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狗血
“别!”叶亦迟想抓苏繁星, 抓了个空,眼睁睁看她迈动大长腿冲到辛柠面前。
完了,叶亦迟无声哀嚎, 要狗血。
“你这个坏蛋!”苏繁星想拽辛柠衣领,指尖还没碰到,小声惊呼起来, “哎?你, 你怎么了?!”
辛柠背抵在墙上, 蜷缩指尖大口大口吸气。
每吸一口脸色白上一分,冷白色的额间渗出的汗, 晶莹, 细密, 像是冰雕上凝结的水珠。深色眸子里也好似翻涌水浪,唯有射出来的目光依旧清冷,越过苏繁星,死死落在叶亦迟身上。
“这、这是怎么了?”有大妈发出惊呼。
“刚才那小姑娘突然来骂人, 把人骂出问题了。”
“对对,我也看见了,那小姑娘还动手,就是她干的,可不能让她跑了!”
有个热心大妈去叫护士,另外几个堵住苏繁星。
“你们胡说八道,我都没碰到她!”苏繁星圆瞪的丹凤眼里透着可怜。
果然狗血起来了啊,叶亦迟叹了口气, 拉着苏阿婆挤进人群:“大家别为难小孩子,我是她姐姐,有什么事儿跟我说。”
辛柠被急匆匆赶来的小护士扶住, 朝诊疗室带。
清冷目光一直没从叶亦迟身上离开。
“你们看,被打的美女在看姐姐呢。”“咱得看住姐姐。”“对对,看住姐姐,真有事儿让她赔钱!”大妈们改变目标,将叶亦迟围住。
看吧看吧,随便看,叶亦迟懒洋洋扫视大妈们。
这里会有上次那些大妈们吗?她叫不准,时间过去太久,当时情况又太混乱
“姐,我真没打她。”苏繁星小声辩解,“我就只骂了一句,她就那样子,她碰瓷,对,她碰瓷!”
“呦呦呦,年纪轻轻的,还诬陷?”“人家文文静静的姑娘,没招你没惹你,你上来就骂人。”“就是,咱们可是看着呢。”
大妈们越发义愤填膺。
“大家别急,她只是过呼吸,等会儿好了就能还我们清白的。”叶亦迟安抚了几句,拍拍苏繁星肩膀,将苏阿婆交到她手里,“星星,你先带着阿婆去旁边等吧,这边我来处理。”
苏繁星抿着嘴角不肯走:“她不会真出事吧?”
“不会,一会儿就能出来。”
类似的情形,叶亦迟以前也经历过。
当时有个很急的项目,辛氏上下连着加了快一个月的班,有个小助理扛不住,病倒了。
俩人来医院探望的那天,正在为供货商的事情闹矛盾。
进了医院,叶亦迟记起果篮落在车上,她气哼哼回去拿,再回来时,辛柠就是这样背抵着墙,呼吸一声急过一声。
那时也有群热心大妈围上来。
她们说先前看见叶亦迟对着辛柠颐指气使——时过境迁,叶亦迟依旧不能理解,俩人有矛盾、需要沟通,辛柠不肯吭声,她只好一个人输出,大妈们不指责辛柠冷暴力,怎么反倒说她趾高气昂?
难道是像叶老头说的,她长相太有攻击性?
那可真他喵的冤枉。
她明明和善到可以在这离婚的大喜日子,坐在诊疗室外冰冷的凳子上,等晦气且可恶的前妻
等了半个多小时,晦气且可恶的前妻一直没出来。
要不,趴诊疗室门口看看情况?叶亦迟站起来,旁边的大妈跟着起来,叶亦迟坐下,大妈也跟着坐下。
“别紧张,我不是要跑路。”叶亦迟撇撇嘴。
转念又觉着好笑。
大妈们是热心市民,想伸张正义,没有错;苏繁星为她出头责骂前妻,没问题;前妻过呼吸也不是自愿的,好像也不该受责难?
算来算去,无人犯错,为什么倒霉的是她?
这就是炮灰路人甲的宿命吗?
又等了十几分钟,诊疗室的门还是没开,倒是从走廊另一侧过来个眼熟的人。
林微澜。
叶亦迟估摸着,这是辛柠召来的救兵。当然,也可能本来两人就约好了一起,林大美人不小心迟到,才有了刚才的波折。
以前要是这么碰上,叶亦迟心里少不得酸一酸,现在离婚了,她倒是挺欣喜。
等会儿她可以把辛柠丢给林大美女了。
“hi,又见面啦。”林微澜看见叶亦迟,笑眯眯打招呼,“上次那首《小星星》弹得不错,戒指扔得也够准。”
这是在反讽吗?叶亦迟叫不准。
林微澜表情太真诚了,唇边含笑,亮晶晶的眼底带着挪揄,如果说辛柠是冰雕雪砌,林微澜就是灿烂的暖阳,一颦一笑都好似带着灼灼的光。
“好说。”叶亦迟笑笑。
“小柠看着清清冷冷好像不食人间烟火,骨子里啊最争强好胜,这么些年,我可是头一次碰见能制住她的。”林微澜默默竖起大拇指。
叶亦迟哑然,三年失败的婚姻,到底谁制谁啊喂?
“别不信,那天你扔完戒指,她不是也跟着扔平安牌嘛,”林微澜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看着像要断情绝爱,竟然偷偷把挂绳捏手缝里了。”
叶亦迟:“啊?”
“可惜你走得太快了,没看见。”林微澜抬起右手,拇指、食指做出捏的动作,无名指和小指并拢,左手指着并拢的指缝,手背上的留置针孔清晰而鲜明,“喏,就像这样,夹在这儿,动作幅度倒是挺大,实际上平安牌就没脱过手。”
平安牌没脱过手?
要是离婚前听说这事儿,叶亦迟可能会欣喜,蠢蠢欲动着盼望可恶的主角对她还有不舍,可是,现在已经离婚了。
她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主角有这身手怎么不去表演魔术呢?埋没人才呀。
“说起来,你怎么在这儿?”林微澜问。
“陪阿婆看病,一不留神,碰见辛柠了。”
“小柠也在?”林微澜左顾右盼,“这家伙,前几天我住院,她说不敢自己来,一次都不来看我,连礼物都是叫的闪送,现在倒是敢来了哎?她人呢?”
