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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与君厮守 于欢 21218 字 2个月前

赵宛如点头,“我知道。”

寇准反对后宫干政,一直都是她们的对立面,“你如何能保证李若君日后会站在哪一面?”

“她”赵宛如颤动着眸子,“她谁也不会站,她站的是本心,是天下的百姓。”

重来一世,她没有想到母亲的反对比上一世还要强烈,只是好在如今她掌握了局势,不会再任由人摆布与算计。

四月的风要暖和不少,宫内后苑的花相继而开,新官们在接受了数日的学习后开始正式上任。

“前阵子授官时,其他进士都是替补空缺,官家唯独派人询问了李若君,不过不知为何,他却只要了秘书郎这么一个管书籍的小官。”

“秘书郎”赵宛如勾起嘴角浅笑,“还真是像极了她呢!”

“秘书郎一共两人,今日是李若君当差。”张庆见公主笑的开怀,脸上浮现的正是这暖人心神的春风,于是特意提醒道。

赵宛如回头凝望着张庆。

张庆低头,“臣是想着不日您就要离开大内开府,若招他至府恐惹人闲话,但禁中风声严谨,坤宁殿离各藏书馆不远,姑娘去也有理由。”

66柔情一寸千万缕

“你告诉朕, 上次希夷先生的著作, 是不是你拿了李若君的,你们从那时”赵恒语顿,抬眼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

“在江南时”

赵恒深皱起眉毛,“这么说已经有一年之久了?”

赵宛如点头。

赵恒从座上起身,“你母亲定然是不同意的。”

“是。”

赵宛如的点头应答让这个一国之君有些犯难,“论人品相貌才学, 李若君是不错的,可总归出身差了一些, 你不就不怕委屈了自己?”

赵宛如轻轻瞥笑,“女儿会不会委屈, 全凭爹爹您。”

“看他的表现吧。”赵恒没有发怒, 一来是对这个长女的喜爱,二来是李若君的才学与相貌他都看在眼里。

上任以来, 昭文馆和史馆是她呆的最多的地方,宫中藏书之多让她对于自己要来的这个官颇为满意。

除了打理图书, 校写修订外, 空闲的时间比较多,对于一个嗜学之人来说,考虑的原因有诸多。

皇帝只给了一年期限,李迪身为状元任命为将作监, 她为榜眼怎敢超过他,秘书郎隶属秘书省,最有机会进入翰林, 入了翰林院她就能一步步向朝中靠拢。

她要同已经身居高位的丁绍文比,谈何容易。

为官后李少怀才知道,省试时她考场中的副考官是兵部侍郎王钦若之子。

王从益在得知李少怀进士及第后更加仰慕,凭父荫入仕,任右谏议大夫,虽为寄禄官,但官阶要远大于李少怀,时刻谦逊的去史馆内向她讨教。

“恨未能早识李兄。”王从益亲切的喊着李少怀,仿佛忘记了父亲排挤李少怀老师之事

李少怀并不是计较之人,王从益与王钦若不一样,并不是那种奸诈之人。

“翰林院还有事,我先过去,改日再来请教李兄。”王从益抱着卷轴从阁内离去。

史馆位于各馆最深处,此处最为僻静,除了当值一般都很少有人来。

“公”王从益睁大眼睛,卷轴从手里惊颤滑落。

“从益?”略带疑问的声音从阁内传来。

赵宛如抬手覆在唇边。

王从益于是回头应道:“没事,字画没拿稳。”

春日午后的暖阳照射进馆阁的藏书楼内,梁柱边的帐幔轻轻飘动着。

书从书架上被放回,放书的手与书一同静止,女子的脚步轻盈,伴随而来的还有萦绕鼻间的淡淡梅香。

骨节分明的手指颤动两下后轻轻将书推进到与柜中其它书齐平的位置。

李少怀转身,眸子微动,滚动着喉咙,青色的公服袖子合起,“微臣,参见公主。”

面对眼前削瘦之人的卑躬,赵宛如百感交集,哽塞道:“无人的时候,阿怀也要这么拘谨吗?”

李少怀放下双手,平舒一口气后,换了焦急的语气道:“那日,你为何不让我同他比,他虽是久经沙场,可我未必就会输给他,我亦可以为你赢此”

赵宛如听着他一本正经的说道忽然捂着嘴大笑,“阿怀!”

李少怀顿住凝神看着她笑。

她眸中有光,“就这么想娶我吗?”

李少怀面露急切,而赵宛如却在此大笑,还是笑由心出的那种,连眉眼处新施的粉黛都要笑落了。

这含春风的笑让对面的人两眼勾直,未拿书的右手抓住了她捂在嘴边的手。

只在一瞬间,李少怀用力将她拉了过来,使之红衣与青衣交合在一切,直至朱唇欺压上她的薄唇。

今日她当值,任密书郎也有些时日了,她知道这个时候是不会有人来这里的。

相思入骨,加上她漫不经心的笑,使得李少怀大胆了几分。赵宛如始料未及,这是禁中的藏书阁,读书之地,这人竟在此对着她这般无礼。

不抗拒,即是接受,心底告诉她,忍耐了太久,稍稍放纵一下也不要紧。她不想失去,于是将往日宫内嬷嬷的教导通通抛之脑后。

意还未乱,情也没有迷失在城门大开之后,李少怀潇洒的从门中离去,嘴角轻勾起露出带有戏虐的一笑,将书拿稳后绕过她向前走着,走了几步后顿步回首,“想,无时无刻。”

温存尚未够,人却匆匆离去,她现在心中只有一个评价,这人有真够坏的!

听到了回答后,赵宛如僵住原地,不由的又笑着,旋即转身走近她,“禁中是龙潭虎穴,丁绍文阴险狡诈,我不喜欢他,我不想他跟你有任何交集,更不愿他触碰你,即便是比试也不行。”

丁绍文因不愿尚长公主而设计让李遵勖在此次贡举中被皇帝格外看重,而后百官纷纷上书,于是李遵勖被选为长公主的驸马,任以无实权的虚职,不仅削弱了李家在朝的势力,也让赵宛如损失了一颗棋子。

手中最后一本书被她放回原来的位置后侧转身子正对着赵宛如,从省试到殿试再到入朝为官一步步走来,她看到了世家之争,党派之争。走近一步低头凝望道:“累吗?”

没有什么是能比柔情的眼神关怀的语气更入人心的。能轻易的将她架起的防线冲破,防线后是道不尽的心酸与委屈。

李少怀覆上手,抱紧扑入她怀中的人。

琼林宴上小心的克制着自己心中的欲念,隔有数日未见,可理智始终占据着上风,琼林宴之后繁琐的事情压下,新进的士子忙于任前诸多事务,后又逢长公主大婚,至此过去了数日直到今日她们才得以再次相见。

怀中的人没有回答,稍稍用着力将人往身后推,李少怀后退着抵到了书柜前,金色的光洒在她脸上。

抵在她胸脯上的手上移,抓着青色的圆领,平整的外袍和内襟都变得褶皱。被人欺负了得欺负回来!

