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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装毛团当卧底 言朝暮 19043 字 2个月前

“不行。”德雷明确的表达着自己的意见。

“德雷,你是我的追随者,你必须听我的。”

准备了完美分析,起草了长篇大论的说服稿件的德雷,千万句话都被一句话给堵住,他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无法如之前所愿的发出声音,因为,他深深赞同着这样的要求,甚至想将这句话刻在灵魂上,让艾尔天天命令他。

当然,除了不准摸毛之外。

“好的,我听你的。”德雷语气缓和下来,思绪已经从“保护艾尔”转变为“唯艾尔是从”,“我们怎么开始?”

艾尔想了想,他们两人要想在托维克亚的地盘自由来去显然很困难,即使监听设备老旧又脆弱,他也不可能走过一间房就毁掉一件机器。最好的方法是,找到弗莉,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救出她,然后,在研究怎么处理这颗星球上,执行长官一手遮天的状态。

大部分人没有办法对外通讯变成了艾尔的天然保护屏障,他完全不用担心自己的影像流落在外。

片刻之后,一只白色毛绒绒的幼小图蒙提蹲坐在德雷面前,仰望的眼神里都是无害与温顺,这样可爱的动物出现在任何地方,都能让人放下心防,不会产生丝毫的怀疑。

他的意思很明显,他想变成幼崽兽态,悄悄的在宅邸里搜寻弗莉的踪迹。

艾尔浅棕色的圆眼睛带着期待,盯着他的追随者,只要德雷出面将托维克亚拦住,他就能够迅速的跑遍整个宅邸。只要狐面狼在这儿,他绝不会错过珍兽的气息。

刚刚还表示臣服,哪怕艾尔说开着战舰扫平北斯镇都会立刻答应的德雷,瞬间沉下脸色,就算艾尔微微偏头的可爱模样出现在面前,也无法阻止他心情变得糟糕。

他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拒绝和强硬的反对,说道:“我不同意!”

第87章

反驳没有收到艾尔的争辩,他视线挪开, 直接往前跑, 用行动诠释“言出必行”的意义。

哪怕艾尔很怕拽尾巴, 德雷还是义无反顾的立刻逮住了他,不管这只毛绒绒的家伙在怀里怎么抗议,他都不愿意放手。

德雷觉得艾尔居然想要用这样的形态搜索宅邸的想法不可思议,他不管过去艾尔是不是经常用这样的方式出没,但现在, 他决不允许。

“你总是被我抓到。”理由充分又正当, 上次艾尔窜进森塞拍卖市场的时候,直接被小越追得送上门来的事情他记得清清楚楚, 自己不费什么力气就能抱住艾尔。

现在也一样。

他的抱怨受到了怀里图蒙提的伸腿一蹬, 踹在了他的手指上,艾尔轻而易举的从他怀里跳到床上,爪子在床面踩过,迅速的往窗台上跑。

艾尔一直弄不清德雷的身手,以为是自己幼崽兽态行动变得缓慢,直到知道他是龙, 对自我的认知才回到正确的道路上。图蒙提全力奔跑的速度很快, 体型娇小, 加上他天生敏锐的感官,可以说是来去自如。

德雷当然不会让他什么都不交代就离开视线范围,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 推翻一分钟前的顺从对德雷来说习以为常。

在即将跳出卧房的窗户时,德雷顺利的抓住他,将他牢牢固定在怀里,说道:“太危险了,你看。”

再次被逮住的艾尔怒了,图蒙提一直引以为豪的速度在德雷面前受到了极大的挑战,他抬爪毫不客气的挣扎,用行动谴责德雷的言而无信。

说好的做一个听话的追随者,都是谎话!

“我不是……”德雷已经能从他眼睛里读出愤怒,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总觉得又要走偏,“好好好。”

他无奈的将艾尔放在窗台上,夜里的光线仅有淡淡的一层亮色,白色的绒毛在这样的环境不算显眼。最终依依不舍的叹息一声,叮嘱道:“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逞能,关键时候化出成年兽态也没关系我……”

然而,德雷一松手,艾尔就转身快速跳下阳台,窜进草丛里根本不听他说什么,消失得无影无踪。

图蒙提全力奔跑确实非常迅速,连一句话的时间都没有留给德雷。

他不喜欢管自由联邦的任何事情,如果不是牵涉到珍兽,导致艾尔不能放弃,他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艾尔的可爱模样毫无芥蒂的出现在人类面前。

万一被身手和他一样迅速的人抓住怎么办,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德雷心里思绪万千,脸色黑沉如碳,打开门走了出去,冲着守候在走廊的仆从喊道:“我要见托维克亚。”

艾尔行动迅速得在监控上都留不下清晰的影像,哪怕这栋庄园全部覆盖了和房间相同的监听设备,他也无所谓。

干扰器稍稍加大功率就寿终正寝的设备,质量差得根本无法捕捉到他的完整影像,最多留下一道白色的影子,眨眼的瞬间就消失得干净。

托维克亚的宅邸相比北斯镇的大部分建筑,宽阔得过分,除了他们进入的正面楼栋以外,艾尔顺着墙角能够轻松的发现隐藏在后方广阔的空间。

他藏在茂盛的绿植后面,悄无声息的绕到了另外一栋小楼外,这里点亮了灯火,和庭院相比更加明亮一些。

艾尔的目标不是藏在房间里的人,而是珍兽的气息。他没有见过狐面狼,但他清楚珍兽之间的感应,只要弗莉没有被刻意严密的隔绝起来,他一定能够寻找到狐面狼的所在。

抱着这样的念头,白色的小兽穿梭在每一间窗户的下面,努力感受着周围的动静,整个宅邸充满了人类的脚步声,哪怕是艾尔离开的那栋建筑,至少有二十多人活动的迹象,按照一贯的经验,如果有人被关在这里,必然会待在原地。

如果有探测器就好了。艾尔快速的穿过空荡的小径,钻进了旁边的漆黑草丛中,他避开了庭院巡逻的队伍,安静地等待对方离开。

他们离开查克号的时候匆忙,除了干扰器这种必备的东西,完全没想到再带一个探测器。艾尔的感官范围容易受到人类的影响,特别是这种人类活动痕迹浓重的地方,确实不如用探测器明确标识出所有人类的位置,再一一排查来得效率。

