第81章
◎结局◎
温怡宁暴露了。
李长京睚眦必报,而且容忍不了背叛,方齐不知道依李长京对她的爱意,会不会放过她。
但很清楚的是,李长京不会放过自己。
从他暗中背靠李家敌对的阵营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好了这种准备。
如果那份名单是真的,或者假的,都不会到现在这个地步,可是最关键的部分是假的,而且证据链充足,事情就到了一个很胶着的局面。
就在这时候,刚带回去的那位心脏病发作了,事情更是棘手了。
真是连天都在帮李长京。
方齐那段时间一面要面对上面的压力,一面想尽各种办法都没找到她在哪里。
直到快一个月后,他一直安排在李长京家外面守着的人才传过来一点消息,看到温怡宁从车里下来。
守着她的那几个人看她看的很严,怕惹怒了李长京会给她带来麻烦,方齐不敢直接联系温怡宁,只能找她朋友,直到从她朋友那里得到她的消息,他才敢联系她。
除了被监管起来外,她果然,一点事都没有。
她说她没有利用价值了,不用再联系了。
难道在她心里,他们之间的关系只有冷冰冰的价值交换吗?
直到这件事彻底结束落幕,李长京才放她出来。
方齐忽然开始怀疑李长京把她关起来的原因,到底是因为恨她?还是怕如果这件事不能平稳解决,温怡宁做的事传出去,李家人不放过她呢?
大概都有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方齐忽然发现,他是低估了李长京对她的感情。
可是李长京娶不了她,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差到了这种地步了,再继续下去也只会更渐行渐远。
而且温怡也不想待在他身边。
方齐既然答应了她,就一定会想办法送她离开,路线都已经想好了,李长京绝对找不到她。
谁都找不到她,她在那里举目无亲,而他将会是她唯一的亲人和依靠。
他会经常去陪她的,等到时候他在这边待不下去了,他就去那里,每天都陪着她。
他们在那个陌生的国度里身边就只有彼此,没有其他人……
方齐想到这里一下激动起来,心潮澎湃。
他在这一瞬间突然发现,他和温怡宁一下变得很近很近。
他也是忽然第一次发现,原来他和她不止是现在这样,他们还可以有另一种关系。
*
方齐现在和李长京是公然站在了对立面,一个是李家,一个是他,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况且方思明是李家阵营,方齐做出这种事情,方思明又气又急,为了表衷心公然宣布和他这个不孝子断绝父子关系。
再加上这事办砸了,那必然要有人出来顶包,他这个“罪魁祸首”首当其冲。
树倒猢狲散,一朝失势,又没了方家人的身份,从前那些围着他的人一瞬间消失了个没影,
方齐混到现在,身边那些发小大多数都不见了,身边竟然只有一个从普通家庭一步步走上来的孟赢。
他不顾孟赢的劝阻要去找温怡宁,孟赢不放心只能亲自开车跟着他。
果然刚出门就被跟上了。
两辆车连装都不装一下,大摇大摆的紧紧跟在他们的车后面,像是明晃晃的威胁挑衅。
孟赢面无表情的开着车,“看到了吧。”
方齐瞥了后视镜一眼,“试试能不能甩掉他们。”
孟赢扯扯嘴角,“方少爷您看我有那能耐吗?就算甩掉又能怎么样?你当学校那边李则清不会安排人吗?”
孟赢的话音落下,车里一片寂静,过了好一会,方齐才开口,声音很低,像潮湿的沙砾,“我知道,我就是想试一试。”
他想带她走,他答应了她的。
孟赢气的捶了一下方向盘,恨铁不成钢道:“你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还管这么多干什么!”
