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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与君厮守 于欢 22342 字 2个月前

杨亿观之,不由惊叹的拍着手掌走近,“三公主箭法精妙,果真与官家所言,有太宗风范。”

赵静姝将束起的袖子放下,擦了擦手,见着朱色公服的杨亿走近时侧身行了个礼,“杨内翰这是要出宫回去了吗?”

“官家命我与王制诰和其他几位学士修撰《册府元龟》”

杜贵妃曾和她说过这个杨亿是太宗年间的进士,进士及第,年岁虽然不大,但是于翰林院威望极高,又博闻强识,朝中有不少世家子弟拜他为师求学于他。

如今国子监的教授里,杨亿也担任着一份,有时会去讲课。

回来数月,后宫内宠妃众多,不是争风吃醋就是暗地里耍些阴谋诡计,皇帝子嗣少,惠宁公主又是个傲人,便有不少妃嫔打起了讨好三公主赵静姝的主意,渐渐的她开始厌烦这后宫内的生活了。

年岁渐长,长辈也开始操心她的婚事了,耳畔念叨的总是何家翩翩公子,出身如何,相貌如何,人品如何。她听着也烦了,宁愿回到道观中继续做女冠,一个人守着尊者清净的过一辈子。

如今想要逃避,又往哪里逃呢,看着杨亿时,赵静姝心生一计,“我听爹爹常说,翰林院中杨内翰最年轻,而文采与能力却是最为出众的,世家弟子以做您的学生为荣。”

“是官家与公主抬举微臣了,臣愧不敢当。”

“我在道观里学道时,也读一些书,拜读过内翰的文章,很是敬佩,奈何一直没有机会,如今得以回来,遂也想向内翰求学。”赵静姝瞪着透澈的眸子望着杨亿。

东京城冬日的暖阳打在碧瓦朱檐上,午后是最令人困倦的时候,让人变得慵懒。

阳光与雨露一样,均沾各处,但天子的恩泽与降惩是不均的也是未知的,事出惊动了大内,惊动了皇帝,被弹劾的的人里不仅有丁谓,也有钱怀演,但皇帝只罚了丁家,只独自训斥了丁家。

罚,大不了降级,最严重也不过是外放,能心安。不罚,甚至连声都没有,让心不安,这比罚更加难受。

丁钱两家婚事作罢,但是由于钱怀演的奉承以及处事的圆滑,又都是能够隐忍的主,两家关系竟没有因此破裂。

钱怀演回了府召集了族中数人,开始训斥,开始让年幼者背读家法。

最后将钱希芸单独拉出来数落,当众骂完还不算,又去她院里一顿劈头盖脸的大骂。

“阿诺是我买回来的,她是个秉性纯良的女子,没有你授意她敢吗?”钱怀演其实什么都明白,其实心里也是有一些自责的。

一心想要联姻,忽略了儿女的感受,才酿此大错。

“什么敢不敢,若不是爹爹你非要我家那个丁四,不这样,我能怎么办?”

钱怀演指颤着手,在池子边来回走动,“你知不知道,现在是赵氏天下,不是以前咱们的江南了!”

“爹爹就是因为赵氏江山,才怕这怕那的,咱们钱家家大业大,您却还要牺牲姐姐兄长们的幸福,去与那些个新贵联姻!”新贵之中多数出身寒门。

“你知道什么呀,就在这儿指点起你父亲了?”

钱希芸侧起头翻着眼,“反正女儿是不会像大哥哥与二哥哥一般顺从妥协您的!”

钱怀演总算是对这个女儿看明白了,长叹一口气语重心长道:“你莫要看不起那丁四了,日后有你红眼之时。”

最后钱希芸被他罚跪在祠堂内思过。

冬日天冷的时候,鱼儿都在水底深处,不会冬眠,但是会变得安静,如今天空放晴,水面比水底温暖,院中池子里的锦鲤也浮出了水面。

丁绍文降职回了府并未生怒,与平常无异,倒是丁绍德回来后性情大变,混也不混了,也没有胡闹了,将自己锁在房内,之后偏房的院子里传来烧纸的青烟。

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害得父亲被责,兄长被贬,还以为这四公子会如何忏悔,竟没有想到回来却是为一个娼妓哭泣。

丁谓在晌午的时候回了府,府上的人都等着看这个纨绔的惨状,上一回丁绍德因赌但是未牵连到家中,家主就动用了家法,他被打的半月下不来床,而此番不仅牵连了家中,让丁家颜面扫地,更让丁家失信与皇帝。

将紫色的公服换下,丁谓吩咐着院里的女使,“去,将四郎喊到我书房去。”

女使替他理平衣领,后退侧身,“是。”

书房所在的院里,厮儿女使们正清扫着落叶,见丁绍德被人带进书房了,都纷纷竖起了耳朵。

丁绍德之混,乃是真的,下人不待见她,她如今稍微处境好了后就开始给那些下人脸色,而且极为记仇。她们中大部分的人都吃了她的亏,于是府中下人经常私下说她的坏话,咒骂着她。

丁绍德踏入书房,合着广袖朝父亲鞠躬。

她也以为等待自己的是一顿劈头盖脸的骂,不过她已经不在乎了,从刚刚入院,府中下人那些鄙夷的目光里,丁绍德似乎明白了什么。

人善被人欺,人弱任人宰割,她不想再做砧板上的肉,不想在委曲求全,特别是钱希芸一事,深深刺激了她。

“请御医瞧过没有,身子可好些了?”

父亲的语气,让她很意外,因为在他印象里,这个人在家中出现的次数还不如大哥丁绍文多,他除了对无能的儿子漠不关心,和自私了一些之外,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动家法时,确实是自己的过错,毕竟聚赌是死罪,可恨的是那传出风声之人。

除了没有什么感情,她也说不出什么不好,也许可能是习惯了吧。

所以在听到丁谓突然关心之言时,丁绍德是难以置信的,似乎觉得是自己幻听了。

“绍武私下与我说过,说你其实也喜看书,并不是下人们说的那般。”

“所以爹爹,那状投是二哥替我求的?”丁绍文就知道丁谓没有哪个闲工夫管自己。

“是,明年的春闱你与你三哥一同,考没考上无关紧要,为父为官数十载,恩荫补”

“孩儿不会用家中的名额,也不会靠长辈的余荫,孩儿会自己考取功名。”她说的很认真,也很有底气。

不需要施舍,是她仅敢做的反抗。

“你”丁绍德的话让丁谓为之一愣,与先前所见的那个混账小子判若两人,他又欣喜着,“我儿如此大志,为父深感欣慰。”

“距明年开春的省试还有几月,我遂求了判监事让你去国子监读书。”

天下学子莫不渴望进入四大书院读书,而天下之学,唯东京最盛,国子监乃大宋最高学府,只招收七品以上的中高官员子弟入学,普通人想进去都是不能的。

而国子监出来的学生往往都能做官。

丁绍德呆愣的站在书桌前,望着坐在椅子上的蜀锦袍中年男子生疑,他怎的会这般好心了。

旋即傻愣愣的笑了笑,“可孩儿听闻,那些官员家的弟子在国子监都是挂名,平日里课堂上听直讲教授的人都寥寥无几。”

“杨亿也曾说过:今学舍虽存,殊为湫隘,生徒至寡,仅至陵夷。”

大多官员都是出身仕宦,家中几代人读书做官,几乎各家都有幕客,学究,所以于国子监挂名,在自己家中读书的甚多。

“你识得杨亿?”丁绍德的话让他更加惊呼。

“见过,是公武哥哥的老师。”

“大将军的儿子李公武?”丁谓深皱着眼睛看着四郎,有些难以置信,“你是怎识得他的?”