艾尔在地面磨了磨爪,趁着巡逻队走远,快速的窜到了宅邸的边缘,他已经确认连续两栋建筑物没有珍兽的存在,只能往靠近外界的地方搜寻。

夜里因为灯火的原因,根本不显得黑暗,艾尔的尾巴沾染了湿漉漉的植物上的水滴令他有些不舒服,他趁着四下无人,抖了抖身上的绒毛,却还是无法阻止湿掉部分紧紧贴在身上。

算了,回去洗澡。他想了想,沿着围墙的外围开始往回走,这个地方已经走过了一圈,根本没有珍兽存在的痕迹,艾尔烦恼着待会又要面对德雷的喋喋不休,果然不是同族的追随者,都会像德雷一样不守信用。

白色的小兽在夜色中映成了灰白,贴着墙根完全不显眼,他慢慢的思考着追随者不听话应该怎么解决,隐藏在绿植中,往回走的脚步都慢了一些。

没有找到珍兽,这个家伙一定会抓住自己变出兽态得事情当做把柄以此要挟,说不定又要被摸尾巴了。

想着想着,艾尔就停了下来,他不介意给追随者摸尾巴,但是德雷每次下手,他都会觉得格外别扭,从来只有乔和艾林摸过他的尾巴,长辈的抚摸都是善意的,而德雷却不一样。

艾尔说不上那样的感觉和长辈有什么不同,但是德雷的手掌摸过来的时候,艾尔总会被涌上的异样弄得迟疑又羞恼,最终落入他的手中。

沙沙的脚步声从远处响起,艾尔靠后躲好,等待巡逻人员从这里过去。然而,急促的向前走的士兵,并不是例行巡逻,他们奔跑着从艾尔身前经过,行色匆匆冲到庭院方向。

若有若无的特殊气息沾染在其中一人的袖口,那不是人类活动会带出的痕迹,艾尔瞬间站起来,辨别着那一丝幻觉似的信息。

陌生的,他没有见过的兽类。也许是珍兽,也许是野兽。艾尔管不了那么多,在人类转过墙角的时候,目标明确向着他们来的方向奔去。

那里只有一个温室花房,艾尔在很多有钱人的庄园里见过,里面培植着名贵的花朵,一向禁止活物进入,以免糟蹋了娇嫩的植物。

艾尔考虑过托维克亚会将珍兽关在任何一个房间,但没想到这个人会把珍兽关在花房,他迈开腿全力奔跑,不一会儿就到达了这间温室。

灯光是关闭的,他能够隐约感受到人类的存在,在复杂的感觉之中,他终于找到了之前捕捉到的兽类气息。

弗莉在里面!

艾尔精神振奋的想要进去,却发现花房的外壁光滑透明,他蹲坐在外面,尝试性的挠了挠花房的玻璃外墙,如果按照暴力的方法,很容易突破这样简单的防线。

不过,他只是想想而已。艾尔环绕着花房跑了一圈,在兽类气息最浓重的地方停了下来,这里没有通道,只有一扇微微打开的透气窗,似乎除了爬上去没有别的选择。

艾尔攀上墙面很容易,但如果存在所谓的看守,就能清楚看到一只白色小猫似的兽类甩着尾巴爬上了窗户。还好,在攀爬的过程中,他没有听到任何的响动,也许刚才离开的那队士兵,就是曾在这里的看守。

意识到这样情况后,艾尔判断花房里存在的人类,可能不全是守卫者。

漆黑的温室散发着植物的清香,艾尔对花粉极为敏感,绕开那些带着刺鼻气味的绿植,他找到了花房里唯一可以藏人的地方。那是花房的储藏室。

门口站着两位与巡逻队相差无几的士兵,艾尔轻松的从旁边透气窗看到了储藏室的情景。

里面没有兽类,而是一群女孩儿。

“弗莉?”莎拉发现身边情绪低沉的同伴忽然抬起了头,她的表情惊诧,甚至想站起身来。

莎拉拽住弗莉,低声说道:“你疯了,快坐下。”

她们被关在这里已经三天了,作为执行长官贡献给“神明”的祭品,只要乖乖的顺从,还有机会活着回去。

弗莉的脸上还带着刚才被手掌刮过的青紫,一位年轻的小姑娘,居然在士兵准备拖走奎妮的时候站起来反抗,简直是难以置信的疯狂。要不是那些士兵突然被叫走,弗莉很可能会代替奎妮,成为第一个祭品。

她是在北斯镇长大的,弗莉却是外来者,在面对这样的“惯例”,弗莉显得异常激动。无论是反抗还是愤怒,都透露出弗莉对这种惯例的震惊。

但是,她们没有办法,顺从能够活命,抵抗却会彻底消失。不寒而栗的后果令莎拉的手抓得更紧,连声音都带上了警告,“不要再逞能了,我们逃不出去的。”

这样的话,弗莉听了无数遍,人类女孩儿弱小无法对抗持枪的士兵,可是,连外面的镇民都麻木得习以为常。

也许是曾经的鲜血教会了他们沉默,弗莉仍旧无法融入如此可怕的氛围中。她感激弗西的父亲救下了受伤落单的自己,她不知道自己告诉弗西进行求助有没有得到族人的回复。

每天减少的女孩,现在只剩下八名,今晚会离开的奎妮虽然暂时保住了,谁也不知道再晚一点会不会又出现那些人将她带走。

弗莉仰望着那扇窗户,她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气息,只不过想靠得更近确定一下,莎拉却没有松手的意思。

“我只是坐太久了……”

“忍忍吧。”莎拉明白僵直待在原地的痛苦,但比起活命没什么更重要,她说完就松开了手。

弗莉对于外界的感觉一向是敏锐的,刚才一晃而过的气息萦绕在她心头,让她没有办法忽略。她执着的抬起头,盯着那扇窗户。

终于,隐隐约约的错觉越来越清晰,弗莉的心脏猛烈的跳起来,她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想要趴伏下去。

那是陌生又危险的珍兽气息,比狐面狼的族长更具威严,她什么都没有看见,可是她知道。

弗莉望眼欲穿的盯着那个地方,为那位危险的珍兽描绘出了外貌。他应当拥有巨大的兽态,一爪子就能掀掉这个温室的天花板,说不定他已经出现在了窗户的位置,只不过是隐藏了庞大的身形。

