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别告诉我,听你老公唱歌……
说话的男人才像只妖精, 悄无声息地出现,连呼吸都带着魅惑,将她勾得云里雾里。
直到搂着她腰把人往屋里带时, 宋澄溪警惕的天线终于竖起来:“你要干嘛——”
“不干嘛。”屋里没灯,他借着月光看了眼她的床, 坐到旁边凳子上,把她拽进自己怀里, “给爸妈打过电话了吗?”
滚烫的字眼贴近耳朵,她浑身一麻:“没。”
“打吧,再不打晚了。”说着亲一口她的耳垂。
宋澄溪忍着笑往后缩:“不用,我给他们发过信息。”
从小到大她很少离开爸妈,没什么事一般不往家打电话, 偶尔像这样出趟远门,也乐得自在。可今天毕竟过节,她早上就在家庭群发过节日祝福和红包。
“好。”男人轻叹一声,抱着她, 把脸埋到她背后。
她惊讶他什么都没做, 只这样抱着她, 任窗外月光洒在她身上,而他满身灰暗地在她的阴影里沉默。
脑海里忽然涌过什么,她不禁喉咙一紧:“霍庭洲……”
“嗯?”
“你是不是……”她不太确定,鼓起勇气才说出口,“想爸爸妈妈了?”
她从来没有过想爸妈的感觉, 就连上大学都在爸妈身边,所以先前也没意识到。
这一刻心里像被堵了块大石头,闷得她透不过气。
他的脸依然在她背后,双手将她的手拢在一起, 交握得严丝合缝:“好多年没见过他们了。”
男人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可宋澄溪感觉到他手心的滚烫与颤抖。像是蛰伏已久的火山,再也抑制不住喷薄的熔岩,烫得她心口也颤抖。
不是好多年,是往后余生都见不到,她好像忽然与他心灵相通,明白了那种世界崩塌的感受。
那时他也才二十多岁,以为父母还有长久的生命和安稳的晚年,却在一夕之间全部破碎。
可是她无言以对。
生死这种事,任何安慰都是徒劳。
她只能把手掌翻过来,主动,用力地攀紧他手指,希望他能感应到一些,心里好受一些。
后来,她感觉背有点潮湿,无法分辨是他的呼吸还是眼泪。
她转过去想看看,手刚碰到他的头,就被攥紧,拉扯,猝不及防地吻上来。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也无暇去看,他吻得她睁不开眼,从头到脚都酥软,像他怀里一只没有骨头的小猫,被捏成任意形状。
他如此强势地吻着她,好像刚才的脆弱都是错觉,一切都是她在做梦。
直到男人滚烫呼吸抵着她脖子,再亲到她耳朵,一字一字清晰地渗入耳膜。
“还好现在有你了。”他把她抱起来,走向床,“你在哪儿,家就在哪儿。”
宋澄溪差点被他的糖衣炮弹给绕晕,后背贴上柔软那瞬,短暂清醒地抬手推拒:“不是找不到……”
“落洗衣机了。”霍庭洲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小袋,摆到她枕边,另一只手在下,“运气好,没洗坏。”
“有人……”她受不住哼哼了声。
霍庭洲被她无意识的声音勾乱了呼吸:“哪有人?”
院子里开始唱歌,不知道他们从哪弄的音响设备,开始整起乡村KTV。
江主任一首《满江红》开场,中气十足的男低音,还跑调,宋澄溪实在感觉不到一丝浪漫。
可身上的人无比沉迷地溺在她颈间软嫩的触感和体香中,已然探寻到他想要的。
晕眩漫过头顶,她的意识也逐渐涣散。
耳边传来塑料包装被拿起的声音,她知道这次是真的箭在弦上,无处可躲,有一点害怕,不自觉搂紧他脖子。
他安抚的呼吸落在她额头。
周围太黑,霍庭洲还没摸到袋子封口,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在太过安静的卧室像地震一般。
宋澄溪做贼心虚,整个人一缩:“谁的?”
“好像是我的。”他挫败地从桌上拿过手机,果然,霍希恩的名字在屏幕上闪动,“我妹。”
他不过就往她被窝里打过一次电话,搅了他俩的好事,没想到这也能现世报。
“我接一下。”他亲了亲她。
“快接。”宋澄溪边推边催促。
妹妹是他唯一的亲人,大过节的,的确该问候。
霍庭洲清了清嗓,才按下接听键,开口嗓音除了有点沉哑,几乎听不出什么不对劲:“喂?”
宋澄溪背对他默默地穿好裤子,打开台灯。
“哥,你干嘛呢?接电话这么慢。”
“跟你嫂子在一块儿。”
霍希恩顿了顿:“那个……我是不是打得不是时候?”
宋澄溪生怕她误会,不,是怕她猜对,手指戳戳霍庭洲胳膊,眼神示意,拼命摇头。
结果这男人一点没默契:“你觉得呢?”
宋澄溪气恼地踹他一脚,却被他笑着捉住脚腕。
他外裤还没穿,就这么把她的脚摁上去,宋澄溪瞬间脸红爆。
霍希恩打电话没别的事,就是端午节表示一下问候,和宋澄溪也聊了几句,请她下次去苏州玩,就挂了。
她的脚还在那里,触感明显,害羞地试图往回缩:“下去吧,你那么久不在,万一领导找……”
霍庭洲欲言又止地看了她几秒,叹气:“想和你睡个觉这么坎坷。”
“谁叫你总是找这种场合。”像两人关系见不得光似的。
宋澄溪脚轻轻摁了摁,已经没刚才那么雄赳赳气昂昂:“反正你都……算了吧,下次再说。”
霍庭洲俯身将她横抱起来,放在凳子上:“帮你换一下床单。”
“噢。”余光瞥见那一片深色,面颊如火烧。
她去了趟洗手间,该平静平静,该清理清理,出来时,霍庭洲已经换好床单,衣服也全部穿好。
这副道貌岸然笔挺如松的皮囊,谁也想象不到皮下是如何放荡和妖孽。
楼下院里唱得正热闹,看见他俩,许微月拿着话筒高声喊:“宋医生,霍队,来个情歌对唱啊!”
