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姜芙给长子议亲的风声传得人尽皆知,目前来看,国公府几位小姐是不会嫁进侯府的,夏姜芙打的算盘落空了。
传言沸沸扬扬,一直未传出夏姜芙作何回应,听柳瑜弦话里的意思,好像有什么,因而她才有此一问。
“听说,她着手置备聘礼了,真不知哪儿来的自信。”在场的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侯爵夫人,多有往来,柳瑜弦没掩饰脸上的嫌弃,“以她目中无人的性子,做了婆婆怕是更变本加厉,寸步不离鞍前马后,我要有女儿,可舍不得她被人蹉跎。”
夏姜芙身份低微,办事不按大户人家的规矩,正经高门娇养的小姐哪儿禁得住夏姜芙的‘规矩’,身份悬殊,辈分低的肯定吃苦,尤其,顾越皎又是出了名的孝子,前些年城中有几名纨绔出言侮辱了夏姜芙两句,顾越皎当场割了他们的舌头让他们再不能说话,手段毒辣,无人能及,几家联名上书弹劾顾越皎心肠狠毒,折子没呈到皇上跟前就被顾越皎以逼良为娼,鱼肉百姓的罪关押入狱,翻身的余地都没有。
而当时街上,有位进京赶考的考生替夏姜芙说了几句话,顾越皎念着他的好,为其奔走,如今在州上任职,两年前的震惊朝野的贪污案,据说他有份,硬是被顾越皎抹了去。
孝子的妻子不好当,她们是过来人,再明白其中酸楚不过。
“是啊,花无百日红,谁知她能嚣张多久?”比起柳瑜弦的轻视,傅蓉慧更多的是担忧女儿的将来,夏姜芙嚣张全靠长宁侯对朝廷有功,皇上念着当年的扶持之恩睁只眼闭只眼,帝心难测,有朝一日皇上心情不好要拿人开刀,夏姜芙怕是首选。
长宁侯府富贵,但她看来不长久。
一府峥嵘,体现于主母的谈吐举止间,夏姜芙,没有做主母的风范。
这话问到柳瑜弦心坎上了,如今的朝野,文官出类拔萃,人才济济,武将却只有陆顾两家撑着,假如顾府没落,就剩陆府独大,整个京城,承恩侯府成了武官表率,会更受推崇。
“待长宁侯让爵的那天吧。”长宁侯立下的功劳抵了夏姜芙的过错,等哪天长宁侯不再领军打仗,立不了军功,夏姜芙的所作所为自有人追究,任皇上也偏袒不了她。
聊起夏姜芙,几人少不得想起夏姜芙在南园的豪言壮语。
“亏得只有三个儿子参加春闱,有状元榜眼探花供她选,要有四个儿子去了,她还不得让皇上给第四名赐个称谓?”
“这还不离谱,就怕她说两个儿子并列状元就丢脸了。”
说着,几人忍俊不禁笑了起来
不远处的小径上,秋翠将几位夫人丑陋的嘴脸看得清清楚楚,担心夏姜芙想不开,扶着她欲掉头回走,“夫人,我们还是回吧。”
装什么知书达理,温婉娴雅,背后说人长短,与长舌妇有何分别?
夏姜芙拍拍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扶了扶头上的蝴蝶簪花,迈着步子轻快走了过去,“看几位夫人笑得眼角褶子脂粉都盖不住了,什么事这么好笑啊?说来我也开心开心。”
语落,亭里坐着的几位夫人皆变了脸色,错愕的看着夏姜芙,脸上尽是尴尬。
尴尬过后,不约而同将目光移至傅蓉慧,眼神询问夏姜芙怎么来了。
傅蓉慧暗暗摇头,掩帕掖了掖笑出泪花的眼角,起身迎了出去,呵斥夏姜芙身后的丫鬟,“贵客上门,怎么不通禀,怠慢了怎么办?”
丫鬟也委屈,都快午时了,谁想到府里还会来客,她领着夏姜芙穿过回廊就想大声通禀来着,又怕傅蓉慧训斥她尖声粗气不懂规矩,故而想着近些了再说,听清内容,她满脸窘迫,哪儿记得要提醒句。
自知犯了大错,她双腿一屈跪了下来,惶惶不安道,“奴婢知错,请夫人责罚”
“和这个丫鬟无关,我拦着不让她惊扰你们的,看你们气氛融融,笑得前合后仰,我哪儿好意思打断。”夏姜芙笑眯眯的走上台阶,“你们继续,别因为我坏了气氛,方才说到哪儿了?”
傅蓉慧面上都有些挂不住,换作其他人听别人讲自己笑话,要么偷偷离开,要么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夏姜芙却不依不饶,难怪不讨人喜欢,这点,委实可恶。
“随便聊聊而已,陆夫人快坐,管家下帖子时收了礼,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傅蓉慧招呼夏姜芙落座,强颜欢笑的转移话题。
夏姜芙拉着裙子,慢悠悠坐下,“原本不来了,忙活府里的事无聊,经过外边,忆起你今天生辰,来凑凑热闹。”
她说的实话,她真没打算来,但要给顾越皎说亲,不得不出门转,万一遇着合适的姑娘可以带回家,经过旁边街道,秋翠说今日傅蓉慧生辰,给她下了帖子,左右在街上没什么收获,就来明瑞侯府转转。
傅蓉慧嘴角抽了抽,凑巧转到府外,莫不是有什么其他心思?
她为明瑞侯生了二子一女,女儿十六,正是说亲的年龄,难道夏姜芙想
门都没有!
夏姜芙注意到傅蓉慧脸色不太好看,暗道她还算有点羞耻心,不像柳瑜弦,说人坏话被抓着现行还脸不红心不跳的,论厚颜无耻,谁比得过她?
“我来是告诉大家一件事,过些日子府里办赏花宴,你们有空就过来坐坐,到时有裴夫子培育的花。”夏姜芙尽量将语气放轻,装作不在意的模样,但上翘的嘴角明显透露出她无声的炫耀。
裴夫子培育的花,千金难求,裴夫子肯借给夏姜芙?
她们表示怀疑。
一时之间,在场无人吭声,夏姜芙饶有兴致的问道,“方才你们笑什么来着?”
傅蓉慧抽了抽嘴角,担心夏姜芙报复她,提出娶她女儿,第一次,失礼的没有应答,倒是柳瑜弦无所谓的将她们议论之事说了,夏姜芙护短,那些话不是说不出来。
“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四个儿子参加春闱,全并列状元啊,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不分高下的人比比皆是,并列状元又不是什么荒唐事儿。”夏姜芙语气婉转,低垂的眼睑轻飘飘扫过众人,像在反讽在场的人少见多怪。
众夫人皆变了脸色。
柳瑜弦不屑的呵了声,嘲讽道,“从古至今,没听过状元并列一说,长宁侯夫人还真是语出惊人啊。”
没念过书,不知天高地厚!
话不投机半句多,夏姜芙很快转移了话题,问柳瑜弦道,“承恩侯夫人不是准备给陆二少说亲吗,可有眉目了?”
她主动问起,柳瑜弦不由得挑了挑眉,反问道,“你给顾大少说亲可有眉目了?”
“我就是没眉目才问你取经,听说大少夫人贤惠温顺,各方面甚合你意,特来问问。”夏姜芙接过丫鬟倒的茶,凑鼻尖嗅了嗅,端着不喝。
柳瑜弦对她鄙视更甚,却也还算给面子,“不知侯夫人想挑个什么样的儿媳妇?”
“长得好看的,爱打扮的,不吝啬称赞人的。”夏姜芙几乎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亭内寂静许久,柳瑜弦连白眼都懒得翻,人家是有其母必有其子,夏姜芙是有什么样的婆婆就有什么样的儿媳,这种女子,京城一抓一大把,屠夫之女都有资格。
娶妻当娶贤,从没听说过娶妻当娶美的。
肤浅就是肤浅,骨子里透出来,改不掉。
“依着这个条件,长宁侯夫人莫不是想与在场的人某位夫人结亲?”柳瑜弦虚着眼,精明的瞅了眼不发一言的傅蓉慧,心下了然。
除了她,在场的夫人们皆有适龄的女儿,万一被夏姜芙盯上,不嫁进侯府都有损些名声,甩都甩不掉。
因而,不接话才是上策。
夏姜芙漫不经心的抬头,目光望向不远处的庭院,惋惜道,“她们,不适合!”
啥?其他几位夫人眨眼,面面相觑,心道夏姜芙是什么意思,她们的女儿是丑八怪配不上顾越皎是不是?简直奇耻大辱。
几位夫人鼓着眼,要夏姜芙给个说法,否则别想好过,是可忍孰不可忍,竟敢嫌弃她们女儿丑,太不要脸了。
夏姜芙好似没注意众夫人如狼似虎的眼神,气定神闲道,“美则美矣,但不够爱打扮。”
她要选的是由内而外爱美爱打扮之人,这些小姐们,出门金玉满佩,在府肯定懒惰,穿着上得过且过,她才不要这种儿媳呢。
尤其,说实话,并不是美得惊艳的那种。
至于称赞人,能做到的更是少之又少。
在旁边庭院遇着的那幕让她决定对那些大家闺秀避而远之,说个话恨不得挖坑将人埋了,一坑又一坑,她活了大半辈子的人听着都觉得细思恐极,放顾越皎身边,不是让自己提心吊胆吗?
