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演唱会和漫展,共同点都是人多。
一群傻乎乎的年轻人,挤在一起又哭又闹又笑,青春全一样!
朱迪那么可爱,张妈也不好说什么。
眯着眼睛看儿子。
“赵贝,你也算有点脑子,追女孩子上心了。”
“那可不!”
赵贝无敌骄傲。
之前他们连夜勾兑。
不管怎么跟朱迪编造初见,都被乔顺应评价差点意思。
问他到底差什么意思,他又说不出来,模棱两可的,真把兄弟整没招了。
于是赵贝问朱迪:“你能不能想象一下这辈子最浪漫的事?”
说到浪漫,朱迪眼睛迸发生机,喋喋不休的开说蔡依林。
男同slay梦,个个蔡依林。
赵贝拍板叫好:“就蔡依林,我们是演唱会谈上的,问你什么你就说蔡依林!”
跳过初见,直接定情,肯定能把他妈糊弄过去。
赵贝美滋滋的。
这么闲聊谈笑,他爸终于从楼上下来了。
中年老登在家里也是衬衫西装裤,紧绷得一脸严肃,显然没打算给久别回家的儿子好脸色。
带女朋友也不给!
然而,人转下来了,沙发上的宾客也站起来了。
秦语肩宽身长西装严谨,老赵哪里认不出来!
“你、你……秦老板……”
老赵一声老板,把他们的关系拉得老远。
秦语神色如常,笑着寒暄:“赵叔叔,好久不见,叫我小秦就好。”
依旧礼貌得体,挑不出错漏。
他唯一的错漏也跟着站起来,紧紧贴着秦语,老老实实喊了一声:“赵叔叔。”
老赵有点尴尬。
本来要给儿子下马威,结果下来差点被英俊优雅的小两口煞了长辈的威风。
抬手不打笑脸人,老赵也只能挤出笑容。
“好,都好,坐啊。”
他往老婆身边去坐,眼睛一直没挪开秦语和乔顺应。
小两口穿的衣服,一个浑身黑沉像是公务繁忙,一个休闲轻松像是陪老板出游。
唯独两个人手上戴了戒指,无声宣告永结同心、一生一世。
老赵头痛。
当初在秦语手机上看过的照片,又一张一张浮现在眼前。
忽然觉得人老了,是不是应该考虑退休了。
至少把圆梦玩具合作的项目,拿给靠谱的同性恋去做,而不是自己做。
这边一思考,那边张妈就牵着漂亮姑娘的手,给老赵介绍。
“老公你看,贝贝的女朋友!”
赵启辉定晴一看。
头发黑黑的长长的,眼睛亮亮的纯纯的,眉毛细细的弯弯的,嘴唇圆圆的粉粉的……
“女朋友?”
老赵觉得女朋友眼熟,又模模糊糊的不知道在哪里见过。
沉吟半晌,来了一句:“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有点面善。”
来了!
乔顺应就知道赵爹记性好。
记性不好生意都做不了这么大。
四双眼睛往朱迪脸上看。
朱迪早有准备,捧着脸沉醉:
“噢!蜀黍,你好会夸人家~同事都说人家长得像万绮雯~”
本色出演,绝无虚假。
可把五十来岁的老叔叔,喊得心里甜了。
“万绮雯啊?对对对!”一说到心头好,老登都变追星族,“还真是!哎哟,现在的年轻人,还知道香港第一美腿?”
“知道知道。”
朱迪太会捧哏了,资料记得熟熟的,“她演的《我和僵尸有个约会》,大长腿、小短裙,超级漂亮,我也喜欢。”
赵启辉听完直笑。
“她还和江华演过《赌神秘笈》,当时我和同事,下了班就看碟片,你穿这套白裙子,就像万绮雯在赌场穿的那条,就是可惜是长裙子……”
“咳咳,孩子面前,说什么呢!”
张妈终于听不下去了,抬手就撞老头。
“一天到晚老不正经,尽说胡话。朱迪,你叔叔昨晚喝了酒,现在都在说醉话,你别理他。”
“没事哒,叔叔也是夸我漂亮嘛。”
朱迪完全不觉得有问题,眨巴着可爱的眼睛。
十分单纯无辜。
乔顺应坐在一旁,听赵爹张妈和朱迪有来有回,聊得开心。
朱迪实在是厉害。
声音娇,长相好,保持着女孩子甜甜柔柔的尺度,任谁都听不出错来。
张妈问:
“朱迪,你做什么工作的呀?累不累呀?”
乔顺应点头,嗯嗯,这个编过。
朱迪:“阿姨,人家在科技公司做客服,是有一点累哦。”
张妈一脸担忧:“客服呀?真是太辛苦了,听说还会被人骚扰呢。”
乔顺应想,这是想看朱迪工作环境怎么样。
朱迪嘻嘻笑:“不是啦,我们公司做的都是大客户。联系我的人,都像赵叔叔一样亲切,说话很温柔的,不会骚扰人家。”
高手。
乔顺应拿过橘子开始剥。
不愧是圆梦玩具出来的专业客服,抬出叔叔四两拨千斤。
你觉得我工作环境不好的话,那也是被你老公这样的人害得不好的哦。
朱迪还会下猛药。
“只是当客服每天要说好多话,喉咙经常痛痛的。所以我想结婚之后,就把工作辞掉,快点怀宝宝,最好是一男一女,这样我就可以在家好好陪伴他们成长,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正中红心。
完美无瑕。
乔顺应吃橘子,欣赏朱迪的随机应变。
果然男人最懂传统父母,上来就要做全职妈妈,还要生俩。
这在张妈都只有赵贝一个儿子的情况下,也太懂事太为婆婆着想了叭。
果然,张妈喜笑颜开,“好好好,我还怕你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怕身材走样,不喜欢孩子。”
朱迪超会演的:“人家就算身材走样,贝贝也不会嫌弃的哦?”