午后的光慢慢推移,从案上插花的瓶子处移到了书柜的一角,阳光同时洒在倚靠在书柜边两个相依的人身上,旁边放着长翅的帽子。放在躬起弧度的青色下裳处的十指紧扣。

“你怎和王从益认识了?”赵宛如从她肩膀处躺至怀中,玩弄着她的手。

“省试时,他是考场上的副考官。”

“他父亲是王钦若,虽不共事,可毕竟是父子,你该少与他来往。”

“他好书法与文章,在考场上一眼就认出了我的字,避开反而显得刻意。”

“你有自己的主张便好,人心各异,凡事多加留个心眼总是没错的。”

“嗯。”

“你选择秘书郎一职”赵宛如侧头望着青袍腰间束的黑色革带,“可是为了查后主的死因?”

李少怀一向不会撒谎,“不全是。”

“那就是了。”赵宛如对上李少怀的眸子,眸子里是深深的执着,只是这份执着里因为多出了一个“她”的缘故,才消减了许多,“世上哪有那么多阿斗,谁又知乐不思蜀究竟是真还是假。”

见她眸子中含有失落,李少怀张口欲言

“姑娘姑娘,你快”

——踏踏踏—— 小柔跑的极快,在拐了几道弯后看着书柜一角的斜阳下两眼发直,自家姑娘居然柔情万种的依偎在“男人”怀里?

“妈呀!”小柔忙的将自己的眼睛蒙住。

小柔的惊慌吓的书柜旁的两个人窜起,李少怀将幞头拾起戴正,突然脑门中一惊,思索着她们好像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坏事呀,慌张什么,自乱阵脚,害怕个什么劲。

赵宛如从容问道;“出什么事了?”

“张庆刚刚说圣人派后省的雷允恭来传召李秘郎了。”

“已经”

“李秘郎可在?”不辨男女之声传入阁内。

从容不过片刻,赵宛如张眸问道李少怀,“这里”

还不等她说完,李少怀一把拉过她的手朝阁中柱子内的帐帘走去,里面有一张屏风,是较为隐蔽之处。

将人藏好后李少怀将地上枕的垫子收起,拍了拍袖子后迎了上去。

雷允恭与周怀政一样,是赵恒在东宫为太子时的宦臣,深受赵恒宠信,迁入内殿头,刘娥因其聪慧将她要到了坤宁殿为坤宁殿掌事太监。

禁中内外朝官员甚多,进士赴任之前都由礼部派专门的人教习礼仪,还教以衣服颜色花纹辨别官职官阶。

金紫为贵,外朝只有三品以上的官员才能穿,也有因功皇帝会授紫袍。而入内内省的宦官是特例,最高的官职为都都知,不过品级较低,因为是内臣,专服侍帝后与公主,待遇十分优厚,帝后身边的太监也着紫衣。

宦官无论官职大小皆可称呼为内侍,李少怀不认识雷允恭,但见其身着紫衣,作揖故作不明所以道:“内侍?”

“官人可是秘书郎李若君?”

“正是。”

雷允恭见及李少怀,眉清目秀,美如冠玉,“真是一个干净漂亮的翩翩少年郎。”

雷允恭的话使得书阁里面传来些许动静,李少怀忙的接话,“下官平平之姿,得官家恩宠才得以在此,不知内侍因何?”

雷允恭往书阁深处瞧了一眼,也没有多想,眯着眼睛欣喜道:“小底是来替圣人传话的,圣人听闻李秘郎不仅文武双全,更兼医术,圣人也爱才,早想传召您的,先前后宫事务繁忙一直未有机会。”

李少怀笑了笑,她心里明白的很,自己这个未来的岳母恐怕在琼林宴之后就想会会她了吧。

后宫与外朝不好接触,她又刚中进士为官,今日赵宛如来了,连皇后都要召见她了。

“还请李秘郎随小底走一趟吧~”外朝臣子不便入内,所以雷允恭才亲自来接她。

李少怀点点头,“能否等我先收拾”她思索着等见完皇后差不多要日落了,她也就到值班时间出宫了。

“哎呀,圣人还在坤宁殿等呢,这些个物事自有那些个宫人处理。”

李少怀轻点头,回身朝阁内深处瞧了一眼后跟着他们离去。

67直教人生死相许

雷允恭带着李少怀入了坤宁殿, 刚入到殿内的庭院, 就听见了孩童的声音。

一个几岁大的子从院子一角追逐着撞上了李少怀,李少怀蹲下将穿着朱色小袄的孩子抱起。

肉嘟嘟的小手蹭着李少怀的脸,旋即又扯了扯她幞头上的长翅,孩子在她怀中很开心的笑了起来,一点都不怕生。

“郡王”

孩子身后跟跑着一堆内侍与宫人,停步下来松了一口气。李少怀将孩子放下, 谁知道小孩竟不愿意,抱着李少怀的腿不肯离去。

连几岁大的孩子都喜欢好看的人儿, 雷允恭笑眯着眼,“李秘郎, 这是六皇子寿春郡王, 惠宁公主的胞弟,许是见着您亲切。”

坤宁殿的左边是淑妃杨氏所住的殿堂, 透过庭院内樟树枝丫的缝隙,光影下的女子倚坐在栅栏旁瞧着人群。

“那位少年是谁?”

“是今年殿试的榜眼, 李若君。”

“好耳熟的名字。”

“淑妃娘子有所不知, 李若君原为道士,是太清真人的弟子,因治好了陈相公的次子眼疾而闻名东京。”

杨氏透着的目光变得炙热起来,“怪不得, 惠宁这般钟意他。”

宫人们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孩子哄走,李少怀理了理衣服入殿见皇后。

坤宁殿的外正殿中间有一个半人高的香炉,春寒之际炉内点了除湿的熏香。

“臣李若君, 参见圣人。”依宋制,功名在身者非重要场合见帝后是无须行拜礼的。

李少怀拱手躬身,青色的大袖将她的脸遮掩住,刘娥端坐正位,以主母的气派威严道:“抬起头来。”

与先前道士长披发,鬓垂于胸的飘逸前不一样,官服官帽样式简单讲究干净整洁,所为正心先正衣冠。

李少怀将头抬起,座上正主的眸子微动,虽着官服,刘娥却仍旧感受到了眼前人的道骨仙风,印在眼里,干干净净的一个少年,令人看着都赏心悦目。

“确实是一个如玉般的少年,进士及第的功名娶个宗室之女为妻也得当,只不过,”眼里的赏心悦目终究是抵不过心中的考虑与盘算,刘娥冷下眼,“我未曾想到,你如此大胆,竟敢当众求娶予的女儿?”

她刚入殿就被赵宛如的母亲来了个下马威,不等她接话,刘娥接着厉声道:“予问你,你凭何求之?”

“凭,两情相悦。”

“荒唐!”刘娥拍着桌子,“谁知是不是你用了什么手段使得她鬼迷了心窍。”

“即便你中了进士又如何,若无人扶持,你以为凭你自己能在这朝中立足?想娶惠宁,痴心妄想!”

身前的人贵为皇后,一道旨意便可让她的仕途毁于此,李少怀没有想到刘皇后对她如此不喜,“天地无极,人事无穷。人生贵若王侯,此由出身决定,而今朝取士,白衣也可为卿相。”

“公主是您的爱女,您自是对其宠爱有加,臣自幼无双亲,不能体会,可也有师父,臣素来不信帝王家无情,谈无情者往往骨中渗深情。”

刘皇后之事,李少怀听闻的不少,于是壮着胆子道:“彼时圣人之难,此时圣人却以同难而难臣,是为何?”