当然,后面两者原因不好当众说,说出来得罪人。
傅蓉慧听到夏姜芙不会和她结亲,心里松口气的同时又恼怒异常,她娇生惯养的女儿竟被个挖棺材的人嫌弃,心情当真是复杂,但她生辰,太计较反而丢了她的脸,因此,她恢复常态,将话题转到了殿试上,很想知道皇上会钦点谁做状元……
这个话题时下正新鲜,且讨论的人多,众人来了兴致,气氛逐渐转好。
夏姜芙聊了半个时辰就回了,顾泊远不让她吃外边的东西,进明瑞侯府后,她滴水未沾,来得快去得快,众人不知道她中过毒,看不明白她用意,说她故意来套近乎吧,说的话又不中听,说她耀武扬威来的吧,谣言不是她们散播的,夏姜芙找错了人。
思来想去一句话:夏姜芙的言行举止,不要拿常理推断。
关于宁顾两府的谣言越演越烈,甚至有人说顾越皎和国公府小姐私定终生,夏姜芙推波助澜,只待宁老夫人点头,立马下聘,事情传到后边,成了夏姜芙居心叵测,故意散播谣言,逼着国公府把小姐嫁给顾越皎。
秋翠急得下巴冒出痘痘,虚火旺盛,吃了药也不见好,整天缠着问夏姜芙怎么办,这个黑锅,夏姜芙就这么背了?
夏姜芙让她别着急,她每天坐着马车闲逛,不就是想给顾越皎说亲吗,但街上小姐多虽多,怎么都不太满意,可不得继续找?
这几天走遍了京城有名的脂粉铺,首饰铺,也遇着许多容貌秀美的小姐,可瞧着还行,谈吐经不起考究,要么说话含沙射影损人,要么中规中矩没有生气,甚至碰到了当天在明瑞侯府做客的那些小姐,更是要不得。
选个合心意,合眼缘的儿媳,难哪。
昨晚下了场雨,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泥土的芳香,夏姜芙坐在二楼的窗户边,低头望着湿哒哒的青石路,眼神如水洗过似的,一眨不眨。
这是家字画铺,五十多年了,掌柜都换了好些人,顾泊远推荐的地儿,他说能找到这家铺子来的多是大儒,男的,上了年纪的。
如果有女的,就是她未来儿媳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半夜,已为祖母的夏姜芙梦醒,伸手抱过枕边人,“我梦见婆婆,先皇,还有高祖皇帝了。”
黑暗中,一只手揽过她腰身,“梦见他们什么了?”
“他们说我坏话。”
顾泊远道,“你因着这个惊醒的?”
“不是,我骂高祖皇帝自私自利害死了先皇,要是先皇娶我,肯定长命百岁,子孙成群,哪儿会这么早去地下陪他。”夏姜芙擦了擦额头汗渍,调整睡姿,接着入睡。
黑暗中,阴风汇聚成一张气急败坏的脸,太高祖声音滑过,“不要脸,厚颜无耻,我儿娶了你只会更短命……”
很快,地下一道声音将他拉了回去,“皇爷爷,我来找你了……”
“你来做什么,顾府那些小子呢?”
“他们舍不得他们娘,活得好好的呢……”
太高祖仰天大哭,“苍天啊,不公啊!”
☆、妈宝026
此处地偏, 少有车辆停下,隔街时不时飘来几句小贩的吆喝声, 夏姜芙估计今天又得无功而返, 叹息声不绝于耳,“俗话说, 一家有女百家求, 换成男子同样如此,你说大家是不是嫌弃大少爷皮肤黑, 起夜吓着人才不肯的啊?”
否则京城姑娘们为何没动静呢,怎么说顾越皎也是刑部侍郎, 比那种斗鸡遛狗的纨绔他算人中龙凤, 青年才俊, 为什么就没人看上他?
“夫人,小姐们矜持,哪儿敢明目张胆议论自己的亲事, 再有几日就是赏花宴,有的是机会。”秋翠立在一侧, 专心为夏姜芙泡茶,外边的茶水点心夏姜芙不敢入口,皆是从府里带出来的, 好在夏姜芙在吃食上不过于讲究,她们当下人的省了不少事。
日色升高,屋檐上淌过一滴一滴雨水,楼下传来道娇滴滴的女声, “小姐,您慢些。”
闻言,夏姜芙精神一震,探头望了下去,哪怕只看到黑压压的三四个人头,她已忍不住喜上眉梢,托着裙摆,欢呼雀跃跑了出去。
比迎打仗回来的侯爷都还热切。
宁婉静刚踏入大堂,便感觉迎面拂来阵冷风,帷帽的面纱动了动,不及她反应,一双手拉住了自己,“是宁五小姐啊,还真是有缘呢。”
夏姜芙没料到会遇着宁婉静,京城第一美人,众人对她的形容止于普天壤其无俪,旷千载而特生,天底下都找不到能和她媲美的,千年来才有的美人,几年前上门求娶的人都快把门槛踏破了,若非生在宁国公府上,上门的人只会更多。
夏姜芙去年见过她一回,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鸿波,秀色空绝,独一无二,担得起美人的称号,只是近几年不怎么在夫人们的宴会上出现,据说是怕遭人嫉妒惹来麻烦,而且去年宫宴皇上多看两眼后,为人更是低调,这次还是头回遇着她。
“大胆”宁婉静身侧的丫鬟反应过来,出言呵斥的同时大步上前,欲推开夏姜芙。
“是长宁侯夫人,不得无礼。”宁婉静温声屏退的丫鬟,抽回自己的手,微微俯身朝夏姜芙行礼。
夏姜芙眉开眼笑,伸手扶起她,“免了,是我唐突了才是,五小姐是来买字画的?”宁国公乃大儒,宁婉静耳濡目染,喜欢古玩字画无可厚非,夏姜芙热情的挽过宁婉静手臂,熟稔的找话题聊,问她怎么不去南园。
宁婉静戴着帷帽,一双眼眸色清亮,“十三弟入春身子不太好,他习惯我照顾,便请示了母亲留在府中照顾。”
宁九少是宁国公一妾室生的,今年才几岁,宁婉静一嫡出小姐能对庶弟呵护备至,这心,没得说。
“五小姐真是心地善良。”夏姜芙称赞了句。
“侯夫人客气了,您是长辈,唤我婉静即可。”
话完,又拉过身侧的八妹给夏姜芙行礼,寒暄几句,三人上了楼道,宁婉静摘了头上帷帽,夏姜芙上下端详两眼,就差笑出声了,秋翠迎出来看着自家夫人的笑,怪渗人的。
夏姜芙带宁婉静看自己选中的字画,一副是前朝大儒的美人图,一副是唐代诗人的手稿,“婉静,你瞧瞧可喜欢,喜欢就送你了。”
言语间,颇有些讨好宁婉静的意味。
这时候,一直陪着宁婉静的宁婉如忍不住了,哂笑道,“夫人,方大儒的美人图乃世间珍宝,坊间流传的多是赝品,有些已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你不知道吗?”
宁婉如排行八,但只比宁婉静小了点月份,再有几天是宁七少生辰,她想投其所好送两幅大儒的字帖,担心自己看走了眼,这才拉着宁婉静出门,没料到会遇上夏姜芙还被她缠上,宁婉如自小到大最看不起攀龙附凤的人,她眼里的夏姜芙便是如此,故而有些鄙视。
而且,她也没瞎说,她是国公府小姐,得长辈言传身教,对古玩字画小有研究,夏姜芙的画作只消一眼就辨别得出是假的,“方大儒的画作最明显的特点是先署名再盖印章,故而名会被印章遮掩,这副画的署名有些模糊,且有二次临摹的痕迹,一看就是赝品,侯夫人,您被骗了。”
大伯的书房就收藏了方大儒的真迹,这画和府里的有出入,大伯不会收藏假画,假的便是这副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眉梢尽是得意和鄙夷,夏姜芙嫁进侯府又如何,有些东西,是要从小耳濡目染才学得会的,寻常人家,学不来。
“是吗?八小姐真有眼力,但我既然买了,真假皆不太好追究,认命了。”铺子的规矩银货两讫,概不退货,她即使追究,掌柜的也不会搭理她,“婉静,你喜欢不?”
宁婉静眼神略有诧异的看了夏姜芙眼,又认真盯着画上的美人看,真挚道,“喜欢,但伯母买下它,必有喜欢之处,您收着吧。”
署名和印章不对称,但画的布局,色调,线条的勾勒,和府里收藏的很像。
作画之人的画技怕也是大儒级别的人物,极有收藏价值。
本是婉拒之意,夏姜芙却好像没听出来,顺势而为道,“你喜欢就收了吧,我拿了也无甚用处。”
于是,大手一挥,让夏水把画轴收起来装好赠人,宁婉如心里不痛快,讽道,“侯夫人赠一副赝品给家姐,是想她被人嘲笑吗?”
京城瞧不起夏姜芙的人太多了,宁婉如从母亲嘴里听了些关于夏姜芙的事,想当年,长宁侯丰神俊朗,为许多人心慕的对象,结果和先皇离京赈灾,回京没多久就娶了夏姜芙,伤透一众小姐的心,其中还有她的小姑,依着母亲的话说,以国公府的名声,小姑嫁给长宁侯是受了委屈的,且小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应下这门亲事,谁知,被夏姜芙捷足先登,小姑被迫远嫁。
夏姜芙欺人太甚。
“婉静收着自己欣赏,不传到外边该不会有人嚼舌根,我是看画上女子美若天仙,□□和婉静像,八小姐别想多了。”夏姜芙眉眼弯弯,看得出心情甚好,把画给宁婉静丫头后就带着秋翠她们回了,宁婉静垂眸凝视着画轴,脸色微变。
她想起偶然翻到的本野史,野史提及署名之事,方大儒年轻怀才不遇,妻子早丧,酗酒颓唐过几年,画作上署名后又盖印章,后遇着伯乐,名声大震,加之署名印章同时留作的前无古人,他便以此作为自己的标志,后来得到许多人的模仿。
这副美人图如果是方大儒酗酒期间作的,不是说不过去。
她接过画轴,小步追了上去,天儿飘着毛毛雨,她站在门槛里侧,礼貌唤道,“伯母,此物贵重,婉静受不起,还请您收回去。”
方才她还诧异宁婉如诧异被宁婉如揭穿夏姜芙为什么丁点懊恼气愤都没有,不是夏姜芙不在意,而是她看出这是真的,不反驳宁婉如,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争执吧。
夏姜芙拉起车帘,笑着摇了摇头,“送了人哪有收回的道理,给你你就拿着,当见面礼。”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子咕噜咕噜滑过地面,不一会儿就转过拐角不见,宁婉如在背后哼了声,“果真是泥腿子出身,一副假画当见面礼,怎么不取个手镯给你,五姐,你太好说话了,给那种人打交道,只会降低咱的身份。”
宁婉静蹙了蹙眉,由衷道,“外人多有偏见,伯母不是那样的人。”
宁婉如不太高兴,正欲打趣她两句,掌柜端着几副字帖出来,转移了她的注意,她道,“五姐,你帮我看看。”
字帖是珍品,但不是唐宋名人的,宁婉如没买,准备明天去别的地儿看看。
二人回到府里,先去给老夫人请安,遇着宁国公也在,宁婉静将夏姜芙送的画作拿了出来,丝毫没隐瞒铺子发生的事,那间铺子是老店,掌柜自诩分不出真伪,赝品要靠自己鉴定,寻常人不太喜欢去,认为白白上当受骗,去的都是些识货的行家,国公府里,宁国公和宁二爷最爱去。
偶尔,他们也会带着几位少爷去。
宁婉如就是从他们那打听到的消息。
宁婉如倪了宁婉静眼,“五姐,赝品拿出来不是辱祖母和大伯的眼吗,让下人烧了吧。”
语声未落,只看宁国公眼睛像盯在画上似的,木讷着脸,三步并两步走到画前,手不住摩挲着画上的美人,手略微有些颤抖,“你说长宁侯夫人送你的?你真是走运了,是方大儒的真迹。”
宁婉如不信,“大伯说是真的?”