方齐沉默的看向后视镜不说话。
后视镜里两辆车一左一右的紧紧贴着他们。
直到他们开进温怡宁学校,那两辆车大概是忌讳被温怡宁发现,停在路边没有跟着他们进去。
*
方齐已经想好了,他在这边吸引注意力,再让温怡宁坐他安排了另一辆车走,再找辆空车当幌子,空车直接去机场,另一辆带着她一路出京走无人的小路。
李长京再厉害也不可能找得到她。
可是他没想到,温怡宁不愿意走。
他看得出她的防备。
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浇,失望,难过,他看着温怡宁的抗拒几乎恼羞成怒。
卷卷。
不要再喜欢李长京了。
你好好想想吧,他不会娶你的,而且你和李长京现在的关系已经不可能再有好结果了!
心里的情绪犹如翻腾的海浪,有千言万语想要表达,可是现实却是,看见温怡宁脸上的防备的陌生,方齐的话戛然而止,对温怡宁伸出的手又收了回来,他连碰一下她,都不敢。
他忽然意识到,不管他怎么想,可是在她心里,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只是不熟的,前男友的政敌而已。
这个认知让方齐所有的力气都散了。
温怡宁离开很久后他才上车,坐在车里阴着脸一言不发。
孟赢看了方齐一眼,发动车子。
方齐在女人面前一直都是游刃有余的,他还从来没有见过方齐对哪个女人这么笨拙胆怯过。
路边的路灯照不进车里的黑暗,车子沉默的拐出宿舍,孟赢突然说:“你是不是喜欢李则清的女人?”
这句话犹如惊雷炸响,掀开隐埋在他内心深处最幽暗的秘密。
孟赢看着如槁木死灰的方齐一下变得十分激动,他瞪大眼睛似乎想反驳,想解释他的做法,可张张嘴,他又颓然的坐回去。
半晌后他哑着声音默默开口,“她不是李长京的女人,他们早就分手了,是李长京——”
方齐咬牙,“他强迫她留在身边的!他们现在是仇人!”
孟赢忍无可忍的一脚踩了刹车,车子猛的停下来,深夜的校园小路上幽静无人。
他转头看向方齐,恨不得一棒子打醒他:“仇人?她都做出那种事了,李则清对她怎么样了?也不就关一段时间,什么事都没发生!就连学都还能继续上!你觉得如果换别人试试呢!”
“你再看看你被他整成什么样了!就从这次你这几年都别想升!他不但这样对你甚至还追着你打,和你那后妈联手,吹枕边风逼的你爸跟你断绝关系,一点后路都没给你留!你现在连方家人都不是了!”
方齐脸色铁青,“闭嘴!”
孟赢丝毫不惧,继续冷笑道,“就这样了,你还要说是仇人吗?死心吧方齐,李则清爱她爱的不得了,是不可能放手的!”
“还有刚才那女的,你喜欢人家,你看她喜欢你吗?别说喜欢了,恐怕她连想都没想过你俩能有半毛钱的关系!你连一丁点喜欢的意思都不敢对她表现出来,恐怕也正是因为很清楚这一点吧!”
方齐抬手捂住脸一言不发。
孟赢看他这样,心中不忍。
他只是个普普通通家庭出身的人,刚进单位的时候,面对一堆出身不凡的关系户,也只有方齐这位看似纨绔的浪荡公子哥从来没有看过不起过他,跟他说话,教他认识那些利害关系,告诉他身边那些同事背后的关系网。
孟赢还记得第一次见这位朋友时,他是多么风光无两,家世好学历高,总是笑嘻嘻的没个正形儿,一张漂亮的小白脸把女人哄的团团转,但是一遇到工作上的正事却又立马变了样子。
可是现在……
孟赢深吸一口气,转过头重新发动车子。
“我看你们这些天龙人一个二个都是物质太充沛,心理又太不健全了,才放在好好的生活不过,天天一个劲儿不要命的瞎折腾,都像我们老百姓一样忙着吃饱穿暖往上爬,就没这么多破事了!”
