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结束后,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七点,逢魔时刻。
日头偏西,神社内幽影覆庇,山风吹得枫林松柏沙沙作响。
三个人坐在一块由最后的夕阳映照的石凳上,泽川暮和两个咒术师泾渭分明。
夕阳像一团金黄色的奶油,照得五条悟的头发尖尖都氤氲着辉光。
泽川暮瞥了他一眼,在心里嘲笑了一句“魔法少男”。
她“咔哒”一声勾开可乐拉环,让它咕嘟咕嘟冒气泡。
泽川暮喝了一口可乐,开始给两个魔法少男解释这次委托的具体工作。
按泽川暮的话来说,她确实是个打工人,干的也是巧言令色的工作。
“我们的调查对象——藤守真曾经是厚生劳动省的干员,后来被发派到了海关工作。”
她比出两根指头,“派我过来呢,一是因为我和厚生劳动省的部长沾亲带故,二是因为我和藤守真有过交集。”
“3月5日下午8:40,临近下班时分,政府的保洁看到藤守真办公室还有灯光亮着,遂提醒他下班回家,打开门却看到藤守真死在办公椅上,死状诡异。”
“后来经过鉴定,藤守真的死因是咒杀。我的上司派我来调查这件事。”
“死在政府办公室,为什么调查的第一站是浅野寺?”
夏油杰握侧身,绕过挚友去看泽川暮,疑惑问道:
“带我们去看办公室的咒力残秽不是更方便些。”
泽川暮不懂咒术师的这些弯弯道道,应付道:“藤守真从业十余年来请假的次数屈指可数,但就在死亡的前一月,他很强硬地向上级告了一周的假,大老远地从东京跑到了京都浅野寺。”
太阳隐入云层,阴翳的光线逃出来几道。木椅下面的三道人影被拉得细瘦纤长。
泽川暮拢了拢被风吹起的长发。
“我们调查了他死亡前三个月所有日常起居,这个行为最蹊跷。”
她抬着下巴,对着向他们走来的僧侣遥遥一点,“事关咒杀的调查在正常流程之外,我们怀疑藤守真在浅野寺遭遇过什么。”
五条悟仰头喝了一口可乐,哼了一声。
他从小长在京都,对京都的神社寺庙十分熟悉。
年头久远的寺庙里,僧侣修行静心安神,远离世俗,愿力强烈,他们又对咒灵了解一二,有些许的反制手段。
自百年前著名的“火烧金阁寺”后,正统神寺对僧侣的要求越发严苛。大型的神社寺庙再未出现过恶性咒灵,更没有有咒灵害人的情况发生。
山间或许有野生咒灵,不过都被隔绝在鸟居之外。
他倒要看看泽川暮要编些什么东西骗人。
夏油杰问:“那我们要做什么?”
“保护我的安全,然后寻找藤守真在浅野寺祈福的签文。”泽川暮语重心长:“至于其余的,问太多对你们对我都不好。”
寺庙僧侣走了上来,躬身说:“三位大人,素斋已经准备好了。三位打算在此地过夜么?”
“要过夜,你去准备吧。”泽川暮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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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杰把五条悟拽进了某个厢房里,刷一声反手拉上障子门,光尘在震荡的门框旁四散。
“说吧,发生了什么事?”夏油杰抱臂,靠在障子门上。
五条悟抿着唇,好半晌说出一句:“杰,你感觉不到她身体里的诅咒吗?”
“我感受不到,你能看到?”夏油杰说,“从我的眼睛来看,她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个人。”
连“咒灵操使”也感受不到的诅咒,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很奇怪。”五条悟思索着,“外表看起来是人的样子对吧?从咒力流动和咒力结构来看——”
他比划了一下。
“完全是咒灵。”
夏油杰听到这话,也站直了身体,“那你要怎么做?”
泽川暮在夏油杰眼里,就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普通人。
“不对啊,如果一个人的人身是咒灵结构的话,那祓除咒灵,不就等于杀人吗?”
就算无法理解“六眼”所见的世界,他也完全相信挚友的话,代入自己要祓除这种咒灵,顿时觉得棘手。
夏油杰提出一个可能性:“或许是我们没有见过的深度寄宿?”
“普通人被寄宿到这个程度,应该死了才对。她还活着,就是最大的问题。”
“啧。”夏油杰咂舌,“好难办,但也不能放着不管吧。”
他以为五条悟是因为“只有我一个人能发现那人不对劲”不高兴,这就等同于“只有我一个人能欣赏薄巧口味的冰激凌”。
这种事情是真的会让五条悟闷闷不乐一下午的。
他正要安慰一下挚友,却看到了挚友此时的神色,眉心一跳,“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五条悟侧过脸,颈线到下巴拉出洁白平滑的弧线,让夏油杰无法看清他的眼睛。
他站在巨大的佛陀像下,幽冥的光束越过格子窗,爬上他的身体,映得他半边身体血一样红。
半晌,他说:“杰,当时,我的灵魂否认了亲眼所见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