“众人只知方大儒开创了署名印章同时留作的先河,却不知内里缘由,婉静,你可是知道了?”宁国公细细摩挲着轮廓的线条,脸上难掩激动,那间铺子他时不时就会去,怎就没听掌柜的说有方大儒画作,结果被夏姜芙抢了先。
“女儿记得书阁里有本书提及过。”宁婉静回道。
座上的宁老夫人和国公夫人面面相觑,女人看问题角度不同,此事非同寻常,“好端端的,长宁侯为何要送画给你?”老夫人问道。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宁国公目不转睛盯着画,恨不得抱着画轴回书房研究番,漫不经心道,“还能有什么,约莫想透过婉静讨好我吧。”
玉石他们今年参加春闱,为了避嫌,阅卷之事交由内阁负责,但依着皇上对他的信任,殿试会让他参与,能大庭广众扬言三个儿子会中状元榜眼探花的人,私底下没点手段怎么成,可是夏姜芙莫不是以为一幅画就能收买自己?
把自己当什么了?
于是,他做了个决定,差管家把画还回去,还附带写了封信,虽说他心如刀割依依不舍,但在原则面前,不能妥协。
夏姜芙正敷着玉肌膏坐在窗户下赏雨景,秋翠就拿着画作走了进来,“夫人,您送的美人图被国公府还回来了。”
“什么?”夏姜芙扭头,看向秋翠怀里的画轴,微张着嘴含糊道,“难道太贵重他们舍不得收?”
秋翠摇头说不知,前些天她就劝夏姜芙出门别带着画,这是她的嫁妆,贵重无比,谁好意思收这么珍贵的礼,这下好了,送出去叫人还回来,传到外边,又是桩笑话。
“送美人一副美人图,多名正言顺的事,依我说,多半是宁老夫人的意思,五小姐多蕙质兰心的人,收了礼哪儿好贸然还回来,罢了,秋翠,你去库房再挑两样拿得出手的物件,字画不行就挑其他,不信没一样合她们眼缘的。”夏姜芙仰靠在椅子上,绷着脸,不敢有太多表情。
这两幅画是她精心挑选放身边的,就想着遇着合适的小姐送出去,所谓拿人手短,当年她就是受了顾泊远许多恩惠才不得不嫁给他的,不过顾泊远出手没她阔绰,送的都是些胭脂水粉,想着京中小姐身份尊贵见多识广,她才拿了前朝大儒画作出来,结果还是不行。
秋翠称是应下,退到门边想起一件事又折身回来,小声道,“夫人,您是看中五小姐了?”
目前的局势来看,国公府只怕看不起长宁侯府。
这话问得夏姜芙一怔,反问道,“我看上她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那么漂亮的人,人见人爱吧。
秋翠扶额,不得不提醒夏姜芙外边传言,国公府躲她们还来不及,哪儿会和她们往来,夏姜芙估计白忙活一场了。
侯爷那也不会答应的。
“秋翠啊”夏姜芙转着黑眼珠,拍了拍她肩膀,“你当你家侯爷是好人哪,五小姐估计是他早看上的长媳人选了。”
否则,顾泊远早不说晚不说,怎么就偏偏让她今天去呢,顾泊远那人,表面看着一本正经,内里一肚子坏水,好在宁婉静够美,不然有他好看。
秋翠啊了声,一脸不解,夏姜芙没指望她想明白,摆手道,“去吧,我的库房没有就去侯爷库房找,让嬷嬷帮你。”
“哎。”秋翠毕恭毕敬退下。
不凑巧,第二天夏姜芙又遇见了外出的宁婉静和宁婉如,赠了副《簪花仕女图》给宁婉静,毫无疑问,傍晚又被还了回来。
第三天,双方再次不期而遇,夏姜芙送了套宋朝的墨,砚,傍晚,管家归还。
第四天,夏姜芙送了套南海珍珠打磨的头饰,傍晚,完好无损的奉还。
几样物件国公府皆看不上,秋翠急得下巴的痘痘越来越多,劝夏姜芙放弃,国公府的意思很明显,不想和长宁侯府结亲,继续下去,外人该说夏姜芙死缠烂打了。
“哎,我爹当年要有国公爷一半的硬气,你夫人我没准过得更好,算了,明日宁老夫人过府,我亲自与她说。”没见宁婉静的面夏姜芙就喜欢她,见面后,更喜欢了,这么好看的人儿,不给她当儿媳可惜了。
秋翠急不可耐,“夫人,您何必强人所难?”
国公府几位主子涵养好没给她们难堪,闹起来,她们是面子里子都没了。
三日未归的顾泊远进屋便听着这句,面冷如铁的他抬眉看了秋翠一眼,莫名让秋翠打了个寒颤,转身对上顾泊远冷冰冰的眼神,心肝微颤,慌乱施礼道,“侯爷,您回了?”
她记得夏姜芙说宁五小姐是顾泊远挑的儿媳,初始没明白,直到这几天出门都遇着宁府小姐她才恍惚明白了些,她们的线路是二管家提供的,二管家是顾泊远的亲信。
“国公府管家留的信你没看?”顾泊远走向夏姜芙,顺势在她身侧坐下,将几封信往桌上一搁,端起夏姜芙喝得剩下半碗的银耳汤喝起来。
夏姜芙好奇,“留了信吗?没听管家说啊。”
抓过信一看,写的是长宁侯亲启。
“写给你的,国公爷写的?”
“嗯,说你不管教儿子,为虎作伥,以画贿赂不成又转而贿赂他儿子,今日的信指责你贿赂他女儿,说再有下次就告到皇上跟前,请皇上做主了。”顾泊远慢条斯理的陈述信件内容。
夏姜芙一脸发懵,“啥,我贿赂他?”
难以置信的拆开信封一瞧,夏姜芙忍俊不禁,躺回椅子上,慢吞吞道,“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明明是我送未来儿媳的礼,他偏横插一脚,还教过皇上呢,连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她就奇了怪了,她明明交到宁婉静手里的,话也说得明白是给宁婉静的见面礼,宁国公凭啥认为是送他的,不要脸!
顾泊远看出她心里的想法,中肯道,“你送的礼不对,小姑娘家,你送些胭脂水粉玉钗手镯就够了,送什么古玩字画?”
“当我是你呢,只拿些不值钱的忽悠人,五小姐国公府的小姐,外边的胭脂水粉肯定不敢用转手就赏了丫鬟,玉钗手镯又没古玩字画值钱”夏姜芙抱怨。
难得看上位合眼缘的小姐,可不得想方设法往侯府拉?
“侯爷啊,皎皎是你儿子吧?”夏姜芙眨了眨眼,依偎上前,挑着眉微微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
两天后,知道真相的国公爷悔不当初,天知道他把那些字画还回去心多痛,他哪儿知道夏姜芙是真送给宁婉静的啊,他悔啊,他想时光倒流啊……
宁婉静觉得最近父亲有些奇怪,天天怂恿自己去长宁侯府串门,然后在门口等她归家,见着面第一句就是问,“侯夫人宅心仁厚,出手阔绰,送了你些什么好玩的?”
当她拿出一盒敷脸的花膏,自家父亲脸上的期待瞬间转为失望,神色恹恹的掉头就走,边走边叹气,她心里无解。
十日后,顾宁两府意欲结亲,但宁国公强力反对,“一点胭脂水粉的小恩小惠就想娶我闺女,门都没有。”
夏姜芙一脸无辜,“古玩字画,金银宝石通通不要,国公爷,你的锅我们不背!”
宁国公震怒,当场猝死……
守孝后三年,宁婉静欢欢喜喜嫁进长宁侯府……
地下,宁国公向高祖皇帝告状:她夏姜芙就是个奸诈无耻的小人,高祖皇帝,您要为老臣做主啊。
高祖皇帝拍桌,仰天大哭,“我也拿她没法子啊,谁让我们是死人她是活人哪……只能看她嚣张啊……”
☆、妈宝027
顾泊远斜眼扫过桌上的茶杯, 掩声轻咳,夏姜芙心领神会, 谄媚的双手捧起茶杯递过, 笑靥如花,“侯爷请喝茶。”
看在儿媳的份上, 端茶倒水算不得什么, 待顾泊远抿了口,她目光愈发锃亮, “有什么好主意了?”
