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乔叶带着乔妮回家, 一路上都处于一种大脑掉线的状态，张知远在搞什?么幺蛾子？他脑子被门夹了？或者说，他要用?这种方式去试探乔叶。
一旦她说出那句愿意, 他就会露出意料之中的大笑, 然后用?讽刺且鄙夷的语气对?她说：“看，我就知道你会这样。”
最后再把那些东西全部收好, 得意洋洋的嘲讽乔叶的拜金和无知, 不是看不起我吗？可你不还是为了钱折了腰，屈身于一个?自己从前根本不拿正眼?瞧的男人。
让她看到希望，再亲手浇灭。
乔叶相信这是张知远能做出来的事，他这个?人的脑回路跟正常人不一样，是倒着长, 歪着长的。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是个?神经病呢。
乔叶晃晃脑袋，打算把这个?人从她的记忆中彻底驱逐。
到家, 梁阿姨先给乔妮准备好饭菜，再跟乔叶一起坐在小圆桌上吃饭。
乔叶没?看手机，低头吃的很认真。
“叶子, 你妈妈康复的怎么样, 听话吗？”
“还行。”
除了偶尔跟她拌嘴，其他的倒还算配合。
“那等她假肢装好, 是不是就能自理?了？”
乔叶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她大概明白梁阿姨的顾虑，纵使心中有些许不忍, 她还是点头说是。
梁阿姨哦了一声, 没?再说话。
乔妮一旦恢复正常，意味着她会失去这份工作，梁阿姨来自农村, 一辈子没?出过?远门，起初来这座城市是帮带孙子。
小孙子二年级那年，梁阿姨的妹妹在老家生病需要筹钱，她身无分文，又心急如焚，只好向儿子开?口先借几千块打回去，但?儿子以生活压力大为由不愿借钱，甚至劝她不要管家里那些穷亲戚。
梁阿姨生气又失望，她家里困难的时候妹妹没?少接济，可如今人老了，在儿子嘴里竟成了拖累人的穷亲戚，况且她在这里带了将近十年的孩子，从媳妇怀孕到小孙子上学，儿子没?给过?她半毛钱。
她一气之下离开?儿子的家，经同乡介绍去医院做了护工，除了基本的生活开?销，其他的钱都寄回去给妹妹治病，之后就做了乔妮的陪护，一直到现在，将近三?年。这三?年间，她的儿子一次都没?有联系过?她，梁阿姨的心早就在期待中被磨灭，她不期待了，她就当?做从没?有过?这个?儿子。
乔叶很想为梁阿姨打算未来，可如今连她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只能咽下所有噎在嗓子里的话。
梁阿姨笑笑，那张写满岁月风霜的脸上出现一种乐观的豁达：“乔妮还这么年轻，以后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多好。”
“还有你，叶子，你也?能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乔叶低下头，眼?眶发热，她不敢抬头去看梁阿姨的眼?睛，害怕眼?泪砸落，害怕梁阿姨要忍着对?前路的发愁再来继续安慰她。
吃完饭，梁阿姨说要带乔妮出去转转，她细致的给乔妮带上帽子和口罩，却被乔妮拦下：“不戴了。”
梁阿姨笑的眼?睛眯成两条缝：“我说也?是，长得这么漂亮天天捂着干啥。”
乔叶留在家里洗碗收拾。
她盯着手上的泡沫发呆，不可避免的又想起张知远。
直到电话铃响，把她神游的大脑拽回来。
响的是乔妮的电话，陌生的一串号码，乔叶挂断，可那电话锲而不舍的又打来三?遍，第四遍的时候，乔叶只能接通。
“喂，乔妮啊，怎么不接电话呢”
听见他声音的这一刻，乔叶愣住。