叶亦迟指诊疗室。
“又病了?不能吧?”林微澜试图趴在门口往里看,把手从里面扭了半圈,门打开了。
辛柠指尖按在把手上,冷冷看着门外。
“你还真病了啊?”林微澜上下打量辛柠,“怎么样?没事儿了吗?”
“没事儿了。”辛柠点头,目光越过林微澜,落在叶亦迟脸颊上。
眼底清冷的幽黑涌动出暗纹,淡淡的,一层套着一层,盘旋,环绕,荡漾开来,解离成细密水浪。
与叶亦迟目光交错间,辛柠微微眯了下眼眸,收敛起翻滚的浪潮。
“你是在等我吗?”她问。
“不能这么算。”叶亦迟抬起下巴,扫视四周大妈,“主要是市民太热心。”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叶亦迟拉过旁边的大妈,“当事人出来了,你们快问清楚,我还急着带妹妹和阿婆回家呢。”
大妈们七嘴八舌说原因。
辛柠沉默片刻,轻声道谢:“抱歉,是我自己的问题,耽误大家时间了。”
“就说跟我没关系。”苏繁星重新昂起头,恶狠狠瞪辛柠。
“但也不是跟这个小妹妹完全没关系,不受到刺激,过呼吸不会发作。”辛柠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来,“作为补偿,我想让这个小姑娘的姐姐帮我买杯咖啡。”
大妈们的目光汇聚到叶亦迟身上。
叶亦迟指指自己:“让我?”
让上午正式离婚的无辜前妻,在诊室门口白白守了快一个小时,不说道句歉,张嘴就要咖啡?主角就可以拥有这么厚的脸皮吗?
“不可能。”叶亦迟冷哼。
“那算了。”辛柠轻轻抿了下嘴角,“换我请你,你妹妹还有阿婆喝奶茶吧。”
“什么鬼?”叶亦迟差点儿被气笑。
前一秒厚着脸皮要咖啡,后一秒提议请奶茶,不愧是能去表演魔术的好身手。
“去吗?”辛柠问。
“去他喵的去。”叶亦迟转身,拉着苏繁星和苏阿婆往外走——
两三天后,叶亦迟退掉公寓,正式搬回了花晚。
之前拍的那部李导的古装剧不算是大手笔,上不了星,好在在视频网站上定了档,时间不错,半个月后开播。
这半个月里,叶亦迟没接到新的试戏。
老实说,还挺高兴的,一部主角两部配角的片酬足够躺平到过年,要说今年还有什么要操心的,也就只有计划买的棺材还没落实。
这个倒也不能怪她。
跟阿婆和苏繁星住在一起,搬口棺材进来,不是那么回事儿,再说,那枚戒指她也还给辛柠了。
叶亦迟估摸着,现在那枚戒指此刻应该搭在辛柠锁骨上——就像大半个月之前那个雨夜般,随着辛柠起伏的呼吸轻颤,再轻颤。
真算起来,离婚也不过半个月,再记起这个名字,竟有些恍若隔世,冰雕雪砌也好,寂静广袤的寒潭也好,不过是窗外弹指而过的光,席间渐渐前移的花影罢了。
瞧瞧,多么有禅意的领悟?
要不叶老头说叶家人都华盖星入命呢。
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叶亦迟摇动躺椅,夕阳余晖透过头顶斑驳的树叶,交迭出忽明忽暗的斑块,树根附近,散养的胖鸡们咯咯叫着觅食,厨房里苏阿婆忙忙碌碌,再过大半个小时,苏繁星那小家伙也就放学回来了。
美景,美食,暖洋洋的人们,这大抵就是岁月静好。
叶亦迟抓过本书盖住眼睛,睡了不知多久,院门咯吱咯吱响起来。
“星星回来了?”叶亦迟迷迷糊糊拿开书,“洗手去吧,我通知阿婆开饭。”
没人应声。
“星星?”叶亦迟抬眸,对上双清冷的眼睛。
“我来办入住。”声音也冷冷清清的。
是辛柠。
和半个月前同样的冰雕雪琢,叶亦迟没觉得晦气,也没感受到先前那种自心底澎湃着的愉悦。
哇哦,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放下了?
不错嘛。
叶亦迟懒洋洋收回目光:“办不了,民宿歇业。”
第22章 榛果蛋糕
“你是故意在赶我走吗?”辛柠问。
“你想多了。”叶亦迟摸出手机, 平和地指介绍页面,“看这里,清楚写着的, 花晚民宿暂时歇业,下次想找住宿记得先在网上查查。”
“为什么歇业?”辛柠又问。
原因挺多,阿婆脑子不好, 苏繁星上学太忙, 她懒, 没人去镇上接人,没人打扫卫生做客房服务, 林林总总的。
“跟你没什么关系, 没必要告诉你。”叶亦迟抬眸, 看辛柠一眼,半个月前纠缠若执念的存在,半个月后不过云烟过眼,“你如果想住古镇, 附近还有不少营业的民宿,可以去问问。”
“是么?”辛柠轻轻抿了下嘴角,避开叶亦迟目光,顿了片刻,“如果”
这情形叶亦迟熟悉。
先前说黑卡没停过时,辛柠就这样,带着别扭和闪躲,等等, 这该不会是主角大发善心的前摇吧?叶亦迟心中警铃大作。
“打住啊。”她忙打断辛柠,“我不缺钱,没有遇到困难, 星星和阿婆也是,你的爱心留着送给福利院,不用接济我们。”
辛柠目光微微凝住,沉下去。
呦喂,生气了这是?以前,叶亦迟会心疼,现在?感受了几秒钟平静的心跳,叶亦迟没觉出什么情绪,只感觉到了饿。
“请回吧,我们很快就要开饭了,你一直站这不合适。”
“叶亦迟。”辛柠冷声喊出三个字,目光幽暗晦涩,像是混着碎冰的潭水,“半个月了,你一次都没去找过我。”
都离婚了,她去找她做什么?叶亦迟莫名其妙:“这不挺正常?”
“不正常。”辛柠说,“你应该去纠缠我才对。”
听听,37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气人的话?
叶亦迟咬了咬牙,没感受到想要切齿的意思,时间真是个好东西,不过半个月,积攒经年的酸涩和不甘就都不见了,连被贴脸开大都没什么剧烈情绪。
还是叶老头说的对,刻骨铭心的爱和恨都抵不过岁月绵长。
叶亦迟勾了下嘴角:“原来,我在你心里就那么犯贱?”