“古玩字画,金银玉器对普通伯爵侯府家小姐还行, 国公府名声在望, 府邸小姐岂是市侩之人, 你将秋荷研究的美白膏,玉肤膏赠几盒过去,她就会收了。”顾泊远胸有成竹的点拨夏姜芙, “像国公府那样的人家,再大的权势于他们无非锦上添花, 你遇着五小姐别两眼发绿,急不可耐,会被当成不怀好意之人。”
无事献殷勤, 非奸即盗。
夏姜芙觉得他的话不无道理,但一家有女百家求,她也是怕宁婉静被人抢了,还想和顾泊远商量几句, 但看顾泊远意有所指的托着茶杯,她招来秋翠,“为侯爷奉茶,我去找二少爷他们说说话。”
不理会顾泊远瞪着的眼,神清气爽出了门。
顾泊远的法子一如既往肤浅,可有用就成,回想当年顾泊远对付她的那套法子,心里有了底。
温水煮青蛙,慢慢来,迟早能达到绳锯木断,水滴石穿。
顾越皎在刑部当值,皇上大肆彻查嫖.娼赌博,意欲在南蛮来京之时肃正京城风气,顾越皎早出晚归,见不到人影,倒是顾越涵他们整天悠闲度日,听管家说几兄弟把府里树上的鸟窝全掏了。
男孩活泼调皮无可厚非,夏姜芙没往心里去,穿过拱桥,沿着林荫小道寻去,在一处拱门外找到了人,几人汗流浃背,面色狼狈,衣襟上沾了许多泥。
不知情的以为他们又和人打架了。
顾越流抬着花盆底座,双腿抖瑟,极为艰难的往园里挪动,花盆摇摇欲坠,差点从他手里脱落,夏姜芙面色微变,忙将手里的绢子扔给下人,蹬蹬小跑上前帮着托住花盆。
顾越流抬头看是夏姜芙,咧着嘴笑了笑,这一笑,汗滴进眼睛,他不舒服的直眨眼,“娘,小心脏了您的手,我力气大着,这点难不倒我。”
声音粗噶得好似破了嗓子,难听至极。
夏姜芙摇头笑了笑,和他一起抬着花盆进园放下,顾越涵和顾越泽他们看夏姜芙来了,皆放下花盆,凑到夏姜芙跟前作揖,顾越涵朝走廊尽头望了望,“娘,您怎么过来了?”
当头最要紧的就是顾越皎的亲事,夏姜芙中意宁婉静他们听说了些,别的不提,宁婉静的颜当他们大嫂是服气的,还以为夏姜芙琢磨着顾越皎的亲事,没空呢。
“裴府什么时候送花过来的,我都忘记还有这茬了。”夏姜芙胸前的衣衫沾了泥,她轻轻拍了拍,谁知手上泥多,越拍越多,索性收了手,扫过弯腰驼背的顾越流,柔声道,“娘与你说过很多回了,你还在长身体,不能做干重活,否则以后长不高的。”
话落,拿过丫鬟手里的绢子,替顾越流擦拭额头的汗渍。
“还不是爹了,说我们出门要闯祸,让二哥监督我们掏鸟窝,干粗活。”说起这个,顾越流一肚子火,以前掏鸟窝抓蚂蚁玩得不亦乐乎,如今变成顾泊远给他们的任务后,再无往日的乐趣可言,相较而言,不如关在书房写文章呢。
夏姜芙不知还有这事,看看顾越流又看看顾越涵他们,几人低头整理衣衫,不发一言,默认的顾越流的话。
“南蛮入京在即,京城戒备,你们能闯多大的祸?走,和娘回去,这里的事儿让管家派人做。”夏姜芙拉着顾越流便转身,顾越流高兴地跟她同去,走了几步后又停了下来,回眸看向几位哥哥,为难道,“娘,您先回,我们布置好了园子就去颜枫院找您。”
“怎么了?”夏姜芙不解的看着他,“领子都打湿了,先回屋换身衣衫,别感冒了。”
顾越流张了张嘴,有苦难言,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愿赌服输,“娘,剩下的花盆不多了,我很快就搬完了。”
恨只恨顾泊远太狡诈,又和他比赛掰手腕。
夏姜芙蹙眉,将人上下打量番,“是不是你爹威胁你什么了?”
顾越流点头,不过嘴里不肯吐露一二。
“别怕,还有娘在呢,娘给你出头,走吧,你爹在颜枫院,娘找他去。”夏姜芙没把这当回事,叫上顾越流他们回了颜枫院,却听秋翠说外人有事找顾泊远,顾泊远出门了,顾越流暗骂顾泊远老奸巨猾,再次向夏姜芙提出去园里干活。
夏姜芙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顾越流,小儿子顽劣,不服管教,和顾泊远水火不容,啥时候这般听顾泊远的话了?
顾越流被她看得不自在,心头挣扎片刻,豁出去道,“娘,您说得对,我还在长身体,不干活了。”
他在顾泊远跟前立了军令状不假,但他又不是军营里的兵,有夏姜芙护着他,他怕顾泊远做什么,如此一想,茅塞顿开,凑到夏姜芙跟前,道尽这几日的心酸。
侯府庭院多,参天古树,葱茏高大,他只觉得浑身跟散了架似的。
夏姜芙同仇敌忾,骂了两句顾泊远,但看顾越流义愤填膺,怒不可止,她担心他气坏身体,心思一转,岔开了话题,回到正事上,“娘找你们是想说宴会的事儿,你们是主人家,要好好待客,莫和人滋事,尤其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她心底中意宁五小姐当长媳,但该有的过场不能少,而且还要找个德高望重的人从中搭桥牵线才能促成此事。
像赏花宴这种聚会,宁老夫人是不会参加的,极有可能是国公夫人带着几位小姐来,岳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顾越皎她不担心,她担心顾越流他们行为冒失,惹得国公府的少爷们不快,若他们在国公夫人跟前嚼舌根,这门亲事就完了。
“娘,您放心,我们不会误了您的事的,五小姐生得花容月貌,当我嫂嫂再好不过。”顾越流拍着胸脯保证。
夏姜芙失笑,“谁说娘看中五小姐了?”
这回换顾越流纳闷了,“外边的人都在传这件事啊,娘不知道?”
他们整日爬树掏鸟窝忙得脚不离地,没心思打听外边的事,奈何负责厨房采买的管事的小姨子是守门婆子,消息灵通,说起外边的事儿滔滔不绝,口沫横飞,夏姜芙为了攀上国公府,不惜制造巧遇,变着法子讨五小姐欢心,奈何国公爷心若磐石,不为所动,将夏姜芙赠送的东西全还了回来。
据说,夏姜芙送的礼,都够寻常老百姓生活八辈子了,就这样都没入国公爷的眼。
外边人好奇,赏花宴上,夏姜芙如何讨得五小姐欢心呢。
要知道,自古以来,当女婿最难过的就是岳丈那关,国公爷饱读诗书,温润儒雅,但性子执拗,铁面无私,夏姜芙要攻破那道防线,难啊!
夏姜芙越听眉头拧得越紧,为什么有种纨绔追求小姐的错觉?明明貌美如花善解人意的好婆婆努力娶儿媳的路数啊,外边人眼瞎吗?
“娘,外边人都说国公爷和国公夫人不会应这门亲事,您怎么办?”两府差距悬殊大,又没个好的开始,不利于往后结亲。
夏姜芙没有多想,“婚姻大事,无非你情我愿,五小姐觉得你大哥是良人就够了。”至于国公爷和国公夫人,胳膊拧不过大腿,真为着女儿好的父母,不会不顾女儿幸福的。
顾越流似懂非懂,夏姜芙没指望他多明白,“成败在于细节,你们要好生接待国公府的少爷们,给他们留个好印象。”
“好。”顾越流再次保证。
顾越涵他们也异口同声答好,夏姜芙这才放了心,眼神重新落到几个儿子脸上,总觉得他们黑了些,吩咐秋翠把美白膏找出来,挨个挨个替他们洗脸敷脸,几个儿子最听她的话,前几日她忙,没来得及盯着他们敷脸怕是才晒黑成这样的。
“敷脸是大事,别以为底子好就不当回事,这世上,没有丑男人,只有不修边幅的懒男人,你们也不想丑吧?”
顾越涵他们斩钉截铁的摇头。
“那就记得天天敷脸”说到这,夏姜芙倒是想起怎么送礼了,顾泊远不是认为她意图太过明显吗,如果来府的小姐们都赠盒胭脂水粉啥的,就够委婉迂回了吧,而且国公爷也找不到理由退回来。
这般想着,她唤秋荷进屋,“你看看能不能多制些胭脂水粉,我准备每个小姐都送上一盒”
人人送一盒,得多少盒,秋荷心里过了一遍数,如实道,“连夜赶制来得及,但装胭脂水粉的盒子没那么多。”
夏姜芙沉吟,“叫管家找侯爷,侯爷有法子。”
顾越涵他们坐成一排,脸上敷着黑不啦叽的美白膏,话都不敢说,否则美白膏绷裂,吸收不足,皮肤黑白不均就难看了,他们不刻意追求俊美,但也不会刻意破坏,但听着夏姜芙的话,明显要顾泊远走偏门,结果怕不尽人意。
“娘,您想要装胭脂水粉的盒子,我出门给您”顾越涵张着嘴,含糊不清说了句,没说完就被夏姜芙打断,“别说话,这事我自有主张。”
只看夏姜芙凑到秋荷耳朵边说了两句,秋荷面露难色但也未拒绝,躬身退了出去。
一盏茶的工夫,管家从外边进来,说事情办妥了,顺便带了宴客的菜单,夏姜芙看了眼,眉开眼笑道,“好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儿子们,宴会上好好表现。”
作者有话要说:
夏姜芙:“儿媳啊,婆婆为了光明正大送你盒胭脂水粉,命丫鬟连夜制啊……”
宁五小姐羞涩屈膝:婆婆有心~
夏姜芙乐呵呵摇头,“只要你能嫁进我家,这点不算什么……”
忽然,视野里多出个面色铁青的胡须男,“要娶我女儿,问过我吗?”
