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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褚昭明闻声,身体猛地一颤,忍不住紧闭双眼。

魏思暝再也顾不得其它,他破门而入,脑海中想象了无数画面。

许策也许被恶鬼上身,也许身体四散,也许正拿着刀剑发狂,也许地上满是鲜血,可他万万没想到

许策竟全身赤裸双眼通红,连那不堪入目之处也高高竖起,发狂似地想要扑在被桌椅绊倒的白日隐身上。

而白日隐显然是未曾料想许策会如此,被吓了一跳,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正死死地用沉渊抵住他上身,面色惊恐。

魏思暝看到眼前此情此景,霎那间血压飙升,青筋暴起,一个箭步上前拽着许策头发将他一把拉开,怒喝道:“我操你妈的!!”

他像是失去理智般,狂骂着将许策扔在一旁,接下来便是一顿拳脚相加,腰间的鹤羽花明随他动作不停摇晃,萦绕着比平日里更甚的雾气,显得有些

……多余。

褚昭明就这样站在门外,说不清脸上是什么表情,有内疚,有惊惧,还有些欣慰。

许策哪招架得住如此狂风骤雨般的拳脚,没几下便被打掉了一颗牙,连着肉丝甩了出来,落在地上。

白日隐第一次见他如此失控,过了许久才缓过神来,忙起身上前阻止。

他拉住魏思暝正疯狂挥舞的手臂,声音因为惊慌而有些颤抖,道:“思暝,住手!”

可见他仍不停止,白日隐道:“若你将他打死,我们还怎么去昆仑?”

话音刚落,魏思暝便停下拳头,起身理了理衣物,卸力般长叹一口气,对着地上那早已被打晕的许策道:“算你他妈命大。”

说罢便回身拉着白日隐要走:“走,回家。”

却没想到他竟丝毫不动,白日隐稍稍用力,将魏思暝拉着自己的手推了下去,道:“思暝,这件事没有这样简单。”

魏思暝回头激动道:“他他他他欲对你行不轨之事!”

见白日隐脸色难看,便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不由得放低音量,“阿隐,我知道你在日月重光习惯了,叫你接受委托时非要有始有终,可你现在已经不是日月重光之人了,无需再循规蹈矩,你看他这样子,白日里念着自己的老相好,到夜里满脑子就只知污秽苟且之事,这样的人,管他干嘛?”

“并非是我循规蹈矩,方才他在房中失控…脱…脱衣之时,我便立即用沉渊控他,可谁知竟控不住。”

“你看!我就说他只知污秽苟且之事!”

白日隐微微摇头道:“你不知,沉渊可以轻而易举地控制没有灵力的普通人和鬼魂邪祟。”

魏思暝不以为然:“那又如何?”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你是说……他并非普通人,也非鬼魂邪祟?”

白日隐点点头:“正是如此。”

说罢向躺在地上的许策走了过去,随手揪了片散落在地上的丝绒桌布盖在他身上,俯身蹲在身旁,伸出修长双指探他丹田之处。

“与我想的一样,体内平庸,毫无灵力,如此说来,只有一种可能。”白日隐眉头收紧,顿了顿,“他魂魄不全。”

魏思暝脑中嗡一声炸开,凉意遍布全身。

魂魄不全?魂魄不全?为何?为何是魂魄不全?为何与自己书中写的不同?

自己这部作品篇幅并不长,围绕的也只是男主角如何如何修炼,如何如何报仇,至于其他,多数都是一带而过,并无多少赘述,更没有写江宁这地方,难道这世界自动补全了别的我不知道的事情?

此情此景实属意料之外,本以为许策只是中邪,怎料到竟是魂魄不全。

或许只是巧合也未可知。

魏思暝只得如此安慰自己,他正了正神,再次确认道:“你是说许策如此,并非中邪,是因为魂魄不全?”

白日隐道:“并不完全是这样,若寻常丢失魂魄,白日里形同痴呆,并不会重复姓名。””他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丢了魂?”

白日隐隐约面露疑色道:“定然不是,看他如此,恐怕丢失的不仅仅是一魂或者一魄,反而恰恰相反。”他顿了顿,“据我猜测,他体内现下只留有一魂一魄。”

“为何做如此猜想?”

白日隐疑色更浓,问道:“你竟连三魂七魄都不知?”

魏思暝意识到自己有些暴露,结结巴巴道:“我知道…知道。”他随手指了指仍在门外站着的褚昭明,“我是想让你解释给他夫人听罢了。”

白日隐撇他一眼,半信半疑,但还是解释道:“许策尚能维持生命,这是‘胎光’一魂,却未忘记情欲,这是‘雀阴’一魄。”

魏思暝将褚昭明喊进来,煞有介事道:“听见了吗?你相公就是魂魄不全。”

白日隐道:“劳烦褚小姐将许老爷与许夫人喊过来,若要将许公子魂魄找回,需问询些事情。”

褚昭明点了点头,快步走出厅堂。

白日隐道:“思暝,这事定是与那若云脱不了干系,许夫人也定有隐瞒,至于这褚小姐……不知你今日有没有注意到她神情。”