混有混的好处,爱喝酒也有爱喝酒的好处,“孩儿常去樊楼与丰乐楼,无意间就结识了”无意是假,刻意才是真。

“我自己的儿子,我都没看出来!”丁谓将手里的文书拿出,“我问你,国子监你是想去还是不想去?”

国子监乃国家的最高学府,设有书库,刻印经史书籍,国子监所印书籍称为‘监本’,刻印精美,居全国之冠,里面的直讲又都是由资历老,学识渊博的老臣担任。

当然想去,丁绍德表现的尤为高兴,“我自然是想要去的,”高兴之余,她知道定然没那么简单,“可是我想问爹爹一个为何?”

父亲送儿子去读书,还有什么为何吗,丁谓摆着一副父亲的慈爱,“你是我的息子,送你去读书自是为你好的。”

自出生至今十七年,这个看着慈祥的人可有正眼瞧过自己,可有关怀过自己,丁绍德站定不动,踌躇的看着丁谓。

丁谓可没有在意她的这分疑惑,进而道:“李公武长你一岁,十七取字举冠礼,在你求学之前,我会喊上几位族老”

“《左传》云:‘冠而生子,礼也。’爹爹还是要孩儿娶那钱氏?”男子至二十岁时举行成人的冠礼,而往往世家子弟多十几岁就成亲的,故会将冠礼会提前举行,十二至二十之间皆可。

丁绍德名字里有德,却行事无德,风流之事传遍东京,钱氏早就对婚事闭而不提了,而钱二娘想嫁的是丁绍文,世家女们都想嫁给丁绍文。奈何他自己一个都看不上,于婚事,官场上的事,丁谓都是信任放任这个长子的。

可今日皇帝召见他,听皇帝的意思,好像格外看好浪荡子丁绍德,竟将他拿来与薛世康相提并论,圣意难猜,丁谓搞不懂。

总之都是他的儿子,哪个成才了对于他来说都没有坏处。

“知你不愿,便已退婚了,往后不得再提此事。”

“那是为何,取字,入学?”丁绍德是不信没有缘由的。

丁谓拉沉下脸,“问这么多作甚,我作为父亲,总是为你好的。”

这会儿子,就想起来作为父亲了,丁谓的话让丁绍德心中不耻,颤了颤双袖,鞠躬道:“孩儿谢过爹爹。”

“对了,你院里那个喜福既然离开了丁府,我在挑几个伴读的书童予你吧,或是你自己看中了谁挑去也行,吩咐家中管事便是。”

说着这个事,丁绍德内心就一阵心痛,连自己身边最亲近之人都是别人安插进来的人,若不是事后凌虚真人特意找到了她,让她留意堤防身边之人,她恐怕都不会发现喜福也是细作。

所幸她行事都是谨慎的,很多事情就连母亲与二哥都不知道,喜福知道她也不多,那表现的纨绔也是真真的纨绔模样。

即便如此,她依旧倒吸着凉气感到后怕,这么多年,一直活在别人的监视之中,一直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

是自己太蠢,还是他们太会伪装。

“读书,孩儿自己去就行了。”

47徒要教郎比并看

清晨从窗户缝隙照进一缕阳光, 让身处孤梦之中的人突临温暖。

孤独的人身处悬崖边, 底下是万丈深渊,恐惧充满于心,就在欲坠之时突然被人抓住,掌心传递来的温暖,如冬日的太阳。

可是梦中之人觉得她忽远忽近,她看不清是谁, 总想抓住,却总也抓不住。

焦急之下, 她被开门声惊醒。

地面折射的光映在她的脸上,白皙变成铜黄, 有些刺眼, 伸出手掌挡着这光,瞧了瞧四周, 视线被光刺得有些睁不开眼,使得现在她看什么都是暗淡的, “我这是死了吗!”

忽然心中一阵躁动, 横流于体内的两股内力像是在打架一般,原先她所学的乃是道家所传,以柔克刚,而突然多了的内力太过霸道, 无不充满着一种杀伐果断。

两股内力相冲,又在融合,是因原先的内力具有包容, 道法天地,可容世间万物。

“你醒了?”

晏璟将手中的碗放下,坐到床头替她把脉,“世间武学,唯道可容万物,所幸福祸相依,你因祸而得福,如今看来我是不能再欺负你了。”她笑了笑。

“师姐何时欺负过我,每每比试,文武我皆不如你,你又处处让着我,惭愧。”

“如何我也比你早进师门,多吃半年的饭。”

“才半年而已”李少怀羞愧。

“可不要小瞧了这半年。”晏璟轻拍了她的手背,“半年,能做的事情很多。”

“师姐”

“改朝换代,人之生死,草木衰亡,太多太多,你不也在这半年之间,变了么?”晏璟如水的眸子里看着这个气色仍不是太好的人。

李少怀的眼睛微动,问道:“昨夜,元贞是不是来过?”

“我听见了他们喊公主”李少怀睁闭双眼,仔细瞧了瞧房间,似乎很是熟悉,“这是长公主的府邸”

这里她来过,前段时间长公主府内的女官春华就是将她安置在这个屋子的。

“是长公主救的我?”

死里逃生,一醒来想的人便是心中人,内心带动情绪,晏璟望着她,确实也有长公主的一份力,遂点了头,又道:“昨夜她来看了你。”

“那她”李少怀低垂下眸子,“定然十分失望。”

“你明白就好,以后就别这么傻了,钱氏需要你替她顶罪吗?”

“她一个女儿家,若染了这样的罪名,以后要如何生存下去?”李少怀内心也是困苦挣扎的。

“所以你就不顾一切的去替她枉死?”晏璟骤视着她,“她纵是名声坏了,可那也是她咎由自取,况且她们钱氏,天子尚且都要礼让三分,即便有罪,想找理由开脱也不是没可能。而你势单力薄,可没有人会顾及你的死活,你明白吗?”

李少怀低头沉默着,晏璟将她小小的心里摸得一清二楚,“观中数十弟子,实你是最心善的。”

“我”李少怀润着眸子抬头。

“可你是要做官的人,太心软,迟早会出事。”不等她接话,又严声道:“朝堂险恶,你不仅要护你自己,你还要护她,像你这般,如何护得住?”

“我这般,已是让她心寒了吧!”

多愁善感,这是李少怀与生俱来的,晏璟曾以为是遗传了她先辈的,现在看来或许不是,“我问你,那日你在公堂让我转交的话,自己可还记得?”

“记得!”濒临死亡之时说的话,刻骨铭心,如何会不记得。

“她为你,可以不惧艰难,可以叛逆世俗,甚至可以与天下人对抗,她要的,只是你,而不是你的来世,人没有来世,很多东西,一旦错过了,那就是一生的后悔,是不可以重来的,你明白吗?”

“你又怎能,因为别人而辜负她去死!”

她不是刻意说钱氏什么,因为知道李少怀这种人,难以割舍的太多了,不敲醒她,难保钱氏不会再次作妖。

钱氏她算是看透了,不是大恶之人,可也不是什么善良之辈,师门一场,她也不好说她的不是,只想唤醒李少怀。

晏璟的话,加深了李少怀的愧疚。

晏璟将一份供纸递给她,“人善被人欺,你好好看清楚!”