瞬间,夏姜芙惊醒……
☆、妈宝028
顾越涵觉得不可思议, 这种事顾泊远竟然会答应,他不懂做生意, 但短时间要购买这多脂粉盒, 少不得仗势欺人,他没料到这种事会发生在顾泊远身上, 不过, 为了夏姜芙,顾泊远好像没什么做不出来的。
没过多时, 管家说盒子买回来了,夏姜芙亲自检查番, 拨了三个丫鬟帮秋荷的忙, 叮嘱她们务必将脂粉弄好。
送给长媳用的, 出不得半点马虎。
她前脚出门,顾越涵他们就洗了脸,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顾泊远禁他们的足,有夏姜芙挡着倒是不怕顾泊远怪罪, 顾越涵去了鸿鹄书院,顾越泽则带着顾越白他们吊儿郎当走街串巷,优哉游哉转悠, 顾越流年纪小,藏不住事,缩头缩脑追上顾越泽,拉着他袖子问, “三哥,我们转什么?”
被顾泊远的人发现,他们吃不了兜着走,他可不想再掏几日鸟窝。
念及此,他抬手遮脸,露出双黑溜溜的眼珠四下张望,京城戒备了很多,出府后,都遇着三拨巡逻的人了,其中看见刑部梁鸿还抄了一处宅子,而他们站的位置,正是被抄家的宅子后街,泛旧的白墙青瓦,苔藓沥青,顾越流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他戒备道,“三哥,我们去哪儿?”
他脚步退缩,不肯再往前了。
顾越泽侧目,看了看无人的巷子,低声道,“别怕,三哥带你去赌钱。”
“什么?赌钱?”顾越流面色大骇,拽着腰间荷包跳出二尺远,“我不去,被爹逮到会没命的。”
刑部和大理寺到处抓人抄家,查的就是设赌坊开青楼的那伙人,他可不想进刑部,回想顾泊远擦鞭子的神色,他忍不住夹紧了屁股,态度坚决,“要去你们去,我回了。”
亏他看顾越泽神神秘秘的以为有什么大事,真是好奇心害死猫,他后悔不迭,掉头就往回跑,但跑几步就被顾越泽抓住,他大急,“三哥,你要做什么,我没钱赌”
顾越泽阴阴一笑,单手搂着他胳膊,“没钱你捂着荷包做什么,六弟,你老实说,三哥待你如何?”
“有钱一切好说,没钱免谈。”顾越流戒备的瞪着顾越泽,脱口而出。
顾越泽一怔,“我竟如此待你,放心,以后兄弟间不谈钱,谈钱伤情分。”
顾越流怀疑的看他眼,一时忘了挣扎,“真的?”
“比珍珠还真,六弟,你说我对你好还是大哥对你好?”顾越泽又抛出个问题,搂着他继续往巷子深处走。
这种问题不用想也知道答案,顾越皎在刑部为官,和囚犯打交道的次数多了,凶神恶煞,私底没少动他动粗,比起顾越泽,顾越皎恶劣多了。
顾越流不知上了顾越泽的当,待反应过来,人已站在一处破败的原木门门外了,里边传来压抑的飘渺的说话声,心知上了当,他转身就走,但被顾越泽桎梏着,后边又抵着顾越白和顾越武,他胀得面色通红,不得不得出个结论,“你们诓我?”
要不是三人合谋,顾越白和顾越武怎么一声不吭,亏他当他们是亲哥哥,人心隔肚皮啊,难怪顾越泽常说亲兄弟明算账,他算是明白了。
“我不会进去的,你们别想逼我就范。”
顾越泽挑了挑眉,抖了抖顾越流胳膊,鼓舞道,“别怕,爹不会察觉的,我和四弟他们早来过了,不也好好的?”
顾越流心里怕得厉害,顾泊远神通广大,谁知他是不是等着秋后算账,他坚决不会和他们同流合污的,他把头扭向一边,“我不会进去的。”
语声刚落,就看顾越泽抬脚踹开了门,朝里呐喊道,“长宁侯府六少爷来了。”
气得顾越流脸色泛青,很快眼角氤氲起了水雾,“三哥,你陷害我?”
“别怕,出了事三哥罩着你。”言罢,搂着顾越流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庭院杂草丛生,门窗简陋,风吹得窗户吱呀吱呀作响,顾越流缩着脖子,被强迫的带进了一间屋子,屋子中央有张桌子,七八个人围着,此刻正目光炯炯的望着他,顾越流心头发紧,正欲出声呵斥他们顶风作案,没来得及发声就被顾越泽捂了嘴,顾越泽对他们极为客气,“他被我父亲揍狠了,人多就犯浑,来来来,先玩几把。”
桌边堆着银票,银票上压着碎银子,桌上有个瓷碗,碗里搁着三个骰子,顾越泽一手捂着他嘴,一手凑碗里把骰子拿了起来,“我做庄,陪几位公公玩玩。”
闻言,顾越流更是惊惧,顾越泽竟和太监搅和一起,听口气,平日没少一块赌钱。
顾越泽朝掌心吹了口气,骰子掉进碗里,几个太监大喜,“三少爷打哪儿来,这手气,不是给我们送钱来的吗?”
一二三,小,几位公公皆买的大,全赔,顾越泽笑笑,趁顾越流不注意拽下他腰间荷包,“我六弟没见过世面,我带他来转转”说着,数了银子递出去,开始下一轮。
顾越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顾越泽手里逃脱,然而顾越泽输得惨淡,荷包干瘪,内无分文,顾越流青着脸,恨不得揍他一顿,偏顾越泽正在兴头上,又拿了顾越白和顾越武的荷包,顾越流不骂人不喊叫了,形势所迫,真把刑部的人招来,他难逃罪责,顾越泽算是把他拉下水了。
他凑到桌前看了几把,无非比点数,大或者小,押多少赢多少,不知是顾越泽运气背还是几位太监运气好,顾越泽一把都没赢过,他咬着后槽牙,盼着顾越泽能赢一把,事与愿违,顾越泽就是输。
几位公公赢得满面春风,聊起了京城趣事,顾越流心思都在碗里的骰子上,没注意听,看顾越泽跟前的荷包干瘪下去,他急不可耐,一把推开顾越泽,气势汹汹道,“我来。”
赌桌上最机会换人,俗称会坏了运势,几个太监赢了不少,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瞅了眼外边天色,笑盈盈道,“天色不早了,今个就到这吧,六少爷若想玩,过些天跟着三少爷来。”
收了银钱,却是不想和顾越流玩了。
顾越流不忿,“哪有赢钱就走的道理,来来来,接着赌,我陪你们。”
几人眯眼笑着,不反驳,却也不吭声,顾越流意犹未尽,握着骰子,催促道,“来啊?”
“六弟不懂规矩让几位公公看了笑话,下回再玩。”说着,将顾越流拉到一边,“几位公公有要事就忙吧,我们哥几个过会离开。”
对顾越泽的识趣几位太监甚是满意,临走之前,其中一人落后两步,压低嗓音道,“三少爷想查的人已经死了。”
顾越流听得云里雾里,慈安宫是太后寝宫,顾越泽查太后寝宫做什么,想到毒害夏姜芙的人也出自太后寝宫,他难得没出声坏事,伸着脖子,看几人前后脚出了院子才问顾越泽道,“娘不是不让查这事了吗,三哥不听娘的话?”
幕后真凶是太后寝宫的人,不是受了太后指示还有谁,夏姜芙说皇宫水深,不让他们牵扯进去,顾越泽竟阳奉阴违?
“六弟,你想多了,我查的是去年趁我赌钱向刑部告密的太监,谁知死了,真是罪有应得,省得我花心思报仇了。”顾越泽满不在乎,收了桌上荷包,看里边还有几粒碎银,搂过顾越流,“今个儿多亏有你,替三哥省了钱,走,三哥请你去聚丰酒楼吃饭。”
顾越流嫌弃的拍开他的手,眼里满是怀疑,谁知道顾越泽是不是带他去嫖.娼,他才不和他们一起呢,“要去你们去,我回府找娘。”
外边到处是坑,还是夏姜芙身边安全。
顾越泽惦着银子,一脸惋惜,顾越流不上他的当,直直奔回颜枫院,好在夏姜芙还没回来,他心里松了口气,朝门口的丫鬟摆手,“夏水,把玉肤露拿来给我抹上。”
他的脸刚涂满玉肤露,顾越泽和顾越白他们跟着回了,四人并排而坐,谁都不说话,夏水手指勾了玉肤露,开始为顾越泽涂脸,心里觉得奇怪,什么时候,几位少爷对涂脸之事这般热忱自觉了。
夏姜芙进屋看他们在,心里欢喜,对不见影的顾越涵心生不满,“原本就黑还不注重保养,你大哥不好找媳妇,到他就更是难了。”
顾越泽佯装睁开眼,附和道,“娘说的有道理,二哥回来,您可得好好说说他。”
夏姜芙点头。
擦脸的步骤多,洗脸,敷脸,擦玉肤露,玉肤霜,完了再洗脸,抹玉肤粉,夏姜芙让他们躺着,挨个挨个给他们擦玉肤霜,商量着要不要再送点什么,只送胭脂水粉,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让管事的清点过库房,她的嫁妆,够买下京城一条街了,想想这么丰厚的私产,不送些出去怎么成?
“越泽,你说私底下送五小姐些首饰如何?”不送点值钱的,夏姜芙心里不踏实。
顾越涵闭着眼,不问反答,“娘真看中五小姐了?”
国公爷德高望重,在朝一呼百应,为人不偏不倚,深得帝心,只怕不愿意和侯府结亲,俱顾越泽打探,宁婉静德才兼备,国公府有意送她进宫,闹起来,他们就是和皇上抢女人,不是找死吗?况且,毒害夏姜芙的主谋藏匿宫中,趁着皇上偏袒他们的时候不见好就收,失了帝心,有心人在皇上跟前编排几句,侯府将万劫不复。
还是和夏姜芙知会声比较好,“听说太后想让五小姐进宫”
夏姜芙动作滞了滞,“你打哪儿听来的?”