“当然不会!”赵贝这时候舔狗上身,十分忠诚,“我只会担心你辛苦。要不然就别那么早要孩子了吧……”
张妈不乐意了,“我们女人的事,你少插嘴。”
她顿时笑得慈眉善目,摸着朱迪的手嘘寒问暖:
“你性格这么好,阿姨太喜欢了。我还有一个外甥女,没你漂亮、没你懂事,幸好性格不错,学习还可以……”
“你有没有哥哥或者弟弟,帮阿姨牵个线呀?”
来了。
这题出乎意料,他们都没准备,但乔顺应一听就懂。
张妈旁敲侧击,问的是朱迪家庭关系。
有姐姐妹妹,那不算事。
有哥哥弟弟,极有可能盛产扶哥魔、扶弟魔,家里一辈子的产业,怎么也不能让外人觊觎。
乔顺应都懂,人精朱迪哪里不懂。
他爽快的笑着回了:
“阿姨,我是独生子。”
空气忽然凝固了一下。
乔顺应掰橘子的手都僵了。
子!子!子!
他条件反射拿腿撞了一下赵贝,赵贝没懂什么意思。
但他们长久以来干坏事的默契,促使赵贝大声埋怨。
“妈,我的事儿还没订呢,你别一天到晚想你的外甥女!”
乔顺应稳不住了,分了一半橘子给秦语,刻意的说:
“你尝尝橘‘子’,特别甜。”
“嗯。”秦语接了过来,瞥了一眼朱迪,“无‘籽’的,是甜。”
在座的独生子试图提醒,眼神不住的往朱迪身上瞟。
朱迪没明白怎么回事,眼神撞多了,忽然后知后觉,心惊肉跳——
玛雅!
是不是该说独生女啊啊啊!
作者有话要说:
朱迪:靓马失前蹄![裂开]
第64章
朱迪灵魂尖叫咆哮,笑容更深,按兵不动。
独生子和独生女都没差啦。
一点点小破绽罢了,只要不戳穿,那就有得圆!
他手肘亲昵的撞了撞赵贝,像是缓和气氛般说:
“贝贝,阿姨也是关心女孩子嘛。你是男孩子,你不懂,大学毕业之后,我们女孩子可难找对象了。”
朱迪柔声说完赵贝,又去跟张妈套近乎。
“阿姨,我很小的时候,爸爸妈妈就离婚了,我是外婆带大的,亲戚里呢,都是女儿,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
“我姐姐28啦,和我一样是独生子,条件好得不得了,可惜眼光太挑剔,想要找帅哥。”
“妹妹小一点,22,也是独生子,爸爸妈妈宠着呢,说身高没有一米八,她都瞧不上!”
扩大概念,加强印象。
总之我们家都说独生子的!
和性别没关系!
朱迪把姐姐妹妹点评了遍,图穷匕见。
“可是我觉得,挑外在不如挑内在。贝贝这样善良、温柔,对我好的男人,才是我们女人的归宿。”
这话把张妈激动得,立刻握住了他的手。
“对,我也这么劝我外甥女,现在的小姑娘太挑了,问她想找什么样的对象,一开口就要长得帅的。”
“光找帅的有什么用?得找对自己好的呀。”
乔顺应觉得朱迪太聪明了。
上班能劝男同客户别急别怕有我在。
下班能明示婆婆:我不图钱不图人,就图赵贝对我好。
当男当女都精彩。
他坐着剥橘子看热闹呢,一转眼,朱迪的眼睛已经亮晶晶的看了过来。
“阿姨,虽然我没有兄弟,但贝贝有呀。您看今天来的两位,长得这么帅,谁见了都喜欢,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
靠!
“咳、咳咳……”
乔顺应橘子都快给呛出来了,一旁秦语处变不惊,抽了纸巾塞他手里,免得没地方能吐。
这一来二去,张妈看在眼里,转脸盯着赵贝埋怨。
“你叫小乔来,没和朱迪说?”
赵贝一脸乐呵,就爱看兄弟笑话。
“我哪知道朱迪是个小笨蛋,想给你外甥女介绍男同啊。”
“啊?”
朱迪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恐,简直跟单纯直女一模一样。
“什么男同……”
赵贝嘻嘻笑,抬手搂住朱迪肩膀,和他一起演。
“就是男同性恋,我兄弟和那个大帅哥,是一对儿。”
“呀!”朱迪超不好意思的捧脸尖叫,“你兄弟怎么是同性恋?他不会对你有意思吧!”
乔顺应:……
朱迪真是人才!
为了撇清关系,无所不用其极。
让他亲身体验了一把男同必经的顺直地狱。
乔顺应哭笑不得,认真配合。
“不会,我有男朋友……”
他指了指秦语,忍住了想给姐妹和兄弟一起翻白眼的心。
“这是我男朋友,我不会觊觎兄弟的,妹妹你放心。”
妹妹看起来不太放心,抓着赵贝继续冒犯。
“贝贝,你说你跟他做了四年大学室友,不会发生过什么吧?”
“我是不介意你的过去,无论你交过多少女朋友男朋友,人家都不会嫉妒哒,但人家会担心嘛……”
“同性恋好可怕噢~”
“我直男!铁直男!”
赵贝那样子,简直就是给女朋友疯狂表决心的恋爱脑。
“读大学的时候,乔顺应还是直男,是后来他遇到他男朋友了,太帅了,没忍住弯的。”
“跟我没关系啊,你看他都一米八五了,他喜欢比他高的!”
