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完】(2 / 2)

金鱼焰火 林格啾 7664 字 2个月前

艾父的外套此时已挽在手上,似乎刚趁她回房间,已做好十足的出门准备,听她这么说,却又默默起身,把衣服挂回了门口的衣架上。

正习惯性地抚平褶皱、理好衣摆,玄关处忽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这就回来了?

艾卿扭头望去。

艾父正好打开门,看见气喘吁吁的唐进余、单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背在身后,白毛衣配一张通红的脸——看起来像是跑了个一千五百米回来的“运动健儿”,大冬天的,竟然额头上全是汗。

好半会儿呼吸才缓过来,他第一反应,却是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抬头,冲面前的长辈笑了笑。

“叔叔。”

他喊了一声。

声音仍带着点嘶哑。

艾父忙转身去厨房给他倒水,艾卿看得傻眼,也跟着有些手足无措地站起身来,刚要问他这是咋了、干嘛这么急,又想起来,似乎着急催他的正是自己。

然后——

好死不死,她偏又看到了他藏在背后、但其实根本藏不住的、绑着花花绸带的大盒子了。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

2021年1月19日,晚上10:43。

唐进余看到她脸上的表情,也知道自己露馅,有些懊恼地从背后将那盒子提了出来,放上旁边餐桌。

艾母看到那形状和包装盒,也愣了一愣,有些后知后觉地——同样看了眼电视机右下角的时间日期。嗑瓜子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末了,结结巴巴咕哝了句:“哦……买、买蛋糕去了?”

“嗯。”

唐进余接过艾父递来的水,抿了一口。

右手手指被冷风吹得又红又肿,像五根萝卜。但他仍是笑,有点惭愧的笑:“我不太熟这边,用软件定的,定完才发现要自取。过去的时候他还没做完,又等了半天。”

艾卿听得突然鼻子一酸。

说你为什么不打车回来哦?

“怕来不及啊,”唐进余很认真地回答,“我打车过去的,打车过去半个小时,我跟地图跑回来,反而快很多。”

服了你了。

这一看就是被绕路了吧——看你不会说土话,一口好骗的普通话,司机估计打表打得都快乐出声了。

艾父和艾母对此心知肚明,此刻对视了一眼,却都没说话。

十一点五十五,唐进余给艾卿戴上生日帽。艾卿边调整位置,看着唐进余低头插蜡烛,又忍不住小声问他:“其实明天晚上过也一样,冷不冷啊你?”

他摇了摇头。

努力把三根蜡烛摆出艺术感而不是拜把子的即视感。

“明天晚上过,就是庆祝生日过去了,十二点过才是庆祝你出生。”

“……你又哪里学的歪理。”

“是你跟我说的啊。”

两个人窃窃私语。

旁边的艾父艾母你看我我看你。

最后,索性装聋作哑,只等十二点整,蜡烛点燃,艾卿双手合十面向蛋糕许愿,剩下三人才你一个调我一个调地唱起不伦不类的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艾卿“呼”一声,把蜡烛全吹灭了。

晚上艾卿和妈妈睡,唐进余一个人睡客房,艾父一个人睡主卧。艾卿沾床就想睡,眼睛正要闭上,旁边艾母又戳戳她肩膀。

“女啊。”

“……嗯?”

“刚许了什么愿望啊?”

“不告诉你。”

她咕哝着翻了个身。背对着妈妈。

“说出来就不灵了。”

艾母:“……”

艾母望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末了,突然喃喃自语,轻声道:“他看起来,是对你挺好的。”

回应她的,是艾卿绵长而均匀的呼吸声。

看来许了个好愿望。

让她梦里也安心。

*

第二天早上起床,艾母难得抢过艾父主厨的位置,亲自下了一回厨,煮了一大锅番茄鸡蛋面。

唐进余去洗手间洗漱,路过厨房时仍有些惴惴不安,似乎不知道该开口喊一声,还是装作没睡醒比较好。路过第三回,终于打定主意喊一声阿姨,顺便问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

艾母却仿佛背后长了只眼睛,恰恰这时回过头来,看见是他,摆手冲人笑笑,又指着旁边那热气腾腾的一大盆面。

“搭把手吧,小唐?”

她说:“帮忙端下到外头桌上去,顺便去喊卿卿起床了。她又赖床。”

唐进余:“啊、哦,好。”

一连三个语气词,充分表述了他一波三折的心情。

端好面又帮忙递了下碗筷,他去艾卿房间里喊人起床,艾卿整个人还跟个蚕蛹似的缩在被子卷里,他扒开被子喊她,艾卿反手就是一巴掌——不过,碰到他脸时,却及时刹住车,改作了柔柔的一碰。

“干嘛啊。”

她瓮声瓮气:“我不吃早饭了,别喊我起床。”

在家就是要赖床!