顾越泽懒洋洋道,“不记得听谁说的了,娘,我们总不好跟太后抢人吧?”
夏姜芙浑身一松,“没影的事儿,她啊,多半是你大嫂了,想想娘送她什么些好,你大哥近日东奔西跑,黑得我都快认不出来了,好在她不嫌弃”
顾越泽哭笑不得,真想让夏姜芙多出门看看其他府少爷,比他们黑的多了去了,他们几兄弟,真不算黑,只是夏姜芙爱拿她自己作比较,他们哪儿比得上?但他还在纠结宁婉静进宫之事,方才几位公公的确透了那么个意思,宁婉静端庄淑雅,去年宫宴皇上就属意她进宫了。
“娘,听说五小姐不怎么出门,我记得宫里那几位入宫前好像也这样”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俗称避嫌。
夏姜芙食指在他脸上按捏,不在意道,“宫里那几位是端着架子故作清高,五小姐美名在外,怕招惹闲话,二者不可同日而语。”
顾越涵听出来,夏姜芙是打定主意要顾越皎娶宁婉静了,他蹙了蹙眉,没有争辩。
他这个娘,很多时候他也是看不懂的,拿夏姜芙的话说,女人如书,随便个男人就看得懂的叫话本子,不叫书。
顾越流因着赌钱之事,一直提心吊胆,性子安静了许多,看在夏姜芙眼里,以为他是为了宴会之事,欣慰至极。
小儿子,上道了。
这日,天空湛蓝如洗,昨晚歇息得早,天儿刚露出鱼肚白夏姜芙就起了,描眉梳妆,细心装扮通,衣衫是针线房刚送来的,桃红色海棠缠枝褙子,下系着同色的金丝长裙,头戴簪花步摇,明艳俏丽,不失富贵,顾泊远见了后,拧着的眉就没舒展过,还是顾越流拍马屁道出了他的心声。
“娘,看着您哪儿是找儿媳妇,找意中人还差不多。”
夏姜芙穿着艳丽,桃花妆将她的妩媚表达得恰到好处,与记忆里的人儿重叠,可不就是夏姜芙二十年前喜欢的装扮?
顾泊远在书桌前翻公文,头也不抬道,“小六的意思你穿这身太过轻浮,紫色更搭。”
顾越流围着夏姜芙转了圈,顺势扶着她往外边走,“不啊,娘穿这身就很好,跟桃花仙子似的肯定能惊艳四射,别换啊娘。”
“嗯,娘听你的,你爹就是个瞎子,娘不和他一般见识。”夏姜芙低头瞅了眼身上装扮,无论她穿什么,顾泊远嘴里只一句,“不太好。”
这么多年,她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妈宝029
府里宴客, 顾越皎向刑部告了一天假,母子几人到寿安院给老夫人请安, 屋里丫鬟禀说老夫人身子不太爽利, 还没起床。
夏姜芙隔着藏青色棉帘朝里屋瞅了两眼,玲珑搓着手帕, 心跳如鼓, 小心翼翼凝视着夏姜芙,眼底尽是艳羡。
老夫人说夏姜芙出身低微, 还干过摸金的勾当,遇上侯爷才飞上枝头做了凤凰, 她竭尽所能, 也能挣得荣华富贵, 不经意抬头,扫过夏姜芙头上金光闪闪的步摇,玲珑紧了紧手帕, 随即低下头去。
“皎皎,拿牌子请太医来瞧瞧, 一阵凉一阵寒的,你祖母年纪大,别拖出毛病了。”夏姜芙懒得想老夫人真病还是假病, 病了就看大夫吃药,她尽到本分就够了。
顾越皎嗯了声,拔腿朝外走,顾越流忍不住扯了扯夏姜芙衣衫, 小声道,“我看祖母想作妖,娘做什么给她面子,要我说”
顾越流不喜欢老夫人,要不是看在夏姜芙的份上,早翻脸了。
夏姜芙垂眸倪了他眼,拉开他手臂,语重心长道,“没她就没你爹,没你爹就没你,别乱说。”
顾越流撇嘴,“他又不是我亲爹”
“不是你亲爹就不孝顺他了?好了,你和你二哥他们守在这,我找你爹去。”夏姜芙递了个眼色,顾越流不情不愿朝里走了步,端着粗噶的声抑扬顿挫道,“祖母,孙儿给您请安来了,您听得见孙儿的声音不?”
“祖母的乖孙哦,听见你的声儿祖母就好了,皎皎啊,别劳烦太医院的人了,祖母好了。”屋里,老夫人声若洪钟,浑厚有力,哪儿像生病之人有的气势,顾越流重重哎了声,朝外喊道,“大哥,大哥,祖母好了,用不着喊太医。”
夏姜芙促狭的笑了笑,老夫人心疼孙子,料定是这么个结果。
半晌,嬷嬷从内室出来,唤顾越皎他们进屋,目光逡巡一圈不见夏姜芙人,蹙了蹙眉,当着顾越皎他们的面没多说。
不一会儿,顾泊远跟着来了,见到自己唯一的儿子,老夫人愈发精神抖擞,喝了两碗粥,问起宴会的细节,顾泊远挑了些细节聊,陪着老夫人吃过饭,聊起近日闹得人心惶惶的抓赌嫖.娼之事,老夫人少不得要叮嘱几个孙儿一番。
顾越流本就心虚,闻言,更是精神恍惚,他缩着脖子,眼神闪烁的望着顾越泽,顾越泽嬉皮笑脸道,“祖母放心,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我们心里有数。”
老夫人又去看顾越白他们,几人点头如捣蒜,她这才笑了起来。
倒是顾泊远,不动声色端详了眼顾越流,敛下目光,没过问此事。
半个时辰后,管家说承恩侯府的马车到门前了,顾泊远这才带着顾越皎他们迎了出去。
近日顾宁两府的亲事成为京城热议,过府的夫人小姐们不乏有看热闹的,有奔着裴夫子的名花来的,不管什么原因,府上宾客满座。
花团锦簇的园子里人头攒动,小姐们穿着艳丽的服饰穿行期间,仿若翩翩起舞的蝴蝶,朝气蓬勃。
八角飞檐的凉亭里,夏姜芙心不在焉陪着柳瑜弦她们闲聊,频频探头看向不远处的回廊,生怕错过了什么。
柳瑜弦喝着茶,故作好奇的循着夏姜芙视线望去,葱翠的树木,回廊掩映其间,看不出有什么,她不经意道,“顾夫人是在等人?”
宁国公府到这会都没人来,排斥之意显而易见,夏姜芙就看不明白?
外边都在传夏姜芙上赶着巴结宁五小姐的事,甚至故意放出两府结亲的消息败坏五小姐名声,国公夫人真应了这门亲事,往后谁想娶国公府的小姐依葫芦画瓢败坏宁府小姐名声即可,真到那步田地,国公府还有何名声可言。
换作她是国公夫人,也不会应这门亲事。
不仅不会应,还会和夏姜芙反目。
“顾夫人等的人不会来了,别白费了心思。”柳瑜弦不阴不阳说了句。
夏姜芙侧目,对上柳瑜弦笃定的目光,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事,她就说柳瑜弦咋来得这么早呢,原来是看她笑话来的,只怕其他夫人也是这般想的吧,她不在意的笑了笑,“事在人为,凡事总要努力争取的。”
柳瑜弦心头冷笑,骂了句没皮没脸。
凉亭里还坐着其他夫人,见气氛不对,忙转移了话题,不知谁起头说起刑部的动作,梁鸿带人抄了几处养暗娼的私宅,其中牵扯到几位官员,兵部孙侍郎也牵扯其中,孙夫人来就是为丈夫奔走的,眼下事情真相还没传开,她言语自是偏袒自家丈夫,“身处红尘,有许多身不由己的地方,就说红绫姑娘吧,以前是怡红院的头牌,七岁时被兄嫂卖给人贩子,辗转沦落至青楼,身世可怜,怡红院关门她无处可去,我家大人遇着她的时候,她正被几个混混围着,出于好心救了她,又救了她姐妹,结果被梁大人找到私宅,当场抄了,几位姑娘押去刑部,往后不知是何光景。”
不知想起什么,孙夫人红了眼眶,抬眉看其他人皱着眉头,勉强笑了笑,“让大家看笑话了,我随口说说,就是同情她们的遭遇罢了。”
“孙夫人心地善良,我听得都于心不忍呢,顾夫人,你怎么还笑得出来?”柳瑜弦微笑着看向夏姜芙,其他夫人皆面露沉吟若有所思,夏姜芙嘴角却一直噙着笑,不知她心里在想什么。
夏姜芙挑着眉,漫不经心道,“孙夫人莫晕了头,你今天生出恻隐之心救了她,保不准明天她就勾了孙侍郎的魂挤兑你,男人好色,当妻子的心不狠,位置不稳。”
孙夫人脸色一僵,面上一阵红一阵白。
“顾夫人是不是想多了,孙夫人随口说说而已,哪儿就是要救她了?照我来看,那红绫姑娘打小被兄嫂卖了,身世凄惨,小小年纪就尝尽人情冷暖,稍微有点同情心的都会可怜她吧。”柳瑜弦意味深长望着夏姜芙。
一时,凉亭安静下来。
夏姜芙轻哼声,她若听不出柳瑜弦骂她铁石心肠她就白活这些年了。
孙侍郎不过四品小官,孙夫人敢坐在这,背后没人推波助澜她不信,听柳瑜弦这般维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人生在世,可怜的人多了去了,众位府上有不少姨娘吧,与其同情外边人,何不好好待府里人,毕竟,寄人篱下,仰人鼻息过活比只靠讨好男人过日子的姑娘们困难多了。”夏姜芙不冷不热反讽了句。
青楼的人身世可怜,但讨男子欢心挣了钱她们就能过得好,府里姨娘不同,讨好了男人,还要战战兢兢讨好小心眼的主母,一着不慎就丢了小命,谁轻松自在,不好说呢。
气氛凝滞时,回廊上有人挥手帕,夏姜芙大喜,“贵客临门,我先走一步。”
柳瑜弦什么目的昭然若揭,想借她的嘴为孙侍郎抱不平,皇上有令,牵扯其中的官员皆要降职,她真为孙侍郎说句好话就是和皇上作对,以柳瑜弦那点心思,一定会夸大其词宣扬出去,接着被御史台的人弹劾,顾泊远不在她不怕,但眼下顾泊远就在府里,闹起来,没准会关她禁闭。
为了个无关紧要的人,至于把自己弄成那样子?她又不傻。
压下心思,她笑容满面的顺着回廊往外走,回廊两侧种满了花儿,开得比往日娇艳,未至拐角,尽头处行来一群人,以国公夫人为首,众星拱月而来,宁婉静伴其右侧,身段窈窕,五官精致,夏姜芙咧着嘴,笑得眉眼弯弯,“国公夫人来了?”