霍庭洲笑了笑:“改天吧,这身不合适。”
说完拎把椅子过来给宋澄溪坐。
宋澄溪看着他假正经的样子,不禁腹诽,当着人知道不合适了,刚在楼上可没觉得不合适。
其中一位部队领导正和江主任聊着天,闻言看过来:“我好像听说霍队长之前在博尔塔拉军地联谊的时候唱过歌,在当地很出名啊。”
霍庭洲冷不防被点名,谦虚地说:“就唱过一次,水平一般,他们瞎传的,您千万别当真。”
宋澄溪好奇地盯着他。
“我看你媳妇儿好像很想听。”领导呵呵笑,“唱一个吧,没事儿,我跟余副师长准了。”
余副师长也跟着玩笑起哄:“放心,今天没纠察,万一来了,我和徐政委陪你挨处分。”
宋澄溪的确很想听,这下领导都发了话,她满脸期待地戳戳他胳膊。
霍庭洲原先还想推脱两句,在看见她表情的那刻,眼里的犹豫全都退潮。
他把外套脱下来递给她,转身问一位男同事:“郭医生,吉他能借一下吗?”
有人从北京带了把吉他来,不过是初学者,院子里经常魔音绕梁。
郭医生立马答应:“行,等我一下啊。”
不到半分钟,跑回房间拎了把吉他出来。
大家都期待着,尤其是人群里那双最亮的眼睛,她把他的衣服抱在腿上,双手托腮望着前方,要命的,分明她只是安静地待在那儿,却好像每一刻都在朝他放电。
霍庭洲定了定神,不再浪费时间,指尖落下流畅的音符。
最近沉迷吉他基础课的郭医生眼睛都瞪圆了。
宋澄溪目光也失焦,他坐的那里,好像只剩下一束耀眼的光。
“耳朵借我,这几分钟,
这首歌会替我说。
你在心中,怎么形容,
像荒漠开出花朵。”
民谣似的腔调,每一个音都自然流露,听不出明显的技巧,却能感觉到稳定的气息和功底。
听着他的歌声,就好像陷入一个温暖的故事,让人平静地沉溺下去,等发觉时,已然难以自拔。
这样的经历她好像不是第一次,也不仅仅是一首歌。
她想起他们的初见,那时她觉得平平无奇的性格,有点闷,不太懂女孩心思。纵然有这么一张脸,应该也难让人爱上。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看见他就会高兴,连心跳都会快几分,她没有测过,但也知道在他面前体温是升高的。是肾上腺素和多巴胺的力量,是一种难以启齿的感情带给她的改变。
“这是为你写的歌,充满忐忑,
像生命所有转折,要你认可。”
连歌词都被听出了告白的味道,尽管她清楚,这段婚姻的开始注定他们不该谈感情,霍庭洲对她,也不会谈感情。
眼眶忽然有点酸,应该是他站的地方太亮,她低下头不再看,只和大家一样,跟着节奏悠悠地摇晃。
台上男人嗓音也依稀沉哑了几分,按部就班地唱到末尾,说声谢谢,把吉他还给郭医生。
众人没听够,起哄着再来一首,他笑了笑没应,坐回宋澄溪身边,若有所思地看向她安静低头的模样。
许微月最有眼力见,也最先停止起哄,切下一首歌,举着话筒喊:“谁的《江南》啊,不唱我唱了!”
曹鹏激动地跑过去:“我的!别跟我抢!”
“就你还唱《江南》。”
同事们的插科打诨像隔了层膜,直到近处传来低沉男声:“怎么,不好听?”
“没有,就是太好了。”宋澄溪整理好表情,看向他,“听得很感动。”
“感动什么?”他笑了笑,表情轻描淡写,眼底却划过一抹暗色,“别告诉我,听你老公唱歌想起了初恋。”
“……”
作者有话说:霍队:生命不息,醋劲不止[哈哈大笑]
歌词from方大同《为你写的歌》
第32章 第 32 章 我只从一而终。
如果是平时, 霍庭洲也觉得这样的想法很荒唐,可刚刚那种氛围下,会令她突然陷入沉思, 当着他的面明显失神的,除了那个意难平的初恋, 他实在想不到其他。
因为是故作轻松的语气,宋澄溪便以为他在开玩笑, 便也玩笑着回:“是啊,初恋当然令人怀念,谁不是呢。”
“我不是。”男人轻飘飘望向远方。
宋澄溪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有一道轮廓深邃的侧脸,喉咙好像瞬间被哽住。
“我只从一而终。”他看回来, 像把刚盛了满眼的星星送给她,“走不到最后的,我不会选择开始。”
宋澄溪怔怔的,眼皮发颤, 心跳又不对劲了。
他轻描淡写一句话, 就能唤醒那头横冲直撞的小鹿。
*
端午节后, 医疗队在这儿又待了一周,工作比预期提前完成,准备返京。
营长本来说开个欢送仪式,可队里年中考核忙了起来,还是没顾上。
离开那天霍庭洲公务在身, 没法来送行,向嘉勋带了几个战士来给他们送花。
霍庭洲队里几个小伙子都在,除了肖越。
宋澄溪怼了怼许微月肩膀:“你家肖越怎么不来?”
“什么我家的,别胡说。”许微月小声嘀咕, “该讲的都跟他讲清楚了。”
宋澄溪:“你不会伤人家心了吧?弟弟还望眼欲穿呢,你拍拍屁股就走。”
许微月撇撇嘴:“你以为现在的弟弟很单纯?”
宋澄溪看向不远处和江主任说话的向嘉勋:“不是每个弟弟都一样。”
肖越那小子,她听霍庭洲说过,原本感情上就乱,仗着一张帅脸在网上发腹肌照撩妹子。
当然了,这属于私生活,只要他不发军装照撩妹,部队没办法强硬干预。
原单位教导员也找他谈过几次话,这事儿虽然不违纪但总归影响不好,这小子嘴上应得好听,知错就改,查手机时删了的聊天记录被复原回来,简直不忍直视。
向嘉勋倒是正儿八经,比蒸馏水还纯。
宋澄溪忍不住八卦:“你真对小白脸没感觉了?”
许微月面无表情:“小白脸除了脸啥用没有。”
“好吧。”宋澄溪点点头,没兴趣再深挖。
她怀里抱的花和别人不一样,有几朵娇艳欲滴的粉玫瑰,因为颜色不扎眼,她一开始并没察觉。
有同事还在磨蹭,宋澄溪实在等得无聊,东张西望,才发现别人都没有玫瑰。
想问问霍庭洲是不是特意安排的,其实不用问,她也大概能猜到,只是手痒想给他发信息。
她发了个表情过去,没有回复,他那边应该正忙。
宋澄溪不自觉努了努嘴,手指空虚地在屏幕上胡乱划动,翻看他们的聊天记录。
突然一条新消息飘过顶端。
辛楠:【你今天还是明天回来?】
宋澄溪切到另一个聊天框:【今天~】
辛楠:【出发了吗?】
宋澄溪:【没,等着呢,估计到家得半夜。】
辛楠:【出差回来能休息几天吧?】
宋澄溪:【做梦可以。】
辛楠:【……】
医院平时就忙,这次响应上边要求才不得不外派员工,实则院里人手都不够,各科室老大早已叫苦不迭。
出差回来,统共就给一天休息,宋澄溪还得准备科里的疫情现场汇报。
刘主任很重视这次经历,连她的新论文主题都想好了,宋澄溪能预料她接下来的生活,怕是每天连喘气的时间都要精确安排。
等行李全部装车后,大巴出发去往高铁站。
宋澄溪在车上睡了一觉,睡得很沉,昨晚莫名失眠到三点。
手机提示音都没吵醒她,直到醒来才看见霍庭洲微信:【到哪儿了?】
她发过去一个定位。
霍庭洲:【想休假。】
宋澄溪笑着敲字:【嗯?】
他这种人,也有不想工作的时候么?