她被自己的想象激励得振奋,终于等到一团白色的绒毛缓缓的冒出窗沿,那是一双猫样的毛爪子,微微用力一撑,就露出了耳朵和眼睛。

一只拥有琥珀色眼睛珍兽,用白色的小爪子趴住窗沿,露出半张脸,抖了抖耳朵,迎上她诧异的目光。

第88章

珍兽与珍兽的交流,大多是靠着嗅觉, 弗莉盯着那团毛绒绒的小兽, 外表无害得和她感受到的气息截然不同。

哪怕被莎拉制止过, 弗莉还是站了起来。她脚步极轻的走过去,靠近了那只白色的“猫”,对方也并不胆怯,甚至往前一跃,站在了狭窄的窗口上。

“大人, 您是来找我的吗?”弗莉并不认得这种珍兽, 放低了声音如此询问道。

和她想的一样,白色的小猫点了点头, 那双圆圆的眼睛透出的坚定, 不用出声就能表达出心里的意思。

弗莉是欣喜的,她一直在等待族人的救援,然而,绝望之中出现的希望,让她顾不得眼前的珍兽体型弱小得如同猫儿一样,脸上被巴掌扇过的疼痛消失不见, 一直坚强的镇定因为陌生珍兽, 瞬间被委屈和后怕占领。她忍不住眼眶的泪水, 在那双琥珀色眼里的诧异里,啜泣着蹲坐下来。

“弗莉?”莎拉没有看到任何东西,弗莉走到窗边忽然哭泣让她感到疑惑,被抓来的同伴早在前三天流干了泪水, 反而变得麻木,弗莉未免也过于神经大条。

对于莎拉的关心,弗莉摇了摇头,她说:“没事,没事了。”

有强大而可靠的珍兽找到了她,她们不会像其他同伴一样消失。弗莉抹掉泪水,收起自己丢人的表情,重新站了起来,她要向那位珍兽说明一切。

可是站有白色绒毛小猫的窗台,已经空无一物。弗莉能够感受到那股危险的气息,心里充满了勇气。

“大人,大人?”她低声呼唤着,希望能够再见到那只绒毛雪白的小猫。

弗莉的行为引来了无数麻木的目光,在她不断张望中,压抑低沉的气氛变得诡异,忽然响起一声暴躁的哭喊!

“我受够了!”一位蜷缩在角落的女孩儿,终于受不了这种沉默,将心底的愤怒宣泄了出来,她近乎疯狂的想要站起来往门边扑去,却被周围的女孩儿给拽住。

“贝蒂!”女孩儿们喊着她的名字,不希望她的行为引来守卫。

门砰地一声打开。

“你们干什么?!”守卫的士兵听到叫喊声冲了进来,即使守门的只有两个男人,也足以对付这群弱小的女孩儿。室内的女孩儿都蜷缩在地上,唯独有一个女孩儿,见到他不但不害怕,还往前扑了过来。

她死死抓住守卫,喊道:“你杀了我吧!”

如此歇斯底里的疯子,守卫还没怎么见过,就在他愣神的时候,贝蒂开始踢打眼前的男人。

小女孩儿的手劲微弱得忽略不计,而正在此时,蹲在窗户下的弗莉往他们冲了过来,她的手劲显然比贝蒂有力,甚至有目的性的抢夺守卫佩戴在腰间的枪。

很快,另外一个守卫进来帮助自己的同伴,抬脚就要向挂在男人身上的贝蒂踢去,正要使力的时候,眼前盖过来一片白色,伴随着脸部的剧痛。

“啊!”

被两个小女孩缠打的守卫还没得到救助,就见到同伴倒地不起,他只看到一团白毛闪过,还在疑惑哪里来的猫,手上抓着的女孩儿就狠狠的咬上他的手掌,跑了出去。

他立刻就要摸枪,然后手掌却落了空,只能点开通讯器大喊道:“祭品跑了!”

“祭祀?”德雷不知道自己应该作出诚惶诚恐的表情,还是疑惑的表情。

作为一个进入科技信息时代,把古老的供奉、祭祀传统忘得一干二净的龙,诧异于人类的因循守旧。居然,托维克亚说出这样的事情,还觉得理所当然。

托维克亚经过一天的时间,也没有寻找到他们的信息,不知道应该感谢自由联邦的保密机制,还是感谢对方的愚蠢比较好。

在表明商人身份,以及寻求合作可以提供星际客运等业务以后,托维克亚的态度变得谨慎,甚至说不希望太多人惊扰到这次的神明祭祀。

“您既然有意愿为镇民们谋求外界的通道。那么我也不会再隐瞒什么。”托维克亚表现得就像是一位爱民如子的执行长官,“在北斯镇的山脉里存在着一位万年神明,他拥有睿智的大脑和锐利的双眼,掌控着这颗星球的风雨雷电,如果遭受到打扰,祭祀中断或者有更多不明真相的人冒犯了他,恐怕给这颗星球带来灾难。”

“所以,你断了这颗星球所有的外界沟通的渠道?”

“是为了保住性命。”他脸上仍是对这样说法的坚信不疑,“和性命比起来,那些耗资巨大的星际旅行和通讯又有什么必要呢?我的镇民生活得很好,他们自古居住在这颗星球,社交圈也仅限于这块大地,节约一些不必要的东西,保证祭祀顺利安抚神明的心意,平静的生活再好不过。”

“我以为这个时代,已经不会有神明的存在了。”德雷听过上万年的传说,当然知道这些所谓的祭祀是什么模样,要么借着神明的名义谋求私利,要么根本就是为了隐瞒某些不可告人的意图。

“然而,在这里,是真实存在的,这不是我的要求,而是所有镇民的要求。”托维克亚的语气显得格外为难,“当我试图打破这一切的时候,遭到了极为强烈的抵抗。”

德雷安静的听着他说的那些经历,简直就是一套破除迷信的样板,执行长官如何与刁蛮愚昧的镇民作斗争,却只能答应他们,保留祭祀的习俗。

“……我倒是很好奇,神明是什么模样。”德雷佩服他能够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这些谎言,想试试自己如果提出要破除迷信,会见到怎样的反应,“既然来到如此不可思议的地方,看起来不去见见神明,好像此行会留下遗憾。”