这是乔妮的某一任男友，之所以在那么多男人中被乔叶记住，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让乔叶产生父亲错觉的男人。
他是个?还不错的人，倒腾二手车，身家有个?小几百万，对?乔妮出手大方，对?乔叶有种笨拙的讨好。
那几年流行美?图手机，他给乔叶买过?一个?粉色的，他说朋友家的女儿说，现在小姑娘都喜欢这个?。
后来他负债很多，乔妮也?带着乔叶干脆利落的离开?他，乔叶没?有发表任何?的意见，只是在离开?之前，把那个?美?图手机留在那个?叔叔的房子里，其实她当?时有点不舍。
乔叶挂断电话，破解乔妮的手机打开?微信，一种莫名的直觉指使她，把那串电话号码输入，查找，果然找到了。
乔叶颤抖着指尖点开?对?话框。
她看到大量的转账记录，全都来自那个?叔叔，从去年开?始到现在，累计下来将近十万。
手机无力的脱落，摔在地上。
乔叶怔怔的看着这一切，感到绝望，她以为即使她和乔妮之间心存芥蒂，但?好歹在某些时刻，某些瞬间，她们的心是连在一起的，她们共同面对?着世事无常，共同承担失去外婆的痛苦。
可是没?有，现实甩给她一个?冷冷的巴掌，乔妮从头至尾都是一个?自私成性的人，她没?有一刻在为乔叶考虑。
这十万或许只是冰山一角，可乔叶已经没有勇气往更深的海底探寻了。
她彻底的明白，从婆婆去世的那一刻起，在这世上她就是孤身一人，这三?年来，她所有努力生活的瞬间，都不过?是自我感动，她不该对?乔妮心软，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敲门声把她从死寂的海中拉出来。
乔叶木着一张脸，拖着疲惫不堪的重担去开?门。
张知远的脸出现在门外。
乔叶毫不犹豫的关?门。
他用?脚挡住，看着乔叶说：“我们谈谈。”
乔叶不想跟他谈，坚持要关?门，他用?力的扒开?门，像个?入室抢劫的强盗。
乔叶放弃了，坐在门口的藤椅上，面无波澜：“谈什?么。”
张知远闻到她的身上有种诡异的濒死感。
为什?么，难道跟他结婚就这么吓人吗。
他轻咳一声，语气略微仓促，似乎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就是结婚那件事，我没?在开?玩笑，里面的东西和证件也?都是合法有效的，我是真的在跟你求婚。”
又要说上午的话题，乔叶晒他一眼?：“张知远，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情商真的很低，思维方式像上世纪70年代美?国的经济。”
张知远拿出手机一顿搜索。
上世纪70年代美?国的经济，滞胀。
他从善如流的把手机扔回口袋里，脸上没?有半分怒气：“骂我的人很多，你是最委婉、最有文化的那个?。”
智障。
乔叶指指远处：“没?屁放就赶紧滚。”
张知远有自己的流程和节奏，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面对?着乔叶单膝跪下，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鸽子蛋。
货真价实的鸽子蛋，Graff的logo亮的闪眼?，价值跟上午那箱钱差不多。
“求婚仪式这种东西我搞不懂，但?我问了一个?求婚时他老婆答应的最快的朋友，他说算下来差不多花了80万，这钱我会给你折现。”
“嫁给我吧，乔叶。”
这戏做的可真全，乔叶面无表情的对?他竖起中指，张知远得寸进尺的自己把戒指套上去，指甲盖一般大的钻石在她骨感的手指上显得很好看。
乔叶举起手，趁着门前的照明灯，为钻石的璀璨短暂的痴迷。