赵恒为太子时刘皇后只是一个妾室,赵恒登基后本想立她为后,却因为出身遭群臣反对而作罢,立了继室郭氏为后。

她自知此话不该问,问了必触怒,许会遭来责罚,但是唯有此才能触及尊者的内心,一旦触及恻隐之心,她才可能有机会。

赵宛如仁孝,若说不动皇后,她们情投意合又有什么用呢。

刘娥听后果然震怒,触及最不愿意提起的往事,也是丑事,“放肆!”

“来人!”刘娥起身,拉沉下脸,“将这出言不逊之人拖出去,杖责三十。”

坤宁殿当差太监闻声入殿,欲绑着李少怀。

李少怀瞪着他们道:“我自己去!”

傲骨之人被带下去后刘娥重新坐回,倒吸着气颤抖着,李少怀的话触及了她前半生的坎坷,这坎坷实在太令人心酸。

因改变不了的出身遭人鄙夷,如今外朝的大臣们虽对她毕恭毕敬,可她也明白他们背地里的看不起与鄙夷。

杨淑妃入殿时恰逢李少怀被带出殿。

“你们这是做什么?”

内侍们向她行礼,“淑妃娘子,此人忤逆圣人,被圣人罚杖责。”

于是杨氏快步入内,“姐姐。”

“他不是元贞看上的人吗,宫内从不轻易用杖责,就是因其太伤,他又年纪轻轻的。”

刘娥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劝,“不知天高地厚,说话没有规矩,三十杖责还算是轻罚了他!”

“姐姐是因他的出身难以服众朝臣,恐他今后难以护住元贞,”杨氏坐到她对面,“可是元贞的性子您还不知道吗,能被她看上的人定不是一些平庸之辈。”

“先前官家与我提及,论及才华,状元当属李少怀,只因寇准为其师才故意降去了第二,官家本想让他入翰林,他却只要了秘书省一个小官。”

“姐姐,我还听说沈继宗想把独女嫁给他。”

杨淑妃后来之语让刘娥动摇的心愈发。

“三十杖责,可不轻呀。”杨氏继续说着,“虽无出身,可他毕竟是一个清白的读书之人,如今以进士及第为榜眼入朝为官,去衣受杖于一个读书人来说”杨氏皱着眉头希望能劝解皇后。

杖刑不管男女,受刑之人皆要去衣受杖,于文人来说是极大的耻辱。

处罚不会在后妃居住的宫殿内实行,入内内侍省有专门的人管刑罚,也有专门执杖的内侍,与人肩宽的长凳摆上,李少怀被两个内侍按在凳子上趴着。

执杖都是练家子,是重是轻,是皮肉出血,还是伤筋动骨取人性命,都能把握在其棍下,他们只听上头授意。

雷允恭也不知圣人是什么意思,秘书郎是惠宁公主看上的人,原以为圣人召他只是想试探试探,谁知三两句话过后就要行杖责,可想而知圣人是有多不喜了。

雷允恭将这个难题扔给了内侍高品。他们都知道李少怀身后有惠宁公主,一边是圣人,一边是公主,两边都不好开罪。

上头没有交代杖刑是打脊杖还是臀杖,这让管处罚的内侍高品犯难了,就在为难发愁之时坤宁殿又派了人过来传话。

来人抵在他耳边嘀咕了一阵后离去,内侍提着嗓子发话,“大内有大内的规矩,二圣为这大内的尊者,秘书郎怎敢出言不敬,圣人宅心仁厚,念你功名在身,遂免去你脱衣之辱,来人呀,行刑!”

朝执杖使了个眼色,臀杖,既不重打,也不轻责。

没有受过杖刑的人体会不到,即便是轻打,但那几十斤的木杖挥力打下之痛,足以让死人活起将压舌咬断。

重杖往往几杖就打死宫人的也有。

太.祖之初便制定严厉的律法,即便是奴仆也不能随便杀之,所以杖责不轻易动用,前后两省的内侍宦官若犯了错一般都是贬官或者罚去做杂役,清扫庭院之类的。

李少怀功名在身,执杖内侍也懂分寸,便把握着力道。

先是痛及鼓起腮帮子咬牙切齿,后带起了额头不明显的青筋,十几杖下来使得她都觉得下半身已经麻痹的没有知觉了。

赵宛如回到坤宁殿时,殿内异常安静,只有母亲与淑妃娘子在说话聊天。

雷允恭侯在殿外,赵宛如出来见他神情慌张的不敢瞧她,“李”一想到自己是偷偷去见的李少怀,雷允恭并不知到她当时也在,“发生什么事了?”

雷允恭面露为难,“公主,小底”

“姑娘!”秋画是一路跑回来的,赶在雷允恭告知之前,“圣人罚李秘郎杖责,已在入内内侍省行刑了。”

秋画的声音不大,雷允恭听得了些许,惊慌失措的低下了头。

入内内侍省为后省,在后宫之中,赵宛如走得飞快,宫人们避让不及。

后宫内几乎没有人不认识惠宁公主,一向从容处变不惊的公主今日却一反常态。

连跑带走的到了入内内侍省处刑的地方,赵宛如来晚一步,三十杖一杖不差的刚刚好打完,此时雷允恭带着皇后的赦令也赶到,赵宛如还在他的步子之前。

三尺五寸长的官杖打到见血,执杖内侍习以为常。只是行完刑了,一转头就看见了带着一脸怒火奔来的公主。

行刑前还在担心惠宁公主会不会寻仇的内侍高品此时已经吓破了胆,在赵宛如到达后省刑院的第一刻时便跪下了双膝,颤抖着,“小底们也是奉命行事”

圣上的宠后他不想惹,权势滔天的公主他更不敢惹,真是没天理,母女因为女儿选夫不和而让宫人们遭殃。

不过赵宛如心里很清楚,底下人不过都是听吩咐办事,她只怨自己没能快些赶到。

“阿怀!”

执杖看着自己颤抖不停的手,仿佛觉得下一刻就要失去它们一样。

内侍们全都跪在地上害怕的瑟瑟发抖,赵宛如却连一眼都没有瞧,径直奔向了李少怀。

李少怀才刚上任,并无过错,就横遭此祸,下令的还是她的母亲,她如何不愧疚心痛。

张庆经验老道的伸手叹了叹李少怀的人中,“姑娘,还活着。”

雷允恭见着那不忍直视的场面大惊,皇后的赦令下晚了,自己也来晚了,“你们怎下手这般狠,在后省当差这么多年脑子哪儿去了?”

“不是殿头您”

“糊涂事!”雷允恭紧张的大叫,“还不快去叫御医,李秘郎是圣上的门生,圣人也下了赦令,若出了差池,你们自行看着办!”边说着边瞧了瞧旁边赵宛如的脸色。

一干内侍想的是如何推托罪责保住小命,还有就是这个刚受完杖刑的人能否救治好。

小柔蒙着脸,惊恐状,“天啊!”

就算李少怀奄奄一息,她心中还是想的自家姑娘,心想着:这万一打残废了,落下什么隐疾,咱们姑娘后半生的幸福可怎么办呀!