托维克亚并不惊讶他的想法,说道:“先生,哪怕您拥有机甲都无法摧毁的飞船,大量的运输舰艇,也无法撼动一位扎根在镇民心里的神明,这可是它的地盘。”

德雷觉得很没有意思,他倒是愿意托维克亚讲述一下无所不能的神明会对自己造成什么伤害,而不是直接强调地盘的概念,拿出一副执行长官誓死维护愚昧镇民思想的派头。

碍眼,又浪费时间。

“托维克亚先生,收起你告诉别人的那一套说辞吧。”他笑了笑,说道:“不如执行长官大人直说,我们这种习惯了星际旅行的商人,是不相信神明祭祀的。”

“事实如此。”托维克亚打定主意要将这一套理论运用到底。

德雷靠在沙发上,说道:“那么,需要运输飞船的,总不可能是神明吧。”

“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托维克亚笑容可掬,“作为执行长官,我一直觉得政府配备的飞船性能过低,所以才会想和您谈成这笔生意。”

托维克亚看上的是他们的飞船,能够承受机甲切割而不受损的飞船,对于他来说非常重要,如果不是飞船设有各种复杂的安全系统,他不介意杀人越货,现在看来,买一艘相同的更加容易。

德雷是商人,而自己是顾客,达成交易协议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公款?我记得自由联邦配备给执行长官的飞船,是指定了销售商的。”

托维克亚说道:“当然是私人购买,我是看中了你们飞船的安全性,并没有打算谋求私利。”

德雷是不介意话题跳转到生意上的,虽然查克号不是他的,但生意谈起来花费的时间比闲聊还要多,他谋划着怎么开局,准备将这件事拖得越长越好。

忽然,托维克亚的通讯器急促的响起了,他面带微笑的接通,脸色大变,立刻要站起来。

“等等。”德雷的声音冷冽。

那位收到祭品逃跑消息的执行长官,看到了一把枪,漆黑的枪口闪着蓄势待发的光芒,只需要扣下扳机,就会造成他的立刻死亡。

托维克亚明明用探测器搜查过这两个人,因为他们没有携带任何武器,才会如此安心的跟对方面对面打太极。但是德雷手上那支手.枪,不像是虚张声势的玩具。

“你有什么要求。”他之前的恭敬消失得干干净净,德雷如此直白的进行要挟,让他非常的恼怒。一开始就不该玩试探的虚伪把戏,该把这两个人当场处理掉才对。

“没什么特殊要求,只希望你能闭上嘴,一起在这儿好好待着。”

不乱捣乱就是最好的协助方法,德雷不相信,在执行长官没有下令的时候,下面这群自由联邦的士兵,敢轻举妄动。

艾尔虽然变成幼崽在他面前毫无战斗力,但是从不是吃亏的性格,就算最后忍不住化出原形,他也能够……

“吼——”

窗外的啸声清晰又巨大,德雷不管面前这个人,直接往阳台奔去。

白色图蒙提在夜空中清晰可见,他挥起翅膀掀起一阵风,将身后攻击的士兵们刮得站立不稳。

艾尔的模样显然不如过去行动自由,有一只爪子虚握着,使他的动作受到限制。

受伤了?德雷无法在这么远的距离判断艾尔的状况,但他所在的方向一定有被抓住的狐面狼。艾尔没有带出烈焰,庞大的兽态踩在庭院中压倒无数的绿植,他却没有选择离开,而是护卫着身后一群女孩儿,张开翅膀,挡住前方的攻击。

“快,攻击。”

趁着德雷专注凝视着艾尔的空档,托维克亚命令着冲进来的士兵,然而,第一枪子弹就被他轻巧的躲了过去。

回过头的德雷,指了指空中盘旋的艾尔,说道:“执行长官先生,看,你所说的神明好像发怒了。”

托维克亚却变得气急败坏,什么神明都是编出来的谎言,那明明就是一只可怕的野兽!他通过通讯器喊道:“所有机甲出动,不管祭品,全都杀了。”

“祭品。”德雷复述着这个词,“我就说为什么你的宅邸会有那么多小女孩,原来是这样。早知道是这么回事,就没必要这么麻烦了。”

就算托维克亚不知道凶兽的来历,也能够联想到他们之间的关系,他已经没有空闲去管凶兽什么时候进入的北斯镇,怒骂道:“你们竟然养了凶兽!人类居然饲养凶兽!”

还没来得及表达他对凶兽的厌恶,他就见到德雷翻过阳台跳了下去。托维克亚的眼睛都瞪大了,这可是三楼!

“疯子、疯子!”托维克亚看着德雷完好无损的往凶兽的地方跑去,“来人,调集所有机甲!杀了凶兽!”

艾尔的爪子过于锋利,反而不能像迎战机甲、战舰一般随心所欲,脆弱的人类一阵风就刮倒在地,但托维克亚的士兵多不胜数,刚刚还只有几个人,后来越来越多,连翅膀掀翻的那些家伙又挣扎着爬起来举起了枪。

能打晕就好了。从没试验过打晕人类需要怎么样力道的艾尔,只能张开翅膀挡住那群弱小的女孩儿,七个小姑娘躲在他的身后,不敢离开太远,又不敢擅自逃跑。

艾尔烦恼着要怎么用兽态带走这群人类,趾爪握住她们又害怕伤到人类娇嫩的皮肤。

“艾尔!”

他听到熟悉的呼唤,转过头就看到奔跑而来的德雷,艾尔终于伸出了虚握的爪子,将一直保护着的狐面狼递了出来。

从花房逃跑的时候,弗莉帮助其他的女孩儿遭到了士兵的枪击,艾尔迫不得已变出成年兽态击倒了那群追击者,然后将弗莉抓在了趾爪中。

对待珍兽,艾尔很有经验,他按照过去抓起莫斯兽态一样的力度保护着弗莉,现在终于能够减轻一点儿负担。

弗莉变成了狐面狼的样子,毛绒绒的在他爪心缩成一团,德雷应该能够好好保护她,毕竟,德雷是绒毛深度爱好者。

德雷不情不愿的将那只红色的狐面狼拎了下来,艾尔的大爪子他都没有享受过,又被人抢先了。

“你变回来吧,不用害怕被发现。”

艾尔看了看身后那几个眼神里透着害怕,又不得不借助他躲避士兵的女孩们。他摇了摇头。

“那我们走。”

德雷抱着狐面狼,大声的对这些碍事的小女孩喊道:“能走得动就走,离开这个地方就安全了。”

“站住!你们是不想要父母的命了吗!”托维克亚的声音吵杂得令人烦躁,随着他的话音,几个想走的女孩儿停下了脚步,不知所措。

“我现在心情不好,希望你能够闭上嘴。”德雷的声音清晰,足够托维克亚听见,“还有两个小时,自由联邦的第三巡航舰就会到达这颗星球,你还有时间去写个遗嘱,而不是挡在我们的面前。”

“什么?!”

