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拿走了吗?”晏璟疑惑。
李少怀将手收回起身脱衣服,“不过也不打紧,你回江南时在告诉我,我将帕子给你。”帕子没丢,在元贞手里,可她要如何向师姐解释元贞一事呢,师姐一向乖张顺从师父,暂时还是不要说的好。
“好。”
说话间,李少怀浅色外袍脱下,接着白色的中衣也被褪下。
晏璟有些心疼师弟,“我一直不明白,师父为什么要将你当男儿养?”
不仅晏璟不明白,就连十二岁前的李少怀也一直不懂。
直到后来前南唐太子李仲寓病故,南唐遗民父老皆躲在巷内哭泣。太清真人才将这一缘由告诉她。
李少怀侧望着屏风,墨画的山河上用草书提了一个极大的字。
李少怀还在娘胎的时候,华山的希夷先生曾下山到过郢州刺史李仲寓的府上。
“腹中子,命运多舛。”
李仲寓大惊,连忙问道:“先生何故这般言?”
陈抟摸着白胡眯眼道:“恕贫道直言,若为男孩,则早逝,岁不过三十。若为女孩,则早夭,不会超过两岁。”
听得这话的李夫人差点晕厥了过去。
“可有解救的法子,请真人指点!”李仲寓急切。
陈抟摇摇头,“希望是个女孩吧,若是男儿,无解!”
之后李夫人生下李少怀,李仲寓得知是个女儿时,如五雷轰顶。
扶摇子说过若是女儿两岁前便会夭折,于此,李夫人也是抱着孩子痛哭。
李仲寓不愿女儿未成人便早夭,“既为女儿会早夭,那她便是我儿!”
遂取名,李正言。李正言三岁时已经过了扶摇子说的早夭之龄,得知扶摇子被太宗放归华山后,李仲寓携妻儿前去华山拜访。
“没有想到,刺史爱女心切竟能想的此法。”陈抟看着怯生的李少怀时眼中充满着震惊。
挑着白眉喃喃,“大内的赵氏皇族偷梁换柱,没想到南唐宗室的后人也假凤虚凰,命啊,都是命。”
“先生!”李仲寓挑眉,轻声喊着。
陈抟摸了摸长长的白胡须,摇着头,“虽过了命劫,可命数难解!”
“命数,是指她活不过三十?”
李仲寓僵持着身子,“难道我李家人…若让她重新恢复为女子呢?”
陈抟摸胡须的手放下,深视着,“若是如此,她此生会遭夫家所害,不得安宁,终其一生。”
李夫人抱着李正言开始大哭了起来,李仲寓看着揪心,“先生,真的无法解?”
太宗赐号陈抟希夷先生,赐紫衣,多次想留他在东京都没能留住。陈抟一百多岁高龄,知人心,通人意,李仲寓见他如见仙人一般,深信不疑。
“只是难解,非不可解,此子虽命途坎坷,但自有她命定之人。但此人如药,药可以是良药,医人。也可以是毒药,害人。”
“叔章不懂先生的意思。”
陈抟点了点茶杯内的温水,在桌上写了一个字。
李仲寓的眉毛紧成一团,深深的凝视着木桌上的水迹。
比起李正言今后的多劫难,让李仲寓更为担心害怕的是太宗的疑心越来越重,“叔章这次来找先生,是还有一事请教。”
陈抟看着李仲寓的神情,“贫道不管你们这些勾心斗角的琐事,只是此子与我有缘,我才多言了几句罢。”
李仲寓心中暗惊,他还没开口,先生就已经知晓了,遂又低垂下了头,“即如此,那您能否替我保全正言。”
陈抟看着年幼的稚子长叹了一口气,“她不该涉入红尘,我写一封信你拿去江南长春观给太清真人,她会收留的。”
“身份一事我会交代清楚,让太清替其隐瞒。”
“多谢先生!”李仲寓携子鞠躬重谢。
他们走后,扶摇子深邃的望着墙壁上的无极图,无奈的摇着头,“可她此生,也注定不能断红尘。”
“但愿是良药!”
“良药苦口利于病,才有往后的长久!”
他长叹一口气,寻思着这些个事情怎的常发生在他这个老头身边,“哎!太清一事,是我醒悟得晚!”
27为谁归去为谁来
从文德殿出来, 紫色圆领公服的中年男子追赶上一并走着的三个朱色公服官员。
“唐夫的二郎如何了?”寇准关心的问着。
有惊无险, 陈尧叟恭敬回道:“多谢恩府挂念,犬子幸得贵人相助,已经无碍。”
“贵人?”
“是,是一个道士。”陈尧叟继续回着。
“恩府您或许认识,前些年上报江南水灾时曾提到过一个四处替人诊治的道士。”
听得陈尧佐的这句话,寇准摸着胡须大笑, “这般巧,原来是那小子救了唐夫家二郎。”
兄弟三人愣住, “小子?”
“恩府识得他?”
“李若君是老朽的学生。”
三人大惊,“玄虚真人竟是恩府的学生, 怪不得年纪轻轻见识如此之深。”
寇准笑眯着眼睛, 心中很是满意这个学生,“明年他也要参加贡举, 我虽写了荐书,不过想着还是来通知嘉谟一声的为好。”
几人不由得再次一惊, 尤其是翰林院的陈尧咨, “官家那旨意,莫不是为他开的,官家早就知晓钟意他?”
寇准摸着胡子淡淡一笑,“官家的心思, 谁晓得呢~”
晨时,刚从梦中惊醒,粉黛未上眉眼, 屋外就响起了两道扰声。
小柔端着小碎步,柔声道:“姑娘,工部派了人来请您过去。”
张庆迈着大步上阶梯,声音低沉,“姑娘,昨夜陈府的探子有消息了。”
片刻后,赵宛如穿戴整齐开门,低眉问道张庆,“探子说了什么?”
“李少怀昨夜去了陈府,将那翰林医官院都束手无策的陈陆阳给医治好了,此事传出了陈府,现下整个东京城都知道了,而且冯老夫人似乎很是钟意他,留他用早膳他也没有拒绝。”
李少怀不喜与权贵等规矩繁多的人吃饭,这事张庆是知道的。
张庆本以为她会生气,“这个李少怀,行事这般招摇,也不怕别人惦记,还枉费了姑娘您的一番心思。”
赵宛如却反常一笑,浅浅的梨涡浮现,“这一世,她学聪明了。”
其实她最想说的是这一世,自己也不再是从前那个被人逼着走的人,学聪明的不仅仅是李少怀。
“…”张庆抬头呆愣。
“陈家这三根柱子,一般人可抱不上!”