人是不能留在后宫的,赵宛如心疼的握着李少怀因垂下而冰凉充血的手,问道张庆,“凌虚真人可还在东京?”

张庆躬身在她旁边,楞看着公主的手紧握着李少怀的手回道:“在的,凌虚真人与弟弟如今就居住在旧曹门西。”

赵宛如看向秋画,“给张则茂传话,说是杖责之伤,让他亲自配药,。”

“备车出宫,不要绕门了,直接从东宫出去!”

张庆由心感叹,姑娘处变不惊,处理的霸气,望及奄奄一息的李少怀,只觉此人真是福气不小,领命道:“喏!”

“不过他这个样子,臣将其扛吗”姑娘在意此人在意的紧,这是一个难题。

“殿下,后省有抬伤员的担架。”

高品宦官使着眼色让其手下人搬来一个抬人的架子,又小心再小心的将人抬起放上。

“等等!”

她将自己穿在外面的袄子脱下,赤黄的袄子盖在李少怀薄弱的身体上,衣服上的余温暖着冰冷的人。

若说刚刚握手的动作就让那些内侍们为之唏嘘,那么现在公主脱下自己的袍子盖在一个异性男子身上可以说是极为震惊了。

这于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来说,就是与某家郎站在一块都会有人说闲话。莫说是刚刚的拉手,如今更将这贴身的衣服…

赵宛如带着人盛怒而来,急切而走,入内内省一干内侍黄门吓得连话都不敢说话,顶多内心想着自己的小心思,惠宁公主这般,大概皇家很快就要有喜事了吧。

仰起脖子见着公主带人远离了,雷允恭才松了一口气,回身摆了个眼色,“今儿这事,你们记住喽,不许乱嚼舌根,我要是在大内听到了风声,有你们好看!”

就算雷允恭不说,他们也是不敢乱嚼舌根的,换成别的公主也没有这个胆子这般做,他们入宫之日就有人将后省内的厉害关系告知了他们,深知这大内最不能惹最不能议论的人就是惠宁公主。

他们低头面面相觑,公主这动静,火急火燎的带人出宫,还惊动了御医,想要不被人瞧见不传流言,恐怕难。

两个壮实的内侍小心翼翼的抬着人疾步走在去东宫的廊道,东宫无主,只有殿头与供奉领着一群宫人内侍每日清扫打理。

东宫的前后门大开,东宫临街正门前停着一辆马车,秋画从车上下来福身道:“都按姑娘您的吩咐将被褥铺进去了,车座上有姑娘你常备的止痛药,不过只能缓解一时,伤口还是要清理的。”

非她不想清理伤口,实在此处不太方便,也不安全。

内侍们小心的将人抬起,扶上马车后赵宛如吩咐后续,“秋画云烟和小柔留在大内,替我缓住圣人。”又看着东宫的几个内侍与刚刚跟随她出来的两个入内内省内侍,“阿柔,你去我房中拿些银子赏给他们。”

“是。”

“张庆你驾车,好生驾着。”

张庆点头,跨步上车拾起了缰绳。

“驾!”

西山已不见春阳,但还残留着一团像火烧般的云朵。

火红色的光时不时透过车窗撒进来,照在金簪上,李少怀平趴在马车上,手心传递来的温度在慢慢变冷,盖在她身上的赤色袄子染出一片黑,赵宛如颤握着她的手。

“上一个时辰你还好好的”上一个辰时她还沉浸在落日余晖的温暖中,如今余晖散尽,连人都不温暖了。

“母亲会这么触怒,一定还会有别的缘由!”赵宛如红着眼睛朝车头道:“一会儿到了曹门你回去调查一下。”

张庆握紧缰绳不敢松,“好像前几日殿前副都指挥使给圣人请安,因为他前段时间去了蜀地,给圣人带回了贺礼。”

“丁绍文?”

赵宛如心中暗恨,“我就不该心软,这种事情强逼要好的多!”她原本试图慢慢开导劝解,让母亲认知李少怀,从而以柔和的方式让母亲接纳她。

谁知她的退步,反而给李少怀招来祸患,如今这宫里,真正能护住李少怀的人只有她,“禁中对她来说是死穴,只有我可以解,若不尽早成婚,恐就不是今日杖责这般简单了!”

张庆握着缰绳的手抖了两下,“姑娘您今日”张庆不敢松懈的看着前方道路,赵宛如今日做的霸气,但是有些出格,至少在那些士大夫儒生眼里这是出格的。张庆担忧,因为李少怀,公主已经变了太多。

赵宛如对着窗外冷笑,回看李少怀时眼中变得柔情,“史官怎么写我,我并不在乎,但她若没了,我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68愿攀孤峰争独秀

京郊离皇宫太远便搬到了内城的旧曹门附近, 晏颍作为伴读跟随着晏殊, 长春观来信催促。

本在琼林宴之前晏璟就该动身回江南的,后来晏颍生病她放心不下就又多留了些时日。

“她”见着从马车被抬下来的人血迹斑斑,面色惨白。

“你先救治她!”

天色渐暗,东京城亮起了烛火,宅院内廊道的灯笼被换下点亮。

“还好不是脊杖,下手的人也没有太狠, 否则她早没命了!”年前才从命悬一线中救回,还不到半年又昏迷躺着了, 晏璟转头看着赵宛如,“她只是个普通人, 经不起你们赵家人这般折磨与玩弄!”

烛光摇曳, 赵宛如低头不语。

烛火的微光逐渐变成白昼的颜色,金鸡在屋顶报晓, 轻轻的敲门声将撑头在桌子睡着的人惊醒。

一夜过去,她守了一夜, 晏璟走后李少怀趴在床上喃喃了一夜, 她紧张了一夜。

走至床头辇紧了被褥后她才离去,是张庆打探消息回来了。

庭院长着小竹笋的细竹林一角,张庆躬身禀报道:“雷允恭说丁绍文只是带回了蜀地特产,圣人见后大悦。”

“蜀地?”赵宛如凝神, “母亲幼时是在蜀地长大的。”

“前阵子他与国舅一同为巡检出巡州县,回来也是一同回来的,但功劳皆记在了国舅身上。”

“舅舅回来后迁升了阁门袛候”赵宛如突然冷笑一声, “真是一个聪明之人,还妄想通过母亲让我妥协?”

眸子突然变得深幽起来,自言语道:“你是不是还以为,只要除掉了李少怀,我就会嫁给你!”

“可惜,我什么都知道!”

“昨日下午的事官家知道后,故意装作不知情,也不许别人在他跟前提起,所以大内也没有人敢再提,坤宁殿是肯定知道的,不过圣人没有发话,宫中还是如常,但宫外还有一个消息。”

“嗯?”

“去年丰乐楼的命案风头已经过去了,钱怀演又开始张罗起了钱希芸的婚事,而且因为丁绍德中第破例进了御史台”

赵宛如瞥笑,“这些个势力人,当真是脸比砧板都厚!”

“可不是吗,钱怀演想要抱副相这棵大树,原先是因为丁绍德的名声太差所以瞻前顾后一直犹豫着,如今他先是发了话,厚嫁次女,单白银就三十万两,还不算上田地,庄园等产业用作陪嫁。”

一千文为一贯,一贯为一两银子,一两银子就可以买近两石的米了,赵宛如也不惊讶,“钱氏乃江南首富,这些银子自然是拿得出手的!”