态度却不算谄媚。
国公夫人微微点了下头,待走近了,向夏姜芙引荐身侧的姑娘们,国公府枝叶繁茂,共有十多位小姐待字闺中,夏姜芙说了声免礼,单单伸手扶了宁婉静,人长得美不美,将她放人堆里一比就知道了,国公府这么多小姐,她眼里只看见宁婉静便足以说明事情了。
国公夫人的到来掀起了轰动,连之前信誓旦旦的柳瑜弦都有些看不明白了,难道顾宁两府真有意结亲?
那她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顺了顺衣裙,凑到夏姜芙身边,笑吟吟道,“顾夫人与我们说话无精打采,见着你,笑得跟朵花似的,裴夫子的花价值连城,旁边园子里安置了十多盆,我领你过去看看?”
国公夫人温声道,“有劳陆夫人了。”
国公夫人年长些,论起来,柳瑜弦与她平辈,但宁国公府素来低调,极少参与京城赏花宴,几位少爷说亲,也是托人出面说和,若非在南园遇着宁老夫人,她都忘记还有国公府一号人了,倒不是看不起,而是高攀不上。
夏姜芙倒没那么多心思,拉着宁婉静的手是看哪儿喜欢哪儿,赏花品茗非她喜好,又看周围好些人围了过来,与柳瑜弦道,“你和国公夫人说说话,我带她们逛逛园子。”
她口中的她们,除了宁婉静,还有其他小姐。
柳瑜弦脸上堆满了笑,“你莫不是担心在国公夫人跟前丢了脸?”
国公夫人出身书快论坛,谈吐风雅,夏姜芙言语粗俗,目光肤浅,再好的花在她眼里不过颜色之分罢了,在柳瑜弦来看,可不就是夏姜芙担心出糗故意躲了去?
她说话时语气轻快,外人听着不像是嘲讽,更像是关系好的姐妹故意揶揄对方的。
夏姜芙抓着宁婉静的手,没心思和她虚以委蛇,淡淡道,“还是陆夫人懂我,婉静啊,我带你转转园子”
侯府的园子还是早些年翻新过的,拱桥石门,雕梁画栋,阁楼小筑,迂回雅致,她不爱聊家国大事,而是问宁婉静平日用什么胭脂水粉,同行的都是十几岁小姑娘,正是爱美的年纪,最爱聊首饰脂粉,夏姜芙起的话题,最合她们心意不过。
美容养颜方面夏姜芙可是个中好手,加之她保养得好,白皙紧绷的脸不显皱纹,说的话可信度高,宴会结束,她赢得一众小姐们喜欢。
那边柳瑜弦左右逢源,容光满面,离去时,拉着夏姜芙好一通感谢,听得夏姜芙一头雾水。
日落西山,倦鸟归林,客人们悉数离去,夏姜芙闹哄整日的耳根子才清净下来。
但也只得片刻安宁,顾越流怒指着承恩侯府远去的马车直跳脚,“陆宇,你给我等着,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声音振聋发聩,夏姜芙耳朵嗡嗡作鸣,“他惹你了?”
“哼,挑拨他人推我入湖,这件事我和他没玩。”
夏姜芙这才留意顾越流身上的衣衫换过的,她看向顾越皎,低声道,“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顾越流接话道,“肯定怀恨在心呗,上回我花钱让世子揍他一顿被他发现了,上门报仇来了。”
要不是他应了夏姜芙不惹事,非得拘着陆宇折磨番不可。
夏姜芙掸了掸胸前的衣襟,安抚道,“什么话好好说,娘给你出主意。”
顾越流点头,“我记着娘的话不惹是生非,宁家几位少爷来后我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春闱过后他们兴致不减,欲游湖作诗,我走在最末,脚下被绊了下掉进湖里……”
想到众人以他落水作诗奚落他,顾越流就对陆宇气得咬牙。
夏姜芙想了想,问道,“你如何知道是他做的?”
顾越流瞥了眼顾越泽,别扭道,“三哥说的。”
陆宇狡诈,这种事不会自己动手,可恨他没看到谁绊的他,否则定要日后找陆宇对峙不可。
“你三哥亲眼看到了?”夏姜芙又问。
顾越流认真回想,顾越泽招呼着宁玉石他们,走在前侧,不知是不是亲眼看到的,但是,“三哥总不会骗我……”
说到一半,想起顾越泽骗他赌钱的事,他反而不敢太过笃定了。
夏姜芙拍拍他的肩,“什么事自己查,随口要来的真相不见得是对的。”
顾越流认真点了下头,这个世上,只他娘的话可靠。
回到屋里,又就顾越皎的亲事商量了通,前两日准备的胭脂水粉全送出去了,看样子,宁婉静是喜欢的。
待殿试结束,与国公夫人开诚布公的聊聊,就能找人上门提亲了。
宁婉静进门,指日可待!
想到那天,夏姜芙笑得一脸灿烂,“秋翠,打水让几位少爷洗脸,把我的珍珠膏拿出来给几位少爷抹上。”
顾越皎要做新郎官,可不能再黑下去了,敷脸之事乃重中之重。
☆、妈宝030
想到不久能喝上杯儿媳妇茶, 夏姜芙颇为兴奋,还是顾泊远有法子, 几盒胭脂水粉就入了宁婉静的眼。
懂得讨女人欢心还是要男人才在行。
为顾越皎他们敷上珍珠膏, 她才进屋拾掇自己
“三少爷,六少爷, 侯爷请你们去书房。”府里的二管家在门口通禀了声, “侯爷在书房等着。”
顾越流正享受的敷着脸,不敢有太大动作, 唇一动不动道,“什么事, 我脸上敷着珍珠膏呢。”
珍珠膏以南海的珍珠磨粉, 价值连城, 平日夏姜芙估着量给他们用,难得他们几兄弟都有份,他哪儿舍得浪费?
“父亲说找我何事?”顾越流微张着嘴, 声音不敢太大声了,怕把珍珠膏绷裂夏姜芙生气。
二管家躬身立在门侧, 垂眸盯着脚尖,回道,“没说。”
他记得, 侯爷让守门侍卫去书房问话,侍卫离开后侯爷就让他请两位少爷去书房,听侯爷的声儿,不是什么好事。
“你和父亲说, 暂时没空,待会我和三哥会去的。”顾越流浑然不在意,舒服的靠在椅子上,思索着对付陆宇的法子,在府里他装大度不斤斤计较,出了门,有仇报仇有冤报冤,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花钱让萧应世再揍陆宇一顿,或将他约去河边趁机推他入水,亦或者偷了他的功课让夫子训斥通?
正想得入神,门外走来几个穿着紫色长袍的护卫,个个面色肃冷,不苟言笑,架着满脸晶莹雪白的顾越泽就往外去,吓得顾越流心肝微颤,一跃跳了起来,凄声喊夏姜芙,“娘,娘”
刚喊两声就被堵了嘴,顾越流拳打脚踢挣扎,奈何架着他的人岿然不动,眨眼的功夫就将自己带出了门。
“三弟他们闯什么祸了?”顾越皎扭头,轮廓清晰俊朗的脸涂满了珍珠膏,只露出双如点漆的眸子。
顾越涵摇头说不知。
二人面面相觑,思量片刻,没急着找夏姜芙这个救兵,护卫不仅带走了顾越泽和顾越流,连顾越白和顾越武一并带走了,以多年经验来看,兄弟扎堆,除了挨打还是挨打,夏姜芙越护短,顾越泽他们越吃亏。
顾泊远当着夏姜芙会给面子,背了便会连本带利讨回来,到头来,受苦的还是顾越泽他们。
因而,夏姜芙得知顾越泽他们去书房已是半个时辰了,夜幕低垂,走廊亮起了灯笼,夏姜芙把顾越泽他们从书房接出来,四人脸上的珍珠膏早干了,顾越流哭得悲痛欲绝,泪沿着脸颊滑落,带出一行珍珠膏水。
“娘,不是我要赌钱的,三哥硬拉着我去,他还抢了我的荷包,我是被冤枉的。”他是遭了无妄之灾,无妄之灾啊!
脸上的珍珠膏遇泪湿润滑落,沾了夏姜芙一手,夏姜芙蹙了蹙眉,轻声道,“好了,别哭了,脸花得会吓着府里的下人,什么事好好说,不着急。”
顾越流啜泣了两声,回味过来脸上敷着珍珠膏,不用想也知道自己的模样多吓人,一时悲从中来,再次嚎啕大哭。
夏姜芙安抚了几句,哄好他才转头问顾越泽怎么回事,顾越泽没有隐瞒,“上回托人打听毒害您的人,几日没消息,一问才知被灭了口。”
论起来,是他害得那位公公丢了性命,但太后心思委实歹毒,先皇当年心慕夏姜芙是先皇一厢情愿,和夏姜芙有什么关系,打他有记忆以来,太后就不待见夏姜芙,非得要了夏姜芙死太后才能出气?