“嗯,我看到了,不像是知州千金的做派,那连婉对她,也是虚情假意的很。”

“你今日来的路上,说那马车上绣着的鸳鸯与平常见的不一样?””对!不一样!但是我说不出来哪里不同。”

白日隐看了一眼仍旧躺在地上的许策,道:“你打他不轻,一时半会应醒不过来,趁他们没来,随我去看一眼那鸳鸯。”

这马车就停在离此地不远的院落,是许府专门饲养马匹、停驻马车之地。

两人白日里经过那里,对路线还算熟悉,便一前一后往马院走去。

冬日夜里的风总是呼啸,也总是比平日里更加寂寥,魏思暝借着月光,只能看清白日隐在前方单薄的背影,不知道脑子抽了什么风,冷不丁道:“被男人扑倒的滋味如何?”

前方的人明显滞了一下,道:“很好。”

那人的声音从前方轻飘飘地传来,重重砸到魏思暝耳中。

他快步赶上,走在他身旁,眼角的两点朱砂仍然像第一次见面时一上一下错落着,但他却联想到些别的什么,哼了一声,硬撑道:“早知道你感觉很好,我不去拉他就是,坏了你的好事。”

白日隐转头盯着他,眼睛似狐狸般狡黠:“怎么?我被谁扑倒,与你有何干系?你这样含酸拈醋做什么?”

魏思暝被他看穿,眼神躲闪,结结巴巴地下意识否认道:“谁谁谁含酸拈醋了?我只是怕他对你行不轨之事,他可是个男人!!还有夫人呢!!传出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哦,让人家听听,许家二房的公子哥,当着自己夫人的面与前去驱邪的江湖异士搞在一起了,成何体统?!”

他竹筒倒豆子似的秃噜秃噜说了一大段话,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星星点点,喷到人家脸上。

白日隐默不作声地拉开些距离,抬起手臂优雅地擦擦脸,淡淡道:“那又如何?”

魏思暝叫他这四个字噎得说不出话来。

心中暗道:也是,我管这许多做什么?只管完成任务离开这里就是,徒增这些烦恼作甚?

虽是这样想了,但心中仍旧闷闷的,自己对他而言不过是个从前抛弃过他,而现在毫无灵力才过来投奔他的普通朋友罢了,也许连朋友都算不上,关子书与他在日月重光相处甚久,自己定是连他都比不了。

正当他胡思乱想之际,白日隐突然道:“不过…身手不错。”

就一句话,刚才所想皆如浮云般散去,魏思暝嘴角上扬,声音带着按捺不住的欣喜:“那当然。”

走了没一会儿,便到了马院。

马夫们早已回家歇息,马棚里有十几匹马正在进食,角落处停放着几辆卸下的车厢,院中未掌一灯,只能靠着些月光照明。

许策大婚当日用的那辆豪华马车很好找,只有那一辆是铺满了红色的帷帐。

两人摸黑走到那马车旁,白日隐麻利地钻了进去,魏思暝紧跟其后。

他脑海中仍不断回想刚才的话,好像有什么忘记了一样。

片刻后,总算意识到有哪里不对,乍然问道:“这么说,若是男人,你也可以?”

白日隐正坐在白日里坐过的位置上专心致志的察看,叫他一问,有些摸不着头脑,待反应过来时,耳根一红,不知是该承认还是该否定,干脆话锋一转道:“别说这些了。”

魏思暝倒是听话,说不说就不说,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考究。

黑夜中的红帐内气氛微妙但也诡异,尤其是在这两只巨大无比的鸳鸯的注视下。

魏思暝算算时间,褚昭明怕是快回去了,问道:“怎么样,阿隐,看出什么没有?”

白日隐揉了揉眼睛,道:“太黑了,看不真切。”

“或许我白日看错了也说不准,走吧,先听听连婉怎么说。”

白日隐点点头,刚起身想要离开,却突然顿住:“等等!”

“怎么了?”

只见白日隐左右挪动一番,道:“这鸯确实有问题。”

说罢便施法探去,黑色烟雾顺他指尖飘去,笼罩住帷帐上栩栩如生的一鸳一鸯。

没多久,黑雾便飘向鸯双眼处,缓缓聚成了八个黑点,不多不少,刚好是许策丢失的魂魄数量。

就在此时,魏思暝忽觉身体飘飘然不知身在何处,身旁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白日隐的脸庞近在眼前却又越来越远。

他想要伸手去捞,可双手无力,眼皮越来越重,周边连最后一丝月光也消失了。

连同白日隐一起,消失了。

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禁想起不久前的那个深夜。

霎那间,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白别样思绪压在心头,他失声道:“不!不要!!阿隐!!阿隐!!!!!!!”

第24章

没一会儿,白日隐那熟悉的清冷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你如此大声做什么?”

魏思暝心中不禁放松几分。

还好。

他缓缓张开双眼,这才发现自己并不在那辆铺满红色帷幔的马车之中,也并未回到自己的世界,而是已身处江宁街头,花红柳绿,烈日炎炎。

他寻摸半天没找到白日隐人影,问道:“你在哪里?为何我看不到你?”