孟赢像个碎嘴子的操心老妈子一样,一路骂骂咧咧的出门了。
不管他说什么,方齐都一直看着外面一言不发。
车子刚驶出学校大门,拐进树荫下,门口停着的那两辆车毫无预兆的一前一后直接朝他们的车撞了过来,孟赢瞳孔紧缩急忙刹车。
方齐面无表情,目光从这两辆车上越过,看向不远处树下那辆静静停着的黑色车子上。
在即将撞上他们时,车子猛然停下,一前一后的紧紧的把他们的车堵的动弹不得。
孟赢骂了句脏话。
从车上下来几个人,板着脸,用看似尊重的措辞和无礼的动作,强硬的要检查他们的车。
这是怕他们带走温怡宁。
李家那位李书记是出了名的官声好,不会滥用职权也没有权贵子弟目无法纪的臭毛病,但现在竟然这么肆无忌惮,不但直接跟着他们,甚至还大庭广众之下没有任何手续就强硬的搜在职官员的车。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孟赢忍气吞声的打开车门,怕方齐-在这个时候犯倔,转头看向方齐想劝他,却见他一直紧紧盯着前面不远处树下的一辆车,自己先他一步的推开车门下了车。
孟赢纳闷的跟着下车,那几个人立刻打开车门检查起来。
直到路边那辆车门被打开,李则清身后跟着两个保镖下车,孟赢才反应过来,心中一惊,李则清竟然也亲自过来了!
他扭头看看身后检查的人,心中一阵后怕,幸好那个女的没有跟着他们出来。
车里一共就这么大的空间,那几人仍是细细的检查完,然后才跑向李长京汇报。
随即其他守着温怡宁的人那边也传来消息,她一直乖乖的待着宿舍。
孟赢看向方齐,压低声音,“你觉得如果她刚才真跟你出来了,现在会怎么样?我都替那个女孩松口气,幸好她没跟我们出来。李长京是不是也在这等着看她会不会跟你走?如果她真在这里,你觉得李长京会怎么样?”
方齐好似没听见他的话,只一言不发的紧盯着李长京。
李长京站在不远处听着汇报,似有所觉的转头,锐利的目光穿过浓浓夜色准确无误的对上方齐的视线。
这是那件事发生后,两人除了公事外,第一次私下见面。
多年朋友走到现在,两人隔着夜色遥遥对望,却早已面目全非。
李长京收回视线,拿出手机给温怡宁打电话。
温怡宁看着方齐终于离开后才松口气,但仍是心乱如麻,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发呆,直到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把她惊醒。
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刻她所有的担心全化成了实质。
方齐刚走李长京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他知道了?!
知道又能怎么样,她又没有走,没什么好怕的。
温怡宁吸口气接起来,李长京语气没有半点异样,根本没有提方齐的事,就好像只是随便打过来而已。
语气不阴不阳的问她在学校还习惯吗。
温怡宁一边冷淡的回答他的问题,可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她不自觉握紧了手里的手机,李长京心思太深了,如果想玩她,她根本猜不出他的意思,他是发现了,在给她机会等她坦白?还是根本没发现,只是随便打的这通电话?
她要不要主动说?
可是万一他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她突然说了,会不会又生出什么风波。
思维转了这么短短一刹那,温怡宁已经开始冒冷汗了。
李长京现在就是个喜怒无常的疯子,她的一点风吹草动,他就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温怡宁太知道怎么激怒李长京了,只要她表现的不爱他,就足够激起他的情绪了。
说不定能从他说出来的话里分析出什么。
想了想,温怡宁故意冷声问:“你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吗?如果没事我就挂了。”
果然,李长京冷冷的笑了一声,过了几秒,他的声音才慢悠悠响起,不知道他是看出了她的意图,还是真的不知道方齐的事,竟然一点信息没有露。
“没有事就不能打电话了?温小姐才离开我三天,就连我的声音都不想听了?”
温怡宁死心了,破罐子破摔,冷冷道:“我以为李先生是打电话来兴师问罪的。”
李长京笑了一下,语气毫不惊讶,不紧不慢的反问她:“问什么罪?”