自我贬低都出来了,贝哥一点儿矮子包袱都没有。
连张妈都出来帮忙说话。
“朱迪,你不要想太多,同性恋是可怕,但小乔是个好孩子,他跟赵贝就是普通同学,以前读书见面多,工作之后就没交集了。”
“今天……今天是因为……”
说着,张妈本能看向赵启辉,直接甩锅。
“今天是你叔叔,非要见见他们,谈公事来着。你们快谈啊,谈完人家小乔和朋友有事儿,别耽误了。”
她边说还边催,赵启辉本来板着一张脸,也得站起来,叹息着配合。
“走吧,我们去外面说说。”
天大地大,老婆最大。
老赵服从命令,走在前面,乔顺应赶紧跟着。
一旁秦语站起来,风衣猎猎,身姿潇洒,不过两步就能与他并肩,牵住他的手。
乔顺应内心挣扎,真不知道这手是牵好,还是不牵好。
身后朱迪的声音还在演还在闹。
“贝贝,以后不可以和不正常的人来往哦。”
赵贝满口答应,“不来往、不来往。”
不正常的乔顺应都想给趴体Queen跪了。
好小子,段位真高。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幸好是男同啊,真要是赵贝女朋友,乔顺应绝对痛失恋爱脑兄弟。
得等兄弟离婚了,才能往来。
他们到了别墅后院,花团锦簇,桌椅空荡,正适合闲谈。
赵启辉坐了,视线扫过他们紧握的手,又是一声长叹。
过于恩爱了,恩爱得有点儿刺眼。
“叔叔,对不起。”
乔顺应一向乖巧,歉意永远真心。
“是我当时跟男朋友闹矛盾,找赵贝来帮忙……以后不会了。”
“上次闹得那么大,我一直想登门解释的,但我想着,赵贝不在、我和男朋友的矛盾也没解决,我一个人来好像除了惹你们更生气之外,没任何用处。”
“所以,特地等到赵贝说自己有女朋友了,想带女朋友回家见见叔叔阿姨,我才说一起过来,免得你们继续误会。”
赵启辉的表情很复杂,他仔细端详乔顺应,视线又落在了秦语脸上。
他犹豫半晌,来了一句:
“我知道。”
然后呢?
乔顺应看赵叔叔都有点儿忐忑。
能原谅吗?还是不能理解?到底能不能放过赵贝?
好歹多说一点儿!
可惜,赵启辉陷入自己的回忆,唉声叹气,视线在他和秦语身上,看了又看。
终于来了一句:
“赵贝这女朋友,是不是你们介绍的?”
乔顺应心里一跳,刚想开口否认,握住他的手掌紧了紧,阻止他出声。
就这么片刻,秦语说了话。
“是。”他一开口能吓死乔顺应,“不过,朱迪确实不认识我们,她只是在跟我们合作的网络科技公司上班。”
“陈总在那之后,一直觉得很对不起赵公子,所以托人问了问,有没有长相不错、脾气好、身家清白的姑娘,能给赵公子介绍一下。”
“当时合作商就推荐了朱迪,说朱迪脾气好,做客服这种工作,没有半点儿负面情绪,客户都夸她温柔、善解人意。”
“陈总觉得不错,就请合作商以工作咨询的名义,让朱迪和赵公子加了好友。不过……”
秦语笑了笑,仿佛在感叹命运的巧合。
“他们除了工作,一直没聊别的话题。直到朱迪在朋友圈哭诉自己没买到票,他们才算见了面。”
之前说过的谎话,再说一遍,就变成了真的。
仿佛朱迪是一个单纯可爱追星族,在人生最无助最绝望的时候,遇到了赵贝这个好心人。
“我就知道。”
赵启辉当了多少年老板,身边凑过来多少男男女女。
当然清楚这些背后的小操作。
“既然是陈总介绍的,我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我儿再耽误下去,早晚能把他妈身边的人情欠完。”
“还好朱迪和我儿子确实投缘,人长得也漂亮,听起来家里也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亲戚关系。最重要的是,能管住我那不成器的儿子,也算一段好姻缘。”
他虽然脸色严肃,再看秦语和乔顺应,视线缓和了不少。
“你们……你们也不容易……”
老赵瞥了一眼紧握的手,叹息不止。
“你们都这么多年了,我不好说什么,也轮不到我说。”
“只要你们感情稳定,别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也别把赵贝牵扯进去,怎么都行,更不用道歉!”
赵启辉的痛苦溢于言表,看向乔顺应的眼神透着疲惫苍老。
“就是叔叔老觉得对不起你,一天到晚想着跟圆梦玩具的合作,都睡不着觉。”
“你年轻,你不知道,叔当年做生意,被兄弟卖过,眼睁睁看着称兄道弟的人,为了利益踩在自己脖子上,那感觉,我一清二楚。”
“所以我干了三十多年,发过誓,绝对不会出卖任何人,做生意就是要堂堂正正,明明白白。非要踩别人身上才能拿到的钱,绝不伸手。”
赵叔叔开始回忆商经了,眼神更痛了。
“小乔啊,叔叔现在心里不踏实,你跟叔说句实话——”
他的视线盯的是秦语,问的是乔顺应:
“你是真心要和他过一辈子吗?”
“啊?”
乔顺应都愣了。
他考虑过赵爹会骂他、会责怪他,想破头了也想不到赵爹能问他是不是真心,是不是一辈子。
这不该问朱迪和赵贝吗!
“不、这个、不是……”
他结结巴巴,思绪乱成一团,话出口了意思都变了。
秦语轻巧的捏了捏他,安抚了他的慌乱,平静的替他回答。
“赵叔叔,我们是一片真心。”
“谁问你了!”
赵启辉凶恶起来,才不管这是老板还是老总。
“我在问乔顺应,我要听乔顺应的真心话,你、你们这些年纪轻轻能当上老板的,我清楚得很!”
老赵一把年纪,商界沉浮,什么鱼龙混杂的场所没去过,什么乌烟瘴气的场面没见过。
要他说,做生意的,没一个好东西。
就算骂起来骂到自己,他也要问了:
“小乔,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真心和秦老板在一起的,他有没有强迫你,有没有威胁你?”
“今天这儿是我们赵家,你是我儿子的朋友,就是我另一个儿子,我们老赵家坦坦荡荡做了一辈子的生意,跟圆梦的合作不要了,也给你撑腰做主!”
乔顺应忽然就听不懂了。
秦语听懂了。
“赵叔叔,我们跟您谈的合作,是我感谢您照顾乔顺应的心意,也是我对赵公子的歉意,您不必觉得这是出卖了乔顺应换来的。”
乔顺应一脸震惊,“出卖什么?我?”