上面写了断案过程,以及实情,和钱氏的动机,都是赵宛如调查清楚了交给晏璟的。

李少怀看着这份东西,不畅的呼吸变得越发沉重。

他突然放声一颤,“呵,”湿红眼底,“我怎能”

李少怀尚在病中,实在不是知道详情的好时候,可是若不这样,又怎能让她醒悟,这不是心狠。

“老师已经被罢相,去了陕州,今日得知你无碍后才走的,有话让我转告你。”待李少怀稍微缓和了一点,沉声道:“不争则退,争则必狠,切勿顾忌。”

“罢相?”李少怀震惊,“澶渊之战守住了大宋疆土的功臣,这”

“毕士安病故之后,皇帝就开始冷淡老师了。”

“是王钦若从中作梗,恩师先前于我提及过,让我今后堤防此人。”

“吕蒙正也告老还乡,迁居洛阳了。”

许国公吕蒙正居然也走了,李少怀抬头,“那元贞呢?”

“她还在东京。”

“恩师被罢相,继任的应该是参知政事”

“不,继任的是工部尚书,王旦。”

“王旦”李少怀听过,但是不熟。

“你来东京不久,朝堂之事所知的不多,总之这个王旦的官声还不错。”这个宰相,也算是赵宛如暗中扶持的,晏璟想着,以赵宛如的睿智,提拔王旦,定有她的理由的。

“师姐似乎对大内,很是了解。”

“有吗?”

李少怀点头。

“师父她极为厌恶朝廷,可咱们长春观,从来就没有与朝廷断过联系。”眸中似有些忧伤,她常跟随沈秀安来东京,常听政事,“师父她的视线,从来就没有离开过大内。”

“为什么?师父不是一向厌恶极了朝廷吗?”

“这个,日后,你会明白的。”因为就算晏璟不告诉她,知道人里还有赵宛如,总有一天,李少怀会自己揭开。

张则茂的医术了得,一剂汤药下去,李少怀气色好转,恢复了些许力气后,“不行,我得”她挣扎着起身,刚爬起,却又突感无力。

“你毒入骨髓,靠逆流内力才强行逼出,哪是那么容易好的,先生说了你要躺半个月,纵使恢复的快也要躺个几日才能恢复的。”晏璟安抚她躺下,撵好被子。

“我只是,想要去谢长公主。”

“长公主我替你去谢,等你日后好了再亲自去。”

李少怀侧过头,看着幔帐,压低了声音,“师姐,我想求你一件事。”

坤宁殿内。

“姑娘让打探的消息,打探到了,丁绍文手下确实有一个叫长昭的人,此人是丁府的幕客,但”张庆走近一步,弯下腰压低声音,“似乎曾是楚王府上的娈童。”

自南北朝后,养娈童成了风气,世家以此跟风,不以为耻,反而也成为世家的一种攀比,经久不衰。

“娈童”

上一世她就记得丁绍文身边时常跟着一个比他自己长得还要好看的年轻人,而且此人的功夫颇为厉害,替丁绍文挡下不少劫难。

“竟然是出自楚王府”

“这人手下有一批身怀绝技的影卫,有出自巴蜀善用暗器之人,还有大理国的善用蛊术的苗人与白人,都与姑娘您说的无差。”按着赵宛如的吩咐安插细作到丁绍文身边,查出来的消息让张庆震惊。

大部分几乎与公主推测的都一致,“臣有些不明白,既然姑娘您都知道,为何还要去查”

“这世间,总有是我看不到的地方,推测始终只是推测,它并不能使你安心。”

“姑娘所虑周全。”

“官家已经将丁绍文降为了都虞侯,今后殿前司的禁军他能调动的就十分局限了,但是圣人那边恐是不好交代的。”

“仅仅是降职而已。”幽暗的眸子变得凌厉,“我的人他竟然也敢碰,我不管他有什么目的,但是他对阿怀起了杀心,我便不会容他!”

“只是圣人现在十分看重他。”只要丁绍文一日在殿前司,那殿前的事务就仍会交由他打理。

“我知道,丁家与曹家是朝中曾经唯一支持母亲为后的两家,如今母亲还要倚靠他们立足后宫。”

皇帝继位初要立刘娥为后之时遭满朝文武反对,无奈之下立了世家贵女为后,但仍独宠刘娥,再之后新后所生的皇子夭折,新后忧思成疾病逝,朝堂上再掀立后风波。这时候刘娥已经拉拢了丁谓与曹利用,又诞下六皇子赵受益顺利被册封为后。

赵宛如深吸了一口气,眸光黯淡下,“以前,我和母亲的想法也是一样的,以为大权拿在了自己手里,天下就能重回安宁了”

“以前?”张庆听得不明所以。

坤宁殿的外院门口,小柔一路小跑着,碰上了快步的秋画。

“姑娘!”“公主!”

“秋画。”

“李真人醒了,不知道凌虚真人与他说了什么,他拖着病体去了外城的宫观。”

“不是不能下床吗,她”

“是长公主派人抬送出去的。”

“你们没有跟着吗?”赵宛如皱着眉。

“跟了,他是去找了宫观的观主。”

如此,她便是有着前世的记忆也是猜不得李少怀要做什么了,“那观主是凌虚真人的师弟,扶摇子在华山张超谷的石室仙逝后爹爹派人从华山请下来钦点的观主。”

“那咱们的人?”

赵宛如低下头思索了一会儿,“你亲自到她身边保护,直到她伤好。”

“可我走了姑娘您身边没个人保护?”秋画有些难为,因为张庆不能久待在后宫。

“在这禁中,还不敢有人对我怎么样。”

赵宛如起身,态度转柔,关怀道:“云烟可好些了?”

秋画点头,“多谢姑娘挂念,经过一日修养,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好,你先去吧,一会儿我亲自去看看她。”

秋画走后赵宛如转身唤道:“阿柔?”

一旁折枯叶的小柔这才回过神来,踱着步子慌忙走近,“啊,我在呢!”

先前小柔心中泛着嘀咕,每每有别的事情和李少怀的事情一起来的时候,姑娘总是先着急着李真人的事情。

“何事?”

“王丞相在外朝求见姑娘您。”

“姑娘真是妙计,此一案不仅贬了丁绍文,还将原本属于丁谓的相位给拿了,只是可惜了,若是由向敏中复任宰相”

向敏中是太宗极为重要的臣子,也是一位特殊的臣子,自任官以来太宗数次越级提拔他,又是在短时间内,可见其才能。

赵恒继位后更加器重他,咸平四年,向敏中升任同平章事,充任集贤殿大学士,正式拜相。

“虽未能提拔向敏中,但是论相位,如今能但大任,适合此任的,王旦是不二人选。”

赵宛如叹息,“不过向敏中,老师他…确实可惜了。”

“他经三朝,深受太宗器重,官家依仗,却因买薛居正宅院,与张齐贤争娶薛惟吉遗孀,被人指责洁之操蔑闻,而被罢相,实在可惜。”张庆也惋惜赵宛如的授业老师。

赵宛如冷笑,“这么多年,人言可畏四个字,何曾变过?”

“姑娘让查的户部亏空一事,三司的人咬的太紧了,属下无能,未能查到。”

“无妨,此事不怪你,三司的人几乎都是前三司使丁谓提拔上去的人,我要找他的过失,他们自然是不会松口的,不着急。”

“王丞相您还见吗?”