换成过去,德雷很乐意欣赏这些人的震惊,他从不觉得“仗势欺人”是什么坏事,但现在,他抱着一只陌生的狐面狼,觉得毛绒绒的生物真的有着巨大的区别。

他腾出手,摸了摸艾尔的小指,入手的绒毛坚硬得像毛刷子,完全不像幼崽时候柔软。

“走。”他的声音短促而坚决,“回去再跟你算账。”

从托维克亚宅邸走出的路程不长,却因为戒备身后的追击者而变得漫长,德雷皱着眉看着艾尔扑扇翅膀击倒人类,用利爪捏碎机甲,却没有一个动作威胁到人类的性命。

这样的攻击温柔却效率低下,弄得德雷的脸色越加深沉。

又一架机甲冲上前与半空中的图蒙提交手时,德雷的怒火已经从眼睛里表明了出来然后盯着托维克亚,简直想立刻处决这个家伙,他气急败坏的拿出通讯器,声音低沉的说道:“你们还有多久!”

“……暗帝大人,还有十五分钟到达北斯镇执行长官宅邸。”卫婕的声音清晰的传出来。

“快点!”对待女性,他也不见得温柔。

“是!”

确定了第三巡航舰的位置,他就不想走了,他把狐面狼放在地上,仰头喊道:“艾尔,下来!”

还在空中低旋戒备着下一波攻击的图蒙提瞥他一眼,并不明白德雷的意思。

“过来歇着,卫婕就要来了。”

艾尔发出一声长啸,对面再度抬枪的士兵,被震得后退,在看到那只巨大的凶兽冲过来的时候,惊慌的开枪攻击,胡乱的射向了凶兽的利爪。

图蒙提的爪子锋利又坚实,不会受到伤害,但德雷看得十分生气,他直接往托维克亚走去,根本不顾迎面举枪防卫的士兵。

站在手.枪的射程内,德雷掏出之前的武器,说道:“休战十五分钟,要么我就杀了你。”

声音冷静带着威胁,托维克亚对这个突然闯进星球的人充满了愤怒,吼道:“留下那些女孩儿,我放你们走!”

“我只要十五分钟。”德雷觉得最难以沟通的人类就是认不清时事的家伙,“我们可以谈一谈飞船交易。”

“你这不是交易的态度。”

“我这是休战的态度。”

艾尔盘旋在低空,不敢懈怠,他听得见德雷与托维克亚的交谈,一个人冷静的述说着飞船,而另外一个人言辞激动的开始谩骂,根本不是交流沟通的气氛,却格外和谐的营造出一片休战的安静氛围。

在这样奇异的短暂休息中,女孩儿纷纷聚拢在一起,莎拉看了看地面上躺着的红色动物,于心不忍的过去看了看,她知道,那是弗莉。

艾尔发现弗莉被一个女孩抱在了怀里,无法得知她的伤势情况,但是,狐面狼的自愈能力极强,睡上一觉就能恢复。

他挑选了稍远的距离在空中盘旋,等待着卫婕的到来。

不到十分钟,战舰的轰鸣声响起,空中投射出一阵刺目的白光,地面的一切都能看到清清楚楚。而白光还没有照亮艾尔,他就扑扇着翅膀,往北斯镇外飞去。

自由联邦的人来了,他应该回查克号好好躲起来。

简单将一切交给卫婕处理的德雷,特别叮嘱了狐面狼的伤势,就快速的往查克号赶来。那艘安静的飞船停留在原地,他刚靠近就打开了舱门。

而艾尔,若无其事地坐在餐桌边,使用着治疗仪。

“你受伤了?!”德雷震惊的问道。

“小伤。”艾尔不敢说这是自己维持幼崽兽态时被子弹擦伤的,原本想悄悄消除这个痕迹,没想到德雷回来得那么迅速。他问道:“都处理好了吗,弗莉和小女孩都回家了?托维克亚要怎么处置?”

德雷沉默的不说话,操作着查克号,将这艘飞船重新设定了飞行路线,然后坐在操作台前,散发着浑身的怒气。

他很想冲着艾尔大喊,又觉得已经把救援和自我牺牲当成习惯的艾尔,只会说出一些舍己为人的话更令他生气。严格来说,是他没有尽到追随者的义务,按照承诺一般保护好艾尔。

德雷生气了。这样的念头涌上艾尔的脑海就怎么都挥散不去。艾尔盯着那个带着怒火手动操控查克号的男人,觉得飞船的飞行速度已经接近狂飙,连舱内都带有发泄似的震动。

艾尔还没见到过如此情绪外露的德雷,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又能感到德雷是因为自己固执的要去搜索弗莉才变得如此气恼。

艾尔想了想,化成幼崽兽态,他的绒毛有些凌乱,踩着小脚步,轻轻的靠近操作台旁的德雷。

德雷不为所动。

艾尔甩了甩尾巴,抬起爪挠了挠他的裤脚。

德雷面无表情。

于是,发现卖萌不好使的艾尔,直接迅速的跳上了德雷的大腿,强行钻进了德雷的怀里。

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令他吓了一跳,再也稳不住脸上的冰霜,就算故意想要表现出自己生气的状态,看到艾尔如此示弱妥协,他也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手。

德雷快速把飞船设为自动驾驶,查克号终于平稳了下来。

觉得自己的妙计得逞的艾尔,在德雷怀里翻了个身,还用头撒娇的蹭了蹭德雷的掌心。

“艾尔……你!”

德雷的生气都被他可爱的模样压下去了,那条蓬松的大尾巴还沾着湿漉漉的露水,在他眼前一摇一摆。于是,他伸出手,不客气的狠狠捏了一把。

“嗷!”