“你选戒指的眼?光还不错。”
张知远很满意戒指戴在她手上的效果，“够大就行。”
乔叶毫不犹豫的把戒指摘下来扔给他，对?他做出请的手势：“好了，下一集开?始吧。”
张知远没?听懂：“什?么？”
乔叶颐指气扬，掰着指头给他算：“趁我现在心情好，替你赶个?流程。接下来你要说，乔叶你真物质，乔叶你真虚伪，乔叶你真是白日做梦，我张知远现在什?么身价用?得着再来舔你？不过?就是耍你玩，看你会不会上钩，没?想到你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说对?了吗，或者你有更?难听的话要补充。”
张知远对?后面那些置若罔闻，只是把戒指又塞给她，散漫而悠悠：“你撒谎，你现在的心情差的要命。”
乔叶微愣，冷寂的海被一颗不经意投下的小石子卷动波澜，她忽而转过?头，避开?他的眼?睛。
张知远扯开?嘴角，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笑的很得意，他拉过?乔叶的胳膊，用?手托着戒圈，把戒指又戴在乔叶的指头上，低头，他看着璀璨的钻石，语气难得平静。
“我没?在耍你，也?不是在报复你，求婚，结婚，都是认真的。”
“不知道你为什?么心情不好，反正问了你也?不会说，配个?同品牌的项链能让你开?心一点吗。”
他今天去买的时候，觉得这玩意儿也?太贵了，不就是金刚石，这都是消费主义的陷阱，所以SA推荐项链的时候他干脆利落的说no，但?现在看到戒指戴在乔叶手上的效果，他又觉得这钱花的太他妈的值，有点后悔没?买项链了。
乔叶怔怔的看着手上的戒指，又抬眼?看着还在地上跪着的张知远，他利落的短发，带点儿痞气的脸，甚至是嘴角的那道疤。
“为什?么。”
为什?么要跟她结婚。
张知远思索了一瞬，几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从他嘴里冒出来。
“不知道，但?想让你信任我，看不了你被别人为难，更?看不了你那张嚣张的脸变得唯唯诺诺，屁都不敢放一个?，娶你要花好多钱，但?花钱能激励我继续赚钱，娶个?这样的老婆，有面儿。”
这段乱码一样的话，乔叶只能听懂最后一句，说来说去，还是图她长得漂亮。
这个?没?脑子的家伙，竟然要为满足自己的色欲付出这么多的代价。
蠢。
“你先起来。”乔叶单手抽来一把椅子，放在自己身边。
张知远用?另一只蹲着的腿发力，但?右腿跪的太久，麻的没?知觉，直接把那条腿也?拉下来了，扑腾一声，双膝跪地。
乔叶噗嗤笑出声，笑的眼?泪都要掉出来，偏偏这神经病又从烟盒里拽出三?根烟，拢在一起对?着乔叶拜。
“你神经吧。”乔叶骂他。
张知远不再嬉皮笑脸，而是跪在地上，用?罕见的认真问她：“那你愿意嫁给我吗。”
乔叶举起戴着钻戒的那只手，放在脸颊边，笑的很张扬。
“看在你很有钱的份上，我愿意了。如你所言，我就是个?物质的女人。”
乔叶想让自己一潭死水的生活发生改变，想要喘口气，诚如她所言，张知远足够有钱，无论在这段没?头没?尾开?始的婚姻里会发生什?么，无论他的目的是什?么，至少她有足够的钱可以聊以慰藉。
张知远的心，实实的落在地上。
他撑着地面，艰难的站起来，把钻戒盒子扔给乔叶，起身往黑暗中走。
“你干嘛去？”
“抽支烟。”
“哦，别三?根一起抽啊，小心呛死。”
“放心，不会让你守寡的。”
这个?世界上，有了第一个?让他想要牵挂的人，他怎么舍得死。
第16章
乔叶看着手上的钻戒发呆, 今天发生的一切简直像做梦，怎么就莫名其妙的答应张知?远的求婚了？回想两个人重?逢后发生的一切，只?能用无厘头来形容。