在家就是要睡懒觉!

昔日尽职尽责的十足打工人艾老师在内心如是说。

“今天你生日,阿姨给你煮了面。”

唐进余说完,又坐在床边问:“真不起啊?”

“不起。”

“端过来给你吃?”

“不吃不吃!”

她拿被子捂住脑袋。

耳听得脚步声逐渐远了,睡意却渐渐消散,她缩在温暖的被子里逐渐放空,在“起床吃饭”和“睡懒觉挨饿”之间左右徘徊,正艰难天人交战中,房门突然又被推开——她火速进入装睡状态,两眼一闭。

鼻尖却轻轻动了动,嗅到熟悉的、妈妈煮的面才会有的香味。

唐进余把面放在电脑桌上,又转头走了。

等到再进来看,面碗还在桌上,碗里已经空了,连汤都喝干净。再看床上,艾卿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裹着被子,正睡着美美的回笼觉。

他看得失笑。在原地站了半天,却终究没开口,只是悄悄端起面碗离开,一直到中午,也没再叫她起床。

一觉睡到下午两点多,艾卿才终于恢复清醒。也不知是不是医院养病那段时间吃了睡睡了吃,要不就是窝在床上看书,她的生物钟已经退化到过去读大学时的日夜颠倒状态,精神气恢复得也慢。

到客厅一看,却竟然空无一人。

自家爸妈连带唐进余都没个影子。只餐桌上、保温罩下,给她留着两菜一汤。一看微信才知道,这几个人趁着她睡着——估计也是怕她醒的时候爱凑热闹,到时候扯动伤口就不妙。因此索性拍拍屁股,出门超市大采购去了。

不是门口那小超市,而是开车十来分钟的大型商超。

她给唐进余回了个“我醒了”的懒腰表情。将桌上的菜热了热,吃了点,便边看书边等着他们回家。

结果看着看着,在沙发上又睡着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依稀听到电视机里正在重播小年夜春晚,小品讲到最高/潮处,观众们的笑声如潮水将她惊醒。身上盖着的毛毯也随即滑落。

她揉揉眼睛,坐起身来,地上的毛毯已被人捡起,抬起头,唐进余站在她面前,一手拎着毛毯,另一只手上还有半个饺子——准确来说,是只包了一半还没来得及收口的饺子,挽起袖口的手臂上全是沾到的面粉灰。

“醒了?”

他问。

“我都睡一天了,”艾卿道,“干嘛不叫我起来?你们在包饺子?”

唐进余还没回答。

“等你醒啊?”

反倒是艾母的声音从餐桌那头传来。

她一边擀着饺子皮,又指挥着艾父包这样或那样的花样。顺带的,已不忘隔空给亲女儿抛来句:“黄花菜都凉了。”

艾卿默然。

自我忏悔了五秒钟。

不过,转念一想,似乎能吃现成的实在也不错^^

于是,她的三十岁生日,就在热气腾腾的饺子宴里结束。顺带一提,艾母没打招呼就塞进去的一块钱硬币,最终被唐进余这个不知道是倒霉鬼还是幸运鬼的家伙吃到,差点硌掉颗牙。

艾母笑得直不起腰,最后作为补偿,提前给他封了个小红包。

小红包薄薄的,看起来没几个钱。艾母却撺掇他当众拆开,唐进余乖乖听话,结果刚一拆开,艾卿瞬间惨叫一声。

吓得他手一抖。

手里,刚从红包中拿出来的照片,顺势便飘落在地。

照片上,梳着马尾辫的女孩舔着棒棒糖、眼睛被闪光灯闪得挤成一条缝,看起来有点滑稽。

当然。

也有点可爱。

“送给你了,我们女儿的童年照,价值千金啊!”

艾卿一边惨叫一边去夺照片,没抢到。艾母在旁边阴恻恻地笑:“呵呵,不包饺子还想吃白食,这就是偷懒的代价^^”

与之对应的,是一个人包了四分之三饺子、堪比人肉造饺机的某人,顺利凭借着高超的技术和任劳任怨的精神,获得了艾母的高度认可。

夸他一直夸到除夕夜。

一家人围着餐桌吃火锅,饺子还剩下许多,便下到火锅里吃了不少,最后个个吃得肚子浑圆,锅碗瓢盆也懒得收拾,就先放在桌上,艾父艾母挪到沙发上休息,等着春晚开场。艾卿瘫在椅子上休息了半天,耳听得熟悉的春晚开场音效响起,忽然又伸手,扯了扯旁边唐进余的袖子。

“去扔垃圾吧,”她说,“去不去?”

这仿佛倒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密语。

唐进余拗不过她,也不放心她一个人,只能陪着一起去。

果不其然她醉翁之意不在酒。扔完了垃圾,也没打算回去,似乎是决意要与无聊的春晚作斗争,两个人出了小区,走在大道上,年节的夜,街上行人寥寥无几,艾卿把手揣唐进余兜里取暖,两人沿街一路往前,走到尽头,拐角处是一间网吧。

她于是突然奇思妙想,仰头看他说唐进余,我们去上网吧?