男人紧接着发来:【等考核忙完,我就去北京陪你一阵。】
【下个月。】
心底原本空荡荡的一块好像被填进什么柔软的东西,初醒惺忪的眼里瞬间有亮光:【好啊。】
*
到首都机场,宋澄溪没坐上单位安排的大巴,宋懿达亲自开车来接。
车里只有爸爸一人,宋澄溪坐到副驾系好安全带:“我妈呢?”
“出差去青岛了。”宋懿达叹了一声,“前天走的,这两天家里就我一个。”
宋澄溪噗嗤笑了:“老宋你有点出息好不好?多大人了,离了我妈还分离焦虑。”
别看宋老师教育人起来头头是道,自从当了校长人也飘了,嘴皮子也更溜了,可乔牧云是他的死穴,也是他的精神寄托。他飞得再远站得再高,线都牢牢牵在乔牧云手上。
当年妈妈从中部战区的军工厂调到首都,配偶却暂时不能安排工作,要等单位内部协调,具体等多久也给不出准话。宋老师为了不和她异地,毅然决然辞职跟过来,自考编制,从头开始。
这段故事是奶奶讲的,宋澄溪七八岁时候,奶奶依然拿这事说爸爸冲动不计后果。但宋澄溪觉得,她爸也算是个人物。
宋懿达不想被女儿调侃,反问:“在那边和小霍相处怎么样?他对你上心吗?”
“挺好的,他挺照顾我。”就是偶尔照顾得有些过分。
“也是老天爷做美,这次竟然让你俩遇见。”宋懿达笑了笑,“等见面的时候,我好好给他上上课。”
“不用了吧爸,多大人还上课。”宋澄溪嘴角一抽,“他是你女婿又不是学生。”
“就因为是女婿,有些丑话我必须得说。”宋懿达一脸正色,“他对你好,咱就是一家人,对你不好,我扛着一把老骨头也跟他拼。只要我活着一天,他永远都在考察期。”
说着转过来看女儿:“你也是,不要轻易被他迷惑,一定要好好考察。考察期发现人不行咱还可以换,等到时候孩子生了,再想换就麻烦了,一辈子都得藕断丝连。”
宋澄溪听这番话不太舒坦,转头望窗外:“爸你可真是,哪有天天盼女儿离婚的。”
宋懿达语气不悦:“谁叫你说结婚就结婚,不让父母把把关,这么久了他也不来拜见我和你妈,我怎么放心?”
“他工作特殊嘛。”宋澄溪忍不住替他解释,“出差前是准备来见你的,他假都请好了,是我临时要加班,这不能怪他。”
宋懿达盯她两秒:“我发现你出个差回来,是完完全全向着他了。”
“哪有。”宋澄溪从包里拿出耳机,本来想戴上听歌睡觉,看一眼窗外漆黑,还是不放心宋懿达一人开车,撑着眼皮揉了揉太阳穴,“我申请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小老头“哼”一声,不再理她。
手机亮了下,霍庭洲问她:【到了吗?】
唇角不禁弯了弯:【在我爸车上。】
霍庭洲:【好,注意安全。】
不过两秒他又发来一句:【老婆。】
宋澄溪歪头靠车窗:【嗯?】
霍庭洲:【有点不习惯。】
宋澄溪:【什么不习惯?】
霍庭洲:【你不在我不习惯。】
驾驶座的小老头脸色依然不好,宋澄溪忍着没笑出声,连敲字都不禁轻了些,不知道在心虚什么:【我挺习惯的呀。】
【家里真好,又能每天睡我的一米八大床了。】
部队的床实在让人无力吐槽。
霍庭洲:【小没良心。】
宠溺味十足的四个字,瞬间让人脸颊发热,宋澄溪连忙转移话题:【你下个月真能回来吗?】
她虽然嘴上犟,但还是在乎宋老师感受的,早点让他们正式见面,父母早点心安。
霍庭洲和她想的明显不是一个事儿:【不是说挺习惯?】
【那我觉得我不回来也行。】
宋澄溪:【你正经点,是我爸妈想见你。】
霍庭洲言归正传:【说了下个月回来就一定能回来。】
【放心。】
宋澄溪:【那你确定好休假日期告诉我。】
霍庭洲:【好。】
今天太累,回家洗澡睡觉一气呵成,宋澄溪连行李都没收拾,直接钻进被窝。
五点多起来上厕所,主卧传出宋懿达讲话的声音,老房子隔音一般,耳朵贴门上,字字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在和乔牧云讲电话。
夫妻俩年纪都大了,觉少,每天睡得早醒得更早。
好巧不巧,被宋澄溪听到老爸对老妈吐槽自己:“你闺女胳膊肘已经朝外拐了,这次回来,句句都护着那霍庭洲。”
“什么朝外拐?人小霍是她老公,能叫外人?就你这破嘴,以后当着女婿的面少说话,净得罪人。”乔牧云振振有词,“闺女这次回来护着他,说明两个人相处得好,闺女喜欢他啊,你不该高兴?我说你这脑子一天到晚琢磨什么呢?”
宋懿达被老婆呲儿一顿,也认同这个理,气明显消了些:“你说得对,可我心里不舒服。”
“我看你就是吃醋。”乔牧云一语中的,“以前闺女是你的小棉袄,现在去给人家当老婆,暖人家去了,你这身上拔凉拔凉的吧。”
宋澄溪忍不住捂嘴笑,耳朵继续贴门上听。
屋里安静了几秒,宋懿达终于再开口,音调下落,夹着沉重的叹息:
“我身上凉不凉不重要,我就是担心闺女过不好。”
“闺女跟着我们从来没让她干过活,他霍庭洲能吗?我闺女吃枇杷要剥皮去籽儿的,葡萄也要剥皮去籽儿,苹果桃子都是我给她切成片儿,不爱吃核桃,我得给她用蜂蜜酿好,哄她吃,他霍庭洲能吗?闺女一到秋天就要喝梨水,不然会咳嗽,他霍庭洲能照顾好她吗?”