果然。
温怡宁闭了闭眼睛,无声的呼出一口气,一阵后怕。
幸好,她赌对了。
她忽然发现,李长京在方齐刚走的时间段,就主动给她打这个电话,就是一种明显的暗示,暗示她主动坦白,不能对他隐瞒。
和李长京的博弈,一秒都不能松懈。
如果她没有坦白,他还不知道会发什么疯。
温怡宁面无表情的把来龙去脉简短说了。
李长京笑笑,“很乖。”
温怡宁冷笑一声,“你装什么,你不就是故意打过来让我坦白吗?我一没有主动找他,二没有跟他走,我问心无愧,反正我已经告诉你了,你要是再生气就是无理取闹!是你自己小心眼!”
说完不等李长京说话,温怡宁直接就挂了电话。
方齐听不见对面的声音,但是从李长京的话和反应,不难猜出对面的人是谁。
只有对着温怡宁,他才会像个有真情实感的人。
方齐眯着眼睛,看着李长京嘴角带着笑意夸她乖,心中升腾起一股强烈的嫉妒。
他可以随随便便就给她打电话,名正言顺自然而然,而且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他的。
凭什么?
就凭他们曾经在一起过?
明明是他厚颜无耻的把温怡宁强硬的留在身边!
如果他早点想明白迈开那一步,在李长京放弃她的那几个月里,他就会找到她,对她表白。
方齐看见李长京说着说着忽然放下手机,低头看着屏幕,勾起嘴角轻轻笑了笑。
方齐确定温怡宁听不见了,才开口,“我们谈谈?”
*
初春深夜的马路上几乎没有人,只有路灯下零星车辆经过。
孟赢和保镖一起,远远的站在车边,罗浩站在他们不远处,目光如炬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像是生怕他对李长京怎么样。
曾经最好的朋友在树荫下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主动开口。
李长京点了一支烟,方齐闻到他身上浓重的烟味,显然他这段时间抽烟抽的很凶,看来他并不如表现的这样云淡风轻。
方齐找李长京要烟。
李长京像从前很多次一样,一言不发的从大衣口袋里拿出火机和烟盒一起扔向他。
方齐伸手接过来看了看,李长京是个很不爱变化的人,就连抽烟的牌子都数十年如一日从来不曾变过。
他拿出一支点上,知道李长京不会再要,就直接揣在自己口袋里。
烟抽过半,方齐才笑了笑,声音低哑的开口。
“你知道吗?我本来已经做好了事后你来对我动手的准备,正好,我也有一肚子的话,憋了十几年想要对你说,可是你没来。”
就算不会动手,他以为李长京至少会愤怒的来质问他,可他竟然就这么迅速又冷淡的接受了他的背叛,事情过去这么久了,李长京连电话都没有给他打一个,直接手段狠辣的进行还击。
他冷静的仿佛是面对一个陌生人的背叛,而不是一个多年的好友。
方齐看向李长京,李长京站在树下抽着烟,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方齐自嘲的笑笑,“看来我还是高估了自己,低估了你,不愧是李长京啊,够冷静够心狠,得有多不在意啊,才能冷静的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李长京动作一顿,终于抬眼看了方齐一眼,冷冷的勾了勾嘴角,却什么都没说。
他也是人,心也是血肉做的,也会痛,只是他习惯了从来不说,他们却都觉得他的心是钢筋水泥做的。
方齐看向不远处车流经过的马路,“李老同志一直想跟彭家接亲吧。”
李长京冷冷道:“与你无关。”
方齐看向李长京,“你现在一直用这种态度跟她说话吗?”
李长京抬眼看向方齐,隔着夜色,方齐都能感受到李长京森冷的目光,像泠冽的刀锋一样在他身上来回刮过。
打量了他几秒后,李长京冷冷的掐灭了烟,“这是我和她的事,轮不到外人插嘴。
方齐看出了李长京的怀疑。
他继续说:“你们?这明明是你自己的想法,她很明显不想留在你身——”
李长京不等方齐说完,忽然抓住他的衣领,按住他的头往树上狠狠撞去,咬牙切齿的恨不得杀了他,“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她有那种恶心的心思的!那天跟她见面的时候?还是更早的时候?”