张知?远, 到底什么意思？他的所作所为?不符合乔叶对?喜欢、爱情的认知?, 他总在帮过她之后又居高临下的说几句嘲讽意味拉满的风凉话，可如?果没有半点?感情, 他又为?什么这么大费周章, 付出这么多代价要跟她结婚。
好奇怪的人。
乔叶鬼使神差的把戒指放到嘴边，用牙齿咬了咬，好硬，是真的。
“嘛呢，怀疑我买个假的骗你？”
是张知?远, 他抽烟回来了，眼睛被熏得发红。
乔叶挑眉, 说的理直气壮：“不行吗？”
张知?远真拿她没办法，奚落道：“就该把发票也塞进去?给你。”
结婚这事儿，算是定下了。
乔叶觉得自己有必要跟他讲清楚结婚的条件。
“张知?远, 结婚可以。但我有几个要求, 你听完之后再做最终决定。”
张知?远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第一，我不生孩子, 以后说不定, 至少目前没有任何要孩子的想法。”
话说完，乔叶盯着他看, 想知?道他是什么反应, 这个条件的结果关乎着她是否要继续往下说。
结婚这件事，说现实点?儿，大部分男人看中?的都是女性的生育价值, 不要孩子，意味着生育价值的丧失，对?没感情基础的夫妻来说，没几个男人愿意。
但乔叶觉得张知?远不同，他怪怪的，说不定跟正常人的脑回路不一样。
“可以，我也没兴趣当爹。”
他答应的干脆利落，提到这件事是跟乔叶同样的冷漠。
乔叶稍稍放心。
“第二，婚后我不想跟你的父母同住。”
“我是孤儿。”
张知?远淡淡出声，乔叶愣住，心情忽然变的有点?复杂：“抱歉节哀”
“他们还健在。”
“”
乔叶瞪他，故意的吧，哪有父母健在还说自己是孤儿的？
接收到她那凶到简直能杀人的眼神，张知?远灰溜溜的摸摸鼻子，多说几句：“关系不好，跟孤儿差不多，他们也没管过我，好多年都没联系过了。”
乔叶上高中?的时候很喜欢观察别人，或者是通过他们身上的某些特质窥探他们背后的家?庭，这个习惯保持到现在。
一个人的外在形象往往跟家?庭有密不可分的关系，比如?程凯云，她的爸爸是个知?足常乐的出租车司机，妈妈是个喜欢打麻将的家?庭主妇，简单的生活，却很幸福，也就造就了她乐天派的性格；又比如?纪梦书，从她身上的傲慢就能窥见她富足的家?境。
张知?远这个人，乔叶看不透，他的行为?不符合常理，透露着神秘和?怪异。
所以他有这样的家?庭关系，乔叶完全?不见怪。
事实上她觉得自己跟张知?远是同一种人。
“我家?的情况也很简单，跟我有血缘关系的只?有乔妮，等她完全?适应假肢，我会?找一家?疗养院，从此不再见她。可以说，我也是孤儿，我们是一样的。”
张知?远举起手掌，懒洋洋的说：“反对?，谁跟你一样，我马上要结婚了。”
神经病。
乔叶白他一眼，可空落落的心却好像有种触摸到地?面的感觉，算不上踏实，但也没有整天飘着，对?前路未知?的悬浮感。
“你还有别的要求吗？”
乔叶想想，摇头：“暂时想不到。”
她的原则就只?有那两条，其他的，还得以后再说，都是第一次结婚，谁知?道会?出现什么问题：“你有什么要求，说来听听。”
张知?远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说：“我就一条，好好过日子，没了。”
怎么才叫好好过日子？乔叶不明白，但至少要住在一起吧
“结婚后我是搬去?跟你一起住吗？”
“不然呢？我跟你异地?婚，结着玩儿吗。”
不过说到这点?，张知?远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一本正经的说：“明天我把卡给你，你去?买套能拎包入住的精装房，位置随便选，你喜欢就行。”？
