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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新生

“砰”地一声,大门被人从外直接破开。崔羡鱼下意识朝后退了几步,躲开了叶汶的挥过来的胳膊。

还没让她站稳,就听到叶汶冷冰冰道:“思昕呢?”

“妈……”

客厅里的小少年怯生生站了起来。叶汶疾步冲了过去,抓住他的胳膊,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好一会儿才将人抱进怀里:“你要把妈妈吓死了,思昕。你知道妈妈这几天睡了几个小时吗?妈妈哪里都找不到你。妈妈快疯了。”

叶思昕隔着她的肩膀,看向门前站着的崔羡鱼。

她抱着肩,倚着玄关,冷冷地看着他们,像是一个置身事外的布景。他莫名感到尴尬,伸手将叶汶推开:“妈,你先冷静一下。我没事,不用担心。”

“我怎么能不担心你?”叶汶头也没回地伸出手,朝身后指了指:“你在她这边,难道我不该担心吗?谁知道她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她是我姐姐,不会对我做什么。而且是我来找她的,是我给她惹了麻烦。”

“你在说什么鬼话!”叶汶陡然瞪大眼睛:“叶思昕,你给我闭嘴!”

叶思昕被她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到了,整个人像木偶一样呆在当场,刚才的勇气泄了个精光。

软弱再次可悲地占据上风。

“我是你妈妈,我是你最亲最亲的人,你现在是为了她,要反驳妈妈是吗?”叶汶见他沉默,声音随之松软软不少:“思昕,外面多可怕,你又不是不知道,除了妈妈还有谁会这样义无反顾地爱你?还有谁专程坐飞机带你回家?”

叶思昕有些无措地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叶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而你呢思昕,你姐姐才和你见了几面,你就学会顶嘴了?你再也不想见到妈妈,还是再也不爱妈妈了?”

“我没有这么意思,妈……我、我就是……”

“你知不知道你爸爸还有个女儿?”

崔羡鱼和叶思昕都一愣,纷纷看向她。

“是他前妻生的孩子,他一直隐瞒我到现在。你说,这个家里还有谁真的在乎我们母子?如果你不爱妈妈了,那我真的是一无所了。妈妈现在只有你了,你不要对妈妈这么残忍好不好,思昕?”

小少年浑身哆嗦了一下,他有些无措,对一个十岁的孩子来说,父亲的背叛、母亲的心碎都太沉重了。他下意识别开脸,不想看到那双哀戚的眼睛:“妈,你冷静一下我们再谈好吗?而且你放心,我一切都好,别担心。”

“那就跟我走。”叶汶攥紧了他的胳膊,拉着他往门外走去:“跟我回家,思昕。机票我买好了,我们今晚就会洛杉矶。然后,你不许再出门,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里都不能去。”

叶思昕倒抽一口冷气,开始拼命挣扎:“不,我不要回家!我现在不想回去!”

“你不回家还要去哪里?”

“不管哪里都好,”叶思昕看着她,摇摇头:“除了那个家!”

“叶思昕!我刚才的话都白说了是吗?你怎么突然间这么不听话!”叶汶猛地一扭头,看着崔羡鱼道:“是不是你勾引了他!”

崔羡鱼在一旁看了出好戏,此时还算是冷静,扯了扯唇角:“你自己教不好儿子,少拿我当借口。”

“还不是因为你!”

说着,她像一颗子弹一样朝崔羡鱼冲了过来,叶思昕立刻拽住妈妈的胳膊,声音染上哭腔:“妈,求你了,别这样,你不要伤害她……”

这句话无疑是火上浇油,叶汶浑身爆发出一股狠劲,一下子把儿子推开,冲到崔羡云面前,扬起手就要抽她。可是“啪”地一声,那巴掌却落在了别人脸上——叶思昕冲了过来,挡在了崔羡鱼面前。

崔羡鱼似乎也有些意外,她错愕地看着叶思昕,而叶汶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眼被扇肿的儿子,朝后趔趄半步。

空气一瞬间有些寂静,许久,叶思昕才抬起头,看着自己的母亲,轻声道:“妈,你撒气了吗?够了吗?”

叶汶定定看着二人,嘴唇发颤。

“你和父亲做的那些事情,我都知道了。我的肾源是怎么来的,你们是怎么对待她的,还有你们偷拍的那些照片,我全都知道了……你们令我陌生,那个家令我陌生……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做这些,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一切……”

眼泪从红肿的脸颊滚滚而落,他又难堪又难过:“说实话,现在光是看到你的脸,我都觉得痛苦,你能不能

给我一些时间,让我过一下正常人的生活,算我求你了行吗?”

叶汶似乎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些话,呼吸粗重得像一头野兽,好似有些喘不上气似的,整个人剧烈地抽动着。她抬起手,指了指崔羡鱼:“所以你选择她?你为了她,放弃我?”

“她是我姐姐,也是我的亲人。”

“不!她不是你姐姐!她谁也不是,她和你没有任何关系!”面前的女人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难道我不是你亲人吗?我是你最亲的人啊,你是从我身体里出来的!你只能爱我,你只有我!你不能喜欢他,你不能喜欢任何人!你是我的!”

她突然冲过来,越过叶思昕的肩膀,胡乱地去扯崔羡鱼的头发。可崔羡鱼站在叶思昕身后,个子又高挑,叶汶怎么都伤害不了她,只好去拽她身上的衣服。崔羡鱼只觉得可悲,她看着自己的母亲,无可奈何地轻笑道:“妈,我也是你的孩子,你从来没有意识到吗?”