“所以就有不少人家眼红了。”

“丁家反应如何?”

“丁谓还在犹豫中。”

赵宛如看着刚拔尖的小笋思考了一会儿,“丁绍德不能娶钱希芸!”

“既然丁绍文这么想成为我的驸马,那么我偏要他娶之不得,求之不得,”赵宛如骤视着张庆,“有空的话,你多去见一见王相,如今日三司副史讨好丁谓,必然不肯将户部的帐翻出来,此事我不好插手。”

“丁谓曾任过三司使,可臣记得他因整顿经济秩序受到官家的褒奖。”

“大宋之富,贪心之人岂有不动心之理,我看他要如何补上亏空!”

晏璟敲着门,发现无人应答,于是推门入内,她过来送药,李少怀恰好醒了。

这次只是些皮肉之伤,要不了她的命,只是晏璟有些震惊,开门见山问道:“你竟真的向皇后提及了她的出身,你不要命了?”

李少怀憨傻的笑着,“我现在不是还好好的躺在这里吗!”

“你竟还笑的出来?”

李少怀笑止,将脸埋入枕头,“抱歉,我没有想到会这么惨!”

刘娥的本意本是欲将李少怀直接打废的,但雷允恭领错了意思,刘娥后来悔及下了赦令但为时已晚,好在是他们底下的人传错了意思,李少怀尚存着一口气。

“你也真是坏,连她都可以利用吗?”明明知道赵宛如知晓了她受此危险定然会不顾一切,偏偏是因为知道才做的。

李少怀睁着润红的眸子,鼻子一酸,“我知道,我实则是一个伪君子,元贞介在我与圣人之间犹豫不定,若我在生死之际,她一定不会犹豫,她本不愿嫁丁绍文,丁氏之贵,岂是我一年能追之的”无力而来的挫败感瞬间涌上她的心头,她嘲笑着自己,“是我小人之心,可我能抓住的,只有她!”

“我之所以入仕皆因为她,若食君俸禄之后枕边之人不是她,那还有何意义?”

“你因为情,而如此吗”李少怀所为,却实让晏璟震撼,情它真的会让人疯魔,“你就不怕她知道后,会对你失望吗?”

“或许会怕的吧,”李少怀轻眨眼眸,“可我更怕她成为别人的妻。”

“阿怀还是那样坏啊!”赵宛如推门入内,昨夜未灭的烛火应声而熄,一双幽深的眸子凝着李少怀,“不过也变聪明了呢。”

李少怀颤起朱唇,但迟迟没有发声。

从赵宛如的话里,显然刚刚的对话她都是听见了的,晏璟朝她轻点了下头退离,出去时顺手关了房门。

——吱——

迈着轻缓步伐的人走至她的榻前,猛然扑下后埋在她的腰间,腰间处的被褥颤动着传出声音,“你是个笨蛋吗!”

担心是多余的,她释然一笑,“圣人和你一样,都是心善之人,唯有触及愧疚之心,我才一丝机会。”

“非乱世可征天下,一年之期我怕我达不到要求”抛开那些读书人的措辞,坦诚相见,“好吧,其实就是我无时无刻都在害怕,一刻都不愿等的自私罢了。”李少怀扭头看着她,“如此的我,你还”

赵宛如抬起头,相视道:“爱!”

“你怕,你为什么不说,你为什么”

也许爱,真的会让人卑微,尤其是面对着自己无力的事情,“你我之间,不是鸿沟,是无尽的江海。”

因为李少怀的仁善优柔性子,赵宛如从未向她透露过难处,总是独自将身后的事情处理周全,思虑周全,替她做打算,替她们做打算。

可如今看来,她的阿怀也是颇有心机的。

“没有公主,我或许已经死了很多次了吧。”她颤道。

“没有我,你不会死,不会受到伤害。”她内疚,自责道,李少怀遭遇不幸,几乎都与是因为她。

“母亲责你,并不全是你的言语刺激,是我顾及太多了。”纤细的手替她理了理耳畔的碎发,“这几日爹爹与母亲都没有召我回去,想必是雷允恭将你的情况与我的举动都告诉了母亲。”

雷允恭回去后如实的将所见所闻一一禀报,刘娥愧疚的同时也明白了,女儿之心恐怕是再难收回。

加上杨淑妃的开解,一个男人而已,实在不能因此而隔阂了母女,若母女都不在同一心上,嫁得再好也只是刘娥的以为而已,事与愿违不是她的本意,更不想弄僵关系。

“江海无尽不可求,愿攀孤峰争独秀。”

“我始终坚信,我有足够爱你,爱到心甘情愿为你而死,爱到即使是你亲自端来毒酒想要我死,我也会毫不犹豫的喝下。”李少怀握起她的手放在脸庞,布有血丝的眸子望着她一动不动,“我始终相信,爱会让人疯魔,会让人自私,是能够跨越江海,忘却仇恨,或许只有死亡才能将它带走,将你我分开。”

上一世李少怀曾说过,她对赵宛如的所爱,可以为之忘却国仇家恨。

只是上一世,她们都不勇敢。

“等你伤好,我们去找爹爹赐婚。”赵宛如说的是找,而不是求。

永宁巷驸马都尉府,长公主大婚后入内内侍省的内侍们回朝禀报,周怀政将写有记录的册子呈给皇帝。

赵恒看其中的一条大喜。主下嫁,上赐居堂甃或瓦甓多为鸾凤状,驸马令去,主服有龙饰,悉屏藏之。

“来人,传吏部侍郎。”

四月中,长公主婚后没过多久,驸马都尉李遵勖领澄州刺史。

李少怀伤好复任原职,惠宁公主也回到宫中,几日后,天气回温,秘阁突失大火,因秘书郎奋力抢救而致书籍未被焚毁,皇帝下诏嘉奖,赐其皇城边的住宅,又因陈尧叟的举荐,通吏部考核迁任仓部郎中。

仓部郎中掌管仓库贮积和收支。

让皇帝赐婚的事情,李少怀伤刚好赵宛如就带着她回了宫。

坤宁殿的气氛因为赵宛如的回来而变得热闹了些许,也让坤宁殿的当值内侍与宫人们重新紧张了起来。若坤宁殿一个不小心着了火,可不知道还有没有像仓部郎中那样的人舍命保书。

“那日是我不该一气之下对他用刑”在得知李少怀因杖伤在床上足足躺了十几日后刘娥愧疚至极,后派人去旧曹门探望得知自己的掌上明珠亲自伺候了十几日,她更是不自在,又或许是吃起了李少怀的醋,恨又不能恨,罚又不敢罚。“你与他的婚事,我与你爹爹已是默许,你往后莫要这般任性了。”

“只是默许,还未下诏!”赵宛如又想了些什么,“是怕,愧对丁家么?”

她盯着母亲的慈爱自己的眼睛,“还是王钦若同您说了些什么?”

她先母亲一步说出,“满朝文武,只有王钦若不看出身,尊您,敬您。”

对于丁谓,曹利用,刘娥只是拉拢与利用,而对于王钦若则不同,他不仅是皇帝的宠臣,更深得刘娥的信任。

“可王钦若太投机取巧了,他与丁绍文同气连枝,母亲您还看不出来吗?”