几百万的戒指说买就买了，结果没房子？乔叶感到不可思议：“你没房子，那你住哪？租的房？”
“没，我长包的酒店套间?。”
乔叶瞬间?脑补了很多个可能，他是孤儿，没有家?人，买一套再大的房子有什么用呢，只?会?看着别人家?的灯火更加孤寂。他还老喝酒老应酬，哪天喝醉后死在家?里都没人发现，啧，真可怜。
张知?远皱眉看着乔叶脸上徒增的怜悯：“打住，胡思乱想什么呢。18年之后的房地?产就没有任何投资价值了，我这叫不做无效投资，□□固有资产，电视剧看多了吧你。”
乔叶收起自己莫须有的怜悯，呛他：“那你买什么房，让我跟你一起住酒店呗。”
张知远没解释，只?是说不行。
他一个人怎么样都行，可他和?乔叶结了婚，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家?。家?，顾名思义，头顶得有片瓦，虽然房子这东西买了就是赔，但他必须要给乔叶。
“婚礼、酒席办不办，得花钱呢。”乔叶故意逗他，想看看这个抠搜怪会?怎么说。
张知?远笃定的点?头：“办，必须办，25岁以后这帮人玩儿命的结婚，得把我上的份子钱都收回来。”
就是收的肯定没花的多，算了，这个一开始就在血赔的事情不能顾虑这么多，两眼一闭就是赔呗，再说了，付出多少代价娶到乔叶，好像都不亏。
乔叶噗嗤笑出声，接着是不可自持的大笑，这人太逗了，眼睛都不眨的买钻戒买房子，却在礼金上计较这么多，真让她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俩人在门口坐着商量结婚的事，梁阿姨推着乔妮遛弯回来。
梁阿姨对?陌生的张知?远感到好奇，而乔妮则是敏锐地?注意到乔叶手上的戒指，假的没这么闪眼，她不得的重?新打量起乔叶口中?这个没多少钱的男人。
刚才在手机上看到的一切又一次的出现在乔叶脑海中?，被张知远逗乐的好心情瞬间?无影无踪，她站起来。
“这是张知?远，我很快就要结婚的对?象。”
想了半天，乔叶都没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来称呼他。
“这是梁阿姨，一直照顾乔妮。”
张知?远跟着乔叶站起来，有点?紧张的拽拽衣服的下摆，对?两位中?年女性露出笑容：“梁阿姨，乔阿姨，我是张知?远，弓长张，知?道的知?，遥远的远。”
乔妮没说话，只?用眼睛盯着他看，像是要透过衣服看清他的心。
梁阿姨就热情多了：“小伙子长得真高，人也帅气，不错，跟我们叶子站一起蛮配的，做什么工作的？”
乔叶替他回答：“他在公司上班，就北边那个环球大厦。”
“蛮好的，你有福气啊，找了我们叶子这么好的姑娘，娶了这么漂亮的媳妇别人要羡慕死嘞。”
张知?远看了眼乔叶，扯着嘴角笑：“是，我命好呗。”
听着像调侃和?嘲讽，完全?不觉得高兴。
乔叶推推他的胳膊：“你先走吧，别的事明天再说。”
张知?远点?头，对?两个阿姨说再见。梁阿姨笑的热情，乔妮仍然不冷不热。
瞧见他走远，梁阿姨这才放心的对?乔叶说小话。
“叶子，这个男孩子长的蛮花心的，你们两个怎么认识的，都没听你说过怎么突然就要结婚了？”
乔叶笑笑，确实，张知?远不是那种让人看了觉得安心的长相，尤其笑起来，痞痞的，挺招人。
“我们上大学就认识了，最近才联系上，刚好年纪合适，其他的也挺聊得来。”
乔叶决定把这个作为?标准答案应付别人的好奇。
同学关系像一层天然滤镜，梁阿姨放心不少，她跟乔叶合力把乔妮抱到床上笑着说：“好事，说不定你能走着去?参加叶子的婚礼呢。”
乔叶没说话，事实上她并?不打算邀请乔妮去?参加她的婚礼，反正乔妮也有钱，离开她也能活的好好的，乔叶决定收起自己多余的怜悯。