“你与你父亲说过了?”夏姜芙抽身让秋翠扶着顾越流,自己和顾越泽并排走,缓缓道,“你做事有主见娘心里高兴,但眼睛看到的不见得是事实,太后心眼小又记仇,为人强势,可是不至于要我的命。”
顾越泽一怔,夏姜芙的话和顾泊远如出一辙,他们为什么认为不是太后做的?
除了有太后这个仇人,京里还有人想要夏姜芙死?
顾越泽皱了皱眉,想不明白背后谁会是背后主谋。
看他眉宇干巴巴的拧成了川字,夏姜芙轻笑,“别想多了,娘福大命大,死不了,宫里关系错综复杂,你别牵扯进去,明日春闱就出结果了,好好准备殿试,娘可是夸下海口你们三兄弟会有大出息的,别让娘失望。”
顾越泽定了定神,脸上有了笑,“好。”
只是他一笑,脸上的珍珠膏裂开,跟老太爷长皱纹似的,一丝一丝爬满脸颊,密集又深邃,夏姜芙摇头,“快回屋把脸洗了,擦点爽肤膏,不然脸会火辣辣的烫。”
顾越泽点了点头,上前搂过顾越流胳膊,主动认错,“以后三哥不强迫你了,输的钱待会我拿给你。”
顾越流不可思议看他一眼,又看看夏姜芙,“是你自己说的啊,娘也听见了。”
能从一毛不拔的顾越泽手里把钱拿回来,顾越流心情好了不少。
兄弟重归于好,夏姜芙心头欢喜,屏退了前后丫鬟,教顾越流道,“亲兄弟没有隔夜仇,往后遇着事好好商量,小六改改爱哭的性子,十二岁,依着寻常人家,明年就该说亲了,做人未婚夫,要顶天立地养家糊口,哪儿能整天哭鼻子?”
顾越流眼眶还红着,羞愧的低头不语,他一半是委屈一半是被顾泊远给吓的,被护卫扔进书房就看见顾泊远坐在昏暗的角落里擦拭皮鞭,他心头害怕,哇的声就哭了出来,顾泊远打人又痛又狠,他害怕才哭的。
夏姜芙能在顾越流他们跟前端着为人母的慈祥,在顾泊远跟前就没那么好的脸色了。
“什么话不能等他们敷了脸再说,你瞧瞧珍珠膏干在脸上成什么样子了,南海的珍珠,就这么暴殄天物了。”夏姜芙靠在床头,怒目瞪着沐浴出来的顾泊远,不满的哼了声。
顾泊远褪下外衫,精壮的胸膛一抽一抽跳动,翻身入里侧,拽过枕头靠着,说道,“风头正紧,落到我手里只是耽误他们点时辰,落到刑部,就要遭皮肉之苦了。”
夏姜芙语噎,沉默了会道,“这般严了?”
去年顾越泽赌钱被抓皇上没追究,再被抓着,她找什么理由为顾越泽辩解?
顾泊远借势搂过她,“南蛮投降后,西南的几个部落人心惶惶,皇上有意派使者劝降,整肃风气势在必得,如今朝廷发了禁令,各州府严抓赌狎妓者,牵扯其中的官员,严惩不贷。”
早先只是京城,如今蔓延至州府,顾越泽他们若被抓着现行,他也保不住他们。
“你没说什么护着他们的话吧?”
夏姜芙想了想,“没来得及说。”
要不是顾越流指责顾越泽陷害,她没准就放话护着他们了。
“皇上励精图治,一鼓作气,朝堂人人自危,你说说他们,让他们别闯祸。”文武百官都盯着,出了事,谁都跑不掉。
夏姜芙纵着几个孩子,但她的话,不管对错,他们都会听。
“明早我与他们说,对了,越泽说他托人查南园下毒的真凶,结果那人在太后寝宫被灭了口,你觉得是谁?”夏姜芙把脑海里的仇家搜索了遍,欲害她的人,当年被先帝铲除了,哪儿还有什么仇家,多半是顾泊远公事上得罪的人。
顾泊远搓着她一撮头发,声音懒散,“查不到,不是太后。”
夏姜芙认可不是太后,依着顾泊远的说法,太后嫉妒她和先皇,既然如此那太后绝不会加害她,否则自己升天和先皇双宿□□,留她孤零零留在世上多独孤,秉着自己得不到别人也休想得到的心思,太后巴不得她长命百岁呢。
“查不到就算了,左右人没事,对了,我与你说聘礼的事”夏姜芙心思来得快去得快,三言两语就转到了和宁国公府结亲的事情上。
国公夫人通情达理,不会罔顾宁婉静意愿,这门亲事说难也不难,只是当务之急要阻止外边流言,她不在乎但得顾虑宁国公府的想法,问顾泊远有没有法子压下去,免得国公府的人难堪。
顾泊远乐得为她做事,自是爽朗应下。
烛火熄灭,夫妻二人又是通耳鬓厮磨不提。
夏姜芙信顾泊远的手段,翌日清晨,问管家要了当年顾泊远娶她时的聘礼单子,琢磨着再添些金银玉器和银票进去,正准备亲自去库房看看,刚走出门,遇着嬷嬷蹬蹬踩着步子匆匆而来,“夫人,不好了,宁五小姐让承恩侯夫人给抢去了。”
顾宁两府结亲在京城传遍了,昨日府里办宴会,明眼人都瞧得出夏姜芙的用意,承恩侯夫人半路杀出来,和抢亲有什么区别?
可恨夏姜芙费尽心思备了几十盒胭脂水粉,都为她人作嫁衣裳了。
嬷嬷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夏姜芙生怕她一口气续不上来没了命,嬷嬷是老夫人的人,做事风风火火,夏姜芙让她喘两口气,慢慢说,“宁五小姐被承恩侯夫人抢去是什么意思?”
嬷嬷顺了顺胸口,气喘吁吁道,“承恩侯府派人去国公府提亲去了,请的是顺亲王妃,外边都在议论这件事呢。”
呵,夏姜芙嗤鼻,联想昨日柳瑜弦离开时说的话,她心头恍然,“聪明反被聪明误,她啊,糊涂了,嬷嬷,你别着急,我为皎皎挑的媳妇,跑不了。”
柳瑜弦请动顺亲王妃出面确实有能耐,可是太狂妄了些,国公府的门第,如何会让五小姐嫁给次子,要是柳瑜弦给长子议亲她还会生出危机感,就她那次子,没门。
“嬷嬷,你年纪大了,走路稳妥些,小心绊着摔着了,我啊,去库房转转。”夏姜芙让门口的丫鬟扶嬷嬷回偏院,叫上秋翠去了库房,柳瑜弦如何打算她不知,她看中的儿媳,聘礼都要选好的,想到聘礼,她倒是想起一桩事来。
柳瑜弦请顺亲王妃做媒,是早看上五小姐还是临时起意,临时起意的话就算了,若她早有那个心思就值得人深思了……
她凑到秋翠耳朵边交代了两句,秋翠难以置信,堂堂侯府夫人,不会做那般缺德之事吧,被国公府的人查到线索,承恩侯府会被唾沫星子淹死的。
夏姜芙知道她想什么,柳瑜弦是不是暗中散播谣言的人一查便知,不过时隔好几日,真有蛛丝马迹也被柳瑜弦抹干净了。
“你先查吧,问管家要两个机灵点的人,我自己去库房。”国公夫人不会应承恩侯府这门亲事,至于顾越泽打听到五小姐入宫之事,恐怕也是无稽之谈,即使皇上被美色所迷,太后与皇后也不会答应。
太后眼里,五小姐太过漂亮,会迷得皇上失了心智,而皇后,她自己出身不高,如何会让五小姐压过她的风头,外人看不明白,国公夫人自己心里是有数的,否则昨日不会过来。
将其中关系捋了遍,她愈发不着急,让管事的打开库房,进去挑了几样首饰,这些首饰有先皇赏的,也有当今皇上赏的,更多的是顾泊远打仗淘来的。
她挑了四套头饰,两副字画,一盒生肖形状的金子和几匹进贡的布匹,外加前朝大儒的字帖,添在聘礼单上,另外,还备了五万两银票,她担心太过寒碜,让管家去外边打听打听普遍的聘礼有多少。
迎娶长媳,她希望面面俱到,让顾越皎不留遗憾。
忙完一切已经晌午了,顾泊远回来用膳,说起柳瑜弦去国公府提亲之事,没成,国公夫人以多留宁婉静两年拒绝了,这种话,明显是托词。
“国公夫人心里窝火吧,两府说亲,怎么着也该私底下知会声,柳氏贸然和顺亲王妃上门提亲,和霸王硬上弓有什么区别?”夏姜芙看不起柳瑜弦做派,事成她会高看她两眼,无论过程,达到目的就是赢家。
但柳瑜弦失败了,手段低劣,结果不尽人意,输得一败涂地。
往后说起柳瑜弦,少不得要拿这件事做文章,连带着儿子的名声都受了连累,真为儿子打算的,哪儿做得出这种事?
她看柳瑜弦,不像是沉不住气的人,这回怎忽然变了性子?
作者有话要说: 要来个小剧场不?
默默注视着夏姜芙的先皇终于知道自己当年输在哪儿了?
送的礼不得夏姜芙心。
他怎么都没料到,顾泊远时常偷跑出军营是买女儿家用的胭脂水粉讨好夏姜芙的,可恨哪,他赠的金银细软都够夏姜芙换一辈子用的胭脂了……
他想若他能回去,一定要重新赢得夏姜芙的心,他和高祖皇帝说了自己的想法,得来一顿怒骂,“你从棺材里爬起来又如何,活着的时候夏姜芙都看不上你,何况你是死了从棺材里爬回去的。”
“不会,阿芙不会看不起我的,她年轻时最爱做的事就是挖人棺材了……”
高祖皇帝气噎,他倒是忘记了,夏姜芙是靠摸金为生的,不怕死人,就怕死人没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