陈家人自律克己,难得会欠别人人情,而且这样的人家一般都十分记恩。
前世陷入困境,就是因为孤立无援,李少怀一人面对着祸乱的朝堂,而她仅是个上不了堂的妇人。
有能力的人都想独善其身于是袖手旁观,而她,也算有能力的人,可她的能力只在后苑。
“姑娘的意思…”一语惊醒,张庆亮着眼睛。
“陈尧咨是明年的考官,李少怀若能得陈尧咨帮忙便能够顺遂不少,且举子多半入翰林,于此李少怀仕途也能得他相助,虽有寇准,但如今朝中形势偏向丁谓。”张庆拱手,自叹年长她却不如她,“公主高见。”
赵宛如深视着张庆,他倒是揣摩的仔细。不过张庆又如何知道算上上一世的三十几年,她已是活了半辈子的人了。
“您这般,还是为了他。”最近公主喜怒无常,皆是为了李少怀,张庆再次感叹。
可能新修的公主府住不了多久就要搬去驸马府了吧。
“姑娘,工部的人…”
“知道了,去转告他们,我一会儿就来。”
“姑娘,还有一事,李少怀是天亮回的京郊,陈尧咨在朝会散后在翰林院提及此事,恰逢翰林学士钱怀演的女儿病了,于是将李少怀请去了。”
“阿柔,回来!”
于是呼,刚走到院口的小柔又被叫回了。
“告诉工部的人,我今日身体不适,不能去了,又对张庆道:“另外将此事提点给许国公。”
公主突然改了注意,张庆大概能猜到,“只怕许国公知道了后会惊动大内。”
“你想个法子,将李少怀之事也一并透露给他。”
张庆点头,“是。”
太阳初升,别苑刚安静没有多久,晏璟特意给李少怀收拾了一间房,而她替人诊治了一夜,早就疲惫不堪。沐浴完本想好好休息,谁知刚躺下没多久房门就被再次敲响。
城西的闹市开张的及早,一般天还未亮街边的铺子以及巷子中的摊子就会摆上,东京城的小吃食极多。
城西安州巷拐角处的脚店刚开张,店里只有几个老人家在吃早茶。
旁边有一家小铺,铺子虽然小,但是因为厨子出名,所以生意好,每日清早买羹的人都能排上长长的队。
“店家,要三脆羹,百味羹,玉棋子各一碗。”
丫鬟今日来的时候较好,铺子门口没多少人,人少也就安静。
“好嘞!”
“听说了吗,陈尚书家二郎的寒疾被一个外地人医治好了!”
“什么外地人?”
“好像是从江南长春观来的一个道士,听说只用了一柱香的时间就把翰林医官院都束手无策的病给治好了。”
“真有这么厉害?这般神?”喝茶的老者有些不敢信。
“大内翰林院都在议论此事,而陈家的下人也亲口承认了,应该不会有假!”
“听说冯老夫人十分钟意那道士。”
“可不得了,这陈家是什么门第,能医治好她家的嫡孙,攀上大富贵了!”大宋崇文,开国这么久哪家有像陈家这般连出三个状元的荣耀,如今养儿的男子都希望着自己成为第二个陈省华。
丫鬟听着这饭后闲言心中一惊,将食盒盖紧提着就往回赶。
钱府内,一个打杂的小厮从钱希芸居住的静虚阁出来,恰好撞见了提食盒的丫鬟,微笑点头。
丫鬟见着他眼生,但是因为着急就匆匆的赶回去了。
—咚—咚咚—
“姑娘,姑娘!”
钱希芸开门,“一大清早,你上哪儿去了!”
丫鬟提着食盒跟着她进去,将门小心带上,“姑娘昨儿夜里说想吃城西脚店旁张大厨做的羹,我便一早去买了。”
如今秋末寒凉,见丫鬟手中提着的食盒,钱希芸缓和了那准备责骂的脸。
“我还听说了一件事,昨夜陈尚书家的二郎被一个道士治好了,那道士好像是姑娘您口中的师弟。”
长春观是女观,唯一的道士就是李若君。
钱希芸想着刚刚那个小厮回禀的话,心中大喜,“我爹爹回来没有?”
“前厅说阿郎刚从翰林院回来。”
钱希芸旋即扭曲着脸,捂着肚子,像是一副极为难受的样子。
“呀,姑娘,你怎么了!”
钱希芸不说话,蜷缩在地上,“去告诉我爹爹我不舒服~”
“好!”丫鬟紧张着,钱希芸是嫡女,自她回来一直由她伺候着,如果出了什么差错那么倒霉的肯定是她。
于是放下食盒就推门快步出去了。
——吱——
李少怀睁着慵懒迷糊的眼睛开门,“师姐?”
虽是披头散发的慵懒状,可晏璟居然觉得还是这般无可挑剔,果然生的好的人无论怎样都是好看的。
“翰林学士府来人了!”
李少怀将那半睁的眼睛瞪圆。
前厅。
“你是说你家阿郎的小娘子生病了?”小厮自报家门,翰林学士钱怀演府上的马夫。那么学士府未出阁的小娘子只有一位,李少怀的二师姐钱希芸。
“是。”
“钱学士是如何知道玄虚真人会医术且在东京的。”一旁的晏璟谨慎问道。
李少怀只在江南一带小有名气,东京是不曾来过的,之前李少怀也和她说了也是刚到东京不久,虽说不排除通过别的途径知道,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昨夜您救治了陈尚书家的郎君,我家阿郎与陈尚书的弟弟同在翰林供职,是陈学士亲口说的。”
晏璟看向李少怀,李少怀点头。她便拉着李少怀到一旁去了,“先前你说了,你刚到东京不久,许多地方都未去过,她怎知你在此处”
李少怀思虑着,“师姐会不会多想了?”
“虽说她也没什么坏心思,就怕她动了其她歪念!”晏璟担忧着道。
“歪念?”李少怀挑起眉头,随后浅笑摊着手,示意不可能。
“我是担忧你,她如今还了俗,还俗的女子定是要嫁人的,你心善,有些尘俗的事情莫要去管。”
李少怀微睁着眼睛,“师姐又何尝不是,牵挂着别人,不想想自己。”她们从小一起长大,李少怀对她甚是了解。
之前帕子的事她不说,是不想师姐担忧自己,但纸是包不住火的,比起到时候被师姐发现,还不如自己说,“师姐,其实师父的帕子,如今在一个女子手里。”
晏璟先是一愣,“女子?”
李少怀点头,接着道:“师父不是觉得我读一屋子书不去当官赚取俸禄可惜了吗,所以我决定明年去参加贡举。”
李少怀的话让晏璟大吃一惊,“你疯了?你明知道师父那是随口说的玩笑话,你也明明知道你自己的身份,你这是欺君之罪!”
“我不会牵连到长春观众人以及你们的!”
晏璟扭紧细眉,“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担忧你,你为何呀!”
“为何想不通要去入仕,你忘了师父的交代吗?”
太清真人经常开玩笑,而与李少怀说的那些话,实际上是反过来告诫她的话,李少怀不喜欢大内,不喜欢权贵,太清真人又何尝喜欢。
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你是为了那个女子?”
李少怀点头,丝毫没有犹豫。
“我不会告诉师父,你想怎么做,是你的自由,只是我希望你能好好的,多爱惜自己一些。”晏璟没有去追问什么,有些事情总有它的理由,她对李少怀的心性知根知底,偏这人又倔的很。
从她眼神里透出的肯定,晏璟就明白了一切。
李少怀润着眼眶点头。
待李少怀坐着钱府的马车离开后,晏璟站在门口驱身一颤,纤细的手搭在朱门上,“原阿怀喜欢的也是女子!”