“我在前面。”

魏思暝闻言向前张望,却只见街边几个临时的摊子,和正悠哉行走的路人,并未看到白日隐身影。

“没有啊。”

“卖扇子的那个。”

“啊?那不是个女子吗?”

“嗯,现在你在许策体内,我这边,许是若云。”

魏思暝二丈摸不着头脑,想要抬抬手察看,却纹丝不动,惊道:“阿隐,我怎么动不了?!”

白日隐道:“有人在鸳鸯上动了手脚,我们现下已在幻象之中,作为旁观者,我们不可操控附身之人,但是可以听到彼此心声。”

听他这样说,魏思暝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所在的许策身体视线聚焦,紧盯着不远处正整理扇子的女子。

魏思暝无法发出声音,只能像刚才一样在心中道:“阿隐,他在看你。”

白日隐道:“嗯,种下幻象之人,应是想叫我们看看真相,我们静观其变。”

许策似是无意地走到摊子前,随手拾了把扇子,张开略一眼花样,眼睛却是紧盯着扇面后的若云,道:“姑娘,这把扇子怎么卖?”

若云长相并不算出众,只是身材窈窕,显得她的脸也带着些妩媚勾人。

她伸出两个手指,怯生生道:“公子,两个铜板。”

许策将扇子拿远了些,蹙着眉观察上面的山水画,问道:“这扇面是你自己画的吗?”

若云点点头,道:“嗯。”

许策将扇子合上,又拿起另一把,再次打开扇面认真的看:“这把也是吗?这把怎么卖?”

若云整理了一下他刚才随手扔在布上的扇子,回答道:“公子,这些都是我画的,都卖两个铜板,若是买许多,可以便宜些。”

话音刚落,许策便低声笑了几声。

若云疑惑道:“公子?你笑什么?”

许策并未回答,只是道:“这些我都要了,包起来吧。”

若云瞬时睁大双眼,整理扇子的手也僵住,柔声道:“公子,这么多买回家做什么?若是喜欢,用坏一把再来买便是。”

“不,我全都要。”

说着便扔下一把灵石,催促着若云将扇子包起来。

魏思暝道:“这是他们初识吗?”

白日隐条件反射般点点头,发觉魏思暝看不到,这才道了一声“嗯”。

紧接着眼前画面飞逝而过,魏思暝再次跟随许策回到江宁街头,仍旧是那绿树红花,可天空中确是阴雨连绵。

许策撑着一把纸伞,小跑至若云的小摊面前,面色带着些疼惜:“若云,不是不让你再出来卖这些扇子,为何不听?”

虽嘴上嗔怪,手却不停,一边替她收着摊,一边递给她一袋刚出炉的枣子糕。

若云捧着枣子糕,脸上带着喜色:“阿策,我想着今日天气好,在家里画了那么多,不卖也可惜了,所以出来看看,没想到竟下了雨。”

小摊上摆放的扇子并不多,一多半还淋了雨,很快便收拾好了。

若云带着许策七拐八弯,终于在一处窄小破败的木门面前停住。

她低着头,手中紧紧攥着那袋被打湿的枣子糕,忸怩不安道:“阿策…我…”她看了看面前这衣冠楚楚的人儿,再看看那摇摇欲坠的木门,踌躇良久,终于还是说出了口,“我到家了。”

许策丝毫没有嫌弃之色,大摇大摆的推开木门,将那袋子湿透洇色的扇子放到小桌上。

他回头笑,如此温柔阳光,与白日隐在许府中看到的简直判若两人。

他走到若云面前,擦干从她发丝上滴落到脸庞的一滴雨水,柔声道:“若云,你相信我,我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若云被他抱在怀里,鼻腔中充斥了枣子糕甜美的香气,混杂着些许策身上的高档香料,虽知违和,却又叫她无法自拔。

她能清晰地听见许策埋在她发丝之间的每一次呼吸,湿润的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许策的双手慢慢收紧,想要将她揉进身体里。

若云似是感受到了什么,面上红的像要滴出血来,浑身一阵震颤,可心中还怀有一丝理智。

她试图将他推开:“阿策,不可。”

许策双眼紧闭,再也没有刚才一脸深情的模样,只留下满脸情欲:“为何,若云,我一定会娶你。”

若云见他愈发疯狂,只得用尽力气将他推开,道:“阿策,现在不是时候。”

许策愣了一下,仿佛是没有想到眼前之人会拒绝他,眼底一沉,面上还是带着笑,低声道:“好,若云,我听你的。”

魏思暝对此情景没什么感想,只是等着场景再次转换,可白日隐却突然说话了:“清白是女子最重要的东西,许策如此,不知是何居心。”

魏思暝道:“很重要吗?也许在很多很多年后,女子也可以有追求享受的权利,并不会被这些虚无飘渺的东西所桎梏呢?”

白日隐沉默良久,声音明显沉了下去:“怎么?去过小馆,就觉得这东西不重要了?”