宋澄溪站在门外,听着这些以往平淡而寻常的点点滴滴,脸上笑容逐渐凝固,眼眶也不禁潮湿起来。
作者有话说:霍队:必须能!
要赶紧回来给老丈人写保证书啦!
第33章 第 33 章 我想你了。
这些二十多年来都理所当然的寻常事, 冷不防一齐涌上心头,压得她胸口闷闷的。
宋懿达嘴上从来不提,总是默默地做着这些, 如果不是这次阴差阳错,也许她这辈子都听不到。
宋澄溪转身回自己卧室, 翻来覆去地醒到天亮。
*
刚回到首都还不太习惯,每天早上叫醒她的不再是部队的起床号声, 亦或是战士们晨跑锻炼的整齐呼喊声。
老小区的大妈大爷们起得更早,对门四点一刻准时出门,夫妻俩一个遛弯,一个去公园打太极。
旧门锁芯早不灵敏了,他们又舍不得换, 每次关门甩得震天响。
天麻麻亮,楼下便开始传来卖菜卖卤鸡蛋和老面馒头的声音。
宋懿达总说现在叫卖的老面馒头都不是真正的老面了,不抵他年轻时吃的,岁月流逝, 很多东西也跟着流逝。
但宋澄溪知道, 爸妈对她的爱永远不会变。
端午后夏至, 早上一出门就热,宋懿达每天提前送她去医院,再自己绕二十公里去上班。
宋澄溪本不想麻烦,但到医院实在没时间再洗澡换衣服,骑完电动满身汗, 脏得她整天都难受。
家里就两辆车,爸爸一辆六十来万的电车和妈妈新换的卡宴。
乔牧云换车时问过宋澄溪,要不要留着以前的小宝马给她练手,她不要, 笃定自己不会开车。
去了趟遥庄,倒把车技练熟了,有点遗憾没让妈妈留那辆小宝马,否则不用麻烦爸爸每天送。
宋懿达说没关系,反正电车省钱,他多跑跑比打车划算。宋澄溪不知道该对这个坚持花六十多万买辆顶配电车的时髦小老头说什么。
中午闲时,她和霍庭洲聊起这事,霍庭洲才提醒她,他还有辆车放在朋友家。
宋澄溪完全把那茬给忘了。
霍庭洲:【我要他给你开过来?】
宋澄溪:【不用。】
车停别人家那么久,本来该他们去道谢,还反倒麻烦人送,实在过分。
【你朋友我又不认识,怕尴尬。】
霍庭洲:【也行,反正我没几天就回来了,到时候我去取。】
宋澄溪:【你不是说下个月?】
霍庭洲:【是下个月,老婆。】
【今天已经二十八号了。】
宋澄溪如梦初醒地看一眼桌上日历,密密麻麻的备忘便签和手术门诊安排,早把日期给盖住。
这段时间,她简直忙得不知今夕何夕。
宋澄溪:【好快啊。】
霍庭洲:【快吗?】
【我不觉得。】
宋澄溪感叹:【一晃就过去了。】
霍庭洲旧话重提:【小没良心。】
宋澄溪:【……】
霍庭洲:【一共四百四十六个小时。】
宋澄溪睁大眼:【什么?】
霍庭洲:【从上次和你分开到现在。】
宋澄溪心口猛跳了下,手掌微微潮热,脑袋却飞速运转计算了一遍。
还真是四百四十六个小时。
【你手机里是不是装了什么计时软件?】
他忽然叫她全名:【宋澄溪。】
心脏蹦得快不见了:【啊?】
霍庭洲:【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我有那么不明显吗?】
看着屏幕顶上的“对方正在输入”,宋澄溪仿佛预感到什么,脑子里开始晕眩冒泡。
直到那人消息发过来:【我想你了。】
【这十八天,我度日如年。】
她好像瞬间不知道自己在哪儿,脑子里的泡泡全都变成梦幻般的彩色。
强迫自己专注工作了一下午,在更衣间换下白大褂那刻,耳边又无止无休地出现那句:“我想你了。”
整个世界都是环绕音。
“哎哎哎,发什么呆呢?”桌对面的辛楠抬手到她跟前猛晃。
火锅店里,宋澄溪如梦初醒地抬头:“没,想一个病例。”
她很少撒谎,没敢看对方眼睛,边拿漏勺涮肉边问:“你刚说什么?”
“说那个周豫。”
“谁?”
“你妈托人给我找对象那个。”
“哦。”宋澄溪想起来了,是原先准备介绍给她,人家却心有所属的那个,“怎么样?给你找了吗?”
“找倒是找了。”辛楠撇撇嘴。
宋澄溪秒懂:“不满意?”
“嗯哼。”辛楠捧起饮料喝了口。
宋澄溪笑了笑:“你什么标准啊?”
“我说要长得帅,身材好的。”辛楠一脸感慨,“那些男的外形倒是都过关,一接触,要么吃顿饭就想上床,要么像个木头,半天撬不出个屁,你说现在的男的怎么都那样?”
“相亲市场大部分男的都那样啊。”对于这点,宋澄溪经验老道,“要么着急结婚,想快点确定关系,要么是纯渣男,借口找床伴,要么就是毫无魅力被剩下来的,你肯定看不上。别以为披那身皮就不一样了,职业而已,本质上还是男的。”
辛楠灰心地叹了一声,问:“那你家霍队长属于哪种?”
“他……”宋澄溪张口,心脏不觉轻轻摇晃了下,“都不是。”
他给她一种实实在在的,细水长流的感觉。
初识有分寸有边界,甚至还有点闷,但会恰到好处地贴心。记得那天下雨,她提了句骑电动车,他二话不说直接来医院接。其实雨也不是很大。
后来熟了才发现,他其实一点都不闷。
算是开到不错的盲盒。
“你这表情……”辛楠发现端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观察,“不会是爱上了吧?”