“过年,我们,去网吧?”

“总比窝在家里看春晚好吧。”

“啊,我、我胸口疼,必须找个地方坐一下,扶我一下扶我一下——”

唐进余:“……”

很显然。

最后的结果不出所料,毫无惊喜。

唐进余永远拗不过耍赖的艾卿。

一直到坐到久违的网吧角落位置,旁边是同样久违、但是新奇无比的某人,他仍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左右无事,艾卿甚至和他一起登陆上了《剑侠Online》。

不管游戏外的世界如何纷乱复杂,游戏主策划方因周氏的撤资而大受打击、游戏总策划柳萌因故辞职。在游戏的世界里,这群没心没肺的玩家,依旧用自己的方式庆祝着新年,主城区的烟花几乎映亮了整个屏幕。

唐进余最开始,一不小心拿了[莫忍冬]的账号登陆,刚一上线,瞬间被爆满的私聊页面卡成ppt。艾卿在旁边看热闹,笑得很大声。结果一不小心瞥到私聊里夹杂着几条粉红爱心满满的示爱信息,脸顿时一黑。

“我没回。”

唐进余当然也看到,吓得马上解释:“我基本上不看私信,之前都关了的。非好友不能发。估计是资料片更新之后系统重置了。”

艾卿说哦,很正常啊,我又不是小女孩了,不吃飞醋。

然后也打开自己的私聊页面一看——

很好。

原本也想让某人吃吃飞醋,结果打眼一看,密密麻麻的私信消息,中心思想只有一个,那就是一剑霜寒锲而不舍地催她上线练级= =。

怎么说?

菜鸡的世界就是这么寂寞如雪。

她忧愁的在心里点了根烟。

不过看此时一剑霜寒并未在线,她想了想,不知道怎么回,最后索性也就不回了。

唐进余则将自己那声名赫赫的大号下线,换了电信鲸鱼的号上线。两人在世界地图上漫无目的地瞎逛,恍惚间,似乎还是许多年前,艾卿还是个立志做条称职咸鱼的女大学生,唐进余还是那个懂装不懂的“笨蛋徒弟”,他们可以什么都不做,就瞎逛瞎聊天也耗去一整夜。

艾卿问他:“你从前不觉得这样无聊吗?”

唐进余说:“你那时候嘴碎,跟你聊天没觉得过无聊。”

“现在就不嘴碎了是吧?我成熟了。”

“不是。”

唐进余摇摇头:“你现在是毒舌。”

“……”

“毒舌嘴碎,比嘴碎恐怖多了。更不无聊了。”

不错。

不错。

唐进余,我看你也没好到哪去= =。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不知不觉便传送到了单程路线的最后一站,黄泉井。

这地方艾卿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果然,操作角色视角左右转一圈,便看到梁怀信站在原来的副本之外。不过,此刻的他,已经从一个副本Boss,被改成了平平无奇的任务接取Npc,不管你点击多少次,他只会千篇一律地说:【你愿意为本王找到塔娜吗?】

如果你接受任务,将会开启为期七天的长任务,按部就班地获得活动奖励。如果你不接受——

艾卿眨巴眨巴眼,看着屏幕上的人。

怎么总感觉他好像是在笑啊?

她挠挠鼻尖,为了求证,甚至侧过头去看唐进余屏幕上的梁怀信,看了半天,再回头来看看自己的。

却又觉得只是多想,是幻觉了。

毕竟也是,都拒绝了怎么会笑呢。

她伸手,遮住屏幕上梁怀信的下半张脸,戳了戳唐进余,让他过来看。

“是不是很像你?就,年轻的时候。他们说这个人物是照着你复刻的。”

“……我现在也不老吧。”

“但三十多岁和二十多岁当然不同了!”

“不像,”唐进余当场撇了撇嘴,坐回去,又闷声道,“我感觉我二十几岁的时候比这个帅。”

“你也太自恋了。这可是建模好不好——你以前吃太辣额头上还会长痘痘,他就不会。”

“……他?”