魏思暝趁他看不见,翻了个白眼,腹诽道,这古代人就是没见过世面,若叫他去我的世界,岂不是要将他吓死。

“古代人是何人?你在说我吗?”

魏思暝大惊,这才想起来自己身在幻境,心中所想白日隐皆能听到。

他正了正神,控制住不再让自己胡思乱想,解释道:“没谁没谁,我刚才不知怎么回事,脑子晕掉了,胡说八道呢,你别往心里去。”

两人说话的这会儿功夫,许策不知又到了何处。

只见眼前出现一张床塌,看这房间装潢,倒像是客栈。

许策不紧不慢在桌旁喝着茶水,魏思暝环顾四周并未见其他人,有些奇怪,试探道:“阿隐,你在吗?”

“嗯,只是周围是黑色的,不知道在何处。”

话音刚落,许策便将茶水饮尽,往那床塌走去。

他伸出手来,猛地掀开床边帷幔,一具美好胴体一览无余,正是若云,只见她安静躺在榻上,双眼紧闭,两只手无力地放置在两侧。

待魏思暝看清,瞬时便明白许策所想,不由得惊呼道:“卧槽!!这狗日的许策!!他他他…他要用强的!!”

白日隐还没明白发生了何事,问道:“什么意思?”

没等魏思暝来得及解释,这许策便脱了个精光,欲行禽兽之径。

“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可白日隐不得不知道。

“魏思暝!!你在干什么??”

不知为何,在前两段片段中他并不能感受到若云所接触到的事物。

但许是若云太过痛苦,在这片段中,他竟能感同身受,那种屈辱,那种无力,那种不可置信,还伴随着一阵阵身体的动荡。

魏思暝在许策体内倒是并没什么异常,如前两段一样。

他以为白日隐也同他一样,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道:“啊?我没做什么啊。”

等了许久也不见他说话,只能听见似有似无的几声闷哼。

魏思暝开始怀疑,若云已经被这狗日的东西迷晕,怎么还会发出声音?

他竖起耳朵继续听,细细辨认,这声音……

竟有些像白日隐?!

可此情此景叫人怎么能问得出口?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道:“阿隐?……你没事吧?”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原本还几不可闻的闷哼声随着许策的动作而变得更加明显。

除了那闷哼,竟还有一阵阵压抑的呻吟:“思暝…我……”

魏思暝脑中“嗡”一声炸开,他知道白日隐那边定是出了差错,许是在叫自己想想办法,可不知怎的,脑海中竟浮现出他那张因为痛苦而紧皱眉头的脸。

虽然他在许策体内并没有实体,但竟然…竟然…

他甚至想再继续听,听他这压抑的呻吟,听他在此情景下唤自己的名字。

他开始忍不住幻想,幻想他被压在自己身下,幻想他与自己唇齿相交,幻想他的发丝绕在自己的指尖,幻想他因为受不住折磨而求饶。

可魏思暝还是停住了,这是若云的悲哀往事,道德感不允许他在此情景下作出任何反应。

他在心中痛骂自己,试图阻止那些龌龊想法。

再说,万一心中所想被他知晓,该如何?他会不会自此离自己远去?

他只能不停地呼唤,好叫自己不要埋没于其中,提醒他,也提醒自己。

“阿隐!阿隐!你不要被控制,这只是幻象而已!专注于当下,不要被若云的感受所迷惑!”

虽是无人回答,可那压抑的声音也逐渐平息。

他继续唤道:“阿隐!阿隐!同我说话。”

片刻后,终于传来一声浅浅的叹息,紧接着白日隐回应道:“好。”

魏思暝骂道:“这狗日的许策真他娘的不是个东西!竟做出如此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白日隐声音有些无力,但比刚才好了许多:“嗯,这幻象大概都是围绕着若云与许策展开,许策魂魄被拘,与若云脱不了干系,可究竟是谁在助她?”

魏思暝也不知道答案,这与他书中写的并不同,就算想剧透,也没得透。

白日隐继续道:“这魂魄抽离之法乃是禁术,我只在我祖父的书房中看到过此类书籍记载,究竟谁会修炼此等禁术?”

提起禁术,魏思暝脑中想起一人。

第25章

没等他多做什么猜测,许策便已起身。

他穿戴整齐,又恢复了那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模样。

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坐在桌前,喝了一口已经冷掉的茶水。

若云早已经不知在何时醒来,双目无神紧紧盯着床塌上挂着的帷幔,那上面挂着几束小小的干玫瑰。

这客栈掌柜别出心裁的想法,却在此刻显得如此讽刺。

她的眼角淌下一滴滚烫的泪水,落在她的发间,很快便消失不见。

许策上前几步,将她扶起,紧紧拥入怀中。

话语间带着清晰可见的满满心疼:“若云,我只是太过爱慕于你,今夜我便回家求了母亲,不日成亲,不知你是否能原谅我?”