“哪那么夸张。”宋澄溪脸热了热,刚捞出来的火锅丸在调料里滚来滚去,“就是感觉他还不错。”
“行啊你,先婚后爱赶时髦啊。”辛楠兴致勃勃地挖八卦,“讲讲,他哪儿不错,让我见识见识正常男人。”
宋澄溪陷入回忆,一桩桩讲给辛楠听。
为了她特意给所有人安排净化器,不顾风险去疫情区看她,每次她只想要一点点,他都会成倍地变着花样地给。
会做饭,会烧烤,会唱歌,听别人说他什么都会,虽然很多东西她还没体验。
对她好的事,他总是很坚持,却也不让人反感。
还有一些她没好意思说。
吻技不错,公主抱抱她的时候特别帅。
“得,我要照着这标准找,估计这辈子都悬了。”辛楠把一大盘菌菇全倒进去,“下辈子投胎前,给我传授传授你的瞄准经验啊。”
她这命肯定是开挂了。爸妈一个高中校长,一个军工厂高管,两人都事业有成还顾家。宋澄溪要星星要月亮,她爸妈都愿意给她摘。
误打误撞找了个这么好的老公,让那些精挑细选谨小慎微婚前写几十页协议还是被坑的人情何以堪。
“你也别这么灰心。”宋澄溪捞了一勺肉给她,“说不定好的在后面呢。”
辛楠长叹一声:“借你吉言,希望那个周豫靠点儿谱吧。”
“其实你不用给自己设限。”宋澄溪认真劝她,“干嘛非得在部队机关找?别的地方都试试呢,让你爸在医疗系统也留个心呗。”
辛楠:“别,我还真死磕上了,我看看还有什么极品等着我呢,到时候发个兵哥哥相亲集锦,说不定能爆火。”
“你小心被请喝茶。”
“不至于。”
霍庭洲休假日期定了,说是这周六开始。
宋澄溪提前告诉爸妈让他们准备见面,让宋懿达做个丰盛晚餐。
小老头又开始闹别扭:“在外面找个餐馆吃得了,我不想做饭。”
宋澄溪知道,小老头只对自己闺女任劳任怨,对于结婚几个月没来拜访过的女婿,心里怨气大得很。
她只好使出杀手锏:“爸爸,我想吃你做的椒盐玉米了。”
宋懿达态度缓和些:“还想吃什么?”
“红烧排骨,牛肉火锅,东坡肉,辣子鸡,莲藕汤。”
除了第一个是她自己想吃,最后一个是妈妈必备的养生汤,中间全是霍庭洲喜欢的菜。
宋懿达也不戳穿:“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勉为其难做一顿。”
“爸爸最好了。”
宋澄溪很少这样嘴甜地哄他,宋懿达起了身鸡皮疙瘩:“少来,自己去洗一下葡萄。”
“噢。”宋澄溪摘下一小碗,过了遍水拿到宋懿达面前,给他剥。
爸爸这双手,给她剥皮剥了二十多年,也做饭做了二十多年。
“你屏幕膜是不是破了?”宋澄溪瞥一眼沙发上的手机。
“今天在办公室摔了一下,没事儿,能坚持。”宋懿达说,“一张膜十几块呢,省点儿用。”
“下次屏幕摔坏你就知道哭了。”宋澄溪把他手机拿过来,“膜在哪儿?我给你换。”
这小老头,开着六十多万的车,充电预约到夜里用谷电,没事儿拼夕夕找人砍一刀,买菜要去菜市场和大妈们讨价还价,抠这一张手机膜的钱。
宋澄溪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到底算奢侈还是勤俭。
只知道如果这千把多块的旧手机坏了,他得难受到心肌梗塞。
*
周五,宋澄溪三台手术从上午十点到下午,连中饭都没顾上吃。
她如今是心内科最年轻的介入医生,实打实刷新了院史记录。
经过护士站敲了敲台面:“妹妹,我外卖呢?”
年轻护士态度很温柔:“宋医生,你午饭有人帮你拿进去了。”
“好。”想是同事顺便帮忙带的,她没说太多,转身边捶着腰椎边往办公室走。
这会儿大家都忙着,办公室本该没人,窗边却站着道身影。
白衣黑裤,颀长挺拔,如峰峦一般立在那儿。
那张脸转过来时,宋澄溪听到自己心脏骤然停顿的空旷的回音。
直到他靠近的风裹挟着熟悉的白玉兰香味,冲击震荡她怔然的脑海。
“怎么,又不认识了?”
作者有话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34章 第 34 章 这么软?
是有点陌生。
二十多天前在遥庄见到他, 大部分时候都穿军装,印象里也都是他穿军装的样子。
隔了快一个月,这人一身便服出现在这儿, 干净清爽,有种别样的惊艳。
宋澄溪心里也纳闷, 也懊恼,她明明不想这么容易被牵动情绪。
怀抱已经覆上来, 空气里的白玉兰香彻底将她的世界笼罩,全都是温热的熟悉的气息,她抵着他胸口呼吸,鼻头微微泛酸。
“……有监控。”宋澄溪小声提醒他。
男人力道一点儿没松:“我抱我老婆,怕什么?”
好在办公室监控基本上形同虚设, 没人会看,她这会儿也确实很累。在他怀里,身心都无比安然,三台手术的疲乏感逐渐减轻。
直到肚子“咕咕”叫了声, 宋澄溪才又感觉到饿:“我午饭呢?”
“早凉了。”他一只手继续搂着她腰, 一只手拿出震动的手机, 接电话,“喂?麻烦送到6号楼,心内科医生办公室,谢谢。”
宋澄溪在他怀里仰着头:“什么?”
“你的午饭。”他把她按到椅子上坐,“等等, 我去电梯口接一下。”
“噢。”宋澄溪抬手托下巴,目送他走出办公室,眼睛亮得像一对黑珍珠。
没多久,霍庭洲拎着外卖回来, 一份吃的,一份奶茶。
宋澄溪直接拆开奶茶保温袋,里面竟然是桂花酒酿小圆子:“你怎么知道我想喝这个?”
男人帮她开着米线包装碗的封口:“因为和你心有灵犀。”
“少来。”宋澄溪迅速插吸管喝了口,舒服得眼睛快眯成一条缝,“偷偷问前台小护士了吧?”
那小妹天天帮大家收外卖,对所有人的喜好都了如指掌。
“那不叫偷偷。”霍庭洲把米线摆在她面前,筷子递给她,义正词严,“是以你老公的名义,正大光明地问。”
“噗——”宋澄溪笑出声来。
米线也是喜欢的口味,刚送来热乎乎的,比她每次吃到时已经泡了许久的口感好太多。
徐春晓从门诊回来,见到两人惊讶地“哟”了声:“家属在啊。”
霍庭洲自然熟稔地打招呼:“春晓姐。”
“哎,你好。”徐春晓走到宋澄溪旁边,悄悄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宋澄溪小声问:“你怎么认识她?”
霍庭洲小声回答:“外面不是有照片?”
宋澄溪知道他说的是那张医护人员信息表,“噢”了一声,继续吃。
片刻后,汪树和葛松也回来了,霍庭洲同样熟稔地打招呼,连进来让徐春晓签出院病历的护士他也能叫得出名字。
科室人丁兴旺,医护人员信息表整整一面墙,宋澄溪不禁嘴角一抽:“你不会都背下来了吧?”