李则清抓住方齐一边往树上撞,语气阴冷至极,“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觊觎她!”
方齐许多年没见过运筹帷幄的李书记动手了,脸上头上火辣辣的剧痛,他手中的烟从指尖掉在地上。
方齐却笑起来。
李长京还真敏锐啊。
压抑在心里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隐秘心思突然告知天下,还被李长京知晓,他竟然有种畅快的快感。
远处一直紧张盯着这边的孟赢看到这立刻就想过去,却被保镖冷冷的拦住。
李长京的保镖们全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没有看见这一切。
孟赢只能焦急的站在原地看着一声不吭的方齐。
方齐挨了几下后用力挣扎李长京的束缚,反手朝他打了一拳,李长京松开手退后几步,眼神恨不得杀了他。
脸上头上火辣辣的痛,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来,方齐抬手摸了摸,指尖上有鲜红的血珠。
李长京下手还是这么狠,他的脸在粗糙坚硬的树上已经被磨破皮了。
方齐放下手无所谓的笑笑,“李则清也有这么失态的时候?怎么?你怕什么,怕她爱上我了?”
李长京又是一拳打过来。
那天晚上方齐算是彻底把李长京得罪了,如果说他之前做的事让李长京做到现在这个程度,那天晚上过后,李长京就真的不会放过他了。
不久后,方齐听到了李长京的消息。
因病休假。
还是李泉国亲自打的这通电话。
这背后的意思不言而喻。
就是警告所有人,帮了李长京,就是得罪他李泉国。
而且李长京从此以后任何事情都不能干,只能闲赋在家当一个废人。
明明李泉国是出了名的看重这个孙子。
所有人都不知道为什么。
方齐却很清楚原因。
李长京那样的人,竟然真的为了温怡宁放弃了那么多。
方齐此刻才恍然惊觉,从认识温怡宁后,李长京变的太多太多了,他再也不是从前那个空心人了。
小时候那个李长京的样子越来越模糊。
他早就和他不一样了,可是他还一直在原地。
方齐此刻才终于肯承认,他比不过李长京。
他输了。
如果说方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失去所有心力,破罐子破摔的,就是小时候他被打,齐秀萍站在他的病床前责怪他的时候,而他真正放弃自己,就是在这一刻。
方齐此刻才发现,方齐,原来是放弃,被父亲放弃,被母亲放弃,被所有人放弃,而到此刻,就连他自己,都放弃了自己。
放弃,这个曾经短暂代表幸福的名字,竟成了他这一生的写照。
李长京竟然坚持了这么久,他真的,很爱温怡宁。
他似乎抗争成功了,官复原职。
听说他们要订婚了,据去现场的人说,周裕竟然对她态度很好,就连李平江都没说什么。
李长京果然会把她护的很好。
他们结婚了,李泉国孙子的婚礼,阵仗很大,很多人都去了,是一场很盛大的婚礼。
听说婚礼上李长京转身看到她穿着婚纱时,竟然当着那么多人,那么多要员的面红了眼睛。
他真的,已经成为了一个幸福的正常人。
*
方齐对自己这个结局毫不意外,甚至可以说非常满意。
从很久很久之前,他就已经玩够了,早就不想玩了,最后落的这样的结局,对于他这一生来说,也算另一种层面的有始有终。
他做的脏事太多,有人拍手称快,有人生怕他抖落一些东西,恨不得把他除之而后快。
方齐笑嘻嘻的抗下所有,什么都不说。
没想到到了这一步,方思明竟然会求人保他。
孟赢像疯了一样,人人对他避之不及的时候,他竟然还要来看他。
方齐沉默了很久,拒绝了孟赢的探视。
多亏了他的身份,还有点特殊待遇,被关起来还能见到其他人。
方齐想了想,让人传话给李长京,他想见见温怡宁。
果然,被拒绝了。
方齐毫不意外的笑笑,他本来就没抱希望,李长京占有欲那么强的人,恨不得温怡宁这辈子都看不见他才好。
于是他改口说想见李长京。
他有些意外,没过几天,李长京竟然真的出现在他面前。
他们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了,从小认识的人再见,竟然已经觉得有些陌生了。
方齐打量着这个曾经的朋友,李长京的气质变了很多,更沉稳了,眼底深藏的阴冷消散了大半,变得柔和了很多。
本来有许许多多的话,许多的恨想要说,可当真见到他的时候,方齐竟然什么都不想说了,爱恨全都消散了。
两人相顾无言,气氛难得的平和。
他忽然瞥见了李长京无名指上的婚戒。
是和温怡宁结婚的婚戒。
方齐短暂的有些失神,又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李长京。
这段时间他莫名的想起了小时候很多被他遗忘的事。
“你还记不记得小学5年级的那个暑假,我带着院儿里那几个人,往你房间扔石头,把你房间的玻璃砸碎了。”
“你砸过好多次,说的哪一次?”