他还有这价值呢?
秦语继续说:“我对乔顺应的感情,永远不会改变。未来就算出了什么意外,我也会选择保全他,绝对不会做出伤害他的事情。”
“我们……”
乔顺应想说我们的关系既不影响商业合作,也不影响任何人。
自由恋爱,自由分手,发生什么都很正常,赵叔叔不要看得那么重。
可他一转眼,赵叔叔专注的凝视,为他撑腰的欲望非常强烈,不得不屈服。
“嗯。”
“嗯什么!”赵启辉都急了。
乔顺应扭扭捏捏,纯粹不好意思撒谎,硬着头皮编:
“秦语对我很好,我也很爱他。赵叔叔,我们在一起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不是一时兴起,而且……”
而且秦语的手,紧紧握住他,似乎听他撒谎比秦语自己撒谎还紧张。
优秀的队友不能拖后腿。
乔顺应咬了咬牙,豁出去了。
“而且,人家这辈子就认定他了。”
震撼娇羞,老赵哪儿见过这样的乔顺应。
那些从来不会在外人面前展现的演技,彻彻底底折服了老叔叔。
赵叔叔一声长叹,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绝望了。
“唉,你这孩子,谈个恋爱轰轰烈烈,把我这个一把年纪的老头子,都给吓得不敢签合同了。”
秦语平静安抚:“赵叔叔,您的公司很优秀,和你们合作也是互利互惠,不需要焦虑。”
“我能不焦虑吗?心意归心意,你可不能辜负了小乔!”
老赵找回了老辈子的威严。
有的话,对朱迪一个姑娘家家的,他不好说,对秦语一个男人,他好说!
老赵:“乔顺应这孩子我看了许多年,他踏踏实实过日子,跟你们灯红酒绿认识的人不一样。”
老赵:“别说他变成同性恋了,他就算是异性恋,结婚了心里都只有老婆孩子,没有外面莺莺燕燕。”
老赵:“别以为拿钱收买了我们,又给赵贝介绍了女朋友,就可以无法无天了。你要对他好。”
“刚才赵贝只是哄女人,才说不往来了,我儿子我清楚,你敢对乔顺应不好,赵贝第一个上门揍你!”
“同性恋也揍!”
肺腑之言,乔顺应听得头晕目眩。
那意思,怎么像赵叔叔嫁了女儿,在叮嘱女婿?!
“不是……”
他想解释两句,被秦语握住的手晃了晃。
秦语抢了他的机会,郑重的承诺:“我会对他好的。”
信誓旦旦。
从那之后,乔顺应彻底晕了头。
他心里充斥着复杂的情绪,愧疚和幸福疯狂打架,乱成了一锅粥。
重新回到屋内,赵贝已经跳跃前进,喜形于色。
“兄弟,朱迪太厉害了,现在就哄得我妈开了地下室的门,我的手办和高达,全在里面!”
絮絮叨叨,说朱迪简直是世上最完美的老婆,一定能够不负众望,带出他的黄金高达。
结果乔顺应魂不守舍。
赵贝看出来了:“你怎么了?”
乔顺应张了几次嘴,视线游移,离不开秦语和赵叔叔在外面单独说话的身影。
宽肩窄腰长风衣,领带衬衫三件套,标标准准的商务人士,和他认识的秦语千差万别。
杀伤力太强了。
秦语穿这一身,有着身居高位的气势,突显了为他低头的诚恳。
哪怕是在年长的叔叔面前,也不会逊色半分,更显得郑重恳切。
可惜,都是假的。
他像个第三者,偷了属于别人的爱情,还得了长辈的祝福。
他又不能跟兄弟说:我有点嫉妒。
嫉妒秦语毫无保留的爱,嫉妒赵叔叔痛苦释怀的祝福,嫉妒拥有这一切的甜心。
“没什么。”
乔顺应笑了笑,“就是高兴。高兴兄弟能回家了,叔叔阿姨不生气了,女朋友还那么可爱。”
“那确实!”赵贝更高兴,“我好爱朱迪,不愧是我命中注定的老婆。”
乔顺应:……
醒醒直男!
赵贝得偿所愿,一顿饭算是吃得两厢欢喜。
还给朱迪捞了个女朋友的上门红包,鼓鼓囊囊。
两对新人分别上车离开,赵贝要回去找人把婚房全拆了,迎接他的手办高达归位。
乔顺应坐上副驾驶,仍是心不在焉。
他翻看朱迪发给他的照片。
秦语西装革履,仿佛商务会议里成功的霸总,寡言少语,不近人情。
而他站在一旁,穿得稚嫩青涩,像个被包养的小跟班。
难怪赵叔叔那么说话呢。
这谁看了,也觉得他们不长久。
不匹配的地位,不平等的感情,不长久的性别。
哪哪都是问题,哪哪都不像真爱。
毕竟不是正牌嘛,当然配不上咯。
也不知道甜心站在秦语身边是什么模样……
精英的?学院派?还是风情万种?
肯定不像他这么愣头愣脑,傻乎乎的。
乔顺应歪着头去看窗外的景色,吃完饭出来,天已经黑了,隐隐亮起了昏黄的灯。
车内安安静静,唯有秦语低声询问:
“累了?要不要先回家?”
“甜心呢!”
乔顺应猛然回神,“你别把老婆晾在外面给忘了啊!”
要是为了帮忙,忘记约了甜心在等,那他才叫罪大恶极,根本解释不清。
秦语只是笑。
浅浅的笑声,恶劣的回荡在车里,伴随着乔顺应喋喋不休的埋怨。
“这次你牺牲大了,又装老板又装我男朋友,以后甜心听了谣言,误会我是陈总小蜜还好,误会我跟你有什么,你就完了。”
“还笑,记得跟甜心坦白,知道吗?”