“没有。”男人轻描淡写的语气,“你们那个主攻方向,太多专业术语,没记住。”
“……”宋澄溪说不出话了。
他在这儿等她到下班,陪她和同事们告别,那么多人,名字一个没叫错。
来的时候医院门口没位置,车停在地库,宋澄溪刚系好安全带,男人仗着四面漆黑,肆无忌惮地凑过来要吻她。
宋澄溪忍不住笑了,抬手捧住他头两边:“这么着急?”
“今晚跟我出去住?”他轻轻蹭她鼻尖。
“……想的美。”宋澄溪被他炙热目光盯得脸颊也发热,“我明天上班。”
今晚还是要按部就班地过,不能放纵。
他不容拒绝地揽过她右肩:“那我现在就想亲你。”
她手上这点力道根本不足以抵挡,被男人轻松地俘获嘴唇。
宋澄溪下意识心慌了下,每次他一张口,就好像要吃掉她一样。
虽然在她下意识的娇嗔中他又会变得温柔些,但即使克制着本能,他的吻还是充满压倒性,似乎把唇齿间的旖旎也当做战场上的侵略,要在每一个角落都插上他胜利的旗帜。
宋澄溪脑子懵了,嘴也麻了,整个人好像化成一滩水。他箍着她腰的力道也越来越大,才能撑住她下滑的身子。
霍庭洲贴着她的唇,低声笑:“这么软?”
这话听着色气,她身体也瞬间更烫,即便知道在人来人往的地下车库,他不会真对她做什么。
可哪怕这样规规矩矩搂着腰,那里也像被施了魔法,点火窜电似的燎了一片。
直到宋澄溪手机突然响,她说什么也要推开他,霍庭洲好整以暇地笑着回到驾驶座,启动车子。
是刘主任发来的语音:“大庭广众的,注意点儿!”
宋澄溪咬牙摁灭屏幕,瞪了他一眼。
男人也听到了,胳膊肘搭在车窗上,手背支着脑袋看向她,满脸春风得意。
宋澄溪没想到他不仅在自己人那儿不要脸,出门在外也挺不要脸的。
车开出地库,被阳光一照一身正气,宋澄溪才把刚刚的事情翻篇:“你不是说明天休假吗?”
“是明天休假。”霍庭洲跟着地上停车场拥堵的车流往出口开,开了几米就被迫停下,回头看向她,忍不住又伸手碰她脸,“今天队里进行考核表彰,不用训练,我就跟领导说我急着见媳妇儿,要先走。”
宋澄溪被他碰得痒,歪了歪头:“又拿我当挡箭牌。”
“什么挡箭牌?就不能是实话吗?”霍庭洲望着她,目光十二分认真,“就那么不信我想你了?”
他说话总是这么直,以前她觉得挺好,什么都摆在明面上聊,会少很多误会和麻烦。
可那是他们还不如同事熟的时候。
现在他这种话也说得直白,宋澄溪一听就脸红心跳。
“没不信。”宋澄溪垂下脑袋看手机,是不想继续聊这话题的意思。
“是吗。”男人没打算轻易放过她,“你耳朵怎么红了?”
宋澄溪知道他故意的,可又拿他没办法,在撩拨人这件事上,他好像有无师自通的天赋。
从一开始相敬如宾,连牵手拥抱都要小心试探,就那么自然而然进化到如今的段位。
宋澄溪默默把头发捞过来,不给他看耳朵。
霍庭洲饶有兴致地盯着她头顶的发旋,这姑娘犟起来真的太可爱。
*
他提前回来,宋懿达也就没空做太丰盛的菜,晚上一家人只能吃个便饭。
从楼下餐馆订的牛肉火锅,在家炒几个简单菜式,加点儿凉菜卤菜,也是满满当当一整桌。
“小霍是苏州人?”宋懿达似乎没打算让他安心吃饭,刚上桌就开始查户口。
霍庭洲放下碗筷回话:“是的,爸,我老家在苏州。”
宋懿达点头,两秒后又问:“苏州哪儿啊?”
霍庭洲刚拿起的筷子又放下来,到现在一口没吃,宋澄溪看不过去了:“爸,问那么详细,你很熟悉苏州吗?说了你也不知道。”
“没事,爸想多了解也是应该的。”霍庭洲在桌下握住她手,报了串陌生地址。
宋澄溪一个字没记住。
宋懿达扬了扬眉:“那不是离拙政园很近?”
“是。”
“黄金地段啊。”宋懿达说,“不过那边的胡同挺拥挤的吧,又是旅游区,地段虽好,住着不舒坦也卖不出去,不值钱。”
霍庭洲笑了笑:“还行。”
宋懿达:“房子还在那儿?”
“在。”他无比耐心地有一句答一句,“过年我准备带溪溪回家看看。”
“回家看看是可以。”宋懿达腔调高得很,“不过我这闺女从小养得娇,吃不了苦,你还是得找个像样的地方给她住。”
这话就差指着他鼻子嫌他家条件差了,霍庭洲脾气却出奇的好,眉都不皱:“这您放心。”
乔牧云听着都觉得过分,在桌下踩她丈夫脚:“差不多行了,还让不让人吃饭?”
“就是。”宋澄溪夹了块大排骨放她爸碗里,“该了解的我早就了解了,您不要查户口了行吗?人家大老远赶回来见你,少说话,多吃饭,还有什么吃完再问。”
小老头指了指碗里的排骨:“我得罪你了?你给我挑个肉最少的?”
乔牧云:“得没得罪你心里有数。”
吃过饭,霍庭洲主动下楼倒垃圾,宋澄溪没拦住。
本来要跟他下去,想了想,还是回来和小老头理论:“爸,您今天有点太不客气了。”
“今天不客气是为了以后能和睦相处。”宋懿达一边擦桌子一边说,“第一次见面我得让他知道,我不是那种为了指望他对我女儿好,就无条件捧着他供着他的那种人。他对你好是他应该的,他要敢对你不好,你还有我和你妈,他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你爸说的在理。”这点乔牧云支持丈夫,“这人你中意,你俩就好好过日子,但无论发生任何事你都不能让自己受委屈。他对你不好的事儿,一次都不能忍,知道吗?”
“知道。”宋澄溪靠着门边点点头。
她还是下楼去接他了,无论如何,第一次上门都算客。
正好带他在小区附近遛弯消食,逛逛公园。
宋澄溪在这儿住了二十几年,邻居都熟,碰到不少打招呼的奶奶和大婶。
“小溪,这你男朋友啊?”
“不是,是老公。”
“哎哟,什么时候结的婚?怎么都没个信儿呢?”