“不是我看不出来,而是”起初立后风波使得刘娥处于艰难之地,遭群臣上书反对,只有丁谓与曹王几人力排众议,才得以顺利为后,“王钦若说绍文思你成疾,曾誓言若发妻不是你则此生不会娶亲。”

“”赵宛如只想给一个白眼。

勾起嘴角似有些阴险,“哦?”眼珠看着红墙外广阔的天空笑道:“此生不会娶妻吗?”

69惠宁公主的驸马

自设立三司后以三司总管财政, 户部掌职极少, 因此人也少。

但因其管着天下的钱财,府库支出,所以户部历来的官员都是一些精明能干被皇帝所器重的人。

李少怀让秘阁免遭大火吞噬之功让陈尧叟借此机会将她从秘书省要了过来。皇帝还特旨,不仅让她升迁至户部工作,仍旧能进出各书馆观看藏书。

青袍变成了绿袍,而且是越级提升, 从八品变成了从六品。

上任第一日,库房穿青色袍子的各级下属官员早早就在仓部等候了。

三司的户部掌管天下的钱财, 仓部与度支又是户部里最重要的分部,因此仓部有着单独的办公庭院。

“新来的主子据说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今年殿试的榜眼呀!”进士及第第二名, 于他们有些还不是进士出身的人来说可让他们仰慕。

“才不过两个月, 就到吏部升任仓部郎中了。”

“升迁如此之快的至今还只有过一人。”

“谁?”

“大理寺卿,向敏中。”

“那能一样吗, 他是先帝器重之人,不仅为官家侍将过而且还是惠宁公主的老师, 官家宠及公主。”

“怎不一样了。”顾及着帽子两旁的直翅, 说话的人小心的凑到耳后压低声音回答道:“正因为官家宠及公主,没听说吗,这新主子可是公主内定的驸马,咱们呀, 好好的跟着他,保准以后升官发财。”

管各仓库钥匙的当差们对视着点头,“有道理。”

“就是你们整日想着巴结奉承, 才会在此处任职多年也不曾升迁,如今李官人是因功受官家赏识才到此赴任的,你们不好好办事却在人背后说三道四,真是有辱你们身上的公服。”一个与他们穿着一样的少年走过来呵斥道。

少年十九岁,肤色同女子一般白,又十分削瘦,所以看着像十五六岁的年纪,为仓部的主薄,官阶比他们几个皱纹老纵的还要大上一阶。

少年老成的主薄所言,让他们都惭愧的低下头。

“李仓中来了!”

看着日晷上提前的时辰,他们惊慌了起来,纷纷整理了自己的衣服,匆匆忙忙跑到院口再次理了理衣服恭敬候着。

黑色的靴子刚踏入院口,李少怀就被这阵仗吓了一番。

“恭贺李仓中升迁之喜。”

能被惠宁公主看上的人果然俊朗不凡,少年粗看一眼后上前一步,“下官是仓部的主薄孙常,今后也是仓中您的左右手。”少年视着躬身的众人,“您是仓部的头,这是仓部历来的规矩。”

李少怀对上少年干净的眸子,轻点着头入了院。

各当差紧跟其后,一一向他讲述仓部的情况,以及各仓库的储存。

“咱们仓部素来是户部的重中之重,管着天下的粮,钱,等各物事的存储,也记收支。”

李少怀点名要察视最重要的粮仓,钱仓,“藏富!”见十几个地库与楼库都是满满的转头对着孙常道:“我要看户部的支出账本,查账!”

“是。”

一听说要查账,众人都只是耸耸肩不以为然,每回有新任的仓中,度支一开始都会为彰显自己的认真说要查账,对账,最后都会因为追究前账本要消耗的时间精力实在太多而作罢。

历来各官员都把户部当作摇钱树,户部与三司都是肥差,捞油水的官员自然也不少,也有查出了旧账有差池但是因畏惧而不报的。

公主府临着东宫座落在皇宫脚下,赵宛如从坤宁殿提前搬出去了公主府,不过大多时候还是居于坤宁殿,总之看她的心情来。

“阿柔?”

榻上的人缓缓睁开眼从榻上爬起,门窗边透着外屋的烛光,使得屋内没有那么黑。

开门声响后,房间亮起,小柔将点灯烛的火盖灭,“姑娘,您醒了?”

“几时了?”赵宛如透过门看着外面已经暗了的天色。

“酉时末了。”

赵宛如皱着眉头掀开盖在自己身上的白狐裘,“我怎睡了这么久!”

小柔拿起衣服替她披上,“今儿太阳好,难得姑娘有个好眠。”

已近戌时,外面的天已经全暗下来了,庭院内的新竹生机盎然,“今日她也没有回来吗?”

张庆摇头,“李仓中到任之后将仓部整顿了一番,把所有的开支都张榜公示出来了,近日又在查旧账,已经查了几个日夜了。”

“她伤刚好不久,又愣头青的跑去救火触及旧伤。”赵宛如抬起头,竹梢上挂着一轮藏在乌云下露半的弯月,“查户部的帐么”

“是,”张庆笑笑,“户部属三司,陈尧叟虽与林特对峙,但林特管着三司,陈尧叟没有实权,而且许多官员都是曾经丁谓提拔上去,所以姑娘让办的事有些难,如今正好,陈尧叟让李真人去了户部。”

张庆压低声音道:“我想,某人应该要为银子发愁了!”

宫中,户部府库。

仓部郎中工作的书房已经连续彻夜掌灯多日了,地上,桌上,柜子上被翻开的账本占满。

一些破旧的账本李少怀下令要求重新核对补齐。

仓部十几个官员无差别的跪在地上核对抄录,双眼黑了一圈也不敢叫苦。

连查了几日账都没有发现异样,李少怀望着前几年的账本愣了神。

“李兄,你找我?”孙常按她的吩咐将今日当值的王从益从翰林院请到了户部。

“从益,你来得正好,帮我瞧瞧这些。”

王从益看着一地的账本忙的抬抬手,犯难道:“李兄就不要为难我了,这看账的事儿我哪儿会呀!”

“哪儿是要你看账本啊,我是想让你看看这些字,我总觉得这个账有些不对劲。”

王从益接过李少怀手中的账本。

“你在看看这个,比对比对。”李少怀又翻开账本的下卷。

王从益比对着自己手里与她手中前后两本字迹似乎是出自同一人的账本,“这是同一个人写的吗?”

“是,前任的仓部郎中已经调往了户部外的另外盐铁两司,主薄告老还乡了,我派人寻也未曾找到人。”

王从益仔细的瞧着,“字迹虽然像,不过每个人写字都有自己的神韵,根骨,形可以仿,但是神是仿不了的。”

“后面这本有其形,可是没有其神,因而显得刻意。”

“所以并非出自同一人?”