钱府在城西金水河畔,比陈府要大的多。
架着屏风的厅堂内,钱怀演摸着胡子打量着道士,“你便是玄虚子李若君?”
李少怀躬身,“正是。”
钱怀演骤视着,旋即微笑着点头,“倒是有一些扶摇子的道骨仙风!”
“学士,还认得尊祖?”望着钱怀演和善的态度,李少怀问道。
钱怀演眯着善目,“老朽年少时进士及第供奉翰林替先帝写文章,扶摇子希夷先生常被召进宫,有过几面之缘。”
“原来如此。”李少怀微侧着头观望,寻思着不是钱希芸病了吗
刚想着,人就来了。
“小君~”
丫鬟跟在身后,难得看见钱希芸这般不摆架子不耍性子的样子。
“你总算来了!”钱希芸一赶过来便拉住了李少怀的手。
几个小厮丫鬟撇头当作没有看见,钱怀演霎时闷青了脸,“你放肆,女儿家的,成什么样子!”
还是李少怀抽开手后退了一步,躬身道:“二师姐。”
“哎呀,以前在道观里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吗,他是我师弟。”
“胡闹,你如今还了俗,是个未出阁的娘子”
“就不爱听爹爹说这些话!”钱希芸嘟着嘴。
“你!”钱怀演指颤着手,“阿诺不是说你病了吗”见着钱希芸气色红润的样子又这般欣喜,他这才反应过来。
“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女儿!”钱怀演颤着的手无处安放,甩着袖子从侧厅走了。
即便李少怀是个道士,也不能进女儿家的闺房,钱希芸只好让人安排着客房。
来时路上李少怀就在思考,钱希芸一向身体好,就算患病,以翰林学士的地位,请大内的御医应该十分容易,何故要来找自己。
偏偏这般巧!她思考着师姐提醒她的话,“师姐是如何得知我在城西京郊的?”怀疑惑的问道。
“我”钱希芸提着一口气,甩了一下手笑着,“我听爹爹从翰林回来说了你的事情,于是就装病非要你,然后爹爹托人去打听了~”
李少怀侧着头,“真的?”
钱希芸猛点了几下头。
李少怀松着一口气,“幸好师姐无事,先前师父稍信说师姐回京了,让我好好照顾你!”
其实这信,是钱希芸自己求师父写的,钱希芸站起转着身子,“你瞧,我好着呢。”
“师姐无碍就好。”
“我只是想念师弟,才装病将师弟骗了来师弟不会怪我吧?”她可怜兮兮道。
李少怀摇摇头,“我才到东京,本是想要忙完就来寻师姐的,”温柔一笑,“看到你比我下山前气色还要好,我便安心了。”
“不好不好!”钱希芸重重坐下深皱眉头。
“为何?”
“你不知道,我爹让我还俗回来是为了与参知政事的四郎丁绍德联姻!”
丁绍德她不认得,但是参知政事丁谓她是知道的,“丁相公是个有能耐的好官,想来他儿子也”
“我呸,丁绍德是丁绍德,他不仅不如他爹,连他三个兄长都不如。”钱希芸一脸委屈,“你知道吗他不仅经常去那种烟花之地,前夜还去了赌坊…现下全东京都知道了!”
丁谓的四子去赌坊原本只有二哥知道,后来不知怎的传到了丁父耳中,但是家丑不可外扬,就算丁谓恨铁不成钢,也断不会将此宣扬出去,更不可能弄的如今满城皆知。
导致丁绍德如今变成了一个沾染吃喝嫖赌等所有恶习的不良子弟。
“家丑不可外扬,丁相公家世代从官,出了这种事情应当会全权压下”
还没等李少怀说全,钱希芸就忙的将她的话打断,“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做了坏事,总有被人知道的一天!”
这话,李少怀听着心惊,嘴里喃喃道:“是啊,没有不透风的墙啊”
—砰砰—砰砰—
“姑娘!”
门外,阿诺敲着门在喊。
“什么事?”
“许国公府派人来请玄虚真人,说是许国公病了,请真人过去诊治。”
28相思相见知何日
国公府的格局与长公主府格局布置大致差不多, 这种豪门深院里通常都附带着小别院。
李少怀跟着小厮一路走来, 又是院子又是厅堂,接着是这长长的廊道,最后来到了一个小院子,心中生起了疑惑,于是顿步不再向前,“不是许国公病了吗?”
小厮回复, “是的,国公就在前头。”
李少怀止步不动, 许国公是一家之主,怎会住在这小院, “北为阴, 南为阳,山北南为阴, 山东水北为阳。主人家岂会居于这西南的小院。”房屋都是坐北朝南,以北为尊, 显然刚刚走的方位李少怀记在了心里。
“汉代晁昏提出挑选城址时应当‘相其阴阳之和, 尝其水泉之味,审其土地之宜,正吁陌之界。北为阴,南为阳, 山北南为阴,山东水北为阳。’才有如今的坐北朝南之说。真人好生聪明,也好生谨慎。”
迎面从院中出来的人配着一把横刀, 李少怀挑着眉头,“原来如此,张施主这几日可好?”
张庆点头侧身让路,“拖真人的福,张庆安好,患病的不是许国公,是姑娘。”
李少怀略低下头浅笑,“有劳。”
如她刚刚走至廊道所想,会不会是元贞与师姐一样假借许国公的名义请自己到府上。
果不其然。
只是如今她与先前去学士府的心情不太一样,现下是心中多了三分慌乱,以及七分喜悦。
许国公府有诸多小院,西南这个离前厅较远极少有闲杂人过来,是个安静之所。
院里的一支寒梅都覆上了浅粉,等着迎接冬日的严寒与傲雪。
李少怀拂了拂衣袖,推门而入。
关门声停后,她有些发愣,一时间望着赵宛如说不出话来,于是胡乱找着言语,“不是说,许国公病了吗?”
“怎么,非要是许国公病了,你才肯来?”
“不是我!”
“长公主府的风光可还好?比起学士府的景色又如何?”
李少怀愣在原地,走近也不是,后退也不是,“昨日张榜,见有禁列,于是我情急之下去找了恩师寇准,谁知这么凑巧,恩师家就在长公主府旁,我是迫不得已才去的。”
李少怀憋屈着,“钱学士的女儿是我二师姐,我此次来京本也是要找”
赵宛如色变,李少怀言止,“怎么不继续说了,找什么?”
李少怀有些不明白,屡次提到二师姐的时候赵宛如都是一副不喜的样子,“你又未见过她,如何总是一副仇敌的样子?”
“我没有见过她?”赵宛如从座上起身,紧了一下手,颤道:“是,我是没有见过她!”
但是我恨她!
前世若不是钱希芸与丁绍文撺掇,她又怎会一步错,步步错。李少怀更是个榆木脑袋,眼睛永远蒙着一层灰,被人利用着算计着都不自知。
李少怀愣了一下,“你不会和大师姐一般,以为她喜欢我吧”
赵宛如似乎从李少怀嘴里听到了一个重要的信息,“你大师姐来东京了?”
李少怀点头,“我找宅子的时候,找到张员外给晏殊安排的屋舍去了,大师姐陪同晏殊赴考。”
“晏殊?”