赵宛如浅笑道:“见,当然见,我可不敢不见。”

48金风玉露一相逢

垂拱殿之后是后宫, 外朝的臣子不得入内。

“恭喜王相。”

官做到了百官之首, 连这紫色公服穿在身上都显得大气了些,封侯拜相,乃天下士子所梦寐以求。

丞相官居正一品与公主,王爵同等。论地位,公主是皇帝之女,千金之躯, 他们为君臣。但若权力,后宫不掌实权, 不参与国事,丞相乃百官之首。

太平兴国八年, 太宗下诏规定, 亲王序位在宰相之下。

王旦又是老臣,出于尊敬赵宛如微侧了身子。

王旦躬身答谢, “承蒙公主器重,臣感激不尽。”

“器重你的, 是官家, 不是我。”

“是臣老糊涂了,但公主提携之恩,臣莫敢忘。”

审时度势,王旦也不差, “历朝历代朝中党派之争就从未休止过,王相能立其中一心只为官家办事,替百姓谋福, 实乃我大宋之幸。”

“公主谬赞,臣愧不敢当。”

王旦来谢,仅是来谢,赵宛如清楚他的为人,他与向敏中一样有自己的气节,而他更有自己的判断,死忠的保皇派,是不会倒戈于谁的,更别说是赵宛如了。

赵宛如是皇后之女,若倒向她,则也暗示着倒向后宫,那便与丁谓曹利用那些人一样了。

不过,赵宛如给了一个恩惠,王旦心里也会记着这份情,虽不为她所用,但也不会妨碍着她。

相比寇准,王旦实在要好太多,也聪明太多。

“王相知人善用,望往后也要擦亮眼睛,多多替官家分忧才是。”

“公主所言,臣谨记。”

“几日后的冬至祭祀,也要劳烦王相主持了。”

今年的祭祀尤为重要,王旦不仅成为了宰相,更成为了祭祀大礼五使之一的大礼使。

天子祭祀,乃国之祭祀,一个国家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祭祀与军事,大礼使作为五使之首,是可以陪同天子登上祭坛的。

对于外姓臣子来说,这是莫大的荣耀,赵宛如作为皇帝的长女,也仅只能陪同去祭祀,入太庙而已。

几日后。

三更天,东京城皇宫周围号角声起,接着是响彻天际的鼓声,宫内灯火通明,内侍端盘小步匆匆来往,内诸司忙得不可开交,今日宫门不下钥,文武百官,皇室宗亲都早早的赶在夜半之前入宫,等待迎接明日冬至祭祀。

早在三天前赵恒就住宿在了大庆殿,此时的殿内的大厅中摆放着明日出行的车架与仪仗,殿堂太过宽广,以至于这些车架摆放此处都不能将其装满。

殿外耸立着两座钟鼓楼,楼上有太史局的官员。

随着水漏内的水刚刚好装满,官员瞧准无误,拿起手中的棒槌敲了一下鼓。

—哐—

殿门口一位着绿色公服的官员手持象牙牌,在听到这鼓声后,先是在牌子上刻录了一下,旋即提高嗓门,“丑时正。”

奏时官员的声音震响大殿,将正在打盹的赵恒惊醒,问道周怀政,“几时了?”

周怀政着官服,头戴七梁貂蝉冠,答道:“丑时了,还有一个时辰呢,圣上要不再睡会儿?”

赵恒摇摇头,“不睡了。”

冬至祭祀,文武百官与宗室皆穿绛色官服等候在大殿内。与平日的公服不同,官袍为圆领,胸前挂方形图案,腰间系有玉佩,脚上穿的是云头朝靴。亲王与宰相戴貂蝉冠加九梁,皇帝的近臣与随从为七梁,其余的官员按品级六梁至二梁不等。手中的所持的朝笏与官服一样,因等级划分而有所差别。

大庆殿外以及御街上排列着装束齐整的禁军,战马,多达数万,围绕在皇宫周围守卫。

原先丁绍文为殿前副都指挥使,因为未设殿前指挥使,所以就由丁绍文统管殿前司的禁军,总领宫中防务。

如今虽已降职为都虞侯,但冬至宫内禁军仍由他部署。

宣德门外画鼓二百面,每面画鼓旁边都配有号角,号角上系着彩帛制作的小旗子。

皇帝穿着画星官的红色龙袍,卷云冠上镶嵌着北地所产的珍珠,辍卷梁二十四道,以玉犀簪固之,玄圭被他拿捏出了热汗。

绛色的纱裙与避膝在他走动下卷皱晃动着,赵恒将生了些许皱纹的右手搁在自己金玉束腰上,“一会儿出了大殿,外头可冷了,叫内侍多备些衣裳,坐车时将那珠帘放下便是。”

赵宛如福身点着头,“多谢爹爹关怀。”

殿前司还是交由丁绍文管理,瞅了一眼这甚是满意的场面,赵恒走至万寿长公主身前,侧头看着着官服而显得风度翩翩的丁绍文问及赵衿,“伯文,你见过的,就是上次接你回宫的那位小将军。”

丁绍文她当然见过,“阿兄”赵衿随着皇帝的目光一眼望去,与一些资质平平的郎君相比,丁绍文确实很难不让人动心,可她也明白一些道理,“都虞侯是嫂嫂钟意的人,衿不敢妄想。”

皇后与丁家交好,有意将惠宁公主下嫁丁家已是人尽皆知之事,而丁绍文又是一位偏偏公子,惠宁是她亲侄,夺人所爱这种事情她是做不出来的。

“此事,我向来是由着元贞自己想法来的,圣人哪里,无需担心。”

赵衿看向赵宛如,“元贞你”

皇后居正位,赵恒是走下来与她们答话的,离高台有些距离,“众人所愿却非良人,元贞从没有想过要嫁,也不会嫁。”赵宛如话里含有别的意思,她不希望小姑姑嫁给丁绍文,她希望小姑姑能够反抗一下。

但是赵衿,还是太过温顺了,仅只是轻皱着眉,长兄如父,她没有再说什么。

皇帝也希望长女下嫁丁家长子,惠宁的性子像极了他的父亲太宗皇帝,而七妹赵衿的温顺不论嫁给谁,都会是贤良淑德之妻。所以他要选一个优秀的,配得上的,“如此,一会儿我便让伯文护送你的车架。”

另外一旁的赵静姝扭动着自己的黄裙,嘟着嘴幽幽道:“爹爹怎的都不关心关心元容了,元容也怕冷呀。”

自她回来,皇帝就时常去钦明殿,毕竟是他的幼女,相隔十多年未见,她一回来,钦明殿进出的内侍都多了许多,南方朝贡的贺礼除了赏赐到坤宁殿,还有一大部分被送到了钦明殿,可见皇帝对赵静姝的喜爱。

“你呀!”皇帝拿着朝笏的手抖动了两下,“连出身武将世家的曹渊都敌不过的人,可还会怕冷?”