方齐笑笑,“我本来是想,你天天窝在家里装好学生从来不跟我们玩,是不是因为你爷爷官职高看不起我们,我把你玻璃砸碎了,看你出不出来,结果玻璃都碎了,你竟然还是连面都没露,连骂我们都不骂。”
李长京扯扯嘴角,“越表现的在意,你们就越不消停。”
方齐低头笑笑,“对啊,所以我那个时候讨厌你是有原因的,从小就比我们聪明冷静,还表现的波澜不惊,我那个时候一直觉得你特别装。你小时候,不,不止小时候,你以前,性格真的很招人讨厌。”
方齐抬头怔怔的看向李长京,看了好一会,像是在透过他看别的影子,“你现在真的变了很多。”
李长京心平气和的看着方齐,“我知道。”
方齐跟李长京聊了很多小时候的事,那些本以为被遗忘的事竟然犹如昨日一般历历在目。
李长京离开的时候,初夏明媚的阳光渐渐西斜,方齐坐在椅子上看着李长京的背影。
他此生最好的朋友,他最恨的人。
他一生都绕不开的魔咒。
方齐忽然一下站了起来,“李长京,下辈子当真正的好兄弟吧,不要当发小,要当同父同母同年同月同日生的那种好兄弟。”
李长京背影一顿,他转头,“方齐,你才31岁。”
方齐耸耸肩,笑的满不在乎,“你了解我的。”
李长京看方齐很久,看的他笑不下去。
李长京转身就大步往外走,“你的罪你好好受着,想死不可能!我会安排人24小时的监控你,超过10分站不出现在监控里就有人进去找你!”
方齐看着他的背影笑笑,轻声又说了一遍:“你了解我的。”
他活在这世界上,本就是一种痛苦。
或许早就该这样了。
温热的血液缓慢又迅速的从身体里流出来,随着温度消失,冰冷开始席卷而来,可剧烈的疼痛却开始缓缓消散。
方齐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仿佛置身云端一遍飘飘荡荡的,暖洋洋的。
他无意识的想,如果能见温怡宁一面就好了。
好遗憾啊。
和她认识这么多年,他做过很多梦,可现实中他和她没有半点肢体接触。
他真的很想在现实中感受抱一抱她的感觉,如果见了她,他很想问问她,卷卷。我可以抱抱你吗
她是李长京的宁宁,但是他一个人的卷卷。
可是恐怕她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他对她有过那样的心思了,他的那些爱恨随着他的死亡将会彻底埋葬。
在她心里,他就只是一个不熟的,曾经合作过的过客而已。
不过都已经没关系了,他的那些感情,渴望,爱慕,本来都只是他一个人的心事而已,和她无关。
*
方齐死亡的消息传到李长京那里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里。
冯翊少有的急切失态,脚步匆匆的推开办公室后面的门,对着正在洗手的李长京汇报。
方齐进去的时候是戴着眼镜的,谁都没有注意到他脸上的眼镜,更想不到他会自己偷偷把眼镜片取下来,磨的锋利,然后趁晚上时,在没有监控的浴室里划开手腕。
等一直看着监控的人察觉不对时已经来不及了。
据法医说,他下手非常狠,是抱着必死之心的,手腕脚腕都有很深的伤口,最深的那一道筋都快划烂了。
李长京静静的听着,背对着冯翊一直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水龙头的水声一直响,他一直洗手。