听到艾尔的小声抗议,德雷心都化了,却依旧捏着那根大尾巴,动作变得温柔,语气故作凶狠的说道:“以后你再因为不想伤人而受伤,我就揪掉你的尾巴!”

第89章

艾尔没有受什么大伤,但是德雷还是把这只毛绒绒的家伙全身翻了个遍, 确认这个根本不会顾及自己的家伙没有隐瞒伤势。等到那双手掌摸到了肚子上, 舒服的挠起来的时候, 艾尔觉得,追随者虽然不听话,还是有点好处。

至少,可以有人挠一挠肚子的绒毛,还不用担心对方心怀恶意。

还没有谁会因为他受伤如此发火, 莫斯和苏珊娜都知道图蒙提的自愈能力根本不会在乎一点点小伤, 面对救援工作中难以避免的擦挂,他们都显得格外淡定。

艾尔也习惯了那样的反应, 独自处理伤势, 偶尔让同伴搭把手,并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

而德雷不一样,从一开始就反对他以弱小的兽态出没在人类的地盘,以至于艾尔在受到伤害的时候,瞬间觉得德雷会生气。一个会因为他受伤感到生气的追随者,对艾尔来说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他趴在德雷的腿上, 微微眯着眼睛看着德雷熟练的操控查克号重新回到前往海蓝星的航线, 享受着时不时按摩着下巴的手指。

恍惚之间, 艾尔觉得德雷给他的感觉,像乔又像艾林,但更多时候谁也不像,是德雷自己。

养成良好习惯需要很长时间, 可惜堕落只需要一分钟,艾尔保持着兽态全然不用自己落地,德雷就会帮他做好很多事,如果不是他不喜欢绒毛沾染水汽,大约洗澡也可以让追随者代劳。

艾尔烘干短发走出浴室的时候,托维克亚神奇的祭祀借口和拐走的女孩已经有了简单的结论。

这件事情极好处理,结束得也格外迅速,第三星际巡航舰作为自由联邦派来的先遣部队,卫婕直接接管了北斯镇的控制权,等待着后方政府的调查队伍的到来。

“人口贩卖……”艾尔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脸上震惊的表情说明了一切,在信息如此完善的年代,居然有人敢做这样的事情。珍兽的贩卖是因为他们被划归到兽类一圈,没有合法的法律保护,但是人类、特别是自由联邦的人类,每一个都是宪法上平等自由的公民。

托维克亚胆子很大,德雷却觉得这不是他见过最胆大的人类,持续数年的幼女交易,顶着一个可笑的祭祀名义,竟然蒙蔽了三个镇的居民,以至于整颗星球脱离监管和网络,都没有出现任何的反抗。

执行长官独一无二的武装力量是一回事,镇民无心反抗又是另外一回事,短暂的接触都足够德雷感受到那片大地散发出的腐朽气息,根本没有任何的热血与抗争。

完全不会去关心其他暗地交易的德雷,忽然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守法公民。

“吹干了?”他遗憾的摸了摸艾尔短发,从光明正大进入查克号以来,他就想亲手给艾尔洗澡或者吹毛,结果这两项都没有达成,退而求其次的想给艾尔吹头发,却发现洗完澡的家伙走出浴室就已经弄干了头发。

“嗯。”艾尔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对,拿起剥好的香果吃了起来,他戳开通讯器,回复着花迎的消息,根本没察觉到德雷的遗憾。

德雷盯着艾尔看,发现之前会乖巧的窜到自己怀里的家伙,此时岿然不动,吃着香果,头也不抬,仿佛大发慈悲式安抚行动已经结束了一样。

他心里忽然升起一阵伤心,觉得艾尔果然神经大条得没到开窍的地步。

然而,这样的伤心持续不到几小时,就结束在睡觉的时间。德雷掀开被子坐了上去,等着看艾尔甩着大尾巴跳进摇篮,却发现身边的艾尔站在一边盯着他。

“不困吗?”

图蒙提和龙一样没必要保持规律睡眠,他们每到夜晚睡觉大多是因为习惯而已。

艾尔摇了摇头,很快就钻进了被窝里。

保持着坐姿的德雷,看着那团毛绒绒的幼崽熟练的团成一团,和他见到艾尔睡摇篮的时候一模一样,然而,这一次,艾尔是在他的身边。

他才不会犯蠢的去追究艾尔行为的深层意义,果断将那一团小东西给拢在怀里,迅速关闭了舱室的灯光。

时光短暂,他当然选择尽情撸毛。

艾尔乖巧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德雷随时随地都能够看到懒洋洋的图蒙提甩着尾巴窝在摇篮里,只要德雷喊他的名字,这只可爱的小兽就会跳出来,扑到他的怀里,哪怕是晚上,德雷将艾尔摇篮放在枕边,这只平时暴躁的图蒙提也不会表示反对。

德雷心底的愿望得到了充分的满足,除了摸着艾尔的绒毛,那头柔顺的短发也没有逃过他的魔爪。

查克号在航道上平静飞行的第十一天,艾尔的心情格外愉快,在见到做好早饭的德雷以后,语气轻快的说道:“你的皇冠做好了!”

始终将小皇冠藏在身上的德雷,忽然惊了一下,他几乎要忘记这件事了,却没想到珠宝商的速度如此快。

艾尔迫不及待的将成品影像投放出来,那个黄金打造的皇冠,哪怕款式简单,也能够看出独属于制作者的巧妙公益。金灿灿的光亮照得艾尔的双眸澄澈透亮,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在他的期待之中,德雷摸了摸那头浅棕色的柔软短发,心里忽然升起了负罪感。

最近的莫斯有点忧虑,他们还在利森,但安德烈整天毛绒绒的在他身边打转,时不时蹭过来挤沙发,居然都不嫌热。他确实明白珍兽维持兽态会比较轻松惬意,在逐渐的接触过程里他也没有过去那么害怕狮子,可是,他不喜欢一伸手摸到一掌毛绒绒的感觉。

艾林还在自由联邦和卫良谈事情,莫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去到帝国,将艾尔送给诺卡的礼物顺利的交出去。