“爹爹又拿此事取笑女儿。”赵静姝轻轻捏着皇帝的衣角,“那不是我实在气不过他仗势欺人嘛,爹爹当时不是也夸赞我的嘛。”

皇帝拍了拍她的手,贴耳凑近,小声道:“你当众打了人家,你叫人家一个七尺男儿脸面何放?我是给你与他一个台阶下。再说,这样的人你见着不喜过来告诉我就行了,我替你罚他,哪儿值得我闺女亲自动手呀。”

赵静姝笑眯着眼睛侧身,“谢谢爹爹~”

皇帝再次俯近身,压低声音,“前几日杨亿与我说你想做他的学生,去国子监读书,又说见你天资聪颖,荒废了时间着实可惜。我便寻思着你读书也比舞刀弄枪的要好,但那国子监又不允女子入内,思索半天,你若实在想去,就换了装扮去,我会私下告知判监事予你方便,以我闺女武功的这般厉害,相信也不会吃亏。”他笑眯着眼睛。在金明池附近见到赵静姝赤手空拳将曹渊打爬在地的时候,是挺惊喜的。如今见惯了宗室娇生惯养的清高女子,像赵静姝这般率性的反倒让他打心底的喜欢。

赵静姝也已十六,又多了件儿女事,“国子监里不少将来国之栋梁,闺女可得擦亮眼睛,好给你爹爹带个称心的女婿回来。”他似说的不正经,穿着朝服也全然没有一副帝王的样子,反倒只是像父亲与闺中女儿说着悄悄话一般,“也可替我监视监视那些个世家子弟。”

通情达理四个字,赵静姝是从来没有想过会用在她皇帝爹爹身上的,至少师父曾经告诉她,君王寡爱,不允儿女私情,后来想着,或许只是因为站在了最高峰,肩起了天下的重任,不得已而为之。但人还是那个人,于国,他是皇帝,于她,只是父亲。

赵静姝端手在腰间,侧身,“女儿谨记爹爹教诲。”

——哐!——

钟鼓楼上的钟声敲响,殿门前绿衣官员大喊道:“寅时正!”

因礼部尚书空缺,便由从三司副使升任的礼部郎中林特暂代礼部之事。

林特着官服手持笏牌走上前,高声奏道:“中严外办!”。

丁绍文安排的人便带领禁军铁骑在最前方开路。

三更天时便已经整装待发,齐整威严的禁军后面是七头大象,每头大象的背上都盖着绣花纹的锦缎,锦缎上面在安放着金莲花的台座,大象头上戴着金饰辔头,穿锦衣的驯象师骑在象脖上引导大象。

象后面是高举大旗与拿大扇子的武士,还有手持长矛,画戟穿着五颜六色盔甲的骑兵,大旗上与扇面上都画着龙,虎,彩云以及山河图案,长矛上都系着五彩结带的铜铃铛。

风一吹过,数以万计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些多达数万的武士,帽子,衣服,靴子,配饰每隔一个方阵就换一种,因为安排得井然有序,所以不会让人看着眼花缭乱。

场面壮观的只剩下惊叹,以及鼓声奏起的震撼。

天子冬至祭祖的出行,阵仗之大,用器之奢华。

除了这些先行人数上万的武士部队,后面还有皇帝的亲从,亲随官。护在皇帝身边的是御龙直的卫士,金色腰带,紫色绣花衫,头上戴着珍珠结络的顶头短巾。

林特奏喊之后,周怀政搀扶着赵恒登上四柱与栏杆都饰有玉雕,雕刻着龙凤的玉辂。

玉辂内设有御座,只有两名近侍随在旁侧,而周怀政则作为执绥站立在一旁。

玉辂后边随行随行四人,手举行马阻拦人马通行。前面则是由两个身穿朝服的人手持笏板面朝玉辂倒退行走。

准备妥当后,千乘万骑从宣德门出发,前往太庙。

玉辂后面是宗亲,按照等级位份依次排列,舆车内都是单独乘坐,随旁只能站立一个传唤的内侍。

出宣德门时,“小柔,把帘子放下来。”

更深露重,汴河的雾水都吹到御街上了,后头的赵静姝见着,也将车内的帘子放下。轻纱制成的车帘,将车内的人模糊化,使之看不清脸,若站远了看,连人都是分不清的。

这般盛大的场面只有在皇子纳妃,公主出嫁时以及现在的冬至祭祀才有,灯火辉映,使得这东京城漆黑的五更天如白昼一般,御街两边的路灯照耀着底下笔直站立的禁军,每隔一步就站立一人,组成人墙。

百姓们只能站在人墙后面远远观望玉辂内的皇帝。

“这便是廉政推行者的出行吗?”李少怀骤视眼前的天子出行的排场,不禁上挑起眉,“是奢靡,还是我见识太浅了。”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出行之奢华相比以往各朝,我朝已经是从简了。”

比起享受,后主在位时,当仁不让,她为之一笑,“也是,不过如此!”

先行的武士慢慢走远,随之皇帝的玉辂出现在眼前,玉辂宽敞华丽,皇帝手持朝笏端坐在御座上,姿容清晰可见。

“据传太.祖身长,容貌雄伟,器度豁如,识者知其非常人。”

“史书上这么写的,我只见过太宗,不过太宗皇帝与太.祖一样,征战沙场一生,收复疆土,是武将风范。而今上文人多行仁政,于百姓而言,未有什么不好。”

“那于天下呢?”李少怀侧头问及,见师姐沉默,她又转回头继续看着车架,若有所思道:“梁木若只侧重一边,另一边是会塌的。”

帝后后面是诸亲王,皇子,公主,皇帝只有一个皇子,六皇子寿春郡王赵受益,由宫人抱坐着。

除看到万寿长公主外,李少怀凝视着其后面的车舆,紧了紧眉头问道:“长公主后面的是谁?为何下着帘子?”

晏璟听着她的话心中一怔,“是,惠宁公主赵宛如。”

“宛如”

李少怀深深的看着,纱帘隔绝车内车外,如今又是黑夜,他看不清里面坐着的人,可又隐约觉得,车里面的人头所朝的方向,黑夜里,那双会发光,幽幽的眸子,在看着自己。

“倒是与我的名字,相映。”她又自嘲一笑,“名字而已,她是公主,你又是什么!”

汴河的风徐徐吹来,清脆的铃声充斥东京城,黄色绣龙的长幡,以及各色的彩带飘扬空中,车上垂下的纱帘也随之轻轻摆动。

“姑娘,您说真人会不会来呀?”隔着纱帘,小柔看不清车外百姓的样子,“真人会不会正看着这边呢?”

小柔伸望着,随后又走回她身边,“不过真人就算来了,看到了也不会知道的。”

云烟秋画都不在,而张庆被她留在了宫里,未让他陪同。

“这样的场面,她初来东京,是一定会来的。”知己知彼,已是能猜透心思。

赵宛如侧头看着车帘外,应接不暇的人影,虽看不清容貌,但各色各样的人,总会有细微区别。

有些人和事,即使隔着万里,她亦能探知,因为所思,在她心中。

49一体君臣祭祀同

皇帝前往太庙奉请先皇神灵出殿, 此时陪同的官员只能是皇室宗亲, 祭祀开始时宫中礼仪乐队响起奏乐。

太庙中除了各先皇的神位,还有一块太.祖在时刻的石碑,小刻了几行字,就摆在殿堂内极为醒目的位置。

礼拜完之后,仪仗,车辂从南薫门出发前往青城斋宫留宿一日。至青城夜晚时, 天子居所附近警卫戒严,禁军之间进行喝探查询, 喝探也可视为是对暗号。

一千禁军,十几个人作为一队, 每队有一名队长, 队长除了配刀,还手持棍棒高声喝道:“是与不是?”

此之前士兵皆操练过, 于是纷纷提着嗓子回答,“是。”

队长从他们挺拔的身躯前走过, 继续而问, “是谁?”