梁阿姨下班回家?，屋里变得冷清，乔叶拿着手机，考虑要怎样跟程凯云说这件事，会?吓到她吧。
一直沉默不语的乔妮终于恢复了语言功能，她声音低哑：“你要结婚，跟那个姓张的？”
“对?。”
“你了解他吗就要跟他结婚，我是不是说过要你仔细一些别被骗。”
“婚礼不打算邀请你。”
“他那个样子一看就不像有钱人，小心是个杀猪盘。”
“等你装上假肢我会?送你去?疗养院，钱我来出，唯一的条件是你就当没生过我。”
“乔叶！你有没有听我说话！你有没有考虑过我？”
乔妮生气了，一张脸憋得通红，带着愤怒和?委屈。
乔叶反倒平静，她的目光沉静到近乎死寂，像是终于耗干了力气和?心劲。
“你考虑过我吗，从生下我到现在，你考虑我吗。丢累赘一样把我丢给外婆，十年里我见过你几面？带我辗转在不同男人家?里时你考虑过我吗，逼我学跳舞的时候你考虑过我吗，一次次的要我在饭局上表演的时候你考虑过我吗，你找陆悯的时候考虑过我吗，跟曾叔叔私下联系的时候考虑过我吗。”
“我不过是把你对?我做的那些还回去?了十分之一，你就受不了。”
第17章
乔叶是从孙医生?口中得知账户上的欠费被张知远缴清的, 她?笑着说?谢谢，在孙医生?好奇的眼神中，承认了?她?跟张知远之间?的关系。
这段婚姻让她?摸不着头脑, 可得到的好处却是实打实的, 起码她?不用再为钱发愁。
刚开始没多久，张知远就过来了?, 他把西服外套挂在乔妮的轮椅把手上, 站在乔叶身边跟她?讲话，两个人?谈到房子。
“我觉得买个这附近的吧，离你公司近，上班比较方便，反正?我现在也没工作。”
“不用考虑这点, 买你喜欢的就行。”
说?着，乔妮在地上的训练结束, 张知远一边回答乔叶的问题，一边弯腰把乔妮抱起来放在座位上，乔叶在他身后跟着, 细数老?城区的优缺点。
“一楼带院子的也挺舒服的。”
“容易有下水道问题、潮、可能会有老?鼠, 但养宠物方便，你想养宠物吗？”
乔叶摇头：“暂时不想。”
她?连自己都顾不上, 哪有精力管别的。
乔妮看着他们?真的在很认真的备婚, 咬咬牙，手上的动作幅度更大?。她?想说?什么, 可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去说?。
她?没有尽过母亲的义务, 自然也不能没有权利插手她?的未来，以她?这样的方式养孩子，乔叶能在她?车祸后管她?这么久都算是奇迹。
“燕城首府怎么样？”张知远调出朋友发来的资料给乔叶看。
独栋别墅, 买下来要?几千万，乔叶暗自咂舌：“除了?贵没毛病。”
还有前后俩花园，无法想象在这样的房子里生?活该是多么自在。
张知远垂眸：“买。”
接着给朋友发去信息，关上了?手机。
算算这几天花的钱，乔叶忍不住问：“张总，买完房子您还有钱吗？”
张知远答的理所当然：“当然，没钱娶什么老?婆。”
他不否认自己是个守财奴，以前攥着那么多钱都不舍得花，现在这钱跟沙子似的往外流，他心痛到要?死，但是想想乔叶刚才提到院子时脸上的向往，觉得还是不能委屈她?。
不就是几千万的别墅，买！
心还是好疼。
张知远忍着肉疼，看到乔妮的训练结束，又忙过去给她?变换体?位，动作已经带上几分娴熟。
之前那个陪护啃着苹果?过来，调侃说?：“你老?公今天还挺上道啊。”
乔叶看着他弯腰起身的动作，忽然弯了?唇角：“是。”
和张知远重逢的那天，乔叶甚至需要?使劲回忆才能想起他的名字，后来他们?剑拔弩张，可短短两天的功夫，却又像对备婚夫妻一样心平气和的讨论?结婚事宜。饶是乔叶见多了?古怪离奇的人?间?百态，也觉得自己和张知远是普天之下最奇葩的一对。
但和她?曾经的心力交瘁不同，这次她?觉得一切都是向上的，生?活是潭流动的活水。