王从益点头。

李少怀合起账本,“果然是有人做假账,难怪核对不上。”

“假账?”王从益惊疑,“这账本应该有些年头了吧,旧账这种东西…”从前未查出过错的官员几乎都高升任重职了,户部即使有错的前账也无人敢去翻的。

一想到这个账与丁谓有关,王从益又是王钦若之子,李少怀想了想后道:“我倒不是想翻旧账,只是觉得这个字的特殊,心中困惑久不能解,今日从益一席话让我豁然开朗,改日请你去樊楼吃酒。”

王从益点头,“举手之劳,李兄客气了。”

“仓中,惠宁公主来了。”少年入内通报。

王从益笑眯着眼睛,“咳咳,李兄没日没夜的查账,莫要搞坏了身子,有人可是会心疼的。”

“…”

王从益走后,李少怀对着趴在地上抄录的众人道:“先到这儿吧,诸位好好回去歇息,这几日有劳了。”

“谢天谢地,这几日可把我们困死了。”

“哎,公主来咱们仓部了。”

“公主居然来咱们仓部了!!!”仓部迎过皇帝亲视,可还没有有过哪位公主来此过,百年难得一见的稀罕事。

“多亏公主来了,真是及时雨呀!”

石柱灯旁的青砖路上,王从益与赵宛如打了照面,“公主。”

朱色的公服在石柱灯上显得略为暗红,赵宛如看着迎面走来的王从益站定不动。

躬着身子实在难受,王从益的目光从合起的袖子里探出,“公主?”

“大夫怎在这儿?”

王从益朝后看了一眼,“是李仓中找臣有些事情。”

赵宛如冷漠的从其旁边走过,王从益回身道:“殿下,臣仰慕李兄才华,无心与政。”

赵宛如顿住脚步,王钦若独子王从益在上一世她几乎没有记忆,这一世也只是从翰林院得知他善写文章。

“最好如此。”

人心终究是难测的,小心总不会错的。

仓部院房陆陆续续出来一些下层官员,有些人没有见过惠宁公主,见到入院的女子穿着火红色的朱袍,上面有龙饰,又带着随从,气质绝佳,又想着里头那位主子又是今年的榜眼。

于是他们纷纷退避两旁,恭恭敬敬道:“臣等参见惠宁公主。”

赵宛如略过这些人径直入了内。

淡淡的梅香一晃而过,只剩众人唏嘘,令他们从劳累中清醒过来,有人见惠宁公主与随从都入了内大着胆子说了一句,“三笑魂牵梦萦,令人销魂呀。”

有人直起腰杆摇头作罢,“销魂是销魂,就是怕蚀骨呀。”

屋内新换上的白烛灯已经燃烧过半,幽幽的烛光照着案上的书本,“这些帐本都要封存好,切莫弄丢了,今后要查账的时候也就不用这般急匆匆,仓部也可以省下不少事。”

孙常将抄录的帐本小心收好,由衷的倾佩道:“仓中思虑周全。”

案桌上的烛火随风而动,风轻,烛火摇晃得也细微,“李仓中,尽忠职守,真是难得的好官。”

李少怀从座上起身,朝孙常道:“你先下去吧。”

“是。”少年卷起竹书带走,临出门对上赵宛如时顿步躬身道:“公主。”

刚刚院子里除了王从益其他人都是些年长者,赵宛如看着眼前的少年愣了一会儿。

少年紧着脸,不上不下,在被公主盯了一会儿后被人拉了出去,拉他的是公主身边的贴身宫女,边拉边骂道:“你怎和你家仓中一样笨。”

屋内安静后,李少怀将合起的双手放下,“公主,刚刚吓着他了。”

赵宛如不以为然道:“我又不是吃人的妖怪。”

李少怀只是摇头并不言语的坐回座上,继续翻着剩下的旧竹书。

“不过,阿怀认真起来的样子倒是诱色可餐呢。”

李少怀侧抬起头,竹书轻轻啪嗒在桌上,认真道:“这几日我查了旧帐,户部的帐目繁多,里面参假的也不少,不过那些人手段了得。”

她起身走到上锁的柜子前,打开柜子取出了两本泛黄的账薄,“先前我喊王从益过来帮忙,这才看出了帐本的端倪。”

李少怀转身后愣在了原地,“怎么了?”眼前女子幽怨的看着自己,好似在埋怨什么。

“阿怀以后要是入了朝,进了翰林,又或是政事堂,会不会以后的心思就都在朝堂上了。”政事堂是宰相处理政务的地方。

怀里的书被她放下,连忙走近紧着眉头道:“怎会。”

“不过是与你说笑,你怎这么紧张?我自是信你不会的,我也自信,你不敢!”

“”书桌边僵住的人轻起朱唇语言又止,眼中充满着无辜与小幽怨。

“你怎总这般”李少怀转过身背对着她,“爱欺负人~”

幽怨的眼神加上无奈的语气,让赵宛如轻勾嘴角,旋即拉了拉她的衣角,温柔道:“好了,你的伤刚好,别这么拼命,我会舍不得心疼的。”

李少怀这才转过身,将她拉入怀中,左手紧握着她的手,右手缓缓翻开账本,“这个帐本,你看看,新茶法之前户库突然少了一笔数目不小的银子。”

赵宛如依在她怀中,目光炽热,惊喜道:“新茶法之前的三司不是由丁…”

70红白喜事不胜多

四月底, 因春日连续降了一月的大雨, 在李少怀迁入户部不久后南方发生水灾,灾民多达数万震惊朝廷,文德殿的朝议上皇帝下旨,令同平章事王旦全权负责洪灾一事,由三司的户部拨银赈灾。

因灾情严重,三司所计户库中除去各项开支后赈灾银两不足, 于是赵恒挪用了自己的私钱赈灾。

李少怀上奏户部账目不对,王旦命户部重新审账, 以陈尧叟亲自监之,三司副使林特匆匆找上丁谓。

“前年因新茶法得以推行使这两年的税收增加了百万, 可仍旧差上几十万两, 如今朝中要吃饭的官员,各地的军饷皆要从三司户部拿钱, 赈灾的钱”林特深夜到丁府找到丁谓与之商谈。

“王相派人查账,如今赈灾一下子要拿这么多钱, 下官怕这空缺若不补上, 迟早是个祸患!”

“六十万两”丁谓咽着口水,就算富庶,但他非商贾,哪儿一下拿得出如此多的银两, “宰相在政事堂处理政事还不够,怎的还将手伸到三司去了?”

“灾情一事官家下旨由王相全权处理查账一事好像也是官家授意的。”

丁谓瞬间觉得头大,心烦意乱道:“官家授意?”他坐回椅子上, ”好了,你先回去管好底下的人嘴,银子的事我来想办法!”

“是。”

当初挪用户部的钱与当今后宫的圣人也是有关的,否则力排众议堵悠悠众口谈何容易。

当年因通商,国库逐渐充裕,因立后一事挪用了一些公银,皇帝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也顺势从中获利,可谁知道如今又被翻出了旧账,林特走后丁谓将先前忽略的各家草帖拿出来一一翻看,堆积的帖子旁有钱府的来信。