冯翊等了片刻,没等到李长京的指示,才发现他的异样。
他转身退出去,无声的关上了门。
*
天气刚开始热起来,温怡宁就已经热的受不了了,本以为是因为今年特别热,但李长京告诉她,是因为怀孕的人都会特别怕热。
李长京现在几乎成了半个专家,各种稀奇古怪的孕期知识都知道。
以前夜里睡觉时习惯了被李长京抱着睡,可自从天气慢慢变热,温怡宁经常会被热醒,她开始跟李长京约法三章不许抱她。
但经常半夜时,她一睁开眼,就已经在李长京怀里了,有时是她习惯性的往他怀里转,有时候是李长京习惯性的把她捞过来抱住。
温怡宁自从怀孕后脾气就变得起伏不定,但仅限于对李长京一个人。
在某天夜里第二次被热醒后,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在了李长京怀里,他的胳膊小心翼翼的搭在她身上,手还握着她的手,正在睡着。
看着他睡这么好,自己却要经受各种孕期的折磨,温怡宁突然就又气又委屈,鼻子瞬间酸酸的,喉咙哽咽,她盯着李长京看了看,气的掐住李长京的胳膊,本想用力拧一把,到了下手时,看着李长京静谧精致的侧脸,忽然又不舍得了。
算了。
温怡宁松开手,可李长京已经被惊醒了,立刻松开她,随即下意识在她脸上轻轻摸了摸,“又热醒了?”
温怡宁听着他温柔沙哑的声音更委屈了,瞬间眼泪汪汪的,用力推他一把,哽咽的气道:“都怪你!”
李长京忍不住笑出声来,好脾气的点点头,“嗯,都是我不好。”
他轻轻摸摸温怡宁还未显怀的肚子,“还有他。”
温怡宁吸吸鼻子,“不怪他,他懂什么,都怪你。”
李长京笑了下,再次点点头,“行,都怪我。”
李长京拿过娃娃,挡住温怡宁的眼睛,然后打开台灯下床,从柜子里拿来条毯子放在温怡宁手边,又打开了空调开冷风,然后又重新关灯抱住温怡宁。
“这下好了,睡吧。”
果然空调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之一,完美解决了不能抱着睡的问题。
可没过几日,周裕来看温怡宁,听说了这个事,皱了皱眉,因为知道跟儿子说不通,所以转而跟儿媳妇说,让他们前几个月分开睡。
温怡宁疑惑道:“开空调对胎儿不好吗?”
周裕看着儿媳清澈的眼睛,第一次感到无法开口,顿了顿,她委婉的说,前三个月不稳,同房对胎儿不好。
他们天天这么黏在一起,睡觉都要抱着,又是年轻人,万一……
温怡宁听完呆了呆,万万没想到周裕是这个意思,瞬间脸红的几乎抬不起头来,红着眼支支吾吾的送走周裕。
关上门就捂住了脸。
当天晚上就把李长京赶到了客房去。
李长京那天回来的很早,他回来的时候温怡宁正在卧室的窗前看书,他洗过澡换个衣服后才来抱她,拿过她手中的胎教书。
温怡宁窝在李长京怀里,听着他沉澈的声音不紧不慢的读着胎教书。
读了半页,李长京忽然合上书,一言不发的把温怡宁紧紧抱住。
温怡宁脸埋在李长京的胸膛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敏感的察觉到他心情不好,她什么都没问,只乖巧的被他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