“嗯,是我师姐的同胞弟弟,今年才十四岁,受张安抚推举应童子举。”
赵宛如微垂眼眸。
李少怀放下药箱,“就算二师姐喜欢我,可我的心不都在元贞哪儿了吗,只要你不肯给,谁又拿得走。”
“你”赵宛如上挑着眉,“别人是拿不走,可你这般优柔寡断,拿与不拿有何差别?”
上一世的事情她记得清楚,李少怀这个优柔的性子徘徊在众多人之中,处处受限,处处为难。
这一世依旧没变的是话说的永远好听,“差别可大着呢,元贞拿着我的心,那我就是你的人,你叫我往东,我绝不敢往西。”
赵宛如轻叹一口气,“很多事,很多人,远比你看到的要复杂,往后有事你不能瞒着我,也莫要被人牵着鼻子走。”她似一个长者告诫涉世未深的后辈一般。
李少怀连连点头答应。
见她舒了一口气,李少怀走近,凑到身后小声的试探道:“你还生气吗?”
“你少来!”赵宛如抽离往前走了两步。
“别以为你去长公主府的事情就这样简单解决了!”
“什么”李少怀纳闷,“我未在公主府居住,而是去了陆阳家里给他医治,这又怎的招惹你了?”
“哪儿是招惹我呀!”赵宛如冷笑。
“那是什么?”李少怀不自知。
“你”赵宛如转身,胸口提着一口气,幽怨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李少怀转着眼珠想了一圈似乎明白了什么,“我竟不知,我有这么大的本事,那长公主不会也”瞧着眼前人的模样,旋即大笑,“哈哈哈哈,看来我也是挺受人欢迎的。”又故作正经,“管她是什么知州娘子还是皇家公主,偏我李少怀都看不上。”
又走近一步,柔声道:“偏我心里只有你!”
赵宛如望着一脸荡漾的人翻了一个白眼,不过心中终究还是软了下来,装着傲气道:“别以为你说些好听的话我就心软不罚你了。”
李少怀端手站直,“好嘞,您罚,只要您开心!”
她这个乖张的样子差点逗笑赵宛如,赵宛如强忍着心中的笑,走到书柜旁,抹有红色蔻丹的指尖轻轻划过一线,最终定在一本书上。东汉班昭所著的《女诫》。
“是让我顶着书嘛!”李少怀还以为她会让自己跪着反省呢,“就知道你心疼我,想来此法。”
“得寸进尺,不让你跪着是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虽不是男儿,可是”瞅了一眼李少怀的膝盖,赵宛如心里憋着一口气。
上一世,是自己心软,便宜了丁家。这一世,可不是与上一世那般只卸祸首一条腿那般简单了。
李少怀接过书,皱眉道:“惠班固然有才,可我最是不喜她的这本书!”
“卑弱第一,夫妇第二,敬慎第三,妇行第四,专心第五,曲从第六,叔妹第七。”
“身为女子,贬低女子,纵使有才太过卑微了。”李少怀摇头的同时又叹息,既无理,更无力反驳。
因为事实如此。
这书,赵宛如自幼就被大内的嬷嬷抱在怀里教授,她虽也不喜觉得十分无理,可随着长大,看清世事,慢慢也就明白她们所处的不正是如此吗,“你翻开到专心第五,文章的第一句话与第二句话。”
李少怀不明所以,翻开手中的书。
念道:“《礼》,夫有再娶之义,妇无二适之文,故曰:夫者,天也。”心中一怔,又念道后面一句,“故《女宪》曰:“得意一人,是谓永毕;失意一人,是谓永讫。”
李少怀挑起眉头,“这句是出自《司马光·家范卷九·妻下》意为得到丈夫的喜爱,妻子就可以终生有靠,失去丈夫的欢爱,妻子就一切都完了。”
她有些懂了,润红了双眸,取下发簪散下青丝,将书和起顶在头上,“夫者,天也。李少怀不会做负心郎的!”
“我知道阿怀不会做负心之人”夫者,天也。所以你要快快成长起来,能够离了我独当一面,能够洞察世事,不被人所蒙蔽。
赵宛如走近,将她头上顶着的《女诫》拿下,“好了”
“你可不要心疼我!”李少怀又夺回重新顶上,“这样,我长了记性下次就不敢了,省的柔姑娘说我拈花惹草。”
赵宛如噗笑,“阿柔是这般说你的?”
李少怀耸肩,“可不是嘛,我哪儿知道那长公主坐在轿子里好好的会探出头来看,又怎知道对视一眼她就”
李少怀委屈之言,让赵宛如心中忽怔了一下,顺着这个思路,她似乎才想明白,长公主看上阿怀最初之因是自己。
因自己出现在那茶楼上,长公主才探出头来看,没成想没看到惠宁却看到了一个年轻俊朗的道士。
“都是我的不是”赵宛如伸手将书再次拿开扔到了一旁的桌上。
她因一夜未睡,脸上有些慵懒的倦意,加之拔下发簪披头散发,与之前精神之姿又别具一番风味。
“阿怀散发的模样真是好看~”她浅笑,手指揉倦着李少怀的鬓发。
指尖时而轻触李少怀的胸口,让她心中做痒,顺着她的指尖握住纤细的手,“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见她上钩,赵宛如将手抽离,“你还得寸进尺了是不?”
手中温婉突然一空,李少怀有些不甘,急切道:“你我隔了两日,如同三十年,我思念的紧。”
“如此你还一见面就责罚我。”
“不是你自个要长记性?”
“我不管,”李少怀走入内屋,就着床榻躺下,“我不走了,我今儿就睡这儿了。”
“”
李少怀果真就在这儿安稳睡下了,躺下还不到半刻,床头就响起了小酣之声。
赵宛如呆滞,望着这个突然撒娇的人是哭笑不得。
从前那个自诩君子的李若君,何时与人撒娇过了,又何时会这般放纵自己了。
她才想起自己上一世从未和李若君透露过自己情感,在自己承认之时又被李少怀亲手所毁。
她心狠,李少怀心也狠,她放不下,可最后李少怀也没能放下。只是因相互明白的太晚!
她拿起桌子上《女诫》轻皱了一下眉,扔到了炉火内。
甜水巷的丁府。
丁绍德回来后被家法伺候了一顿,丁父勒令禁足不许他出门。
丁绍武便趁夜深偷偷的去马行街捶开药铺的门抓了大夫替他医治,好在都是一些皮肉伤,下人动用家法也知道分寸,知道这丁绍德是与翰林学士钱怀演家的小娘子是有结亲之意的,下手时避重就轻。
丁绍德身子骨弱,丁绍武怕落得什么病根,千叮万嘱大夫看仔细了。那大夫开了内服,外用好些药,连确认几次无碍才被他放走。
“你说好好的,爹爹是如何知道你去了的?”
丁绍德生母含着泪替她上好药后退离了出去,兄弟二人谈着话。
“会不会是大郎派人盯着咱们”丁绍武百思不得其解,却看着丁绍德一副满不在意德样子,“打的是你,你身子骨本就弱,你怎总也不急的?”