魏思暝等着看若云如何拒绝这不知廉耻的狗东西时,周围场景却再次快速变换。

仍是那个初识的街头,仍是那个贩卖扇子的小摊。

天气变得更加闷热,仿佛有一层厚厚的纱蒙在脸上,一呼一吸之间都伴随着灼热的气息。

许策与身旁随侍说说笑笑,经过了若云摊前。

若云虽有些疑惑,却仍是甜甜唤道:“阿策。”

许策回身,面色冷淡。

若云小跑几步到他身边,小心翼翼道:“阿策,最近怎么不见你来找我,是家中有事吗?”

“嗯,家中有事。”

若云满脸的失望,却也只是一瞬,很快便又恢复笑容,道:“那你忙完后,来找我好不好?”她低头抚摸了一下肚子,柔声道,“我有事情…要同你说。”

魏思暝见她如此,心中了然,不禁更加厌恶许策,忍不住暗骂出声:“真他妈的是个畜生。”

白日隐见远处有个身影如此熟悉,再三确认后道:“褚昭明,在不远处,正在看着我。”

魏思暝也想回头看,可他无法驱使许策身体,急道:“她为何会在此处,难道她知道许策与若云的事情?那她知道为何还要嫁给许策?”

白日隐没有接话。

没过多久,周围又变了景色。

瓢泼大雨,斜斜而下。

这次,是在许府。

许策站在许府门内,若云跪在许府门外。

时不时传来她撕心裂肺的哭喊与拍门声。

而许策正在门内不停踱步,惊慌失措。

连婉站在不远处,被一把宽大的纸伞罩住,如惊涛一般的大雨竟一丝一点都没有沾染至身,指责道:“你个蠢东西,连屁股都擦不干净,叫人家找上门来,若叫你父亲和大夫人知道了,我看你怎么办!”

许策拽了拽连婉衣袖,手上的雨水在袖上洇染开,愁云满面,急得快要掉出眼泪来,恳求道:“母亲,我也没想到她会有孕啊!再说了,谁知道是不是我的?她定是想叫我娶她,讹咱们来了。”

见连婉还没动作,继续恳求道:“母亲,我求求你救救我吧,若是叫父亲知道了,定是要将我赶出门去,到时候大夫人那老东西也饶不过你啊母亲!”

“闭嘴!你早干什么了?人家找上门了你知道着急了?”

“母亲…”

许策欲再求,门外却没了动静。

连婉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这才遣人将门打开。

若云已晕倒在门前,身下的鲜血被大雨冲刷,从台阶一级级落下,被打进土里,连一丝微弱的红都没有留下。

开门的小厮探了若云鼻息,不知如何是好,小跑过来请示:“夫人,要不要叫大夫过来看看?”

连婉骂道:“糊涂东西!你想叫全江宁都知道咱们许家三少爷的风流债是不是!”

小厮低着头,不敢言语。

连婉知道现在不是与下人计较的时候,顺了顺气,问道:“还有气没?”

“有气,有气,只是晕了过去。”

连婉扶着额头,道:“先抬进来吧,抬到马房里去,老爷何时去的兰陵?”

“回夫人的话,前日去的。”

“这么大的雨,估摸这几日还回不来,与马房里那几个人嘱咐好,若走漏半点风声,看我怎么罚你!”

在经过许久的黑暗后,久到两人以为回忆已经结束的时候,眼前场景再次变了。

若云睁开双眼,眼前的一切令她陌生,这里充斥着稻草和马匹身上的气味,不远处一扇木门紧紧闭着。

她勉强起身,却忽觉腹中一阵剧痛,脸上的水珠滴落,分不清是雨还是冷汗。

就在此时,木门“吱呀”一声开了,走进来的是一位翠绕珠围的贵妇人,而她的阿策,正跟在她身后,像做错了事一般。

“阿策…这是哪里?”

连婉道:“你便是若云?”

若云没有回答,只是紧紧地盯着许策,片刻后,张嘴道:“阿策…他们都说,你要与知州大人的千金成亲。”她眉毛拧成了结,忍耐着一阵一阵的冷意与剧痛,终于鼓起勇气问道,“是…真的吗?”

许策沉默不语,连抬头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连婉上前一步,俯身劝道:“这位姑娘,我家阿策天性好玩,若是冒犯了你,实属不该,可现在事情已经发生,若你能忘记你们俩之间这些事情,我会给你一笔钱财,叫你后半辈子再也不用为生计发愁,你说好不好?”

若云视线停驻许策的身上,她只想要一个答案:“阿策,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见她不识趣,连婉无奈起身,斜睨身后的人一眼,冷冷道:“阿策,告诉她。”

许策这才敢抬起头来飞快地撇一眼,喉间挤出一声模糊的应答,但很快便又低下头去。

若云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她闭着双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连婉继续劝道:“姑娘,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想要飞上枝头做凤凰的人数不胜数,你怎么就知道你就能成功?既然你赌了,就要接受输赢,拿着这笔钱,对你来说也不算一败涂地。”

死一般的沉寂。

片刻后,若云睁开双眼,双瞳中写满愤恨,咬牙道:“除非你杀了我,不然,我定会让知州府知晓你儿许策是个什么样的败类。”

连婉冷哼一声:“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随即便带着一众人等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若云滴水未进粒米未沾,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来了两个瘦弱的家丁,将她一路抬到那乱葬岗去。