“你可以给我,然后我会妥善的转交给诺卡的。”安德烈提议。

莫斯果断拒绝,艾尔交给他的任务,怎么能偷懒图方便。

在安德烈略微失望的眼神里,莫斯接到了一个意外通讯。当德雷一本正经的问道“香果大餐做法”的时候,莫斯的表情和安德烈一样惶恐。

哪怕身边的那只狮子,只是惶恐的炸开了毛。

德雷曾经向莫斯学习过很多次香果餐的做法,这次却格外不同,大餐的标准在他心里至少要有十道菜,荤腥占据主导地位,最好还有餐后甜点。

就算要从夜里扔下怀中的毛绒绒,德雷也毅然决然的在晚上开始准备第二天的大餐,然后锁上厨房,拦住了艾尔好奇的目光。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的时候,德雷迎着艾尔惊诧的目光,将所学的香果相关的菜肴都端上了桌。

香果炒蛋、香果烤排骨、风味香果、清蒸香果鱼、香果酥……

对于德雷这样的临阵大厨来说,能够想出如此多能做得出来的花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已经足够明白德雷的厨艺的艾尔,当然不会像对待莫斯一般苛刻的要求,他开心的捏起香果酥尝了尝,就算德雷炸得有些硬,他还是吃得很满足。

在艾尔吃得双眼微眯的时候,德雷问:“如果有人隐瞒你一件事,也不是故意的,你会原谅他吗?”

“你就是‘有人’?”艾尔笑着戳破这个惯常的提问手法。

“……对。”

面对一桌收买人心的精致餐点,艾尔不可能心硬如铁,在任由德雷抚摸绒毛的日子里,他早就将这个男人视作家人般重要又随意的存在,德雷拥有了和乔一般的待遇,即使艾尔被摸到尾巴的时候,心里还是会涌上一丝怪异的感觉。

“我相信你不会故意的欺骗我。”他对自己的追随者,报以极大的宽容和期望,就算德雷告诉自己过去那些从未理解的某些事情是谎言,他也不会——

艾尔看到了一枚亮闪闪的小皇冠,它的大小和款式和诺卡那顶完全一致。小小的皇冠出现在德雷的手掌中,显得更加精致。

他皱眉,问道:“你偷了诺卡的皇冠?”

德雷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对于这样的行为,艾尔顿时哭笑不得,他甚至不理解德雷为什么要跟一只幼崽抢东西,他说:“你的皇冠已经做好了,没必要去跟小孩子争。如果你对皇冠不满意,我们可以再挑。”

“不是的……”

德雷把那顶小皇冠放在桌面上,觉得语言贫乏得不知道如何去阐述心中的想法。

他深邃的黑色眼睛看着迷茫的艾尔,下定决心一般握住了手腕上的龙环。有这个东西,他不会再陷入无止境的嗜睡,只希望艾尔待会如果生气的话,可以下手轻一点。

不过片刻,艾尔眼前的男人失去踪迹,在短暂的时间印刻轻微炸开之后,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黝黑的龙崽。他的翅膀紧紧收在背后,细长的黑色尾巴紧张的晃了晃,然后张开翅膀,吃力的攀爬着凳子,行动缓慢的想要爬上桌面。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艾尔说不出话来。他知道图蒙提是特殊的,能够毫无阻碍的选择回归幼崽兽态或者成年兽态,多年与莫斯、苏珊娜相处,让他拥有了一个清楚的认知。

珍兽并不能主动选择变回幼崽,只有图蒙提可以。

然而,在他面前的这只幼崽,是刚刚还想寻求原谅的德雷。

眼前的龙崽散发出的气息和诺卡有些不同,艾尔能够分辨出属于龙环的气息和诺卡的气息。他头脑混乱的盯着德雷成功爬上了餐桌,在那只龙迈开短爪攀爬的时候,背上那些深黑如印刻一般的花纹,渐渐收起银亮的微光,变得与诺卡的粗糙花纹完全相同。

然后,那只龙崽伸出爪子,把皇冠戴在了头上,漆黑的眼睛满怀忐忑的看着艾尔。

“呜!”

第90章

布朗号在行程中收到艾尔发来的讯息,特地绕了一段距离, 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废弃中转站停留了片刻。

花迎没有等到艾尔, 而是等到了德雷。

暗帝大人的脸色不太好看, 阴测测的看了一眼琳琅兽,说道:“查克号出了一点小问题,赫别你去看看。”

然后,他停留在布朗号内,没有想要回去的意思。

花迎很少和德雷独处, 在他看来, 这位大人严肃正经,除了正事很少会出现在外人的视野中。

“查克号怎么了?”花迎通过通讯器问道。

德雷的阴沉着脸, 在这之前, 他已经受到了最严厉的惩罚,特别是享受过图蒙提幼崽柔顺的绒毛之后,再面对艾尔的冷暴力,直接令他烦恼不堪。

他始终搞不定拒绝沟通的艾尔,一直以来他就没有掌握过真正的主控权。于是,德雷看着那只莹白的计时兽, 说道:“飞船没有问题。”

花迎偏偏头。

“可是……”他叹息一声, “我有很严重的问题。”

如果说给欺骗划分具体的级别, 诺卡事件已经成为阻挡德雷进一步接近艾尔的樊篱,虽然,他是可以一直隐瞒事实的,然而, 艾尔每一次愉快的谈论起诺卡,就会让他心烦气躁,毕竟,艾尔给予诺卡的关爱,都该是自己的。

他把一切简单的告诉了花迎,指望海蓝星的计时兽能够指出一条他没有预见的明路。

“暗帝大人,无论我怎么分析欺骗的性质,也无法左右他的思想,对于图蒙提来说,尊重和自由一样重要。”哪怕是其他珍兽,遭受到这样的欺骗,大约就和遭到愚弄差不多。花迎以他对艾尔的了解,温柔的说道:“尊敬的艾尔不是那么小气的性格,您可以说明一切,他一定会理解的。”

要是艾尔的理解或原谅来得如此轻松,德雷就不会被赶下查克号,换成赫别成为艾尔的驾驶员了。他盯着一无所知的计时兽,认命的走向操作台,追逐着查克号的飞行轨迹,启动了布朗号。

他说:“这段时间,就让我在这儿待一会儿吧。”

查克号并不安静,充斥着艾尔播放的音乐声,网络上各种描述得可以抚慰人心得声响,胡乱的响彻了飞船内部,当然,要是艾尔的切换能够慢一点儿,可能会产生一丝宁静祥和的气氛。