丁绍德趴在床头闭目,轻松道:“这样岂不更好,学士府就会多几分犹豫,不愿将女儿嫁给我了。”
丁绍武叹着一口气,将带来的药放在床头的小方桌子上,“你嫂嫂让我带来的,怕你留下伤痕,这药管用。”
“谢谢哥哥与二嫂。”
丁绍武走后,丁母眼含泪水的坐在丁绍德身旁,“如今咱又不缺钱,你又为何要去那种地方?”
丁绍德先是没有回话,脑中沉思着,自己如今这副样子对丁绍文构不成威胁,不至于派人盯着,而且聚赌有辱家门名声是株连的死罪,若不是丁谓在大内声望极高又得圣人偏袒,恐怕早就遭弹劾了,自己也早死了。
前脚跟着后脚,这风声走漏的未免也太快了,“究竟是谁这般不喜我,要置我于死地。”
随后回神握了握母亲的手,“母亲,这样不是正好,钱府的小娘子心性我们尚且不知,若真娶了,焉知她知晓我的身份后会如何。”
“都是为娘不好,为娘不该因一己私欲而置你如今的处境。”丁绍德的话让丁母放声抽泣了起来。
母亲的哭泣让丁绍德心疼的忍痛跪立起,“母亲,绍德觉得这样挺好的,若是女儿家”她深皱起眉毛。为男儿都不受重视,若是女儿,这丁府还不知道会不会有他们立脚之地,又是否被当成联姻的工具嫁给哪家真正的纨绔。
29花近高楼伤客心
李少怀收回把脉的手睁开眼, “嗯, 好很多了,只是切忌勿要用眼过度。”
陈陆阳点点头,“多亏了二哥的妙手回春,否则我这眼睛。”他轻呼一口气,经过李少怀的医治经过几日的调养,他的眼睛能够看清一点了, 虽还是模糊的,但不至于像先前一样眼前一片黑。
如今为感激李少怀特意请她到丰乐楼喝茶, 此楼虽为酒楼,可是茶也出名。
“几日不见, 少怀怎的气色越发红润了?”李迪坏笑的打量着她。
自她去陈府治好了陈陆阳的寒疾, 名声大震,此事被东京百姓广传, 引来好几个相公请她到府看诊。
请她的人里面还有德高望重的许国公吕蒙正。
“兄长怎总拿这个打趣我”李少怀低头轻轻咳嗽了几声。
“呵,你就别装了, 我与陆阳你还信不过吗, 快些告诉我,她叫什么,年芳几何,哪家的小娘子。”
上一次李迪问了, 李少怀只粗回答了一些,如今他像是盘查人口一般问着。
“诶,你别多心, 我这是替你拿捏着呢,你这老实的伢子,万一娶了一个母老虎回去,那可不得了,往后都不能与咱们畅饮了。”
李少怀喝下半口茶,差点呛住,缓缓道:“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只知是许国公的侄女,比我小三岁,年芳十八,如今居在许国公府上。”
陈陆阳听着李少怀说道,微皱起了双眉,“恕仲言多嘴,我未曾听说过许国公家有未出阁的小娘子。”
“十八这个年岁,倒是与长公主接近,大内的惠宁公主今年十七,因官家不愿她过早出嫁于是降了一岁,本也应该是十八。其他世家中基本都是未及笄又或者都是已嫁的了。”
陈陆阳是从李迪哪儿听说了李少怀的事,他身为长子嫡孙自幼便与各世家来往,也曾出入大内在国子监读书。
“公主?”李迪大惊,未免有些匪夷所思了,“这不可能,少怀不是说过是庶女吗?”
陈陆阳说的都是他已知的范围内,想了后又道:“又或许是旁支的庶出我不知道的,许国公家中人多。”
陈陆阳这样一解释也就说得通了,李少怀释然,“她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也算是我的师妹,与她皆是庶出。”
“即便是庶出,出身于国公府,我想求娶她,又谈何容易。”李少怀眼中黯然。
很多事情她没有去问元贞,比如元贞总是对其生父避而不答,李少怀一是不敢问,二是想等元贞亲口说。
“你丧个什么气,你如今也是要应举的人了,凭你的才华考个进士,难道是登天的难事不成?”
李迪在得知李少怀也参加了明年的春闱时是又惊又喜,惊的是这孩子终于长大了,李少怀独自一人总不能做一辈子道士吧,总要成个家生个娃,否则百年后如何是好。不过要是实在无法,今后他就过继几个孩儿给他。
喜的是若李少怀与他能一同进士及第便可同朝为官,相互照应。
李少怀不知道李迪连她百年之后的事情都替她想好了。
“是啊,我小叔叔在翰林,是明年春闱的主考官,二哥也无需担心什么。”
李少怀起身离座,丰乐楼有五座楼高耸相对,她走至相连各楼的飞桥之上,珍珠门帘在明亮的灯烛下闪耀晃动。
负手看着楼下远处灯火辉煌的皇宫,皇宫宣德楼前挤满了人,似乎很是热闹。
他们不知,李少怀担忧的不是自己能否中第,而是朝堂中多是尔虞我诈,那皇宫内住着的又曾是迫害过她全族的祸首后人。
临行前,师父告诫自己,执念不要太深,上一辈人的恩怨,与后辈人无关。
天下都传,后主是被太宗用牵机酒所毒害,但此事史官都否认不予记载,流言终究是流言。入仕,有元贞的原因,也有她自己的原因,她想寻求一个真相。
“你们瞧,大内宫门外那是在做什么?”李迪指着皇宫宣德门前拥挤成一团的人群说道。
陈陆阳虽然出来了,但是眼睛尚未恢复,推算着时日想了想,道:“想来是替两月后的冬至做准备,每年这个时间都会开始准备车辆与驯象。”
皇宫宣德门到南薫门外有一队车与几只驯象,仔细看去走在最后面的是五辆四架之车,每辆车上都设有两面旗与一面鼓,车旁的护卫都是穿的紫衫带着帽子。车辆前面赶着七头高大的驯象,每一头象上都骑着一个手里拿着尖利的铜镢子的人。大象前面有十几个人拿着铜鼓和鼙鼓,举着几十面红旗。
从大相国寺旁许国公府出来的马车一路来到宣德门,那些车队与驯象让开道,马车入了大内。
李少怀注视着宣德门在一片拥挤之中让开了一条可供马车行走的道,连车队与驯象都给马车让了路。
与李少怀她们所相对应的另一座楼的顶楼今日也被人包了下来,之前锦绣门楣内只亮着灯火。就在刚刚,空无一人的阁楼上来了几个浓妆艳抹的女子。
没过一会儿阁内响起了琵琶曲,似乎有人入座了。
“四郎可是稀客呀,怎的有空来咱们这丰乐楼了?”浓妆的年轻女子喜笑颜开,替她倒着酒。
女子端杯凑近,“四郎今夜可是留宿此?”