“我不是这个意思。”辛柠声音难得带了波动,眼眸回转,碎冰与水波交融间透出一两缕懊恼来,“我只是觉得,你如果知道了什么,应该会去找我才对。”
知道什么?她天天喂鸡晒太阳,需要知道什么?
老实说,有一丢丢好奇,只是一丢丢而已,好不容易岁月静好,叶亦迟不想再跟主角有任何牵扯。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也不想知道。”叶亦迟说。
院外传来蹦跶着的脚步声。
苏繁星回来了,可以开饭啦,叶亦迟脸颊上笑容明艳真实起来:“你以后别再来花晚了,挺惹人烦的。”
辛柠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叶亦迟不太清楚。
她和苏繁星、苏阿婆一起吃饭时,院门那还站着个孤零零的影子。
“姐,你前妻来做什么?”苏繁星压着声音,瞪那道影子,“要不要我去把她赶走?”
“你敢吗?”叶亦迟挑眉。
苏繁星皱了皱鼻子,声音更小些:“有什么不敢的?”
“那你去吧。”叶亦迟笑眯眯点头。
“去就去。”苏繁星撸着袖子站起来,走了几步,回头看叶亦迟,“姐,我真去了啊。”
“去。”叶亦迟继续笑眯眯点头。
“我,我可真去了。”苏繁星眨巴眼睛,大长腿不肯再迈半步,“姐,她该不会跟之前似的,我刚开骂就躺吧?”
叶亦迟噗呲一声笑了。
“你还笑。”苏繁星脸蛋跟着皱起来,可怜巴巴的,像是颗小苦瓜。
这事儿真不怪苏繁星,谁见到那场景都得留心理阴影,叶亦迟还清楚记得,当初她眼看着辛柠软软倒下,正惊慌着,大妈一窝蜂涌过来指责——那时,她心脏扑通扑通乱跳得程度紧仅次发现穿书。
现在想想,怕不是吊桥效应吧?
“姐,你别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啊,人到底赶不赶?我是真想敢赶,也真怕她啪叽一下躺花晚门口。”苏繁星嘀咕,“要真躺了,咱可就上热搜了。”
“躺倒是不至于,这儿不是医院,她主要是不能一个人在医院待着。”叶亦迟回神,“不过没必要管她,电视剧快开始了,愿意站就让她站着吧。”
“啊,对哦,首播!咱赶紧把饭吃完。”苏繁星麻利坐回桌边。
收拾碗筷时,院门外的影子依旧在。
首播三集,一集四五十分钟,三集看完,差不多就该洗洗睡了,老实说,李导的水平挺不错,叶亦迟拍的时候没觉着什么,展现在大屏幕里,主角满满被抛弃的凄凉和被辜负的心碎。
“姐,你演技也太好了吧?!”悠长的片尾曲响起,苏繁星激动得直拽叶亦迟胳膊,“下面呢?下面发生什么了?那个负心人去追你了吗?火葬场了吗?”
“你明天自己看。”叶亦迟打了个哈欠,起身上楼。
余光扫过院门,影子不见了。
可别再来了,叶亦迟又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嘀咕:“平白搅了好好的下午觉。”——
电视剧播了一周多,播放量一天高过一天。
渐渐有媒体联络上叶亦迟,李导也给叶亦迟打了个电话,说是手上的恋综筹备的差不多了,想借着这个机会出个镜,两边同时宣传宣传。
这要求很合理。
签合同的时候也写了后期可能需要配合宣传。
为配合李导的时间,碰面地点选在了辛柠公司附近,一家挺精致的甜品店,叶亦迟到的时候,李导和媒体的人还没来,她选了个最靠里的卡座。
服务员端上来杯柠檬水:“您来点儿什么?展柜里的小蛋糕都是主理人手工现做的,您要看看吗?”
猫舍主理人、咖啡主理人、捏面人主理人,这会儿又来了个蛋糕主理人?也不知道手艺跟苏阿婆谁更好?叶亦迟转头看展柜。
离她最近的是款巧克力蛋糕,三角形,小小的,上面堆着碎榛果仁。
看着还怪眼熟的。
“这蛋糕?你家主理人不会刚好姓林,叫林微澜吧?”叶亦迟问。
“不是的。”服务员摇头,“我帮您叫主理人出来?”
“不用。”叶亦迟指指那块巧克力蛋糕,“给我来那块吧。”
小小一块,48,果然跟主理人沾边就没有便宜的。
幸而榛果很香,巧克力质量也不错,叶亦迟慢吞吞舀着蛋糕,目光落向展柜,除了这块巧克力榛果蛋糕,展柜里还有五六块其他口味的,都是三角形,她一块块扫过,芒果、蓝莓、红丝绒唯一那块粉色系的是番石榴口味。
“你家有草莓蛋糕吗?”叶亦迟比划个大小,“这么大,方形的,底胚嫩粉色,上面浇了薄薄一层深粉色巧克力酱。”
“不好意思,我们家平时只有三角形蛋糕。”服务员再次摇头,“您如果需要方形的,可以定制,不过我家以前没做过您说的那款,定制的话,需要您这边提供照片呢。”
“这样啊,先不用了,谢谢。”叶亦迟放下手,垂眸打量面前的蛋糕。
几分钟后,李导和媒体前后脚到了,之前已经跟店里打过招呼,采访过程中店铺挂了歇业牌子。
采访结束,媒体工作人员拿出备好的伴手礼。
“李导,叶老师,希望以后有机会继续合作啊,李导您现在签的这家公司,那可是辛氏旗下的重点子公司,近期重点就是捧您这档恋综呢,叶老师更不得了,听说这家公司正在筹备的新剧就是为您量身打造的?恭喜恭喜啊。”
什么新剧?还为她量身打造?
工作人员离开,叶亦迟迷茫地看着李导:“这媒体也太能编了吧?”
“你还不知道?不能吧?”李导面露诧异,“辛总前些天集团会上特意点名的新项目,说是计划找你合作,明年开拍,是部结合了仙侠、盗墓、还有反复穿越的魔幻剧,我会上听了几耳朵,穿越方式挺特别的,躺棺材。”
反复穿越?那不就是反复躺棺材?叶亦迟微微瞪圆眼睛。
“前几天消息满天飞,对了,就咱那部据首映的那几天,连带着咱的剧跟着上过几轮热搜,蹭了不少曝光度,你愣是一点没看见?”
还真是没看见,叶亦迟回忆几秒,那段时间她好像在忙着晒太阳喂鸡?