而这时候,士兵们的回答本该是现任的殿前都指挥使,但如今此位空悬,便直接跳过了此喝喊。

除了守卫的禁军, 期间还有行宫巡检部率领的玄甲骑兵队来回巡逻。

三更时,皇帝的圣驾从青城出去前往郊坛进行祭祀,青城往南再向西折去一里多路就是祭坛所在, 祭坛四周有三重矮土墙,皇帝率众从外围墙的东门进入第二道墙。

“子时到。”礼官报时。

第二道内墙坐北朝南之地设置了一个大帷幕,称之为‘大次’。

周怀政掀开大次的帐帘,提醒道:“陛下,该更衣了。”

宫人将祭祀穿的祭服准备好,皇帝入内更换祭服。

祭服又与朝服不同,戴二十四旒的平天冠,内着青色衮龙朝服,外罩中衣,玉带,足底红鞋。

穿戴完毕后,皇帝由两名内侍太监搀扶着,表情庄重严肃,缓慢行至祭坛前。

祭坛下面有一个小次,设有御座,祭祀一共要登坛三次,祭服宽大,平天冠厚重,穿久了容易劳累,故而设御座以供皇帝休息。

祭坛有三层,共有七十二级台阶,第三层四条台阶之间设有十二座神龛,用以祭祀十二宫神。祭坛最顶端是三丈多宽的方形平台,祭坛设置的十分严谨,规整,有四面台阶可登坛顶,分别以时间命名,正北的叫做‘子阶’,正南‘午阶’,正东‘卯街’,正西‘酉阶’。

祭坛上置有两方黄褥,也是两尊灵位,北偏南的是“昊天上帝”的灵位,朝东南的灵位是,“太.祖皇帝”,灵位前各设一张较矮的桌案,上面摆放着祭祀贡品。

登歌的道士有十几个,旁边还摆列着两架钟磬,以及琴,瑟等其他乐器,守护的侍卫只有四人。

祭坛下面还设有宫廷乐架。编钟,玉磬都用架子悬挂着,架子的两角辍着黄色的流苏。编钟旁边还排列着几架大鼓,三面为一组。大钟叫做“景钟”,大鼓叫做“节鼓”,琴,筝,笙,管等,都由乐工所持。

登坛前,祭坛前的宫廷乐队开始演奏,先出来两名头戴紫色冠,黑衣红裙的文舞者。乐工领头敲击了一下“柷”,音乐响起。

这时候几名武舞者上场,其舞蹈动作如同刀剑比试,跳舞的同时不断敲击着铜烧与响环。

乐曲终止时,舞者退下,领头的乐工用破开的竹片刮了一下“敔”。

礼仪使太常寺少卿刘师道闻此声,手持笏牌,庄重上前,高呼,“登坛!”奏请皇帝登坛。

礼部与太常寺的几位前导官便随上前微躬下腰站到皇帝一旁,引导他走到祭坛跟前停下。登坛则只能由大礼使一人陪同皇帝。

左右皆退下,王旦跟在皇帝身侧开始登坛。

七十二阶梯,穿着庄重的祭服,皇帝平端着手,提着稳重的步子,冠上的二十四旒随之微微晃动。

漆黑的夜伴随着呼啸的寒风,越往高处走风越大,祭坛周围的火把与高架盆火被风吹的狂乱摇摆熊熊燃烧着。

至祭坛顶时,祭坛底下宫廷架乐的音乐声停止,皇帝先向正北的“昊天上帝”的灵位祭拜,跪下敬酒。殿中监官则面朝东下拜,给皇帝递送酒杯,皇帝再拜一次后起身,再往东边太.祖皇帝的灵位重复祭拜。

祭拜完皇帝走下祭坛,宫廷架乐又开始奏响,武舞者再次上场表演,皇帝下来回到小次内休息。

宗室进行亚献与终献。

祭台上,大礼官见皇帝入了小次,于是高喊,“亚献,徐王赵元偓。”

由于太宗长子楚王赵元佐有过,未能参与祭祀,所以亚献由徐王赵元偓代替,徐王乃太宗第六子。

能够登台祭祀,是莫大的荣耀,能够进行与天子一般的祭拜,则说明了其宗室身份的尊贵。

亚献毕,再次高呼,“终献,广陵郡王赵元俨。”

因为皇六子赵受益太过年幼,经王旦推荐,由广陵郡王赵元俨进行终献。赵元俨乃太宗第八子,因其样貌广颡丰颐,严毅不可犯,为天下崇惮,名闻外夷,大宋无人不知其名,故而被世人称为,“八大王”。

亚献与终完毕后退下,由皇帝再次登坛,音乐复起。

第二次登坛,祭坛上有两小官捧举祭文,由中书舍人跪着诵读,中书舍人为皇帝近臣,权利太大所以不常设,如今此职空缺,由知制诰王钦若代替。

王钦若读毕祭文,皇帝起身下祭坛再回到小次,亚献与终献亦同此。

虽重复如此,但是每次都不能懈怠,反而要更加庄重,尊敬。

第三次登坛,也是最后一次,最为重要,皇帝到坛顶,祭祀官员进奉玉杯,杯中的酒称为“福酒”,皇帝饮下杯中的酒,下祭坛走到小次前站立。

亚献与终献完毕退下来站在皇帝身侧也面朝小次,接着由祭祀官将祭坛顶上的冥币,纸帛,玉册从西边的酉阶送下来。

离祭坛一百多步的南边矮墙门外有一座燎炉,祭祀用品皆被送往炉上的高台。

焚烧的侍从拿起祭品,高声报告,看到盆火照耀下的大礼使王旦点头后,将祭品依次放到燎炉内焚烧。

祭祀主管官员和陪同祭祀的官员都庄重的站在自己本位上,祭坛下面的架乐奏停时,祭坛里里外外参与祭祀大典的数十万人都肃然静立。

静的可让人听见冬风吹响长幡之声,铜盆内的火燃烧旺盛,木柴被烧的滋裂响。

掌礼官伸长脖子提亮嗓音,高声呼,“赞一拜!”

数万人连同皇帝在内齐刷刷的跪下,衣服蹭皱的声音响了片刻有余,到此,这祭祀大典就算圆满完成了。

近侍们手二百多根持橡烛排列城仪仗队跟随皇帝从小次回到大次,将祭服换回皇袍皇冠再登上大安辇。

辇是由人抬的,而大安辇与玉辂很像,但是比玉辂还要大,四边垂挂着大带,辇上有陪辇官立候。

见皇帝登上大安辇,传令官呼唤道:“起乐!”

矮土墙外围东门等候的教坊乐队便开始奏乐,先由军乐队奏乐。军乐队,顾名思义。

一名身穿盔甲的武士上场,手持短刀剑舞着一段名为“曲破”的舞,此曲乃太宗亲制。

舞毕后,一名着绿衣的教坊司官员上前进献颂词,随着音乐的奏响,禁军队伍内的乐队也跟着一起吹奏,顿时整个郊坛都被声乐所震动。

曲罢,仪仗队整装出发。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从郊坛回了青城,这时候天还没亮,远远的看去,青城西南方向如一条火红的长龙在滚动。

回到青城,百官们换上常服进入殿中,大宋官员之多,能够入殿参加朝议的五品以上的官员也多,如今站了满满一殿,手持笏牌齐刷刷的跪下,恭贺道:“恭贺陛下顺利完成此次祭祀大典,天佑我朝,万岁!”