两个家丁虽然不情愿,但许府的差事来之不易,也只能听其调遣。

唯一能做的,便是拿出那所剩无几的六枚铜板,替她买了床像样的花色棉布当做裹尸布罢了。

家丁甲抬着瘦骨伶仃的若云,都能感受到她每一块骨头,忍不住道:“若云姐姐,别怪我们,在这世上,谁都是活受罪,若要怪,便去怪天杀的三少爷,明日他大婚,而你却没了气,走了也好,走了,不用再听那热闹的炮仗。”

家丁乙胆小,听了这话浑身冒鸡皮疙瘩:“你快别说了,反正人早就死了,你说什么她都听不见。”

若云听着他们的乱语,竭尽力气才将眼睛睁开一条窄窄的缝,她看见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被火红的灯笼映照成浅浅的橙黄色。

不消一柱香时间,她便已经躺在一堆腐烂的尸体中间,任由渡鸦掀开这块格格不入的花色棉布,啄食皮肉,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下的蛆虫正在爬满她的身体。

在她残存的最后一丝意识消亡之前,她仿佛听见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无数飘渺的爆竹声响,而一道月白色身影,正向她走来。

不久后,魏思暝在马车内醒来,仍是浅淡的月光,仍是火红的帷帐,刚才的一切好像是梦一场,可又是如此真实。

转头看了一眼白日隐,与他默契对视,一切已然明了。

魏思暝道:“现在该如何?还要不要将许策魂魄取出?你说你还见到了褚昭明,那她对这些事是否也都知晓?”

白日隐此刻再看这鸳鸯,只觉得诡异异常,淡淡道:“先回去,听听他们如何说,再做定夺。”

若云的回忆看似跨度很长,其实也只不过眨眼间罢了。

两人从马院匆匆赶回许策住处时,昭明也才刚刚将许鸿芳与连婉找来。

许是为了自己儿子的名声,两人身后空空如也,白日那些成群的随从下人们也都被遣散。

连婉见许策躺在冰凉的地板上,上身光溜溜的,便知发生了何事,走到里屋拿了床被褥,将他盖住。

心疼道:“两位公子,可看出什么来?”

魏思暝见到连婉就生气,明明知道自己儿子在夜晚会做出禽兽行径,竟然不告知,再加上刚才所见,没好气道:“你自己的儿子,你不知道?”

许鸿芳见惹怒了这位“世外高人”,忙出来打圆场:“李公子,婉儿毕竟是女子,此等不登大雅之堂之事,自然羞于为外人道,要怪便怪我回来得晚,没来得及与二位公子详细说明。”

连婉躲在他身后,做一副柔弱状,真真是与若云眼里的大不相同。

魏思暝瞥了他一眼,心道:你也不是个好东西,要真想说,天黑之前又不是没有见过面,妈的,真是一家子败类,大败类生小败类,公败类护母败类!

白日隐倒是喜怒不形于色,仍是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问道:“许夫人,敢问令郎在婚前是否得罪了什么人?或是做了不好的事情?”

连婉抬眼看了看身前的许鸿芳,眼珠子乱转,一口回绝道:“没有,阿策自小便心地善良,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定是叫什么东西给缠住了才会如此。”

魏思暝听了这话直想发笑,好一个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

白日隐接着问:“这若云究竟是谁?为何令郎白日里口中一直念叨不停?”

许鸿芳道:“噢,这个啊,若云就是犬子在与昭明相识前,互相有过好感的女子罢了。”

话音刚落,便像开了窍似的,上前一步,指着地上的许策激动问道:“难道犬子如此,与若云有关?”

白日隐并未回答,想必他身为许府家主,也不知其中一二,他视线越过疑惑的许鸿芳,直勾勾地盯着连婉,继续逼问道:“许夫人,可否将若云与许策之事说与我们听听?”

连婉面色铁青,眼神躲闪,日月重光的弟子们来到此处,也并未细问这样多,驱除邪祟而已,干的就是这一行,哪需要知道什么内情。

听闻李春碧本事滔天,本以为更是不问缘由便能将许策医好,这才费劲心思将他请来,谁知竟惹出这样的麻烦,将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腌臜事引了出来。

她心中慌乱成团,面上却状似无辜,支支吾吾道:“我儿与若云,并并未有什么事情,只是寻常男女间的情情爱爱罢了,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然当不得真。”

魏思暝在一旁听着,再也憋不住了,直直骂道:“你放屁!!”

第26章

许鸿芳见此,便知此事并不是连婉先前告知他的如此简单,他走到连婉身前,握住她双手道:“婉儿,究竟有什么事情,你说便是,若你不说,难道要咱们的儿子一辈子如此吗?”

连婉哭道:“老爷,真的没有别的事情啊,我入许府这么多年,难道老爷连我都不信吗?”