哦,对了,还有捡鸡蛋,刚下出来的蛋暖暖的,带着鸡的体温,不过没有苏阿婆说的黑壳绿壳,更没有什么小星星。
回花晚的路上,叶亦迟认真想了想。
辛柠前几天出现,应该就是为这部剧的事儿。
老实说,反复躺棺材很有吸引力,可惜现在没了戒指,能穿回去的概率太低了,犯不着为这么点儿概率招惹上辛柠。
下车前,叶亦迟打定主意,辛柠不再出现就算了,如果出现,她就跟她说清楚,让她别再提什么合作,离了婚的人不说相敬如冰也该形同陌路,藕断丝连、发新剧空降主演什么的,普天之下就没这个道理。
另外,她也该买台车了。
花晚离市区太远,每次进城都要坐大巴挺麻烦的,特别是年后要接试镜,坐着大巴来回折腾不是个事儿。
买个什么样的好呢?
手头经费有限,蝴蝶门跑车是买不起的,金杯面包车不合适,要不就买台二手轿车吧?具体选什么牌子呢?老实说,她对车不是很懂,经过古镇停车场,叶亦迟下意识放慢脚步。
黑色那台是奔驰,写着c级,蓝色是宝马3系,墨绿色是minicooper,白色的是宾利等等,白色的宾利?
微微眯了下眼睛,叶亦迟看向车牌,辛柠的车。
第23章 你刚说你爱我
上小学的时候, 叶亦迟学过个成语:阴魂不散。
老师说它在句子里通常充当形容词功能,表示纠缠不清无法摆脱的状态。叶老头的说法跟老师不太一样,他告诉叶亦迟搞他们这行的, 早晚会碰见阴魂,想让它散,得用手段。
辛柠现在的状态算不算阴魂不散?叶亦迟估摸着, 应该算吧?
什么手段能让辛柠这个阴魂散掉呢?
走回花晚的路上, 叶亦迟努力回忆叶老头的话, 没回忆出具体内容,也是, 她当时手上搞着封建迷信小活动, 心蹦跶在唯物主义阵营——早知道要穿书, 真该跟着叶老头多学学的。
转念,叶亦迟又觉得好笑,就算学了也没用,辛柠不是真的阴魂。
辛柠只是习惯了被她纠缠, 现在,她突然不纠缠了,辛柠不适应。
还是把话彻底说开吧。
快到花晚时,叶亦迟远远看见了站在院门外的辛柠,背着光,辛柠的表情不太真切,看姿势应该是抬眸看过来的。
走近几步,叶亦迟看清了, 辛柠的确在看她。
漆黑的眸子宛若无底的潭,微风拂过,潭水添波, 从细小荡至磅礴,浩浩汤汤,打眼看去,像是含着泪一样。
“你在这干什么?”叶亦迟问。
“给你送东西,苏阿婆说你不在。”辛柠抬手,展示厚厚的活页夹,“主演合同,你签一下,明年开拍。”
她什么时候说同意当主演了?就自顾自把合同送来了?主角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霸道啊。
叶亦迟从活页夹上收回目光,直视辛柠暗黑色的双眸:“辛柠,你搞清楚状况好吗?我们离婚了。”
“离婚就不能签合同了?法律上没这个规定。”辛柠微微眯了下眼睛,嘴角快速拉成直线。
凭叶亦迟对她的了解,这是要准备冷哼了。
嘴角彻底绷直,辛柠沉默几秒,渐渐松了力道,别开眼眸:“抱歉,我不是想来跟你吵架的。”
“我明白。”叶亦迟笑笑。
她又不是受虐狂,之前三年,争吵、呛声那么多次,辛柠若时刻风霜刀剑相逼,再多的生理性喜欢,她也做不到抱着幻想坚持下来。
醉酒时轻拍背脊的手,融融午后冷峻嘴角上浅淡的笑意,默许她摸上床时耳畔的那抹红打住,正驱散阴魂呢,叶亦迟清清嗓子。
“你不是想吵架,只是恨叶家,恨叶世瑾,也恨我。”
以前每每想到心脏就会痛,现在已经能平静地分析问题了,真棒,叶亦迟愉悦地给自己点赞。
“辛氏拿捏在我们手里,你想接触核心必须联姻,叶家想名正言顺吞并辛氏全部资产,也需要联姻,两家一拍即合,有这个前提存在,你不会爱上我,永远都不会。”收回落于辛柠嘴角的目光,叶亦迟转眸打量院子。
秋天,树落了些叶子,毛茸茸的鸡于落叶上跑来跑去,叽叽咕咕混着枯叶细微的咯吱声,可爱极了。
可惜人非草木,更不是无忧无虑的小动物,三年朝夕相对,辛柠没办法无视她的存在。
不会爱上,也没办法无视,倔强清冷的女孩儿在挣扎间摇摆,一会儿觉得她姓叶、她罪有应得,一会儿怜悯她自云端跌落。
“我原本以为,只要摆出真心,你早晚会抛开身世接纳我这个人,后来才知道,我们俩个中间还夹着个林微澜。”
叶亦迟不是没想过吐露穿书的事儿,她说不出口,字面意义上的说不出口。
可能是书里的禁制?
倒也正常,要是突然有人跟她说她生活的世界是假的,她、叶老头、她那些同学老师,她家楼下卖苹果的大妈和学校门口笑眯眯的门卫大爷都是冷冰冰的文字,她心态也得崩一崩。
“和微澜有什么关系?”辛柠皱眉。
青梅青梅,作者官方认证的cp,能没关系吗?叶亦迟看辛柠一眼,算了,这些不是前妻应该关注的。
“好,不提林微澜,只说我们。”叶亦迟说,“三年牢笼结束了,你别再同情心作祟、想着救济,我也别爱而不得觉着不甘,咱们放过彼此吧。”
辛柠眉心蹙得更紧。
“你刚说你爱我。”她看叶亦迟一眼,垂眸,抿住嘴角。
这是什么样的抓重点能力?她刚才剖心剖肝说了一堆,她就只听见了爱?
“我说的是放过彼此。”叶亦迟觉着应该生气,实际却气不起来,折腾三年,求而不得,爱过苦过,折腾过,如今往事随风散,先前那些激烈的情绪仿佛也纠缠着风飘远了。
现在,辛柠在她心里算是什么?