“你不是我的孩子!你是崔耀呈那狗娘养的东西害我生下来的!你长得和他一摸一样,你是个杂种!”

“不,我是你的孩子。你是我妈,这是你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的事实,”她一字一顿道:“但是从今天起,我们没有关系了。”

叶汶一愣。

“我们断绝母女关系吧,叶汶,从此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我也不会找你了。叶思昕如何,我不在乎。宋德璋如何,我也不在乎。那是你们一家人的事。”

叶思昕转过身,冲她摇摇头,似乎急切地想说什么,可下一秒,他就被叶汶挤开,叶汶揪住她的领子,把她往墙上一狠狠一贯,咬牙道:“怎么可能?你还没给叶辛偿命,我死都不会放过你。”

崔羡鱼挑眉:“好啊,那也别怪我带走思昕了。”

活着,她看了眼叶思昕,对方像只被丢下的小狗似的,手足无措地跌坐在地上。

“思昕。”

小少年抬起头。

崔羡鱼冲他勾勾手:“你想不想跟姐姐回海城?”

他沉默着,不说话。过了几秒,才试探般道:“你真的带我去?”

“当然,只要你说,我不要呆在妈妈身边,我要姐姐。”

叶汶尖叫一声:“不行!”

叶思昕被下了一大跳,突然间蜷起腿,坐在地上,抱着脑袋,像一粒西瓜虫一样哆嗦起来。崔羡鱼伸出手,攥住叶汶的胳膊,一字一顿道:“你真可悲,叶汶,你爱的人不能爱你,爱你的人被你推开。最后身边空无一人,孤独终老就是你的下场。你不配被人爱,也不配当一个母亲。”

“如果你没出生,叶辛就不会死,我也不会嫁给宋德璋,生下来叶思昕!”叶汶拧紧了她的衣服:“你知道吗崔羡鱼,杀人犯的手是洗不干净的,我以后要下地狱,你也会。”

“那可真有意思,交警为什么判定叶辛是死于意外呢?为什么警察不把我抓走?”她看着自己的母亲,看到她痛苦到扭曲的神情,心底竟然感到一丝快意:“因为我只是个可怜的替罪羊、假想敌。你只是无法接受自己的悲惨人生罢了,你被迫嫁给崔耀呈而不是叶辛,很悲惨,但这是改变不了的现实。”

话音落地,叶汶已经血色尽失,牙齿死死咬紧发出惊悚的“咯咯”声。突然间,她突然伸手往兜里一掏,掏出一把雪亮的匕首,狠狠往崔羡鱼的脸上刺去。而崔羡鱼动作极快,抓起玄关处的花瓶往她脑袋上一砸,“哗啦”一声,鲜血喷涌而出,叶汶整个人像保龄球一样晃了晃,伸手扶住了墙壁。

崔羡鱼趁机拔腿就跑。

她冲去书房,拉开抽屉,找到里面的左轮手抢,在叶汶冲进来的一刹那,举起黑洞洞的抢口对准了持着匕首的女人。

“叶汶,你冷静点,想想我说的话,”崔羡鱼一字一顿道:“如果你想带叶思昕完好无损地回去,就跟我断绝关系。不然这子弹可是不长眼睛的,说不定会打在你身上,也可能是叶思昕身上。”

“咔哒”一声,子弹上膛。叶汶地的脚步一顿,眼中的疯狂立刻如同潮水般退去。崔羡鱼举着左轮,一步一步地逼着她后退。直到她退到抱着脑袋的叶思昕旁边,才继续:“现在,做好你的选择了吗?”

叶汶不甘心地瞪着她,眼神怨毒得令人发毛,却是冷声道:“你真狠心,崔羡鱼。跟你那个没有人性的亲爹一样。”

崔羡鱼一声不吭,死死盯着她。

“事已至此,我只能选择——”

话未说完,面前的女人突然冲过来狠狠咬住她拿抢的手腕。崔羡鱼痛呼一声,左轮脱手而出,“啪嗒”掉在地上。紧接着闪着寒光的匕首猛地刺到眼前,千钧一发之际,她一把攥住叶汶的手腕,两个人重重摔在地上,靠蛮力角逐着。

一个拼命往下刺,一个拼命往外推,那一瞬间,两个人都将所有的力气倾注在刀刃之尖,稍微的泄力就是生死之差。

谁都没注意到,不远处坐在地上的叶思昕突然松开抱着脑袋的手。

眼泪已经风干了,在红肿的脸上留下两道泪痕。他麻木地看了眼扭打成一团的两个人,又看了眼摔在地上的手抢,定定出神。

他该去哪儿呢?

他的母亲是个疯子,姐姐根本不爱他,父亲隐瞒了另一个家庭和孩子,他自己也患有肾病满打满算活不了几年。

熟悉的家人突然间面目全非,大家都变得狰狞可怖,不似人类。一直以来的幸福不过都是镜花水月,全是假的,全都是自欺欺人。

叶思昕伸出手,抓起那把左轮手抢,拇指在抢口上摩挲了一下,似乎在下定什么决心。一秒钟后,他举起来,对准了自己的下巴。

“砰”——

一声爆响。

叶汶的动作一愣,立刻从崔羡鱼身上滚下来,冲到了客厅。眼前是一滩猩红的血,而躺在鲜血中的,是那个脑袋变成了碎片的可怜的孩子。他永远地安息了。

叶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是一尊雕像,喉咙里挤出不成形的、呜呜啊啊的怪叫,像是一只手攥住她的脖子,将气流从她那狭窄的喉管里挤出来一样。

崔羡鱼也被眼前的一切吓得动弹不得,伸手捂住了嘴巴。

报警——

对,要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