赵恒理了理皇袍的大袖子,对今日的这些安排部署,禁军保卫工作的缜密甚是满意,威严道:“赐茶!”

偏殿的众侍从宫人早早就备好了温茶,只等候皇帝的令下。

“今日三哥对殿帅您的表现甚是满意呢。”

丁绍文温润一笑,“蒙官家器重,不过,臣已经不是指挥使了。”

“是与不是?”赵衿捂着嘴轻轻一笑,这是学着殿前禁军的喝探,“有何关系呢,不过只是称呼罢了。”

长公主提点之话倒是让丁绍文心中微惊,“微臣惭愧,是与不是,都无关紧要,紧要的是,官家信任。”

赵衿再次柔笑,“殿帅能力出众,三哥哥是看得到的,贬不过是给众人看,殿帅如今做的这般好,升回指日可待。”

赵衿看着面露温和的人接着道:“又以,太急功近利也不太好,殿帅是聪明人,适得其反总是不惹人悦的。”

丁绍文微微抬起头注视了长公主一眼,突然的示好,让他不由的忧虑了起来,只是未表露于情,仍旧谦恭道:“听公主训言,伯文,受教了。”

茶酒喝完后,皇帝的车架,仪仗,以及禁军的铁骑,武士,乐队回到东京,从南薫门入城。

圣驾所经的道路两旁,不仅有百官迎接皇帝的幕张,还有富贵人家搭设的棚子,使得道路两边没有一点空闲的地方,比庙会,灯会都要热闹得多。

皇帝的队伍一来,棚子里的人起身,路两边的人不断向前拥挤,使得阻拦的禁军使尽了力气横长戈顶着,临街的窗户被打开,不过天子是不能被俯视的,胆大的人便偷偷侧在窗边窥探。

李少怀在人群中被挤了出去,十分无奈的摇着头,“不争则退,争则进,进需狠,”她看着争相看天子而拥挤的人群,“奈何,争之不过呀。”

“你还未争,怎知争不过?”

“是啊,我还未争,怎知争不过。”李少怀理着衣袖笑了笑,突然瘦骨的手顿住,“不行。”

“嗯?”

“不争不知。”李少怀放下手,柔和之色微变,“但我,不但要争,还要争赢。”

与师姐谈论间,一个年轻小厮从人群中一眼看到了李少怀,便弯弯绕绕挤到了她身边,“可是玄虚真人吗?”

李少怀侧身,“是?”

“我是内翰府上二娘的厮儿,我家二姑娘想见您。”

李少怀皱起眉,欲要跟着他去,手臂被人从身后拉住,“若君!”

李少怀转身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我有分寸的,你信我。”

李少怀眸子里有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明亮。

—吖— 街内巷子一扇久闭的窗户被打开。

厮儿带着李少怀去了城西内巷中的一家茶楼。

钱希芸在楼上的雅间坐立不安,她本该是在家中祠堂思过的,但是昨日冬至钱怀演随皇帝祭祀去了,她便趁机偷偷溜了出来。

50长恨人心不如水

李少怀踏入房间, 轻声将门关上, 站定在钱希芸身前。

见李少怀与之前无异,还是那般丰神俊朗,钱希芸松了一口气,“这段时间,我都担心死师弟了,本想去探望你, 奈何爹爹罚我在祠堂思过。”

钱希芸三步并做两步走近,拉过李少怀的手, 抽着鼻子道:“不过见到你无事,我就放心了。”

李少怀轻皱着眉眼, 将手抽离, 走至窗户前将窗子关上,“你找我, 有什么事?”

对于李少怀突然的冷漠,钱希芸不知所措, “师弟你是在怪我吗?”

李少怀颤笑一下, “我怎敢怪你呢?”

钱氏以为李少怀刚刚只是玩笑,以为她还如从前那般。李少怀被无罪释放,钱怀演告诉了她,礼部原本划去了李少怀应考的名字如今已经被重新加回去了。

她再次上前拉起李少怀的手, 委屈道:“丁绍德那件事,是我不对,可我也是无奈…”

这次李少怀反应极快, 没有给钱氏机会,钱氏一走近,她便退离几步之远,深邃起眼神,冷冷道:“难道,那人不是你害得吗?”

李少怀的神情,态度,钱希芸第一眼以为是错觉,可如今她看明白了,心中酸痛道:“我,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原本只是想教训一下,那药量不至于的,只是谁知那女使不知轻重”

李少怀凝着幽墨的眸子,“害人便是害人,何关乎轻重?”

眼神越来越冷,凌厉道:“因你不喜,你便可害人,因你不愿,你便要杀人,你入观十余年,如何对的起师父?”

被父亲训斥,突然又被一向温和的师弟训斥,钱希芸心中一下委屈至极,“是我害人,可那又如何,你们都是顶天立地的男儿,被万人崇敬的道门尊士,而我呢,被迫还俗,还要被迫嫁给一个世人都唾弃的纨绔。”

钱希芸的话,发自肺腑,颤动着李少怀的慈悲之心,她缓和了一些态度,“所以呢,你是怎么想的?”

“我之所以千方百计想毁了这门亲,师弟你不明白吗?”

“我不明白。”李少怀背过身道。

“你不明白?我看上的人,你不明白?”

冬日之火,逐渐被冰冷的雨水浇灭,“你看上的,不过是我的躯壳,以及,你知道我向礼部递了状投,而你,天底下最悉我之人的你,是算准了我会成为天子门生。”

李少怀的语速渐渐变慢,连同声音也变得低沉,“你是不是觉得,我会在中第后,到你府上提亲。”

听着李少怀戳中她心思的话,钱希芸颤着身躯顿坐在了椅子上,失神道:“呵,你又不是我,你如何”

“是与不是,已经不重要了。”李少怀红着眼睛,目光凌然,“只是我今日与你说明白。”她走近,重声道:“我入仕只为一人,但绝不是你。”

李少怀反常的话更让钱希芸震惊,以及不甘,她亦怒红着眼斥问,“那你为何要顶罪?”

“我替你担罪,是因为我敬你,我与你自幼长大,幼时我被人欺,护我的人总是你,于我而言,你比大师姐与我还要亲。”钱氏虽也总喜欢欺负她,但不过都是一些玩弄,钱氏是出了名的护犊子,尤其是护李少怀,道观内师姐妹众多,她出身江南第一大族的钱氏,曾当众言,只有她能欺负她的师弟,痛定思痛,“这情当是我还你的。”

她做不到极为无情,只是不知道为何,她放下了从前所有的温和,不是因为真正的绝情,而是她害怕自己,继续优柔下去,会失去的更多。

谁也不愿长久生活在别人的庇佑之下。

因为澶渊之胜,今年冬至还多了一项下赦。若是李少怀的案子是在前几日发生的,即使没有公主的帮忙,赶上了这下赦,也是能免除死罪的。

宣德楼楼下有一座彩楼,红布连接着彩楼与宣德楼,楼上有一只金凤,金凤口里衔着皇帝的赦诏,楼前竖立着好几面大旗,有一面最大的旗子与宣德楼一样高,叫做盖天旗。

皇帝所行之处皆竖旗,他身后则跟随着一面由武士举着的大旗,“次黄龙”,此旗旗高五丈,上面画着龙虎,山河。

赦免仪式由皇帝登上宣德楼,楼下宫廷乐架音乐奏起。底下官员击柝一声,声音如同夜里更夫的打更声。

楼下竖立起高十几丈高的竿子,竿子顶端有一个大木盘,木盘上有一只金鸡,故而称为鸡竿。

金鸡尖嘴处吊着一条红幡,上面用飞白体写着“皇帝万岁”四个大字。木盘底垂下四条攀爬的彩带,四个红头巾的壮汉沿着彩带争先上去。

“那个少年是谁?”皇帝站在宣德楼上看着攀爬绳索身手矫健的少年,欣喜的问道。

周怀政仔细瞧了瞧,“好像是神武大将军的长子李公武。”

这寒冷的冬日,四个人都穿的极少,赵恒笑了笑,“将门虎子!”