叶亦迟微眯着眼睛,仔细打量那张冰雕玉琢的脸,是陌生人吧?最熟悉的陌生人。
“我不想和你纠缠下去了,请你别再打扰我的生活,更不用怜悯我、担心我饿死,如果想演主角,我会自己去争。”叶亦迟说,“你应该清楚的,我若真想,能争到。”
“是啊。”辛柠轻轻叹口气,目光落在活页夹上,“你的手段,我比谁都清楚。”——
手段?她有什么手段?追剧间隙,叶亦迟迷茫回想。
用卖车的钱挖来对手公司核心团队算一桩?靠穿书金手指,预判性收购了几家公司?找人围标可能也算吧?
不过这事儿辛柠不知道,犯法的,当初叶亦迟盘算好了,真要出了事儿,她来顶雷,辛柠得全须全羽摘个干净。
“啊,这怎么就完了?下一集还要等整整一天啊啊啊。”片尾曲响起,苏繁星扯着嗓子哀嚎,“姐,你就跟我讲讲呗,这个负心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幡然醒悟,才能明白自己爱你啊?”
“你慢慢往后看。”叶亦迟伸出指头,轻轻点苏繁星鼻尖,“时间不早了,快去洗漱,明天还要上学呢。”
第二天没什么事儿,叶亦迟睡到自然醒。
她爬起来时,楼下的胖鸡们正在吵架,两两一队,扇着翅膀梗着脖子,大有不服就干的意思。
“阿婆,它们怎么了?”
“小黄抢了小黑的窝,小黑没窝住,把蛋下在了小芦花窝里,小芦花不愿意,追着小白打,小白打不过去啄小黄,小黑护着小黄在揍小芦花。”
“这关系也太混乱了?”叶亦迟咂舌。
“嗐,四角恋嘛,跟人一样。”苏阿婆老神在在,“你当初不是爱那个叶世瑾爱的要死要活,叶世瑾追着梁妍到处跑,梁妍又非要嫁给辛万夏,到头来怎么样?还不如养养鸡、收收蛋,对了,阿婆中午给你做蛋羹吧?就用小黑刚下的这颗?”
“行。”
蛋被拿走了,小黑离开了窝,小芦花放弃追打小白,小白也跟小黄和好了。
四只胖嘟嘟的鸡重新回到树下,踩得落叶咯吱响。
“人之间的纠缠要是也能这么快解决就好了。”叶亦迟笑笑,坐进摇椅。
等待蛋羹的时间里,她睡了个回笼觉。
梦里,叶老头点着她鼻尖,笑呵呵叫她睡睡猫。才不是睡睡猫呢,叶亦迟撇嘴,明明是她为了晚上给他打下手,从小养成了随睡随醒好习惯。
下课睡一觉,老师写板书时也睡一觉,哦,对了,为配合这个好习惯,叶亦迟特意练过速记——认真读过的内容,不敢说过目不忘,至少能记住七八成。
辛万夏,梁妍。
很巧,这两个名字叶亦迟认真读过。
辛氏墓园,两块合在一起的墓碑,左面刻着辛万夏,右边刻的梁妍。
清冷倔强如凌寒白梅的女孩儿,跪在墓碑前轻语,大滴大滴的泪顺着下颌滑落,砸在地面,碎裂,消融。
“爸、妈,对不起,我和叶世瑾的侄女联姻了。”女孩儿的声音也极轻,夹裹在萧瑟盘旋着的风里,几不可闻,“我一定会夺回属于辛氏的一切,你们相信我叶亦迟?”
不对啊,当时没有最后那句吧?叶亦迟迷迷糊糊想。
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跟辛柠去墓园,隔着油绿的松柏,她静静听辛柠低语。惭愧吗?不会,她又不是原主,便宜姑姑干的混账事儿,算不到她头上。
心疼吗?有一些。
更多的是同命相连,她刚穿进书里,举目无亲,她失去父母,举步维艰,瞧瞧,天造地设的一对。
简直是救赎文标配。
“叶亦迟?”清清冷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不对不对,当时绝对没有这句,叶亦迟睁开眼睛。
梦里低声垂泪的女孩儿,此刻踩着高跟鞋,静静矗立在她面前,眼眸微垂,暗色眼底映出她蜷缩着的睡姿。
叶亦迟掐了把大腿。
疼,不是梦。
“你怎么又来了啊?”她叹口气,坐直,“我们昨天不是都说清楚了吗?你就不能行行好,安生做你的主角?”
“什么主角?”辛柠问。
“人生的主角。”叶亦迟含糊道,“好好抓住人生,抓住辛氏,这不是你一直以来想要的吗?现在得偿所愿,你不想着带领辛氏做大做强,反而隔三差五往我这跑?辛柠,你脑子是进水了吗?”
“我昨天回去想了很久,有件事必须跟你说清楚。”辛柠抿了下嘴角,小声说,“你可能误会了,我和林微澜没有其他关系,就只是认识很久的朋友。”
第24章 蛋羹和骆马绒
“你和我还只是合作中认识的呢。”叶亦迟不屑。
“那不一样。”辛柠别开脸, 暗色的眸子微微缩紧,阳光打在浓密上翘的睫毛,投下忽明忽暗的影, “当时,我只是”
“无所谓。”叶亦迟打断辛柠。
这些解释,离婚前叶亦迟会有兴趣听, 现在就算了, 陌生人怎么介绍她而已, 有什么可在意的?
“你想说的话说完了?请回吧,别挡着我晒太阳。”
“叶亦迟。”辛柠声音沉下去, 清冷中带着细小震颤, “你是放弃了吗?”
什么玩意?放弃什么?
叶亦迟仰头打量辛柠, 眉眼、脸颊、锁骨间坠着的圆环都没变,人肯定还是这个人,没被冒名顶替,该不会主角清奇的脑回路搭错了哪根线?
搭错线回家修去啊, 来她这刷什么存在感?