年轻的白脸俊生撇头对视着她,用折扇推了推她递来的酒杯,“我伤还没好全,不宜饮酒。”
女子才回过神来,遂又是媚眼一笑,“哎哟,你看看奴这记性,都是奴不好,竟忘了四郎身上还有伤。”
白脸俊生的话让那弹琵琶的女子手抖了一下。
“某是不那吃人得豺狼,姑娘不必紧张,这北狄的乐声,我很是喜欢。”
曲毕,那弹琵琶的女子惊讶,“衙内是如何听出的”这人名声素来不好,楼内都传遍了这是京中有名的纨绔,好在是不常来丰乐楼的。可不但今日来了,偏偏原先弹奏琵琶的姐姐还不在,她便顶替了姐姐,头一次替人演奏,还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如何不怕。
“教坊的燕乐比唐律高二律偏弱,中原以外的音乐没有法度,但大体上来说比教坊高一律多,唯独北狄的乐声比教坊乐低二律,我常年听教坊燕乐,自然听得出来。”
琵琶女心中微惊,纨绔也懂乐?而且他这般言论,应当是对乐律极为精通,“衙内真是厉害,奴的父亲是北狄人。”
丁绍德笑着挥了挥手,“喜福,带下去领赏。”
“是。”
琵琶声停,人去楼空,这楼上便只剩丁绍德与刚刚倒酒的女子侧卧在躺椅上。
“可有消息吗?”
见人都走光了后女子揣起手收回了那卖笑的脸,悲伤的叹着气,“四郎真是薄情,还以为你是来看奴家的,哼~”
“一会儿问完消息,你是不是又要去城西那茶坊找你的臻臻姑娘了?”
丁绍德撑着头,撇了一眼,“你是嫌某伤得不够重,没被打死?”
女子当即心惊了一下,忙道:“我哪儿敢呀,昨儿夜里城西的人实在太多,能瞧见你们的人实在太多。”
“所以是没有查到咯?”
女子脸色变得难堪了起来,“你平日里虽是各处玩闹了些,可也没有结什么仇家,那赌坊开在哪儿多少年了,就是奴也陪着您去了好几次,好端端的怎的就那夜出了事!”
白脸俊生撑着脑袋,用折扇捶着自己躬起的膝盖,倒是很有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
她抬头凝看着女子不动,那女子明显比她年长,风姿卓越,应是历经世俗的老人了。被这样一个年轻俊生盯着怪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你倒是提醒我了。”敲定折扇起身。
有了头绪但是并不着急,不顾身上的伤将桌上那满杯酒一饮而尽。
“你这是何苦作践自己呢?”女子是万万没想到刚刚还拒酒的人这会儿子就在她一不留神下喝了满满一杯。
喝完酒,卷握着手覆在唇边轻轻咳嗽了几声。
“可要紧?”
只见她摇头,颤着大笑,眯眼深邃道:“原,世人都是这般看不起我!”
“四郎这是?”女子踌躇着眉,看不懂他的言语动作。
“我无碍,这几日多谢三娘了。”
“四郎哪里话,四郎是我看着长大的,四郎不嫌弃我这等人愿意喊我一声三娘,我自也视四郎为弟弟。”
她点头柔笑了笑,想起了这丰乐楼的内西楼顶楼是看风景得绝佳好处。
她先前被关了禁闭,后来不知怎的又被宽限了出来,不仅如此她们还从那个僻静得小院里搬到大院里去了,吃喝用度全按了以前没例行过的家制。又从娘亲那儿将自己的生辰八字要了去。
她又寻思着是不是与学士府的这段姻缘就此定下了。
想着前几日聚赌被揭发之时,她打了一个冷颤,用折扇挑起珠帘出了阁。
珍珠门帘在门楣下晃动,碰撞,发着嗒嗒嗒的声响。
她望着清风拂过的眼前,轻挑起了眉头,悚然被这柔风吹散,“看来我不仅寻花,也能问柳!”
“四郎莫不是看中了那个道士?”顾三娘惊呼的看着飞桥上的几个人,那道士穿着一身浅青道袍格外显眼。
她静站着远看,并没有作答。
顾三娘捂嘴撇笑,“我竟不知道,四郎也有那龙阳之好?”白脸的俊生仍旧不语,她转着眼珠子思索了一圈,“莫不是被我猜中了?怪不得你去各大花酒楼寻欢点妓都只喝酒不碰。”
这才让她侧转身子,“我”她欲要辩解,一时间又找不到说辞,“皇家大院有皇家的难处,侯门深宅内有侯门的难处,你们流落乐坊的女子也有你们的难处,世人皆有难处的,我亦是如此,故而觉得未有不同,你们应当也被尊重。”
“况且三娘你知我根底,又何必挖苦我呢。”
顾三娘笑的越发灿烂,“可未曾听过哪个官人郎君会有你这般言论的,那些个俗尘女子,有些巴不得你不尊重呢。”
丁绍德轻咳两声,避而不谈,“今夜月色甚好!”
“四郎可瞧仔细了,今儿可没有月呢!”顾三娘捻着手绢指了一圈。
丁绍德盯着一片漆黑的夜空,润了润眼,晃动了几下折扇无奈的摇着头走了。
马车入了大内,只能停在外围,小柔扶着赵宛如下了车。
“张庆,你去一趟翰林,想办法询问一下神武将军的嫡子有没有参考。”
张庆点着头,“是。”
“公主,您这么关注那个神武将军的儿子是为何?”小柔不懂赵宛如的做法。
“李将军家几代人皆为名将,族中也多以武官居多,文安天下,武定乾坤。”赵宛如步伐急促,眸中深邃。
她想拉拢李家,李家郎君是与丁绍文竞争的,然上一世,谁都没有争得过丁氏。
丁府内丁绍文的随从向他汇报着消息。
“惠宁公主宴后那夜去了长公主府,但是没有在哪儿过夜而是去了许国公府。”
“许国公府?”丁绍文深眯着眼睛。
“是,”随从恭敬的低着头,“不知殿帅有没有听说工部尚书的儿子陈陆阳因寒疾导致双目失明被一个道士救了。”
“此事当天翰林院与医官院都传了一些。”翰林乃官家近臣办公之地,这些闲言也就在当头传个几句。
“可巧公主去许国公府的次日许国公就病了,没请医官院的太医,却请了那个道士。”
丁绍文深皱眉头,“去查一下那个道士!”
“唯。”
面目极为不善的随从跨门离去时迎面撞见火急火燎赶来的丁绍仁,恭敬道:“郎君!”
丁绍仁点头跨步入内,“大哥,大哥!”
“什么事情这般急?”丁绍文不慌不忙的盘腿坐下。
“大内后苑内侍省的人来了,征要各高官家中郎君的画像以及生辰。”
“爹爹不是一早就准备好了吗,拿的是老四的吧!”
丁绍仁愣住,“大哥早就知道了?”
“这次是官家替三公主预选夫婿,先将年龄相仿的郎君画像给后苑过目。”
“大哥就不担心吗,老四如果被选中”
丁绍文冷笑,“就老四那个样子,钱怀演都不愿意将女儿嫁给他,何况公主!你放心,大内的娘子们,不聋,不瞎。”
“可万一呢?”