最后,由少年最先登顶得到了上面的金鸡,少年站立木盘前,“万岁!”声音洪亮,使得整个宣德楼都听见了。

使得龙颜大悦,“赏!”

绳索绑着赦诏沿着红布从金凤口中被慢慢放下,降落到彩楼的时候,由绿官服的通事舍人接过,打开高声宣读。

头戴簪花,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的狱吏将开封府与大理寺穿红色,黄色布衫被赦免的犯人带往宣德楼前。

——哐——

鼓声响起。

狱吏将囚犯身上的木枷打开,被释放的犯人们齐刷刷的俯首高呼,“万岁!”

兵部的军乐队再次奏响音乐,戏子登台,表演杂剧与歌舞,御龙直的武士也登台,抽出佩刀进行对打。

赵恒摸了摸齐整的胡须,“赐茶!”

宫人们将备好的茶端出,一一端到百官身前。

到下午,赦免仪式也完成了。

各级将领,侍卫司,殿前司的禁军遣返,马队撤离,六军井然有序的返回各自营地。

冬至祭祀过后,以丁绍文此次部署得力,复升为殿前副指挥使,赏钱千贯。

丁绍文回府后关着书房的门,拿着木把手的铁夹夹着炭火,铁盆内的火原先烧的旺盛,由于他的心烦意乱,使得木炭不再成堆,零零散散的嵌在灰里。

“你说,官家是什么意思?”

他夹着火红的木炭,放到一个刚燃起星火的黑炭上,“他还让我在殿前任职,又复我官职。”

“殿帅或许官家,想让您尚长公主。”

那日皇帝特意安排丁绍文护送长公主的车架,千万人看着,用意十分明显。

铁夹下的红炭在用力下碎成了几块,“我是绝不会答应的!”

——吱——

一阵冷风席卷书房,丁绍仁迈着欣喜的快步,“恭喜大哥官复原职,还得了官家的赏赐。”

踏过门槛至内房时,看见丁绍文沉着脸,“大哥这是?”

“三公子有所不知,官家欲将长公主嫁给大公子。”

“什么?”丁绍仁惊呼,“怎的变成长公主了?”

“朝中无新秀,大公子可是诸小娘子眼里的良人。”年轻侍从说着。

“那这可如何是好?”丁绍仁似乎比他长兄还着急。

“新秀?”丁绍文暗垂下眼眸,突然想起了前日皇帝赏赐了那夺金鸡的少年,“倒是有一个合适的顶替之人!”

丁绍文撇笑,“还能去掉一个朝中对手。”

年轻侍从惊疑,“莫不是,神武大将军的儿子,李遵勖?”

看丁绍文的神情,侍从知道自己猜对了,“可如何要让他成为长公主的驸马?”

丁绍文将铁夹放下,从矮凳上坐起,“应该思考的是,如何让官家发觉这个新秀!”

“他报了文武两举,应该是不难的。”

“不,是要让官家格外注意到他。”

丁绍仁缕清兄长与侍从的对话后,小声进言道:“走,贡举?”

“应举之人数千,有才者不少,他未必就能胜过那些人。”

“倘若,因为是官员的失职,另一官员纠错上报了官家,会不会”丁绍仁觉得这计策太阴险,怕大哥不喜,便言止。

丁绍文转身,“如何?”

“老师是今年的考官,他虽是趋炎附势之人,可也有一点他的过人之处,那便是他对文人正直,他管辖的考试是绝不会容忍舞弊,以及官员失职导致人才被埋没的。”丁绍仁走近丁绍文压低了声音,“大哥您与刘师道是同僚,而刘师道与陈尧咨交好,陈尧咨又与老师素来不合,或许可以利用他们三人。”

“殿帅,王钦若的息子现在在钱怀演手底下办事。”年轻侍从补充道。

王钦若巴结讨好丁谓,与丁绍文在同省做过官,澶渊之盟后丁绍文与王钦若双双被重用,一文一武纷纷做了皇帝的近臣。

丁绍文深眯着眼睛,这样一来,这件事就能够在他掌握之中了,“若长公主下嫁给了李公武,李氏这一支的武将再无可能掌兵权。”

李公武出身将门,祖父为开国元勋,父亲也是功勋卓著的大将军,为皇帝所器重,论家世,李公武比丁绍文都要好上太多。

其实尚长公主对于李氏没有什么坏处,自李崇矩死后李家不争权势,若得长公主庇佑,实乃真正的长久富贵。

不过丁绍文怎会做如此阴险之事,他不悦的呵斥道:“三郎,你可知,我们都是清流的仕宦人家,一心效力大宋,朝廷,官家,怎可生如此下作的歹念?”

丁绍仁被他说得羞愧的低下了头,“弟弟有错,不该心生如此之念,请大哥责罚。”

丁绍文仁和的长叹一口气,“也罢,你是年少无知,往后入了朝为官,可不能如此了。”

丁绍仁点点头,“大哥,方才父亲派人去请族中长辈,要替老四举行冠礼。”

丁绍文烤着火,淡然道:“不仅如此,爹爹还替他求了国子监的学位。”

他叹息,如一个长辈对后辈的期望语气,“他能够收心好好学习,不给爹爹惹祸就已经是大幸了。”

“他这般,就算学了未必能中第,反倒是给家中蒙羞。”

“咱家中有候补名额”说及此,丁绍文颤动着手指,“老四,皇帝怎眼光如此之差呢!”

冬至过后,丰乐楼生意逐渐清冷,高楼的顶楼小阁今日来了客人。

“你不回去吗?”男子面冷,连同说话的声音都冷。

酒桌旁边放着一把直剑。

“回哪儿去?”

“家,王府!”

“哪儿不是家,不回去。”

“为了一个纨绔之人,留在这种地方多年,值得吗?”

顾三娘只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饮尽,并没有回答。

“我看他对你,也并没有多少情义,他不过也是趋炎附势之人,知你是楚王的女儿才”

“趋炎附势?”女子侧头冷眼看着他,“怕是无人能及公子您吧?”

寒风透过珠帘吹入阁中,将他的身心吹凉,“王爷病了,皇帝虽恢复了王爷的爵位,但是祭祀却没让身为太宗长子的他亚献…他想念你。”

病这个字才让顾氏动了恻隐之心,“有时间,我会回去看爹爹的,劳你跑一趟,不送。”

逐客令下的无情,他却仍不能忘情,“我”他闭眼长叹一口气,“有我在,他不会有危险,但我,只是为你而已。”

桌旁的剑被他起身拿起,理了理衣袖后转身离开。

多年未见,连一句挽留之话都没有,低至门口,他顿住脚步颤道,“为什么,你从来不肯回头看看?”

抵在红唇边的酒杯被放下,“回头?”她笑了笑,“我从来只向前走,怎个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