叶亦迟收敛目光。
树下,小黄找到条青色肉虫,得意咕咕,另外三只扇动翅膀叽叽喳喳抢着。
别说,抢的还挺有节奏,颇有点儿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意思,叶亦迟乐呵呵给小黄加油,可惜小黄寡不敌众, 没几秒肉虫被抢走了,自己也被挤着滚了几圈。
苏阿婆端着蛋羹出来,差点儿踩到翻滚中的小黄。
“乖乖咙嘀咚!”叫嚷声里, 碗脱了手,砸上冰冷的石桌,碎裂的瓷片裹着滚烫的蛋羹朝摇椅飞溅。
一切发生得太快。
叶亦迟只来得及抬手挡脸。
预期中的疼痛没传来,是个略带温暖的怀抱,她慢慢放下手臂,闻到淡淡的玫瑰香——辛柠正单腿跪在她面前,瓷器碎片和滚烫的蛋羹悉数砸在辛柠冷灰色大衣上。
不愧是能去变魔术的身手,叶亦迟垂眸打量自己,干干净净的。
“对不住对不住对不住,都怪小黄和我!”苏阿婆赶忙冲过来看情况,“月月没事,三寸雪也没事,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什么三寸雪?”辛柠站起来。
蛋羹浸在绒里,随着她的动作滑出更大片湿痕。
叶亦迟改成盯着辛柠的大衣瞧。
有点儿糟糕啊。
跟吃白水煮菜就算大餐不同,主角对衣服要求很高,这件衣服上没明显标志,质感却是顶级的,搞不好是Loro Piana家的,去年没见辛柠穿过,说明是今年新款,材质打眼看着多半是骆马绒。
Loro Piana家当年新款的骆马绒大衣,那几乎是纤维界的钻石,轻轻松松上十万。
“你没事儿吧?”辛柠垂眸打量叶亦迟,“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怎么?没想到我会护着你?”
“这件衣服我不会赔的。”叶亦迟说。
“什么?”
“这件衣服,我,不会赔的。”叶亦迟撇撇嘴,一件衣服,比她上部剧片酬都贵,她这会儿可没有一车库的车子可以卖,“你自己要挡,跟我没关系。”
“你不担心我受伤,只想着怎么能不赔衣服?”辛柠声音沉下去,“我在你心里还不如这件衣服?”
“哎呀哎呀,月月不是这个意思。”苏阿婆打圆场,“月月你也真是的,你就算不喜欢她了,也不该这么冷漠嘛,你瞧瞧,人家为了救你手背都划伤了。”
叶亦迟顺着苏阿婆指的方向,看见了串血珠。
洁白若冰雪的肌肤上,一串圆润、细小的红,自浅浅的伤口渗出,可能是辛柠太白的关系吧?叶亦迟想,色彩冲击力太强,晃得她眼睛不自在。
“快快快,快去把医药箱找出来啊。”苏阿婆催促。
“哦。”叶亦迟站起来,避开碎片和散落着的鸡蛋羹往屋里走。她抱着医药箱回来时,辛柠已经被苏阿婆让到了石桌旁边,沾着污渍的大衣平铺在石桌上,苏阿婆正围着衣服小声嘀咕。
叶亦迟扫了眼辛柠手背,翻出张创可贴。
“不用先消毒吗?”辛柠问。
“消什么毒啊,这么点儿伤口,再晚点儿处理自己就愈合了。”叶亦迟麻利撕开创可贴,随手贴上去。
老实说,不是毫无感觉。
取医药箱的路上,叶亦迟心脏后知后觉扑腾,滚烫的鸡蛋羹真砸在脸上,多半是要毁容的——毁容就没办法拍剧了,告别演员这么个开张几周吃一年的职业,她还真挺舍不得。
“谢谢啊,用一件衣服保住了我职业生涯。”舔了舔虎牙,叶亦迟递给辛柠一打创可贴,“衣服赔不起,多给你几张这个吧。”
“你就没有其他话想对我说吗?”辛柠垂眸打量创可贴,目光笼在树冠阴影里,看不真切。
“不防水的。”叶亦迟说,“洗了手记得勤换换。”——
晚上更新的两集电视剧,讲的是前尘往事。
苏繁星看完,一会儿抓耳挠腮骂负心人,一会儿催胸顿足感慨孽缘:“原来你们两家是世仇啊,血腥版本的罗密欧朱丽叶,难怪负心人之前那么过分,现在话说开了,你们是不是要和好了?”
“哪儿那么快,你慢慢往下看吧。”叶亦迟打个哈欠,准备回房间。
“月月,你明天记着把三寸雪的衣服送去洗了。”苏阿婆叫住她,“一定记着啊,咱们要知恩图报。”
Loro Piana当年新款的骆马绒大衣,没几家店敢收。
第二天,叶亦迟跑了最少六家洗衣店,才碰见个同意试试的老板,不是艺高人胆大,老板最近在追叶亦迟新剧,认出了她,觉着都能拍电视剧了,肯定很有钱,不会因为洗坏件衣服难为他。
晃悠出洗衣店,叶亦迟顺便逛了趟车展。
看上的都太贵,买不起。
为台车再接个剧不值当,还是按原计划买台二手的凑合凑合得了,不是大问题。
很多时候,叶亦迟都会忍不住感慨,叶老头对她的评价太精准了,她就是条胸无大志的咸鱼。
“仙人抚顶曾授我长生谱,我嫌长生太辛苦不如听丝竹。”哼哼着走了样的曲调,叶亦迟坐上回古镇的大巴。
到花晚时差不多三点过,迟来午觉的好时光。
才睡了没一会儿,院门被敲响了。
“谁啊?”叶亦迟半睁开眼睛,“民宿歇业了,想住宿请去其他家。”
“麻烦开一下门。”很温暖的声音,带着阳光的灿烂。
有点儿耳熟啊?叶亦迟彻底睁开眼睛,想了想,打开院门。
门外是林微澜。
阳光洒在其微弯的眉眼间,静悄悄暖融融的,像是舒展着鲜红羽毛的折忠鹦鹉,漂亮,艳丽,又温柔,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亲近。
那位主角好不容易不来了,这位主角怎么来了?该不会两位主角专门克午睡吧?叶亦迟默默叹了口气,把林微澜让进花晚:“你是想住宿吗?我们民宿歇业了,最近恐怕都住不了的。”
“我是来找你的。”林微澜眨巴眨巴眼睛,“小柠说你误会我们的关系了,非让我来解释。”
这怎么还没完了呢?
“她昨天解释过了。”叶亦迟说。
林微澜:“她说你不信。”
“信不信重要吗?”叶亦迟打个哈欠,“我和她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林微澜略歪着头,认真打量叶亦迟许久,亮晶晶的眼底透着疑惑:“你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这多正常啊,叶亦迟也回看林微澜。
林微澜跟她一共才见了五面,她跟辛柠朝朝暮暮三年,一千多天,都没彻底看懂辛柠呢。
“你看上去好像懒洋洋的猫咪,没什么锋芒,实际上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实际上有爪子?