“三公主之母杜贵妃无权势,又不得宠,即便当了驸马,又能如何!”丁绍文挑着灯芯,微一用力将烛火挑灭,“若做了驸马,便意味着远离了仕途。”于丁绍文而言,他眼里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人。
若要尚公主,非惠宁公主不可,否则他宁愿向李继昌一样惹怒皇帝。
他看重的,不是惠宁公主的容貌,也不是她这个人,而是她背后的势力。
30人人道她是纨绔
内侍省的诸班内侍将名册与画像先是送到了坤宁殿, 由皇后先过目后再送去了钦明殿。
“这些都是按照圣上的吩咐, 从各个官员中精心挑选的郎君,官家与圣人都过目了,官家说了,”内侍官端着嗓子将阴柔声压低,“朕福薄,平生也只得两女, 故都怜爱之,元容也是朕之爱女, 今已及笄,婚事不得马虎, 当仔细斟酌挑选。”
杜氏饱含泪水, 福身道;“多谢官家恩典,辛苦内侍奔波。”
内侍官眯笑着眼睛, “小底该回去禀报了,就不叨扰贵妃娘子了。”
杜氏朝贴身近侍递了一个眼色, “去送送内侍。”
“是。”近侍福身, 又从袖子内拿出一个装了东西的小袋子塞给了那内侍官。
内侍官喜眯着笑眼,“娘子客气,小底告退。”
青烟环绕的珠帘内,赵静姝坐在榻上吃着点心, 一手拿着糕点咀嚼,一手侧撑着头看着走近来的母亲。
“娘亲,是谁来了啊?”
见她这般淡然, 杜氏低眉,“你这孩子,你自己的事,怎也不急的?”
赵静姝顿住将要咬下去的唇,红唇内含贝齿,贝齿下的糕点被她放下,“就不能不嫁人吗?”
“不能!”
“为什么?”
杜氏回答不出一个所以然,仅只有她的认知,“女子都是要嫁人的,没有为什么。”
“即便我不想,也非要吗?”
“是。”
“好没道理!”
“这天下没道理的东西多了去了,让你嫁人,又不是让你去受难。”杜氏坐到她身旁,替她理着耳畔的秀发,朝身后的宫人招了招手,“阿娘陪不了你一辈子,日后你总要有个归宿的。”
赵静姝皱起眉,不情愿的将那名册与画像拿过翻看。
翻看了一圈后发现都一个样子,“他们定然是贿赂了画师吧,这几个画的还是人吗?”
赵静姝的话让一旁的几个宫人没忍住笑。
画册摆了一桌,赵静姝一一翻看,千篇一律的人让她觉得无趣的很。遂将之扔在一旁不愿看了。
“怎的了,没能入你眼的?”杜氏瞧了瞧,“我瞧着还是有几家的郎君相貌不错的,家世也好。”
杜氏不知道,赵静姝心有所属,就算那画像上的人再好看,她也不会有心思看。
“他们都长着一个样子,有什么好看的,我乏了,不想看了。”
杜氏挑眉,母女连心,“你莫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赵静姝心中咯噔了一下,慌乱间将桌上的一副画像碰落,松着的系绳散开,画像铺展一半。
赵静姝慌忙侧身去捡,低头间愣住了,熟悉之人印入眼帘。
赵静姝拾起画像展开,泛光的眸子亮了亮,对着画册上的名字找到了名册。
惊讶道:“他竟是参知政事的四郎。”
难得见女儿有了反应,杜氏也随之瞧了一眼,拢起眉不悦道:“丁府四个郎君,却只拿了庶子的画像过来。”
接着眼睛一横,冷哼道:“这个人,你不能要!”她将赵静姝手中的名册夺过,又将画像收起。
赵静姝有些不能理解,“为什么,要我嫁人的是娘亲,不要的还是您”
“公主殿下有所不知,这丁参知府上的四郎是京中出了名的纨绔,他年岁虽小,但恶习可不少。”
那夜自己的玉佩掉了,是他捡了,赵静姝原以为遇到了一个与师兄一般的人,没成想他竟被艳丽的妇人亲切的叫着,后来几个内侍告诉她那种茶楼与酒楼都是男子寻欢作乐的风流场所。她便也默认了他是纨绔。
“是不是常出入风流场所?”
“殿下怎知?”
“我回京时,与他有过一面之缘,见她被一个妇人带走了。”
杜氏听了更是大惊,极为不满,“听闻他身子孱弱,谁知道是不是因为经常出入这种地方的缘故。”
“不过乐坊与各楼有人说丁四郎点娼妓只喝酒,身子孱弱会不会与这个有关?”近侍的女官低声说着自己从民间听来的传言,“还有人说他不举”
“不举是什么?”赵静姝懵懂的抬头问着。
她自幼入道观出家不似宫里其他的公主娘子,年长启蒙房事时有嬷嬷教导。
她的话将内侍女官问愣,杜氏拉过女儿的手,“总之你知道他并非你的良人就是了。”
面对母亲的避而不答,赵静姝猜了个大概,“就算母亲不说,我也明白的。”她本就对谁都无意,刚刚这般做只是因为那一面之缘罢了。
钦明殿议论着各家郎君,而坤宁殿内的刘皇后却单独的夸着丁相公家的大郎,殿前副都指挥使丁绍文。
“殿帅一职,不还是母亲您替他求来的吗,又有如何好说的!”赵宛如从上到下都透露着不喜。
“怎是我求来得,这是他靠军功自个儿挣来的!”
“他是挺好的,像母亲说的,长得端庄,又这般有能力,可如何二十几岁都还未婚?”
刘娥还未来得及回她,赵宛如又自顾的说了起来,“我瞧他八成都是惦记着驸马这个位子,才一直不婚。”
“大内的人深知娘亲与我的心性,我不愿自己今后的丈夫只是个驸马都尉庸庸碌碌,起码他要能够为着大宋的江山着想,为着天下的百姓。”
“如此,那丁绍文不是正合你的意吗,你嫁与他,日后在政事上帮衬着,将来受益继”
“不可能!”赵宛如起身,心底的厌恶让她直言拒绝,压着了几分冲动后坐到了母亲身旁,“母亲,我知道您是觉得这后苑莺莺燕燕太多,难保爹爹哪一天不会变心,后宫虽不得干政,可自古天子的前廷与后宫都是不可分开的,丁绍文这个人咱们对其认知不多,仅凭他人道听途说,既不妥,也不周全。”
听着赵宛如的话,刘娥暗惊,从江南走了一遭,什么时候她的心思变得如此缜密了,“不周全?”