许鸿芳叫她这一阵哭诉蒙了心,轻轻拭去她脸上泪珠,欲张嘴安慰。

魏思暝见眼前这情景,不禁由衷佩服连婉手段。

如此年纪,竟还能叫自己的夫婿这样疼惜怜爱,不得不说,好手段。

可惜……这脑子用错了地方。

白日隐声音不带一丝波澜,淡淡道:“夫人,若你坚持不说,我们也别无他法。”

话音刚落,便回头冲魏思暝使了个眼色。

魏思暝眨巴眨巴眼,有些不知所然,但没多会儿便反应过来。

他将怀里那兜灵石掏了出来,不情不愿地挪动至连婉面前,面带些鄙视,道:“哎呀许夫人,这定金,原封不动还给你。”那袋灵石被塞进许鸿芳与连婉紧紧相连的手里,“您这活啊,我们接不了。”

放下这话,便随白日隐离开。

走到门口时,还不忘回头补上一句:“您也别再找别人看了,谁来也救不了。”

连婉眼神微动,张了张嘴,却仍是没说出什么来。

两人前脚刚刚踏过门槛,便听见身后一声急促的呼喊。

“二位公子请留步!”

只见原本站在角落一语不发的褚昭明此时小跑上前:“两位公子,我…”她咬着下唇,似是豁出去般,“我知道若云与许策之事。”

白日隐意料之中,他不动声色地挑眉,虽是在与褚昭明对话,眼神却遥看向她身后的连婉,问道:“哦?褚姑娘知道些什么?”

连婉眼神中带着不安,挣脱了许鸿芳的怀抱,上前道:“二位公子”

话音还未落,便被魏思暝伸手打断:“诶,许夫人,这褚姑娘在说话呢,你再与许老爷抱一会儿吧,想说什么等会儿再说。”

许鸿芳脸色微变,但并未说什么,许策之事疑点重重,刚才魏思暝临走撂下的那句话也令他心焦,他知晓连婉与儿媳自成亲后关系急转直下,可现在不是闹别扭的时候。

他一把将连婉拉回,宽慰道:“婉儿,你先别急,昭明或许真的知道些什么,先听听她怎么说。”

既然许鸿芳如此说,连婉也不好再上前阻止,她也不觉得褚昭明真的知道些什么。

见身后连婉不再作妖,褚昭明对着魏思暝两人欠身行礼,以表感谢,这才将自己所知娓娓道来。

却没成想,牵扯出另一段悲伤过往。

这还要从褚昭明的知州父亲张元洲说起。

张元洲原是万千科举学子中的一名,赶考途中受京城内一商贾褚邦恩惠,故在其家中借宿。

因长相俊俏,被褚邦之女褚英——也就是如今的褚母看中,她虽心中喜欢,却不想在关键时刻叫他分心,所以迟迟未表露心迹。

科举考试结束,褚父与其失之交臂,多年来的刻苦攻读全部化成泡影,一时之间难以接受,与褚邦一家别过,不知所踪。

褚母本想待他考取功名后与他一吐为快,不曾想回家后却得知他已离开的消息。

直至一月后,在街上偶遇。

彼时张元洲已沦落至街头,蓬头垢面,垂头丧气。

褚母不忍看他如此,求了父亲,想要将他接回家中,资助他参加下一届科考。

褚邦却迟迟不应,只因他张元洲堂堂男儿,受到打击便如此不堪一击,实属盘木朽株,更是知道褚母对他心思,不想自己女儿日后受苦。

可褚母以绝食要挟,奄奄一息之际,褚邦万般无奈之下,这才答应。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又是科考之年,这期间张元洲对褚母私定终生,做出承诺,若是中了,便将她迎娶进门。

褚邦知道他并无学习之才,可为了自己的独女,他不惜付出万贯家财,打通关系,这才叫褚父中了举。

张元洲与褚母大婚第二年,褚昭明出生,随母姓,褚邦离世,张元洲也不再伪装,寻花问柳招妓买妾,对褚母不闻不问,若她多说几句更是拳脚相加,褚母见当年那少儿郎竟变成如今模样,伤心欲绝含恨而亡,张元洲将褚家遗产全部揽入手中,才混到如今的知州职位。

作为褚母的遗女,褚昭明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张元洲那段寄人篱下受尽白眼的日子,他对她,如对她母亲一样。

知州府大小姐褚昭明,在府内可任人欺凌辱骂,只有一样,不可传到府外,耽误他晋升之路。

而连婉与许策正是受此蒙蔽,褚父在得知江宁首富的三公子想要求娶褚昭明之时,喜出望外,想要借此与江宁首富挂上关系,也许有了钱财助力,自己的仕途能够再进一步。

就这样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晋升之途,两家各怀鬼胎,匆匆定下了这婚事。

而许策的温文尔雅嘘寒问暖也是褚昭明黑暗中的一束光。

可这束光很快便又被黑暗所吞没,她从知州府下人处得知,许策有一相好名唤若云,可因为想要与自己成亲,生生断了与她的关系。

她虽然急切的想要离开这里,可她不能将此一切建立在另一位女子的痛苦之上。

她欲找到许策询问此事,却与二人不期而遇,虽隔得远,可二人对话也是听得一清二楚,多方打听,才浅知事情始末。

伤心欲绝之际,她仍旧不忘找到自己的父亲,说明情况,想要他取消与许家的婚约。

可张元洲怎会放弃这次机会,褚昭明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那咬牙切齿的嘴脸:“他有相好又如何?别说那相好怀了孕,就算这许策叫你养育这孩子,你也得嫁!你这辈子,就是与你娘一样的命!”