唐进余:“我还会牵你的手,他不会。”

“你还会吃飞醋,他确实不会。”

艾卿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

看了眼唐进余,又看了眼屏幕上面无表情的Npc。又看向唐进余。

最终却不得不承认。

“唐进余,好像还是你比较好看一点,”她说,“而且,我好像……现在也更喜欢三十多岁的你多一点。”

“……^^”

“不过你不是在研究全息游戏吗?哪天要是推广了,我是不是可以真人到游戏里去体验一下,”她托着下巴,眼神里飘出幻想,“到那时候我的答案可能,嗯嗯,人嘛,都是见异思——”

“绝对不可能。”

“……”

“会把你的这个想法从摇篮里扼杀。”

唐·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残忍少女梦杀手·进余如是道。

*

艾卿是掐着点带唐进余离开的网吧,走的时候结算网费,上机刚刚好三个半钟头。时间指向深夜十一点五十五分。

街上甚至比他们刚出来时更热闹。

毕竟,按照城中的习俗,每到十二点,家家户户都该出来放鞭炮,看烟花,路边已有不少人家在准备摆放香烛和礼炮,艾卿和唐进余走在回家路上,没到家,城中万千焰火齐发,一时间映得背后恍如白昼。

五颜六色,而缤纷于夜空绽放的烟花,在一瞬绚烂过后凋零,又在另一声冲天巨响里显露真容。艾卿抬头去看,这景色她从小到大、几乎是翻来覆去的在看。看到三十岁,却依然还是会为这短暂的灿烂而心驰神往。

百子炮被送上天空,声响震耳欲聋。

路边的小孩挥舞着烟花棒你追我赶,又被家长拽回来,家里的男人捂着耳朵点燃爆竹、扔开老远,接连不绝的,“噼里啪啦”的声响唤醒沉睡的小城。

在这样的深夜。

唐进余就站在她身边,他们并肩,仰头看着一年只此一次的独特风景。

艾卿突然撞了撞他的肩膀,问了个老生常谈的问题。

“哦对了——”

她说:“你到现在都没告诉我,你当时许了什么愿?”

“说出来就不灵了。”

“还用这招啊?”

她白他一眼,“我的都早实现了!你的怎么还都不能说?”

“你许的什么愿?”

“成绩啊,”艾卿一脸坦然,“我说我要绩点平均3.95而已。最后那学期果然拿到了3.97——满分4.0。”

唐进余:“……”

奋斗批果然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奋斗批。

艾卿,真有你的。

“我都告诉你了,你起码给我透个底吧?”

某人丝毫不察他的无言以对,依旧兴致勃勃地追问:“透露一点点、一丢丢?”

“干嘛对这个这么好奇。”

“就是觉得很好奇啊^^你那天许愿的样子很认真。我想听听你到底跟老天爷说什么了,实现没有。”

唐进余想了半天。

最后迟疑地点了点头,说:“应该目前为止都实现了。”

“你这愿望还带分期的啊?”

“嗯。”

“那什么时候能完全实现?”

“最早,”他说,“可能最早也要八十岁吧,晚的话就不知道了。”

“到那时候,我还站在你身边吗?”

“坐着也行。”

……真是对牛弹琴。

……真是鸡同鸭讲。Ding ding

艾卿一边无语,一边觉得好笑,憋了半天,最终,却还是忍不住,朗声起来。笑声透过烟尘与焰火,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她笑着,笑到心口都疼,不得不微微弯下腰去,唐进余便也跟着弯下腰,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等到八十岁的时候告诉你。”

他说:“那个愿望。”

*

金鱼只有七秒记忆。

维多利亚港的焰火只有一夜长青。

一年前的此夜。唐进余伏在公寓的阳台上,抬头,看着维多利亚港一年一度的烟火汇演。他喝了很多酒,整个人晕乎得看什么都打转,苍茫一片间,却突然想到:这一刻,艾卿会不会也在抬头,和他看向同一片夜空呢?

十年前的此夜。艾卿一手摁住打火机,一手护住打火机微弱的火光。她沉默着,没说话,却一眨不眨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虔诚许愿的少年。她忽然想到,如果这一刻将会不可逆地逝去,就像烟花凋谢。十年后,二十年后,她还会记得自己曾爱过这样一个人吗?那个时候的他们,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以及他们都遗忘的。

二十年前的此夜。

唐进余在香港过新年,大表哥将他拉到一旁,笑着递给他一张照片,说这是我的小妹妹,在内地认识的。说不定以后会来香港,要是我不在了,你记得多照顾她一点。

唐进余看着照片上梳着马尾辫、雪团子般一张脸,笑得牙不见眼的小姑娘。问:“叫什么啊?”

“dy。”

“……好土的名字。”

“也有不土的,叫艾卿。不负如来不负卿的卿。”

十四岁的唐进余对此付之一笑。

这张照片,后来亦随手被他夹在一本书里。直到许多年后,林逾静偷偷跑进他房间翻找旧物,书架被撞倒,散乱一地,一张泛黄的旧照片从旧书里飘出来。书壳上,龙飞凤舞写着唐进余的名字。那张照片的背后,同样留着他的手笔。

【卿】

这是他第一次知道她的名字。

兜兜转转,他亦果然在香港,重逢了不负如来不负卿的那个“卿”。

*

自此后。

这世间千百憾事,在她之前都是勉强,在她之后,都是欣然。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