“这种事情必须越早说越好,而且朱迪也在,到时候他当证人,应该好解释很多。”
秦语轻描淡写,打断了他的焦躁。
“他知道。”
哦,知道。
乔顺应想,也对,这么大的事,甜心怎么可能不知道。
负罪感减轻了许多,车子之外的景色变得熟悉。
一盏一盏路灯晃过,乔顺应竟然见到了熟悉的学校大门,从窗外经过。
“我学校?”
他们从赵家回宿舍,不需要经过乔顺应的大学。
他怀念的趴在车窗,去看缓缓出现又缓缓消失的五号门。
一年多的社畜生活,完全把他磨成了社会需要的样子。
上班、下班,两点一线。
如果不是出差、购物,被同事带去泡吧,都不会离开他固定的生活范围,比蹲监狱的囚犯还要老实麻木。
熟悉的五号门,激活了他心里沉睡的青春。
那座存在于浪漫爱情之中的渡门桥,越来越近。
直到秦语将方向盘一转,驶进了一旁停车场,乔顺应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这座桥,还有这种角度。
曾经直直的、缓缓上升又缓缓下降的桥,从侧面露出了它横跨河水的身躯。
不算庞大,也不宏伟,沉稳安静的承载着车辆与行人,夜以继日的恪尽职守。
“我还不知道这里有个停车场。”
乔顺应下了车,遥望着渡门桥,满是惊喜。
“以前我都是走过桥,或者骑车过去,都没注意。”
秦语勾起笑,语气尽是怀念。
“因为你一直很急,急着过桥,急着上班。”
“那肯定啊。”乔顺应打工牛马,分秒必争,“迟到扣工资,哪儿有空看风景。”
“其实也没什么风景好看。”
秦语和他并肩,慢慢走上这座朴实无华,连个雕花廊柱都没有的跨河桥。
“只是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来这儿。”
“来见甜心?来怀念青春?”
乔顺应心底那一丝丝的嫉妒,都在承载了爱情的桥上彻底压了下去。
“他不会是我们学校的学霸吧?晚上放学从这儿回家,或者是跑去商圈喝奶茶吃炸鸡,遇到你在这儿emo了,才跟你认识的?”
秦语只是笑,“你看了那个视频?”
“当然!”说起这个,乔顺应当场算账,“有的人啊,给我发视频一点都不诚信,居然还剪辑,缺斤少两,也不知道是不好意思,还是别有居心。”
“我怕你失望。”
秦语再次这么说,语气严肃了许多,“乔顺应,我怕你听了我说的爱情故事,对我感到失望。”
他没有再走,停在渡门桥刚刚走上去,恰巧斜对着停车场的位置。
停车场很宽,专门为学校、河畔公园修建的,每逢开学迎新、公园亮起节日河灯,这块宽敞简陋略有些远的停车场,就会停满密密麻麻的车。
秦语站在那里,乔顺应看向他,甚至能见到他们刚刚停好的车。
不远、黑色、宽大的SUV,没什么特别,随处可见。
偏偏乔顺应就能在这个位置,一眼看见它。
他觉得奇怪。
“你为什么总觉得我会失望?”
“因为我是一个骗子,生活在谎言之中。”
秦语收敛了笑,那张英俊的脸,严肃得陌生。
夜风吹得他衣摆猎猎,镜片遮挡了他漂亮的眉眼,却挡不住他语气里的认真。
“乔顺应,这里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的地方。”
“没有询问,没有陪伴,没有闲聊。”
秦语在讲述一种遗憾,但他的遗憾纠缠着千丝万缕的庆幸。
他勾起笑,“只是见到了你。”
他就可以编造出成千上万的谎言。
作者有话要说:
真正的一见钟情就是见到他的第一眼,连环球度蜜月第一站住哪儿都想好了(不是
第65章
乔顺应的记性很好。
地推卖卡的优惠折扣,听一遍就能完整复述。
奶茶咖啡的各种配方,做一次就能熟记复现。
就连去了老师的公司,帮忙打印文件,捣鼓那台复杂又麻烦的大型一体机,再把文件分发到不同办公室不同负责人,每个负责人姓什么叫什么怎么称呼都记得一清二楚。
如果他见过秦语,不可能没印象。
可是秦语说:“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甜心宝贝,只有你。”
“不可能。”乔顺应想也没想,证据确凿,“你拍了那么多视频,你聊起甜心满眼都是爱意,连舒然都说你追了甜心很多年……你在开玩笑吧?”
乔顺应不追星不是二次元。
他但凡沾上两个圈子一点,就该知道,他现在的表情语气,简直跟cp粉塌房时刻没有差别。
偏偏秦语直视他,平静的说:
“有没有可能,我真的是直男?”
“为什么啊!”
乔顺应不理解了,直男怎么了,直男难道没有心动一瞬,发现自己爱的不是某个性别,爱的是某个人?
“你别跟我说,你都混成了公司元老,而且还是老板的外甥,居然还需要编个男朋友出来,防止男同事骚扰吧……”
他话一出口,脑子忽然反应过来了。
“不对,不是男同事,是麦克斯。”
这家伙比男同事级别还高,编一个男朋友就像他编出来一个现男友似的,很有必要。
但是、但是……
乔顺应完全不信,“你拍视频,说自己跟甜心一起度蜜月的时候,麦克斯已经在骚扰你了吗?”
“没有。”
这时候的秦语愿意坦诚所有。
“这个视频火遍全球,初代机也顺利推广出去之后,麦克斯才联系我。”
可惜他说:“但我是圆梦玩具的创始人,在陈总承担起一切对外交际之前,我就是圆梦的老板。”
“一家男同玩具公司的老板是直男,就像女性品牌公司的老板是男人一样荒谬。”
“我决定做这件事的时候,就决定我必须这么做。”
必须装成一个男同。
必须拥有固定长久的伴侣。
必须在镜头前展示自己恒久不变的深情,去讲述一个由男同开启的玩具爱情故事。
秦语说的,乔顺应都能听明白,但他不懂。
那么多快乐的回忆和闲聊,他沉浸在窥视别人幸福的快乐之中,乐此不疲。
现在告诉他是假的,是编的。
乔顺应一时之间,没法接受。
“所以,你跟我说的那些,都是假的?”