信中陈词写的十分恳切,总的意思是钱怀演仍想与丁家结为秦晋之好,为彰显诚意还列了一份陪嫁的嫁妆。

钱怀演善奉承,懂得投其所好,丁谓爱财,贪财,敛财。四郎中第后名声大噪,即便陪嫁甚丰他起初也是犹豫不愿的。

丁谓提起笔。

将写好的帖子装起后小心的压在了砚台底下,等着明日送往钱府。

谁知帖子还没有送出去,就迎来了皇帝的赐婚。

五月初,皇帝赐婚,将三公主下嫁参知政事第四子丁绍德,丁绍德因此迁监察御史,领益州刺史。

而就在圣旨下达还没几日,衡州传来消息,衡州防御使乐平郡公赵德恭病逝。

朝廷赠保信军节度使,追封申国公,其长子赵承庆刲股肉食之震动宗室。

五月中,光禄寺卿陈省华病故,帝闻之悲痛万分,停朝三日,赠太子太师,追封秦国公,原配妻冯氏获封诰命,封燕国夫人,其子陈尧咨被召回官复原职。

两大丧事同出,于是三公主的婚期不得不再往后推迟。

同月,吏部考核官员,李迪出任徐州通判。

皇帝赐婚的消息先前毫无征兆,突然下召令人生疑。丁绍德这个人太过让人吃惊,皇帝任命他为监察御史这样的重职,明显是要重要他的,可如今又为何要将三公主下嫁给他。

皇帝的心思,实在让人捉摸不透。因为一旦降生宗室,或成为外戚,就意味着要远离政坛,食君俸禄却不用做事,伴着长久的富贵。

这到底是宠极还是有别的目的他们无从知晓。

礼部来传旨,丁府上上下下的都沸腾了,亲接圣旨,听着礼部官员传达的旨意,他们比外面那些不知情的人更加震惊。自家最不成器的郎君,自幼斗蛐蛐,斗鸡,吃喝嫖赌,凡纨绔所好他都样样精通,而之后居然在春闱里中第了,如今还被官家看上指婚三公主。

今时不同往日,一旦高中成为天子门生,一切不可能的事情,也就成为可能了,中进士带来的荣耀,对于一个平民家族来说,一人中第或许能牵动整个家族的盛衰。

东京脚楼旁的茶馆有人议论着,先被赐婚的居然不是惠宁公主赵宛如,而是那位刚回宫不久的三公主。

其中缘由旁人不得而知,只有丁绍德自己明白,母亲因不知情而愧疚、嚎啕大哭了几日,府中下人还以为她是喜极而泣。

“各取所需”丁绍德担忧的不是自己的安危,俯瞰着前方宣德门后的皇宫,所思亦在宫内。

“官人还要听曲吗?”女子抱着琵琶走至她身后。

丁绍德侧头,印入眼帘的女子极为眼熟,看到琵琶时他才想起她是去年自己所称赞过的北狄女子。

“三娘她前段时间有事出去了。”

“有事?”丁绍德轻拱起眉头,“她回了楚王府?”

女子见眼神急切于是点头道:“ 乐平郡公逝世后楚王长子延安郡公派了人来接。”

丁绍德深幽起眼眸,“延安郡公吗”

楚王长子赵允升,皇帝两度赐名,幼年时养在其祖母明德太后膝下,太宗时楚王赵元佐因纵火被废为庶人,今上继位恢复其爵位,加检校太师、右卫上将军,赵元佐称病不朝,皇帝许之,由其长子出第。

楚王府内。

“爹爹还是喜及三娘,三娘一回来爹爹的病就好了。”

赵元佐听闻魏王长子赵德恭病故后再度发病,忙坏医官院一干人也不见好转。发病之际嘴里念叨着顾氏,不得已赵允升才将顾三娘强行接了回来。

“你们打算囚我多久?”

顾氏的话让赵允升瞥起了英眉,“三娘觉得这楚王府是囚笼吗?”

顾三娘没有回答他,赵允升轻叹一口气,负起双手,“前几日我从大内回来,官家下旨,赐婚三公主与丁绍德。”

“赐婚?”顾氏似有些激动,转身问道:“为何没有消息?”

“因为申国公的丧事,所以此事暂且搁置,但是圣旨已经通过三省下达了丁家,丁绍德与三公主的婚事已成定局。”

“那她”

赵允升知她所思,“听闻是三公主自己向官家求的,官家就直接下旨了,丁家没有拒绝的机会。”

三公主向皇帝请旨赐婚,要下嫁的人竟然是丁绍德,让人难以置信。

但顾氏不觉得,反而低头为丁绍德不平道:“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爹爹早言过让你与丁家撇清关系,那丁绍德也并不是能够托付终身之人,如今可不是我们逼迫于你的,这是官家的旨意,爹爹也无法。”顾氏对丁绍德之事,赵允升早有耳闻,碍于副相的权势才没有去找丁绍德的麻烦,但是楚王府一向不喜欢丁氏。

“四郎呢?”丁谓在接到圣旨后的几天心急如焚。

“四郎君去了丰乐楼!”

“去把大郎唤来。”

丁绍德被赐婚三公主丁谓不仅不喜,反而更加愁了。

“爹爹,您唤我?”

丁谓递给他几本册子和一张帖子,“前些年你还未出第时可还记得朝中的立后一事?”

丁绍文点头。

“后来我与曹将军联手买通御史台各官员,得以压下众异,如今这旧账被一个仓部的小官给查了!”

丁绍文看着空缺的数目皱起了眉头,“这么多…”

旋即又发愣的看着父亲,“父亲是想…”

“是,我已经派人回了帖子去钱府,原本计划是绍德,可如今官家赐婚于他,而绍仁落第钱府断然不肯,唯今之计,能救丁家的就只有你了!”

丁绍文拉沉下脸。

“钱氏祖宅在江南,钱家乃江南首富,钱希芸是嫡女,娶她不亏。”丁谓急道。

丁绍文清楚钱二娘的为人,“想不出其他办法筹集银子吗?”

“绍文,你就当救救丁家吧,如今惠宁公主驸马内定了那李若君,官家与圣人明面上不说,却不反对他们来往,这就已经说明二圣已是默许了,赐婚是迟早的事。”

听到此,丁绍文咬牙切齿暗恨,“好,孩儿可以娶她,不过日后如何待她孩儿可不保证。”

“好。”丁谓松了一口气,欣慰道:“四个儿子中,只有你最让我省心呀。”

丁府回其钱府的草帖子,由媒人送达。

钱怀演接到帖子见了媒人后大喜,“这下你可满意了吧,官家赐婚,草贴上所署之名是丁家长子丁绍文。”

然而钱希芸心中的高兴并没有多多少,不过也不失落,反而理所当然,“我是嫡女,自然要嫁长子。”

又想着丁绍德中第,被破格重用,“如今被看重的,不是丁绍德吗?”

“他被指婚给三公主了!”

——啪嗒—— 茶杯被她重重放下,“指婚?”

惊讶道:“官家怎么会看上他?”

“是公主亲自求的,点名道姓只嫁他,呵,你不肯嫁的人,如今成为官家的女婿了。”

丁绍文愿意娶二娘钱怀演多少是知道一点情况的。

“这几日我们会将细帖子写好,之后丁府会上门提亲,你嫁过去后,驸马就是你的小叔子了,丁府是满门进士的书香门第,你入了府后定要恪守妇道,相夫教子,听到了吗?”

原本的夫君变成了小叔子,原本就想嫁的人,如今帖子已经来了,不似之前与丁绍德的婚事那般拖沓,敲定婚事丁家都快要上门提亲了。庶子她不肯,如今长子她又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钱怀演为次女婚事可是煞费苦心,豁出老脸才求回了这门亲,见她还这样扭捏,压着心中的怒火道:“你莫要犹豫了,圣人喜爱伯文,因惠宁公主驸马人选一事,吏部那边正在审核升迁。”

听到此,她才平衡了一些,“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