“查克号一切正常,还有什么需要调试的吗?”赫别不明所以的问道,在这些可以称作噪音的背景音乐环绕中,认真的测试查克号的性能,直到一切指数显示正常。

“没有。”艾尔终于关掉了网络,“麻烦你暂时担任一下查克号的驾驶员吧,花迎……德雷会照顾他的。”

他其实很不想提到德雷,那股被愚弄的怒气消散之后,留下的都是遗憾。诺卡是他接触过的珍兽中难得的幼崽,就算偶尔会做出一些令他烦恼的事情,但诺卡的可爱一直停留在艾尔心里,从未消失。

现在,诺卡完全被德雷取代,就算那只戴有皇冠的漆黑龙崽同样拥有可爱的外表,但艾尔心里除了震惊之外,还没理出别的情绪。

他始终保持着沉默,面对德雷的所有撒娇卖萌、道歉求饶都冷漠以对,因为,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回应这个骗子。

回到独自一人的舱室,艾尔伸手把枕边的摇篮放回床尾。微微摇晃的摇篮令艾尔想起了当时诺卡奔向它的样子,如今看来,大约是出于对自己的执着。

艾尔没有选择化出幼崽兽态,而是掀开被子,倒头就睡。

前往海蓝星的旅途简单而平淡,除了艾尔的通讯器。从德雷离开查克号开始,他就能持续不断的受到解释的消息,已经用语言描述过整个过程的德雷,改用文字再次祈求原谅。

而艾尔,还在慢慢一片一片的从记忆里咀嚼着诺卡的行为。一只龙崽对自己格外坚持,本身就很可疑,曾经那些一闪而过的困惑都得到了解释。

他迅速的扫过一眼那些道歉的消息,直接将德雷的通讯编码拉入黑名单,点开了花迎的对话框。

艾尔问道:“当初龙崽身上的时间印刻,是不是能够自己施加的?”

花迎趴在桌子上,与德雷共享了这样的询问,哪怕暗帝大人对于艾尔拉黑他的做法非常不满,却无可奈何的点点头,说:“龙可以操控时间,但是没有计时兽方便。”

他需要在身上画上庞大复杂的阵列,依靠龙环来压制紊乱的气息,否则很容易陷入沉睡,可惜这些都是他的自作自受,就算说出来也无法博取半分同情。

花迎想了想,斟酌着字句回复着艾尔的信息。

德雷已经不能单方面的通过通讯骚扰艾尔了,他无奈的看着小兔子一样的计时兽挥舞着爪子,顺利的和艾尔沟通,而他只能站在一边,等待花迎的共享。

作为一头龙,德雷无比的挫败。早知今日,当初就应该把玛丽林按在拍卖台上,自己借着机会和艾尔靠近,而不是听到卫良的指责就选择如此曲线的救国方针。

曾经随手可摸得毛绒绒没有了,捏上去会收到轻微反抗的蓬松大尾巴没有了,甚至连日常剥香果投喂艾尔的爱好也没有了。

他摸着手上的小皇冠,觉得自己当时真的是一时冲动急昏了头,被艾尔的乖巧可爱懵逼了大脑,才会觉得艾尔一定会看在这几日的情分上原谅他,并且觉得自己的行为值得原谅。

“花迎。”

被点名的计时兽转过身,瞪着一双圆圆的眼睛等待暗帝大人发话。

然后,德雷传过来一张照片,说道:“帮我发给艾尔,我被他屏蔽了。”

暂时获得一片安宁的艾尔,顺手点开花迎的最新消息,就看到了一团黑漆漆的诺卡。那只龙崽蹲坐在巨大的水滴型摇篮之中,漆黑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带着一丝寂寞的情绪。艾尔似乎还能听到他的呜呜声,正如过去相处的时候,找不到自己时焦急的呼唤。

换成过去,艾尔一定控制不住想要去探望他的欲望,现在,却觉得有些别扭。

这是摸过他背脊、揪过他尾巴的德雷,和诺卡的天真可爱完全不同,但却坐在自己送给诺卡的摇篮之中。他抬起手指想删掉这封信息,却在点下确认的时候,选择了取消。

不要帮他传信了。艾尔认真的编辑着这条消息,花迎收到之后,应该就能断绝掉德雷的最后挣扎。

赫别能够感受到艾尔和他的追随者之前出现了什么问题,毕竟,他避而不谈的态度过于明显,实在是不像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在沉默的气氛中,他问道:“花迎该维护图书馆的书页了。”这是一项系统检测,因为他们在北斯镇的救援耽误了一点时间,所以花迎一直拖到现在。而平时,这些工作都是他协助花迎完成的。

作为记录人的搭档,照顾花迎这件事上,赫别比德雷有经验。而且,那位擅长骗人的暗帝大人哪怕做得一手好香果大餐,也不代表他能够做出花迎需要的食物。

艾尔摸了摸短发,觉得自己突如其来的内部矛盾不应该将火烧到别人的身上。图蒙提与追随者的问题,还是要解决掉才行。

只不过,他还没有想到合情合理的处理方式。艾尔无意识的捏了捏桌上的香果,并没有向赫别倾诉心中想法的意思,说道:“过两天吧。”

让他冷静的思考两天。

德雷在布朗号上是睡不着的,他等到计时兽回了舱室,开始认真研究花迎留下来的资料。海蓝星的图书馆等同于整颗星球的信息中心,记录的不仅仅是一些历史与习俗,还有活跃在海蓝星所有珍兽的档案,他能够获取到阅读权限,都是因为他是艾尔的追随者。

然而,在艾尔心里,他很难摆脱骗子的头衔。

他头痛的思考着解决办法,好像香果大餐和诺卡式卖萌都无法撼动艾尔的冷漠,这次是彻底伤到了艾尔的心。

怎么办?

一向随心所欲的德雷,为自己的随心所欲陷入了困境。不知道自己再次用幼崽的形象出现在艾尔面前,会不会被他无情的丢出飞船。

德雷心里挣扎地寻找任何可能博得艾尔同情、谅解的可能性,每一种计划都被打上了叉,他始终没有学会如何真正的去讨图蒙提的欢心,总是借助着艾尔的善良,一步又一步的靠近这位涉世未深的图蒙提。

他想了想,选择了世上最了解图蒙提的人,发起了一次求助通讯。

在等待通讯接通的过程中,德雷恍恍惚惚的想到,如果乔在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