秦语站在那里,不远不近,声音低沉。
“我和甜心的爱情是假的,但我做这一行的原因没有骗过你。”
“人类很没有意思,所以我想创造一种工具,让人类能够掌控自己的欲望,变得有意思一点。”
曾经听过的话,令乔顺应立刻想起秦语所说的一切。
惨烈凄凉的19岁少年,哭着说自己不想死,后悔自己为了寻求刺激的误入歧途,撬动了一位铁石心肠的硅基生物,走上编造谎言的造梦之旅。
也许秦语只是想研究男同的极限。
也许秦语借着玩具在测试更多的数据。
乔顺应不懂太多科学、科技的实验研究,但他懂得——
秦语这么聪明、这么优秀的人,身边环绕的男同多得是比朱迪更为聪明优秀,能陪他演出一场完美的戏,天衣无缝。
秦语既然选择编造谎言,为什么要凭空创造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甜心宝贝。
还要告诉他:在那座承载了初见深情的渡门桥上,我见到了你。
乔顺应仔细端详秦语。
英俊的脸庞失去了笑容,风衣和西装将他完美的身材展现得恰到好处。
镜片隐隐照出路灯昏黄的光,看不清神色,冷漠得像他打开宿舍门,幻视的那幅油画。
漂亮、残忍。
拒人于千里之外,完美却不可触碰。
乔顺应不理解,“为什么是我呢?”
秦语的眼神在昏黄路灯里变得模糊,他缓缓靠近。
他们靠得极近,正像他们一次又一次假装情侣,演给别人看的那样,近得能看清彼此的眼睛。
秦语那双漆黑漂亮的眼睛,不再是自信笑意与运筹帷幄,而是困惑。
浓稠、深邃的疑惑,伴随着他低沉如爱语般的呢喃。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是你?”
他困顿其中,不明所以。
“这世上存在了太多谎言,我逃避了很多次,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都能一眼看穿他们的目的和想法。”
“那些人不停的变换身份,追求一生的无非是钱、权、利益。”
“做慈善的不是为了慈善,做公益的不是为了公益,哪怕是欣赏我、接近我的人,也只是为了衡量我能创造多少价值,带来多大的回报。”
“但你好像不一样。以至于我开始编造一个值得我深爱一生的人,不由自主的就想起了你的模样。”
秦语说了很多,平静的语气在说可怕的话,看向乔顺应的眼睛却温柔得一如既往。
“没有你,就没有我的甜心我的宝贝。”
乔顺应几次张口,都找不到自己的语言。
这就是直男吗?
他以前明明也是直男,怎么听起来秦语的直男过于细腻,与整个世界共情,将他的形象拔高到了不配的地位。
导致他连生气的立场都没有。
他犹犹豫豫,终于出声:
“你怎么好像跟我很熟一样……我是说以前!你拍视频之前!我根本没有见过你!我记性很好的!”
记性很好的人,让另一个记性更好的人眼神深沉。
秦语无声的凝视,仿佛是一种谴责,看得乔顺应忍不住后退,想要逃避灵魂拷问。
“干什么啊,我真没见过你啊……”
他还理直气壮,拿自己亲身经历作证。
“当初奶茶店的老板,都是我地推办卡,问了一句要不要办卡?第二次在奶茶店见到他,我就认出来了。我要是见过你,跟你说过话,肯定有印象。”
说得信誓旦旦,仿佛秦语举个例子,他马上能想起来。
秦语伸出手,摁住了他身边的桥栏,与他更近,甚至勾起戏谑的笑意。
“你问过我——要不要办健身卡?咖啡要不要拉花?现在喝还是打包带走?小心烫啊,最好冷一下再喝。东西都是文件没有别的贵重物品吧?这份文件的电子档发您邮箱了,记得查收。”
乔顺应:……
我靠!
每一句他都能回想起来,他怎么对秦语一点印象都没有?
秦语的表情说明了一切,挑起眉梢,轻声嘲笑:
“你就是记性很差。”
“不可能!”
有的傻子还在负隅顽抗,“除非你整容了,不长现在这样,我才想不起来。当初、当初……”
当初个老半天了,把自己地推、跑腿、摇奶茶、送文件的大学青春,全给快速过了一遍。
脑海里有印象的帅哥123走马灯,逐个寻找格子衫的、戴眼镜的、穿西装的、刘海长的……
真没有!
乔顺应委屈死了,秦语是干间谍工作的吗?
长这么帅他怎么可能没印象。
梦回当初义父救我,摘眼镜一看,竟是姐妹。
“当初我没印象,肯定是你的错!你不能大大方方的招呼我,加个微信好友认识一下吗?”
乔顺应最会推卸责任了,这么大的锅,他指定不背。
“我又不会卖你茶叶!”
“我为什么要加你?”
秦语在某些方面,固执得不近人情。
“非亲非故,也不是合作对象,更不会得到利益和好处。每次看到你,都觉得你只是一个普通人,普通得像这世上很多人。”
“学习成绩不算最好、打工兼职也会感到疲惫。”
“我看到你依然会笑着回应每一个顾客,仔细观察每一个人的喜好,甚至同情心泛滥得去管跟你毫无关系的闲事,下班回家那么晚了,还会把自己准备带回宿舍吃的早餐面包,随手送给桥边的陌生人。”
“你甚至会关心他是醉了,还是流浪汉,关心他是不是遭遇了困难,需不需要帮助或者报警。”
看得这么细,乔顺应瞪大了眼睛。
那些琐碎枯燥的生活间隙,连自己都不记得事情,全都记录在了秦语的脑子里。
那一瞬间,他都想把秦语拆开看看。
这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一台巨细无遗记录储存的机器!
“乔顺应,我看了你很多年,你明明很普通。”
秦语笑容怀念又疲惫,问着一个得不到答案的问题。
“但是,你为什么在我心里那么不同?”