叶亦迟顺着林微澜的话思考,除了有爪子,也接不了其他内容吧?
“实际上你不是懒洋洋的,你只是没把很多东西看进眼里过,这点和小柠倒是挺像的。”林微澜想了一小会儿,“只不过她是不敢看,你是不屑看。”
瞧,这话说的多有语言艺术?生拉硬套,就把她和辛柠套成一类了?该不会林微澜跟她一样,也是个被耽误的什么什么家吧?叶亦迟笑笑。
“你别不信啊,我在福利院长大的,看人很准。”林微澜说着说着,顿住,打开手提包翻找。
“重点差点儿忘了!我最近在追你的剧,演得太好了!我和研究所里好多人都成你粉丝了。你帮我签个名好不好?拜托了,就是想着能要到签名,我才答应小柠跑这趟的。”
这个展开也太富有创意了?
叶亦迟看看被硬塞进怀里的本子,看看笑眯眯的林微澜,好魔幻哦,前一秒还在那里充当说客呢,后一秒摇身变粉丝了?
签好名,送走了林微澜,叶亦迟重新坐回摇椅。
温煦的太阳已经偏西,过不了多久苏繁星就该放学了,林微澜说她没把很多东西看进眼里过,污蔑,红果果的污蔑,她明明看苏繁星、看苏阿婆、看满园花草树木,也看树底下跑来跑去的胖嘟嘟的鸡。
咦?鸡今天怎么看着这么焦急呢?糟了,好像忘记喂了
叶亦迟赶紧去厨房拿小米。
两把小米撒下去,小黄、小黑、小白和小芦花扇着翅膀扑过来,叽叽咕咕啄米的间隙,抬头用圆溜溜的眼睛打量她。
“抱歉抱歉。”叶亦迟笑眯眯道歉,“要怪你们就怪辛柠哦,为了洗她的衣服我才搞忘喂你们的。”
第25章 邻居
晚饭时, 叶亦迟接到了李导的电话,电视剧热度越来越高,有几个导演联系了李导, 想趁着热度跟叶亦迟合作。
“有主角,也有人设不错的配角,都是最近就要开拍的, 你有兴趣吗?”
兴趣不是特别有, 今年躺平的钱已经赚够了, 叶亦迟舔舔虎牙,婉拒了李导好意:“抱歉啊, 我最近时间可能错不开。”
“那我也把你联系方式给他们吧, 你们再聊聊, 就当多认识点儿人脉也好。”
聊到更新的两集看完,叶亦迟终于挂了最后一通电话。
“姐,这么多人找你拍戏,你一部也不接啊?”苏繁星抱着盆小西红柿, 一颗接一颗往嘴里塞,活像只小仓鼠,“无钥匙真空泵你。”
“舌头捋直了再说。”叶亦迟好笑。
苏繁星咽下小西红柿:“我有时真看不懂你。”
巧了,类似的话下午林微澜也说过,今天什么日子?怎么都研究起她来了?叶亦迟看苏繁星一眼:“我怎么了?”
“你就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似的。”
“远的不说,咱就说你这个身世吧,叶世瑾的侄女,叶氏唯一继承人哎, 怎么看都是二代级别,车子房子一大堆,你再看你, 就只有花晚这么个落脚点,哦,你当初本来也想把花晚卖掉的,看我和阿婆可怜才留下了。”
“那不是为了筹钱嘛。”老实说,如今回忆往昔,叶亦迟也没什么真实感,怪就怪穿书这个事儿太魔幻。
“钱呢?”苏繁星问。
钱?那自然是投进辛氏了,叶亦迟笑笑,换来了几个大标以及对手公司崩盘,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钱也没了吧?”苏繁星说,“你看,那么多钱说没就没,你眼睛都不眨一下,叶世瑾死了、叶氏被吞并了你也没什么反应,现在剧火了,你又不说趁着势头收割流量发展事业,姐,我是真分析不出来你想要什么。”
她想要什么?
三年前听见这问题,叶亦迟可能会看向冰雕雪砌的辛柠。
书里主角哎,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惊鸿一瞥动了心,确定了联姻,对妻子好算是天经地义吧?三年相处,一点点贪心,想要更多,想让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映出自己身影
求而不得,会生怨。
扭曲的自己不像自己,连爱和欣赏都改变了最初模样。
“我现在只想有吃有喝,有太阳晒。”叶亦迟说。
“你又不是猫。”苏繁星切了一声——
几天后,大衣洗好了,干洗店老板小心翼翼打来电话,询问不收洗衣费能不能换到叶亦迟签名。
“我的签名都能换钱了?”叶亦迟放下电话,小小惊讶,小小窃喜。
“不止呢,你海报在我们学校都抢疯了,我靠着卖你的私房小卡赚了不少。”苏繁星笑眯眯摸出几张红票票,“喏,这是孝敬给您的提成。”
“什么东西?”
“就偷拍你晒太阳的照片,打出来。”
“你偷拍我晒太阳,还打出来卖给同学?”叶亦迟好气又好笑,这本恨海情天也是绝了,俩主角各有各的创意,连配角都这么有想法。
倒也不错,年纪轻轻就这么有经商头脑,以后肯定饿不着。
“别给我提成了,你拿着去付干洗费吧。”叶亦迟找出洗衣小票,放在红票票上面,“取到衣服送去辛氏前台就行。”
想了想,叶亦迟又翻张纸出来,签名:“顺便把这个带给洗衣店老板,记住,带给,不是卖给。”
衣服送到辛氏当晚,叶亦迟接到了辛柠的视频。
背景黑乎乎的,看不清在哪儿,下颌线倒是越发的分明。
“我等了你这么多天,你一次没来找过我,连一通电话没打过。”清冷的声音多了丝飘忽,像是被风夹裹着荡起了来,也像是被发酵过的葡萄汁液润染至微醺。
“你喝酒了?”叶亦迟问。
“离婚时那么决绝,我一次一次拖延,我带你去辛氏,带你去福利院,带你去酒吧,我甚至你呢?现在连件衣服都不肯亲自送,叶亦迟,你当时是怎么说的?”飘忽的声音还在继续,暗色双眸里带着浅淡的水光。
这是真喝醉了?
以前辛柠也醉过,平时清冷着矜持,开口也只会吐出刀剑,醉了跟只粘人的猫儿似的偷偷抓着她衣角。
“你是放弃了吗?”辛柠颤着声音追问,“你们叶家不最野心勃勃?叶世瑾为了辛氏,能假意追我母亲那么多年,怎么到你这就只坚持了三年?哪怕是演戏呢,你就再多演几天骗骗我不行吗?”