回家的时候乔叶在巷子的前面看到程凯云，她?好像跟个男的在一起，乔叶悄悄摸摸的点着脚尖走过去，想看看程凯云‘消失’的这几天到底在跟谁厮混。
一步，两步，终于走到她?的身后，乔叶此刻也看清了?她?旁边那个男人?的长相。
一米八的个子，戴副黑框眼镜，外貌不说?多出挑，但人?看着很老?实，跟程凯云说?话的时候耳根子都是红的。
乔叶看的认真，等到那个男的频频看向她?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暴露，她?大?方的冲他们?挥手：“云云。”
她?想听听程凯云会怎样向她?介绍这个男人?。
可是看到她?，程凯云的脸色瞬间?变得慌乱，听不清她?对那个男的说?了?什么，只见那个男人?对乔叶点点头就扭头离开，而程凯云的笑容则变得十分勉强。
乔叶脚步一顿，敏锐地感知到她?的异常。
她?好像不该来这里的。
乔叶站着没动，看到程凯云笑着挽住她?的胳膊，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你怎么在这儿，特意来接我的？”
忍住询问的冲动，乔叶回答的很随意：“刚好路过。”
作为朋友，程凯云自然能感受到她?压着的好奇和郁闷，可要?她?如何?说?起这种微妙的感受呢。
“我要?结婚了?，跟张知远，婚礼可能会在下个月举办，昨天定下来的。”
程凯云是乔叶能想到的第一个分享这个消息的朋友，但她?现在不想让程凯云知道她?是第一个被告知的人?，除非程凯云解释刚才的行为。
程凯云愣住，紧接着是笑：“我就说?嘛，这张知远肯定还对你有意思，跟他结了?婚，你的生?活肯定能轻松很多。”说?着她?又看着乔叶感慨道：“长得漂亮就是好啊，过了?这么多年他还对你念念不忘。”
乔叶真的生?气了?，她?没想到程凯云的第一反应是这样，她?甚至没有问一句为什么要?结婚，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以刚才她?拦着不让她?跟那男的说?话，也是因为这该死的漂亮？
乔叶的脸黑的像锅底的灰，看着很凶，程凯云怯怯的开口：“叶子你心情不好吗”
明知故问。
乔叶瞥她一眼，说?没有。
两个人?沉默不语，直到走到家门口，乔叶都没听见程凯云再解释半句。
她?很生?气，比任何?一次跟乔妮吵架都生?气。
“我走了?。”
乔叶决定再给她?最后一次开口的机会。
可直到她?进了?门，程凯云也没说半个字。她失望的靠在门上，又忍不住扒开门，透着门缝去看程凯云。
她?站着没动。
乔叶又出去了，站在程凯云面前，看着她?。
乔叶个子高，有一米七，程凯云比她?低将近一个头，所以乔叶看她?的时候天然带些居高临下的意味。
程凯云把头压的更低，没敢抬头去看乔叶灼灼的目光。
“叶子，那个男生?是我们?公司新来的同事，人?还不错，对我有好感，我也想跟他接触看看。很抱歉，我现在还没有勇气介绍你们?认识，因为你总能轻而易举的夺走所有人?的目光，哪怕你就站着不说?话。我每次跟你一起出去，都感受不到自己是存在的，他们?的目光永远只会看向你，所有跟我搭讪的男生?，目的都是为了?要?你的联系方式。我知道，我这样想很狭隘，可是真的很抱歉，我做不到不在意。”
“长得漂亮就是能吃到很多红利，如果?你是我这样的外貌，以张知远现在的成就，以你这种这种情况，他又怎么可能会对你紧追不舍。”
乔叶感到窒息，久久的无言之后，她?竟然发现程凯云说?的没有半句毛病，事实就是如此，张知远娶她?，也不过是图她?长得漂亮。
无关爱情，他们?一个图色，一个图财。
“我知道了?。请你做我的伴娘，愿意吗。”乔叶无法对程凯云生?气，她?体?会不到程凯云的感受，可至少不能在她?本?来就很难过的基础上再插一把刀子。