“研究没有进展的时候,喝上一杯你做的咖啡,又能打开程序,再试一次。”
“晚上睡不着,守在这座桥下面的停车场,十有八九能熬到六点,准时看到你急匆匆骑车路过。”
“每一次面对镜头,编造我所深爱的那个人,总是会出现你傻笑的脸……”
秦语的笑容苦涩,觉得乔顺应傻得可以,自己傻得可怜。
“你能不能告诉我,这又是为什么?”
因为,他爱我。
乔顺应心里回荡着这样的答案,比秦语更觉得不可思议。
又在秦语执着的视线里,悄然出声:
“……你爱我?”
“我为什么会爱你?”
这是他们共同的疑问,成为了他们心中共鸣的困惑。
乔顺应不知道。
他能够理智分析甜心一定有可取之处,让秦语深爱五年。
可你要让他说自己的可取之处……
除了一身丰富的工作经验和糊弄人的本领,简直一无是处。
连引以为傲的长相,和秦语比起来,也不过普普通通。
正如秦语所说,他很普通。
普通得没有任何值得去爱的优点,才会引得秦语一次一次的问“为什么”。
他哪知道什么为什么。
脑海里混乱无比,甚至还想拿出手机求助外援,直接问全能全知的Talus:
为什么!
长久的沉默之中,秦语剥离了深情、礼貌的假象,逼迫乔顺应挤在他与桥梁之间,像一个陌生人。
冷漠得像审问,寂静得像服刑。
乔顺应时不时抬眼看他,又感到害怕的挪开视线。
丝丝寒意从脚底钻上来,爬过大腿,蔓延至手臂,连乔顺应的指尖都微微僵硬,得攥起拳头才得到一点温暖。
然而,这点温暖之中,带着戒指的寒意。
乔顺应在想:一切都是假的,秦语为什么不要这个戒指?
他显然走神,秦语终于出声。
“乔顺应,你还是直男吗?”
“啊?”
乔顺应汗毛都竖起来了,惊恐的表情足够说明一切。
秦语又问:“你一直说你喜欢的是我和甜心的爱情,那你在想象这份爱情的时候,你会想象我们怎么亲热吗?”
乔顺应脸都红了,“什么?!”
秦语的语气平静得像在介绍产品。
“想象我们怎么接吻、怎么抚摸、怎么深入……想象他的羞怯回应,还有我的蛮横强硬?”
“怎、怎么可能!”
乔顺应红了脸。
他确实梦到过。
他们的深吻、他们的拥抱,还有秦语不可能低下的头、张开的嘴、炽热的吞咽……
谁敢承认啊!
“我、我……”乔顺应无地自容,想从桥上跳下去算球,“我没有!”
红着脸、梗着脖子、自证清白。
“我是直男,我怎么可能想象这种、这种……”
啊啊啊杀了我吧!
乔顺应想死。
“对吧。”
秦语的声音忽然轻松,带着如释负重的笑意。
“你看,你只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向往了一种温暖稳定的爱情,这样的爱情是编造的还是真实存在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没有爱上任何人,依然是一个不会想象到同性恋亲密关系的直男。”
乔顺应看向秦语。
笑容应该是他熟悉的那种,却让他觉得陌生。
陌生得就像秦语无数次强调自己是直男似的,努力在摆脱乔顺应强加的假象。
他说:“我爱上的是我的想象,是一个借着你的名字、你的躯壳,编造出来的故事。”
“所以你不必有任何负担,也不需要感到遗憾。”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
“扮演一个爱着甜心宝贝的秦语,是我工作的一部分。”
乔顺应觉得不对,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不对。
“你呢?”乔顺应执着的问,“你跟我说的话,是工作的一部分,还是生活的一部分?”
秦语的眼睛很专注,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之中。
路灯昏暗,秦语逆着光,他几乎快看不清秦语的脸。
这一幕,仿佛是秦语编造的那样,甜心站在昏黄的灯光下,看不清容貌。
他清楚,甜心是一个善良美好的假象,秦语并没有在这座桥上,遇到那个渡他一生的人。
可他的脑海,挥之不去。
忽然,秦语伸出了手,似乎想要伸手抚摸他。
乔顺应心脏骤停,下意识一躲。
秦语收回了手,给了他答案,“是工作。”
早九晚六,周一到周五,除开法定节假日的工作罢了。
一下班,就能彻底抛诸脑后的普通工作。
乔顺应得到了自己并不想听的答案。
他宁愿秦语跟他说,我们是朋友,甜心存不存在,我直不直,都不会改变我们之间的关系。
但秦语说,这是工作。
闯入圆梦玩具公司,打扰他安静独居生活的工作,总是烦不胜烦的那种。
乔顺应攥起的手指,不断的转动无名指上的戒指。
戒指缠着线,粗糙摩擦着他的指腹,隔绝了冰冷,又随着转动,拿坚硬的铂金激起他一身寒颤。
秦语很会察言观色,他松开了手,还给乔顺应安全的空间,双手插入风衣口袋,再没可能见到他如乔顺应一样,不安的摩挲虚假的婚戒。
“现在我能说的都说了,如果你要骂我、怪我,都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
“可能我说的话伤害了你,但我不想再继续欺骗你,让你觉得这是一场噩梦。”
“噩梦?”乔顺应没好气的瞥他一眼,“你跟我说甜心是我,才叫噩梦!”
他痛苦不堪,都不想看秦语了,烦躁的挠了挠头发。
“你骗我那么久,还说自己是直男……当然,我也是直男……但你不能早说吗?”
“在我喜欢上你、你和甜心之前,在我沉迷你们的爱情之前,你说啊!”
秦语没有解释。
只是沉默看他。
仿佛他认为变成甜心原型才是噩梦的观点,彻底刺痛了一个骗子的良心。
不过,骗子有良心吗?
乔顺应别开视线,皱着眉,去看渡门桥持续流淌的河水,不愿意再看他了。
他才提议:“晚上冷了,我送你回宿舍。”
“不。”乔顺应本能的拒绝,看向秦语的眼神都不可思议。
多么无情又无礼的家伙。
怎么做到摧毁了他心里所有美好想象,又若无其事的说我们回家?