跟喝醉的人没什么好说的,叶亦迟挂断视频。
洗澡出来时,手机上多了几条未接视频,最末尾是段语音,叶亦迟盯着小小的未读红点看了几秒,长按,删除。
好不容易离开拖泥带水的深渊,休想再把她拖回去。
呵。
第二天是周日,叶亦迟难得早起。
院子里,苏阿婆正在喂鸡,胖嘟嘟的鸡们咕咕叫着,风乍起,枝头残叶犀利地落。
吃早饭的时候,手机又响了,是辛柠发过来的消息-
抱歉,昨天喝多了,没跟你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咬着香喷喷的手抓饼,叶亦迟读完,顺手点删除,叶老头说人生就像蒲公英,叶子再少,也得努力开出朵黄花,至于花谢以后?那不重要,也强求不了,不过风怎么吹就怎么飞,好好坏坏全都是命。
为了初开的情窦,她三年拼尽全力,现在花谢了,风向也定了。
吃完早饭,叶亦迟准备回房间打个盹。
苏繁星拉住她,吞吞吐吐好半天:“姐,昨天,我看见你前妻了。”
“去辛氏见到辛氏总裁有什么奇怪的?”
“不是,不是普通的看见。”苏繁星抿着嘴唇,丹凤眼眨啊眨,“就是吧,就是哎呀,我直接说了,前台听说是给她送衣服,就给她打了电话嘛,她就急匆匆下来了,看见是我,眼睛一下子就暗了。”
“怎么?吓着你了?”
“那倒没有,就是突然觉得,你俩好像也不是不可挽回?就跟你演的那部剧差不多,至少哈,我觉得,至少她心里是盼着看见你的。”
盼着看见,看见了冷着脸舌灿寒冰。
叶亦迟不是没盼过,离婚之前,她问辛柠是不是舍不得,是不是喜欢上了她?辛柠怎么说的?
不要幻想,我怎么可能舍不得?
我不会喜欢上你的。
“你还小,婚姻这种事情很复杂的。”叶亦迟点点苏繁星鼻尖,“趁着时间早赶紧写作业去,下午不是还要补课?”
“姐,你过分了啊,自己都是条咸鱼呢,还催着我这条小咸鱼学习补课。”苏繁星嘀咕着跑掉了。
下午,小咸鱼背着书包垂头丧脑出门。
几分钟后,激动地蹦跶回来:“姐姐姐,炸裂消息,隔壁那个经营得好好的民宿突然被卖掉了。”
“哎呀?咱们要换新邻居啦?”苏阿婆忙装了一小篮鸡蛋,笑呵呵拉苏繁星重新出门。
过了好一会儿,苏阿婆拎着空篮子自己回来了:“等了半天,可算是给我等着人了,月月,你猜猜隔壁新邻居是谁?”
这么个表情?叶亦迟心里冒出不好预感。
“是三寸雪,哈哈,想不到吧?”苏阿婆拍着手笑,“上次她保护了月月,是个好人,照我说呀这次她肯定是来追月月的,哎呀哎呀,我们月月这么漂亮,就该被漂亮的人追呢。”
“阿婆,你上次还说选谁都行,就不能选她。”叶亦迟叹了口气。
她越来越搞不懂辛柠。
三年联姻,一纸离婚协议,本应该彻底画上句号的事儿,为什么要一再来找她?
“还有还有,三寸雪让我拿这个给你。”苏阿婆在空篮子底部摸出个车钥匙,“她说你连车都没有,只能坐大巴太可怜了,专门给你买了台车。”
叶亦迟垂眸,看着车钥匙静默几秒。
抓起车钥匙往隔壁去。
暖融融的阳光洒进隔壁院子,也洒在古朴的松木连廊上,连廊下,辛柠正在指挥工人摆家具。
藤编的竹椅上被放了块毛茸茸的垫子,老旧的五斗橱最上面,是排大小参差的猫咪,都是灰色的身体雪白的肚皮,还有蓝宝石镶嵌的亮晶晶的眼睛。
辛柠怎么把别墅里的摆件搬来了?
叶亦迟目光黏在那排猫咪上,真算起来,这些猫咪还是她买的呢,辛柠当初明明满脸嫌弃,现在倒是搬个家都不忘带着了。
辛柠偏头,发现了院子里的叶亦迟。
她清冷的眸子里透出微微光亮,尾音上挑,不似昨晚般裹夹着风和微醺:“你来了?”
“车钥匙还你。”叶亦迟扔出钥匙,这次很准,稳稳定在了桌面。
十环,叶亦迟默默为自己的精湛技能打分。
“送你的,你现在红了,坐大巴车不方便。”辛柠看了眼钥匙,拾起来,快步走到叶亦迟面前,“我特意选了辆适合你的,去停车场看看?”
“你自己留着吧。”叶亦迟转身想走。
辛柠拉住叶亦迟手腕:“你真放弃了吗?”
放弃?放弃什么?之前三年,她怎么没发现俩人之间有这么大沟通障碍呢?主角说过最少三遍放弃,而她,一遍都听不懂。
不过,不重要。
“我们已经离婚了,辛柠。”叶亦迟挣开,“离了婚就该像秋风里的落叶,又不是藕片,纠缠那么多丝做什么?”
“你”辛柠垂眸看着被甩开的手,胸口快速起伏,声音也跟着发沉。
片刻后,她放缓呼吸和声音:“离婚是我提出来的没错,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你不同意离婚,就有多怕你同意离婚?”
第26章 替身 更加听不懂了。
更加听不懂了。
“怕不怕的都已经离了, 还说这些干什么?”叶亦迟看辛柠一眼,那双波光粼粼的眼眸里映出她脸庞,没有先前的魂牵梦索的贪心, 亦没有爱而不得的怨。
唯剩平静。
很好,这才是她原本的模样。
补课放学很早,天还没黑苏繁星就回来了。
听说新邻居是辛柠, 苏繁星丹凤眼瞪得溜圆:“她想干什么?不会是来追妻吧?”
“怎么可能。”叶亦迟慢吞吞抓了把米。
“怎么不可能啊?多少小说电视剧都这个套路?离婚之后才发现爱的要死要活, 狗皮膏药一样开启火葬场。”苏繁星想了想, “姐,你给我个准话, 你俩到底为啥离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