程凯云抬起已经被泪水遮挡的眼睛，哭着说?：“我愿意，我愿意。”
乔叶苦笑：“别哭了?。”
看着这样的程凯云，乔叶的心是空的，她?能做的仅仅只有这些，同样的，她?也无法心无芥蒂的说?出那句你说?得对。
可她?感到难过，感到悲哀，她?觉得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走上了?跟乔妮一样的路。一条她?极力抗拒，但却难以阻挡的路。
她?好像又被困住。
一个天气晴朗的上午，乔叶和张知远去领证。
证件上的照片是现场照的，虽然看着没有那种腻死人?的亲密，但胜在俩人?颜值高，组合在一起还是蛮般配的。
签字、盖戳、小?红本?新鲜出炉。
乔叶看着巴掌大?的证件，一脸的出神，就这么结婚了?？
张知远拍了?张照片，把她?手里的结婚证抽出来攥手里，美曰其名的要?帮她?保管，但到底是为了?什么乔叶也搞不清楚。
“我约了?婚礼策划师，今天晚上你来趟公司，我们?把方案订了?。”
乔叶扭过脸，有点别扭的说?：“你定吧，我都可以。”
花钱买来的金丝雀没有参与决策的资格，程凯云说?得对，她?得认清现实，并摆好自己的位置。
她?这种逆来顺受的样子让张知远的脸色冷下来：“什么意思？你违约了?乔叶。”
乔叶不解：“我哪违约了?？”
张知远冷笑着眯起眼睛：“你这是跟我好好过日子的态度？没见过你这样儿的。”
乔叶低声的说?：“我们?俩又不是因为爱情结婚的，这些形式有必要?这么重视吗。”
张知远把结婚证塞进口袋里，答的很正?经：“有必要?。”
乔叶提不起半分反驳的心思，顺从：“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张知远觉得很怪，明明前几天还在很积极地看房子，今天怎么就又变得这么半死不活。
他想问问，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最后也只是提醒她?：“晚上我找人?去家门口接你，让梁阿姨去家里盯着点儿，钱我来出。”
看着她?下车又进门，张知远不明所以的挠头。
怎么了?这是？
搞不明白?。
还是先发个朋友圈通知一下这群马上要?掏空口袋给他上礼金的人?吧。
王昶正?在塞汉堡，今天是疯狂星期四，也是他的忆苦思甜日。朋友圈最下饭，但当他看到最新动态后，吓得停止了?咀嚼。
张知远：哥有老?婆【照片】
评论?区一排的问号，王昶也随了?一个，拿着汉堡就往张知远办公室跑。
推开门就看到他一脸得意的在跟人?打电话。
“对，今天领的证，嗯嗯定了?日子肯定通知您。”
王昶围在他身边问来问去：“什么情况？你结婚我咋半点风声没听到呢？谁啊？你不是找人?做的假证吧，你有必要?吗张知远，不就是我结婚的时候问你要?了?9999的份子钱？你能下个月再结吗，我老?婆这月给我的生?活费花干净了?”
张知远拍走这只聒噪的苍蝇，把结婚证甩在他脸上，抱着臂趾高气昂。
“如假包换，新鲜出炉。”
王昶举高，没忍住打开，看到照片上那两张脸，眼睛都睁大?了?。
“我靠，你老?婆这么漂亮！你自己p的图吧”
妻子的容貌，丈夫的荣耀，这简直是如听仙乐耳暂明，娶老?婆不就为了?这个吗。
张知远炫耀够夺回来放在口袋里，侧着耳朵说?：“下个月婚礼，低于9999你不许来参加。”
王昶仰天怒吼，汉堡都不想吃了?，心情复杂，他忽然想到什么，急匆匆的问：“你找陈律就是为了?结婚？”
“是。”
“干啥，拟定婚前协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