“母亲是想拉拢丁家,女儿知道,但未必就只有这一路可走,母亲想啊,丁绍文身为丁家长子早已经过了适婚之龄却迟迟未婚,是为何?明显是盘算好了,先前我年幼他们不知我,但是母亲您居于后宫数年,爹爹对您言听计从他们是知道的,人心难测。”
“我不同意你的说辞,对于丁绍文,就如你所说的,你对其所知甚少,你如今认识尚浅,有些东西看不透彻,我不逼你,但是你也不要否决的如此快,他如何,你可细细观察,莫错失良人。”刚刚内侍班送来名册与画像,赵宛如拿着丁家四郎的画像盯了老半天,让刘娥觉得赵宛如终归只是个小姑娘,识人断物难免弱了些。
赵宛如也知道母亲一直以来是将自己当作孩子看待。自己重活一世,即便知道周围满是豺狼也是急不得的。前世正是因为自己的稚嫩,加之母亲给她施压以及一些旁的原因,被逼无奈下才入了圈套。
说到底她与母亲都是被利用的人罢了。
如今一时间想要改变母亲的想法过于艰难,毕竟前世她自己都是到了最后才看清丁绍文的真面目。
丁家是可以利用的,但是绝不能放任以及信任。
张庆按她的吩咐游走了一遭翰林院,近几日翰林院事情多,入了夜还有人值班留守。张庆为官十余载,早就在各大院殿官员之中游走的游刃有余。
“姑娘,翰林贡举名册内上千人,属下都一一盘查了,又询问了翰林院这几日负责整理名册的几个官员,确认了李将军的儿子李遵勖未参考。”
赵宛如停下步伐侧头看着张庆,挑眉深思,“为何”
“李遵勖是端拱元年生的,与万寿长公主同岁,官家有意在明年春闱的举子里替长公主挑选夫婿,属下斗胆猜测会不会是李遵勖不愿尚公主”
“今日留守翰林的是谁?”
“翰林学士钱怀演。”
张庆刚刚说完,钱怀演就出现在了大庆典的前面离他们不远处。
“可巧呀,钱学士。”赵宛如柔和微笑走近。
钱怀演带着下属拱手作揖,“殿下怎的深夜在这庭院内,是要出宫去吗?”
“适才爹爹嘱咐我去探望许国公,国公是国之栋梁,前不久递了辞官的折子,爹爹觉得惋惜,想让宛如去劝劝。”
吕蒙正是太子太师,也教授过赵宛如,与赵宛如关系颇好,但是深夜去…难免会让人多想。
“原来如此,只是夜深了,殿下需多加小心些才是。”
赵宛如笑着点头,才注意到钱怀演身旁站着一个恭敬的年轻人,于是开口问道:“这是哪家郎君,这般年轻就跟随您在翰林供职了?”
“是王制诰家的二郎。”
王钦若赵宛如凝着年轻人,他是见过赵宛如的,前些年在惠宁公主的及笄礼上,年轻人脸皮薄,被这般盯着心中有些羞意,遂怯生的低下了头。
赵宛如笑了笑,“翰林院真是人才辈出,好好栽培。”
钱怀演拱手点头,“是。”
目送着惠宁公主离开,钱怀演不由的长叹一口气,“后宫干政,想来是真的了!”
于此他原先还犹豫着自家二娘与丁家四郎的婚事,如今看来容不得他再犹豫了,惠宁公主这般的女子,若丁家大郎娶为妇,丁家可真就如虎添翼了。
一连几日,赵宛如都居住在许国公府,私下与神武将军府交涉。许国公年迈赋闲在家中。
李少怀则是被她放到城西京郊去了,隔个几日以许国公身子不适为由请李少怀入府。
城西京郊的别苑内,冷面女子像看囚犯一样看着李少怀,尤其是每次大师姐来看她的时候,那脸简直比冰块还冷。
“你每日这样站着,不累吗?”
“习惯了!”
“习惯天天这样站着是会落疾的,尤其是女”
“你话怎么这么多?”
李少怀只好闭上嘴埋头看书,她只是觉得两个人在一块又不说话,不会压抑闷得慌吗?
“你平常跟贞贞也是这么相处的吗?”
女子先是没有反应过来,“贞放肆,公姑娘的闺名,岂是你能随意喊的?”
“可这是她让我这般喊的。”
女子给了李少怀一个冷眼。
“你叫云烟对吧石桥如可度,携手弄云烟。”李少怀莞尔一笑,“好名字。”
女子不予理会她。
又过了许久,李少怀放下书起身,盯绕着女子走动,“你应当会武功吧,而且武功不弱。”
李少怀的话让云烟心声警惕,轻皱眉眼,“你是如何知道的?”
“你的行走步伐的距离一致,方才你与我动粗,我无意间碰到了你的脉搏,”李少怀渐渐收起了笑容,“你的内力深厚,又这般年轻,应当是自幼习武。”
李少怀有种感觉,若是动手,她未必能打得过眼前这个女子。
“其实我不需要人保护,元贞不会武功”
“姑娘那儿有张庆和秋画。”
李少怀再次坐下耸了耸肩,心中愁苦,自己不会要和这个冷面的人一直这样呆着吧。
“郎君既也有收复燕云十六州之心,足以说明你有一颗为国之心,又为何不入仕?我听闻郎君善射,箭法不弱于陈学士。”
许国公因辞官回乡,特设宴招待故友,其中就有同僚李继昌,李继昌因要护卫大内安全所以派遣了嫡子李遵勖赴宴。
谁知道惠宁公主也国公府内。
眼前的毕竟是公主,公主也是君,若不说实情,便是欺君之罪,若说了实情李遵勖面露为难,索性心中一横,“家父说,李家世代从军,若我出头极有可能被官家赐婚长公主,如此我”
“荒唐,便如此就让你在等上一年吗?”
李遵勖低下头,“是。”
“以如今局势,尚公主可还有毁于仕途一说?且你若不愿意,长公主与官家又怎会强求。”
“长公主性情温顺,想必郎君也听过,若明年良人未选,等后年?若反复如此,你又该如何,实不必为这种事情误了前程,姻缘自有定数,刻意躲避反而突兀,引来闲言。”
李遵勖大彻大悟,提亮着眼睛,实在不敢相信这些话是出自一个十几岁的姑娘之口,同时又好像明白了,为何官家这般宠爱惠宁公主了,“公主所言及是,勖听之惭愧。”
“郎君乃李太尉之孙,李家满门忠义,为此,宛如不愿看郎君被埋没。”
李遵勖合手笔直鞠躬,“勖明白了,谢公主教诲。”
李遵勖走后,赵宛如问着秋画,“你瞧那李遵勖如何?”
“殿下是想问哪点?”
“都要。”
“此人文韬武略,颇有当年李崇矩的风范,是个可造之材。”
“与丁绍文相比呢?”
“丁绍文虽年长他,但能力相当,而李遵勖乃开国元勋李崇矩之孙,家世显赫,丁绍文不若也。”
“但是公主这人的家世与能力,您不担心官家真的将长公主嫁与他吗?”
“若我说嫁与他才好呢!”
秋画睁着眼睛呆愣了一下,“”
赵宛如为之一笑,“骗你的,这人虽有才,不过未必是个能托付终生之人。再者,若尚了长公主,就不能为我所用了。”
若真如此,她能少了一桩心事,但同时又少了一颗棋子。
“姑娘,云烟回来了。”
赵宛如抬头,心中突生一丝不安,云烟此时回来,定然没有好事。
“副指挥使丁绍文,将李少怀带走了。”云烟说着京郊别院前半个时辰发生的情况。
赵宛如深邃着眼睛,“这么快,他就注意到了吗。”
“他们只说是说想结交玄虚真人,特派了人来请,参知府有人认识属下,属下便私自便回来了。”云烟单膝跪下,“还请殿下责罚。”
赵宛如抬了抬手,颤笑道:“是我这几日行事不够谨慎,还是他丁绍文有通天的本事,眼线竟敢插到国公府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