张元洲将褚昭明关在房内,不许她出门,直到大婚当日。

她也曾想要找寻这位名唤若云的女子,未曾婚嫁的女子有了身孕,定是难熬至极,她本就抢了她的,若是许策想要将她纳入府中,就算是叫自己做妾,也是愿意,自己的人生已经如此,何故要叫另一位女子也如此备受煎熬呢?

许鸿芳听罢,面色僵硬,杵在原地,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三儿子为了继承许家产业,竟接连祸害两位女子。

他抓住说不出是何表情的连婉,问道:“婉儿,阿策做的这些事,你知不知晓?”

连婉忙否认道:“老爷,我怎么会知道这些啊?我还纳闷为何阿策口中总是念叨着‘若云’,昭明平日里跟我并不亲近,又怎会将这些事告知于我啊老爷。”

魏思暝听她说完,心中不禁气闷,到了此刻,竟还在摇尾乞怜惺惺作态。

他忍不住道:“那日大雨,难道许夫人这么快都忘了吗?”

话音刚落,连婉脑中有一根紧绷的弦,瞬时断了。

她如同卸了力般双腿瘫软跪倒在地,自从替阿策收拾了那烂摊子,便日日难以入眠,尤其是大婚后,阿策竟失了智,让她不免想到是不是那女子带着她腹中那死掉的胎儿来寻仇了。

许鸿芳蹲下身来摇晃着呆滞的连婉,问道:“婉儿,你说!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魏思暝冷哼一声:“你家婉儿,作下孽啦!”

连婉眼中泪珠滴滴答答涕零如雨,到了此刻,怕是再也瞒不住了。

她哭道:“李公子,求你救救我家阿策,求你救救我家阿策。”

白日隐冷眼相看,冷冰冰道:“许夫人,若要我们相救,还请将此事经过一一告知。”

“好!好!我说,我说!”见白日隐松了口,连婉连忙点头,擦干脸上泪痕,“许府三个公子,我家老爷之前说过,想要将这家业托付给可以封官进爵的儿子,可我家阿策太过蠢笨,一看便知不是中举的料,我便给他出了主意,叫他攀附上知州家的嫡出小姐,我再拿出些钱财,看看能否叫他丈人买办个官位。”

许鸿芳听了此话,恨铁不成钢,摇头叹气道:“婉儿!你你糊涂啊!若他没有这个本事,就算买了官位又如何?他仍旧是承担不起这偌大家产,钱财乃身外之物,我当初说此话,只是想叫他们有自己的安身之所,不再同我一般,哈儿狗一样讨好求全,你”

连婉听见斥责,眼泪又布满眼眶,红着眼道:“老爷我”

魏思暝打断她:“行了行了,你们许府的家务事,自己去断,现在先把若云的事情说清楚。”

连婉只得咽下刚才话语,继续道:“我与他说了这事,他当时并未告诉我自己在外与若云相好,只是答应,我便找了个机会引荐二人见面,这一来二去,阿策便告诉我,可以准备婚事了。

可谁知,那日大雨,若云竟找上门来,我也是那时才知晓阿策在外竟与她有了孩子,可我不敢”她转头看了一眼许鸿芳,继续道,“我不敢叫老爷知晓此事,也不敢叫旁人知晓,若传到大夫人耳中,恐怕在此事上大做文章,到时我与阿策,还怎么在许府立足啊。”

白日隐听她将自己塑造的如此逼不得已,面上更是冷了几分:“所以?”

“所以我”

许鸿芳忐忑不安,额头冒出一层细汗,仿佛在等着宣判一般,宣判他识人不清,宣判他有眼如盲。

他急道:“所以你如何?说啊!”

连婉双眼紧闭,如同宣泄般吼了出来:“所以我看着她在门外被雨淋透,血流如注!我命人将她抬到马房,不给水米!在阿策大婚前,将她扔到了乱葬岗!”

第27章

此话说完,许鸿芳泄了气,他从未想到这个柔柔弱弱似水般柔情的女子竟能做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

褚昭明站在一旁,双眼大睁,她也没想到,她寻了许久的可怜姑娘,竟早已命丧黄泉。

至此,若云与许策之间的爱恨情仇水落石出。

魏思暝忍不住道:“你与那狗东西做出如此罪大恶极之事,竟还妄想找人来驱除邪祟?”

连婉此刻已顾不得许鸿芳是如此看待自己,爬至二人身前不住地跪拜:“两位公子,我知道此事是我们不对,这事都是我的主意,与阿策无关,求你们救救他,他还如此年轻,不该这样度过余生啊。”

“不对?两条人命,仅仅是不对?你说都是你的主意?那你可知道若云是如何怀上了许策的孩子?”

魏思暝气愤至极,事已至此,连婉仍要将许策罪名摘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