“只领了证。”
“那还要办酒席的吧?定好日子记得告诉王婶儿啊。”
“……好的。”
毫无计划的结婚酒席,就这么被迫邀请了十多个邻居。
“没事儿,大家都很忙,嘴上说说很快就忘了。”宋澄溪望向身边的男人,“你不用放在心上。”
霍庭洲:“你不想办?”
宋澄溪微怔:“说好不办的。”
婚礼是个很麻烦的事儿,对他们来讲太不经济。
一来都不是那么注重仪式的人,有这精力不如用来提升工作。二来,没感情还要在亲友面前硬演,实在别扭。
所以对于不办婚礼,当初两个人一致通过。
“这件事情,我和领导商量过了。”霍庭洲看着她,表情十分正经,“组织上还是认为,应该办一场婚礼才像话。”
“那……”宋澄溪眨了下眼,毫无头绪。
她完全不知道婚礼该怎么准备,只听结过婚的同事说无比繁琐,操心又烧钱。
霍庭洲笑了笑,摸她头:“你不用管,我来准备,得空上网看看,挑你喜欢的婚纱,布景,音乐那些,没时间的话交给我也行。”
“你有时间?”宋澄溪持怀疑态度。
“没时间。”霍庭洲牵住她,继续沿着桂子飘香的人行道走,“但还有点儿钱。”
“……”这下宋澄溪无话可说。
宋懿达虽然嘴上不客气,但还是给霍庭洲准备了他拿手的夜宵,蛋酒汤圆。
“这是我们老家的做法。”宋懿达说,“你第一次过来,吃了这个,以后和溪溪好好过,不要吵架,团团圆圆。”
霍庭洲把最后一口酒酿也喝干,认真地望向岳父:“爸您放心,我肯定照顾好溪溪。”
乔牧云从次卧出来,手里抱着一捧换下来的床单被罩:“小霍,晚上就留这儿住吧。”
宋澄溪瞬间瞪圆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同床共枕咯[垂耳兔头]
第35章 第 35 章 先买床。
霍庭洲默默看了宋澄溪一眼, 再望向乔牧云,模样乖巧得很:“没事儿妈,我订个酒店。”
“哪有回自己家还住酒店的?像什么话?”乔牧云转头质问自己女儿:“溪溪, 是不是你赶人家走?”
宋澄溪忙不迭摇头:“我没有。”
“没有,妈。”霍庭洲几乎和她异口同声, “我今晚就住这儿。”
“这就对了嘛。”乔牧云笑眯了眼,“床品都是新买的, 早就给你们准备好了。”
宋澄溪:“……”
有种被亲妈和老公合伙算计的错觉。
等乔牧云拿换下的四件套去了阳台,她戳戳某人后腰,瞪眼:“你很主动啊。”
霍庭洲低声解释:“咱妈严肃起来我害怕。”
乔牧云的确有气场,一般人都怕,但霍庭洲明显不是一般人:“你猜我信不信?”
男人附到她耳边, 呼吸滚烫:“信不信,你今晚都得跟我睡。”
宋澄溪被他撩得要动手,他笑着起身按住她脑袋,叫她扑了个空, 还故意揉乱她头发:“歇会儿, 我去拿行李。”
“哼。”
霍庭洲休假时间长, 衣服也多带了几套,好在夏天衣服薄,宋澄溪把自己的挤一挤,还有位置。
从小到大二十多年了,她的衣柜第一次挂上男人的衣服, 感觉很奇妙。
“到冬天怎么办啊。”宋澄溪整理着那些挤得歪歪扭扭的衣架,不禁嘀咕,“我自己的都不够放。”
男人从背后抱住她:“在医院附近买个房?”
宋澄溪眼睛睁圆:“你疯啦?那什么地段?”
他还真是对帝都的房价没概念。
就他那存款,买倒是能买, 但倾家荡产没必要。
霍庭洲亲了亲她头顶两个倔强的发旋,没再吭声。
直到乔牧云喊他们洗澡。
老两口平时这会儿都不睡,今天却早早进主卧,宋澄溪知道,他们是怕霍庭洲尴尬。
她看了眼悠哉悠哉拿睡衣的男人,觉得他压根就不会尴尬。
宋澄溪临时收到刘主任微信,论文有细节要修改,就让他先去洗澡了。
改完再发过去给刘主任审阅,某人已经靠在她床上打游戏。
波浪形的钢琴键实木床,是她去年才换的新款,现在正流行的轻法式。奶白色公主风床背和这个硬朗男人的气质形成鲜明而滑稽的对比,宋澄溪实在看着别扭,很想笑。
霍庭洲有所察觉,淡淡抬眼摘下一只耳机:“笑什么?”
“没什么。”她挑了套自带胸垫的睡衣,和款式较为传统的内裤,“我去洗澡了。”
“嗯。”他目光一直跟随着她,直到背影消失,另一只耳机里传来向嘉勋的呼叫,才继续打游戏,“这把结束我下了。”
向嘉勋:“才开始怎么就下了?”
霍庭洲毫不留情地戳人肺管子:“我不是你,闲得只能玩儿游戏。”
“靠,就你有老婆。”
“是啊,我有老婆。”得意的味儿都快溢出来,“叫你跟我一块儿来北京,你自己嘴硬说不想人家,你看看你最近的战绩,心都跟人家飞了。”
那头,向嘉勋操纵的人物一顿爆发,连杀三个对手。
霍庭洲躲在草丛里看戏:“要我说,你还是快点儿走出来吧,许医生不是你想要的那种围着你转的姑娘,她能把你当个陀螺抽得团团转,其实你俩不合适。”
“谁不合适?”向嘉勋直接杀到对面阵营,语气忿忿,“你说谁不合适呢?”
霍庭洲笑得云淡风轻:“别怪我没提醒你,最近有两个人在追她,条件都不错,比你强。”
向嘉勋没说话,只是堵在对面阵营门口,复活一个,他杀一个,宛如修罗附身。
宋澄溪洗完澡回来,霍庭洲也刚下了游戏,不再欣赏向嘉勋恼羞成怒的画面。
这姑娘一身草莓熊图案的睡衣长裤,该遮的地方遮得严严实实,不知道在防谁。
门也不关。
霍庭洲笑了笑,下床,绕过床尾去关掉卧室门。
在梳妆台边抹护肤品的宋澄溪被他从身后抱住,隔着睡衣,她瞬间感觉到温热蓬勃的东西,手掌被自己的脸烫到。
她假装没察觉:“我要睡觉了。”
“嗯,睡觉。”他嘴上从善如流,却依然紧贴着她。
越来越烫,越来越显著。
抹完脸的宋澄溪被他抱回床上,坐在他腿间,捏着下巴侵占她强撑淡定的呼吸。
手碰到那层海绵垫子,霍庭洲抵着她的唇笑了笑:“把我当贼呢?”