秦语只是看他,不再劝说,也不再强硬的解释。
“最近我加班,晚上都会住在实验室,不会回来……你放心。”
放心什么?
乔顺应很难不去想,这一句加班是不是谎话。
他觉得秦语又在骗他,就像每一次加班、每一次出差、每一句话,都在骗他。
好可笑。
他说秦语只要坦白一切,甜心那么好、那么善良,肯定就会原谅。
可惜,他不够好、不够善良,实在做不到心无芥蒂的原谅。
玛雅,这个家伙是直男!
乔顺应想起来都想骂苍天无眼。
爱上直男是男同的宿命,他这么新的新gay都得走一遭?真是写进男同基因了!
乔顺应烦死,转身就往渡门桥另一端走。
不想回宿舍,不想搭理秦语。
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到他还是幸福快乐小直男的时候,他一定会宽宏大量的锤着秦语肩膀,哈哈大笑——
兄弟,你真能装,把我都骗过去了!
现在,他只想哭。
比爱上男同情侣更惨的绝对只有爱上直男。
他怒气怨气上头了,悲痛的走下桥了,才想起回头。
一看,身后空荡荡的,完全没有秦语的影子。
也对,也是。
人家借他这个傻子编了一个完美无缺的爱人,本质还是直男。
直男管他去哪儿呢,难道真和电影一样,默默跟着,等他原谅吗?
真是男同当多了,乔顺应都有少女心思了。
他唉唉唉的继续走,漫无目的,时隔一年,又回到了熟悉的商业区。
这一片有学校,就是商户们的风水宝地。
他在这里兼职四年,清楚每一层每一巷,不少新店眼生,不少老店屹立不倒。
乔顺应今晚肯定不回宿舍了。
要不是兄弟和朱迪还在合计手办,他得冲去兄弟家嗷嗷大哭,控诉直男害人,才不会这么轻而易举放过秦语!
脑子里放狠话,其实半点儿舍不得。
乔顺应左顾右盼,直接找了快捷酒店办入住。
成年人太难了,要是五六年前,他难过了一定要大吃一顿、大骂一场,现在他只想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玩手机刷刷小红书。
抚平一下直男带来的创伤。
快捷酒店入住很快,房间朝内,屏蔽了不少车马喧嚣。
乔顺应鞋子一脱,往床上一躺,舒服了。
成年人的充电续命,一张温暖的大床足矣。
他要死不活的摸出手机,心惊胆战的点开微信……
还好,秦语没给他发消息。
乔顺应乱死了。
秦语怎么做到面不改色,问他对秦语有没有幻想?
有啊。
秦语又是怎么做到满眼困惑,问他我怎么会爱你?
爱啊爱。
爱情一旦要理由,乔顺应都说不出口!
太难了,男同的世界太难了。
乔顺应刚进公司都没觉得男同这么难当,这时候算是知道小红书上那些男同,为什么会爱上直男要死要活了。
原来不是起号啊,原来是真的惨啊。
哈哈哈。
乔顺应干笑着打开Talus对话框。
之前跟大佬兴高采烈的说:
原来室友跟男朋友闹矛盾捏,但我跟室友约好了吃饭捏,要见室友男朋友捏,到时候他们解释清楚坦白一切就没问题了捏。
怎么一回头,直男室友的男朋友是我?
乔顺应的伤心难过,恐怕只有大佬才懂。
他无精打采的打字,给Talus汇报最新情况。
大乔:佬,您真是料事如神,我室友确实没有男朋友。
大乔:他是直男。
一间只招男同的公司,出了一对卧龙凤雏的直男,还住在了一起。
命运啊,无常啊,直男相遇必有一弯。
乔顺应叹息一声,又给Talus发。
大乔:好巧喔,我也是直男。
文字无法表达情绪,看起来乔顺应挺高兴。
因为Talus很快回了消息。
Talus:恭喜。
乔顺应盯着这俩字一句思考半天,朕何喜之有啊?
他不仅失恋,还一次性失恋两个。
cp爱没有了,男同爱也没有了。
乔顺应斟字酌句,努力想表达自己不那么开心,又不想表现得太不开心。
结果哒哒哒的一通输出,快气死了。
大乔:没男朋友就没男朋友吧,那么会编,害我一腔感情付之东流。
大乔:我之前觉得世界美好,就是因为有他们的存在,结果跟我说是假的?纯属虚构?我……我……兄弟你明白吧?你懂吧?
大乔:杀人的心都有了!
大乔:我室友就是个王八蛋!
大乔:直男中的战斗机!白瞎他的大胸肌了!
Talus正在输入中的对话框跳了很久,乔顺应一开始耐心的等,后面太久了太久了,他都去刷小红书了,大佬还是没发送消息。
他骂得太难听了?
乖巧懂事的直男形象崩塌了?
乔顺应心里忐忑,趁着大佬还在正在输入,赶紧翻了翻之前的对话记录。
他和Talus认识这么久,他一直保持着礼貌。
谢谢、太好了、嘻嘻,几乎是他口头禅。
这么翻着翻着,他也回过味了。
不就是被骗吗?
秦语这没骗感情没骗钱的,只骗了他自作多情,用不着杀人王八蛋吧。
而且,大佬早就有所察觉,用自己的爱情故事,反复编造,试图提醒他这个恋爱脑。
结果,预习没用。
到了秦语面前,他依旧又气又伤心,一点儿准备都没有。
Talus真懂男同。
无论是装男同的,还是真男同,有没有男朋友这种事,居然几句话就诊断出来了。
还看出他是一个大笨蛋。
乔顺应悲春伤秋,准备再发几句软话,缓和一下气氛。
大佬输入了半天的话,终于出现。
Talus:不是你说,一定要他解释清楚的吗?
乔顺应垂死病中惊坐起。
不er,怎么还成他的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
乔顺应:会不会聊天会不会聊天会不会聊天?[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