防护做得还挺努力,可惜没用,他直接掀了。
亲得她头晕目眩软绵绵,再把人放倒在被褥间。撑开,跪下去,用最温柔的呼吸安抚她慌乱的心跳。
宋澄溪猛清醒过来,一边还挂着袖子的手臂撑直了,用力推他:“霍庭洲,这房子没隔音……”
小时候她还听到过爸妈房间传来奇怪的声响,很清晰,好在她那时什么都不懂,也就不尴尬。
“就一小会儿,好不好?”他将她的手绕到脖颈后,压下来,哑着嗓子亲她耳朵,呼吸乱得已经快失去理智。
宋澄溪咬着他肩膀,眼泪瞬间沾湿那一片。
霍庭洲察觉到她痛苦的反馈,理智回笼,没再继续,憋得通红的头整个盖进被窝里。
宋澄溪看不见他,感官却越发敏锐。
她抓不住他过短的头发,只能无意识地用手指去划,用脚去蹬,可他的背比她脚还硬,处处都是绷紧的肌肉。
后来她没空再去抓他,手胡乱地捞过枕头,堵住无法克制的那张嘴。
不到十分钟,却漫长得好像一小时,抽干她所有的力气。她裹着被子像尸体一样躺着,头脑空空。
霍庭洲把浪费掉的那只套摘下来,用纸巾裹了几层扔进垃圾桶。
宋澄溪转眼盯着他,连目光都是瘫软的。
“周末去看看房吧。”男人穿好睡裤,忽略掉根本压不住的那片,“不然早晚给我整废了。”
宋澄溪眨了下眼睛:“噢。”
霍庭洲看着她呆呆的样子,想起不久前她的表情和反应,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
关掉台灯,与她并排躺下。
但这次没抱她。
“老婆?”
黑暗中,宋澄溪稍缓过来:“嗯。”
“刚刚舒服吗?”
脸无端又开始发热,仗着对方看不到,她凶巴巴:“再说我给你嘴缝上。”
“缝上还怎么整活儿?”
宋澄溪用力踹了他一脚,翻身背对他。
霍庭洲叹了叹,也背过身去。
奈何整个屋子都是她的味道,无论他转到哪个方向,都躲不过心猿意马。
*
第二天早上,宋澄溪在他怀里醒过来,半夜两人还是无意识抱到了一起。
她要赶紧洗漱吃早饭,没太多时间腻歪,硬把他凑过来的脸推开了。
饭桌上,乔牧云拿着个甜玉米,打量霍庭洲头皮上惨不忍睹的红痕:“你这是过敏了?”
男人脸色淡定:“应该是水土不服,我一会儿去买点儿药。”
他很会说瞎话,明明是昨晚他埋在下面,被她挠的。始作俑者宋澄溪不敢吭声,默默用纸巾擦着那两只罪孽深重的爪子。
“吃完饭你送她去医院。”宋懿达给女婿派活儿。
霍庭洲答应得果断:“好。”
出门时,宋懿达塞给她一瓶现磨的杂粮豆浆。
早高峰有点堵,霍庭洲对路况不熟悉,全靠她指挥,才绕过最拥堵路段按时到医院。
还有十多分钟才上班,宋澄溪打算把剩下的豆浆解决掉,边喝边问:“你今天干什么?”
“去附近几个楼盘看看,初步筛选一下。”她手上沾了豆浆,霍庭洲抽两张纸巾递给她,“这样你明天不用跑太多地方。”
“噢。”宋澄溪咬住吸管,“真买房啊?”
霍庭洲笑了笑:“不然呢?”
宋澄溪:“用不用办贷款?”
“不用。”
“……”宋澄溪敛眉沉默。
如果是按揭买房,她能参与一部分首付,可他要是全款买,自己手里这点儿就不够看了。
那些当初嫌他穷的姑娘,怕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这是个能在帝都全款买房的男人。
“再咬下去吸管要破了。”霍庭洲揉了揉她的脑袋,压不住的宠溺腔调,“这些钱也不全是我挣的,以前爸妈给的多,一部分是攒下的,一部分是这些年理财的收入。自从他们去世,就没敢再花,想着以后结婚给老婆买房用。”
他捏捏她脸颊:“这不是用上了吗。”
“那你应该没想过会花光。”宋澄溪一脸认真。
“你老公有手有脚,花了还能挣。”男人抬起她下巴,轻啄她的唇,“况且不是还有你?实在不行,宋医生养我。”
宋澄溪笑着捶他胸口:“你再没正形。”
“你不就喜欢这样?”灼热呼吸蹭着她鼻尖,“有正形的时候你看我一眼吗?”
“……”和昨晚一样充满魅惑的嗓音,手扶在她腰上,宋澄溪一下子身体软掉。
他含住她耳垂:“今晚再试试?”
宋澄溪半边都酥麻,指甲攥进他胳膊里,想起昨晚半途而废的那阵,有点恐惧:“疼。”
“慢慢来。”他安抚地亲她,“一点点来。”
从少年时期就引以为傲的身体构造,他没想过会让她遭罪,昨晚也是太冲动,忘了这茬。
幸好,弥补得还算成功。
霍庭洲跑了半天售楼部,中午来给她送饭,下午继续去没看完的楼盘了解情况,一直都在外奔波。
晚上宋澄溪一上车,他递给她一个平板电脑:“五公里内所有楼盘的基本情况都在里面,我觉得可以排除毛坯,装修起码要一年才能入住。精装交付的现房有两个楼盘还不错,小区配套和室内用材都是中高端标准。每个楼盘的利弊我都标出来了,你详细看看。”
他竟然给她做了个PPT,模版简洁又有条理,所有信息一目了然。
宋澄溪再次对这个男人改观。
她定了定神,开始翻阅:“肯定是精装房了,我也没心思去装修,选个顺眼的精装房很省事。”
“嗯,看看装修风格。”霍庭洲开着车,“厨卫用具品牌和硬装环保等级都在旁边。”
宋澄溪突然觉得让他去科室做汇报,可比汪树葛松那群小伙子强多了。还以为他在部队工作,只练体力不动脑子。
霍庭洲看向她呆愣的表情:“发什么呆?”
“没。”宋澄溪回神盯着屏幕,很认真,“感觉这个小区的园林风格和室内装修都不错,好像属于意式风,不知道要搭什么样的家具。我好久没关注这些了,得抽空去逛家居市场。”
“没事儿,别的都不急。”男人单手绕过两圈方向盘,表情云淡风轻,“先买床。”
“……”
作者有话说:霍队:不演了,给个床我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