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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什么条件都可以提。”刘爱军看他沉默,又道:“凭你的条件,只要不是难以做到,校领导基本都会答应。”

“现在不止学校,哪个地方都是求才若渴,对我们这批毕业生特别重视。”

刘爱军心里有些着急,不光是为学校招揽人才,也想帮一下白乐乐。

“你不应该分配到镇上。”刘爱军说:“就是不能分到高中,哪怕随意一所中学,也不能让你到镇上中学。”

“太不珍惜人才了!”

他心里对自己的分配也是不满,刘爱军想要去高中,但是没能如愿。

内心很是不服气。

特别是知道白乐乐,被分配到镇上中学,这么落后缺少资源的地方。

让刘爱军更是心怀怨怼。

他话语中带了一些埋怨,透漏出自己的不满,“我们多年苦读,连个可心的工作都不能得到,这大学岂不是白念。”

白乐乐哭笑不得,听到这番唠叨,他倒是明白了。

刘爱军有心帮自己,也有一些为自己打抱不平的意思,这份心意他领了。

“真的谢谢你。”白乐乐笑道:“虽然是分配,但也是我自己愿意来的。”

他解释自己对于去哪个学校,没有什么想法,无非都是教书育人。

条件好与不好,他不那么在意,唯一的就是想要舒心一些。

“我就是现在有事。”白乐乐说:“所以不能上班,等忙完了就会回学校。”

“这种地方你也愿意?”刘爱军惊讶,不可置信的看着白乐乐,“我还以为你是不得已呢!”

“没有。”白乐乐肯定地说:“我是自愿的,真的。”

至于学校发生的不愉快,白乐乐也解释了一下,并没有那么严重。

不过是个别人嫉妒罢了。

这件事他不想多说,只是简单说了几句,把自己的意思清楚的表达出来。

“我真是佩服你。”一直没说话的何建生,说道:“没人不想去城市,只有你愿意来这个小地方。”

他自己做不到。

哪怕自己只是大专学历,他也想法设法回到城市,不光那里有自己家人。

还是他自己更愿意往高处走。

“人各有志。”刘爱军惋惜,但是尊重白乐乐选择,“不能勉强。”

在白乐乐放弃省会城市,刘爱军就知道白乐乐不是那种有野心的人,这次也是知道他分到这个小地方。

又受了委屈才主动找上门。

既然白乐乐自己不愿意,他也不会强求,表现的落落大方。

“还是要谢谢你。”白乐乐内心很是感激,“有机会能想到我。”

不管出于哪方面,刘爱军能想到自己,又主动找过来。

白乐乐都要道谢。

“这么客气干什么。”刘爱军不好意思地笑笑,“也是学校需要人才,否则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对了。”何建生想起一件事,告诉白乐乐说“王丽丽转走了,是鹤市一所小学。”

“还有赵静和张芸,她们也离开了,现在办公室只剩陈浩自己。”

“怎么都走了?”白乐乐惊讶,但随即明白,“这是都有好地方了。”

“即使都是镇上也各不相同。”何建生说:“给的待遇比这里好,怎么会不去呢。”

手续有人办,不用同学校交涉,这么省心不去就是傻子。

但何建生看看白乐乐,这些话没说,倒不是认为白乐乐傻。

只能像刘爱军说的:人各有志。

几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刘爱军站起来要走,把自己地址留给白乐乐。

让他有事可以找自己。

“别走啊。”白乐乐挽留,“好容易来一趟,以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见呢,怎么也要吃顿饭再走。”

“不了。”刘爱军说:“下午要带建生报道,现在得坐车赶回市里,吃完午饭就来不及了。”

“那好吧。”白乐乐无奈,知道镇上的车次有限,“既然你们还有正事,我就不留你们了。”

“以后还有机会见面。”刘爱军笑道:“寒暑假,我们可是都有时间,怎么也能找到见面的机会。”

“也是。”白乐乐笑了:“那以后有机会再见。”

他把人送走,回来看见霍长青站在门口,脸不由又红了。

低着头刚要绕过霍长青,被他一把拉住,白乐乐冷不防撞进他深邃的眼眸。

“干,干嘛?”白乐乐磕巴了一下,不好意思与霍长青对视,“我得去摘点菜,小白菜什么的能吃了。”

“你不想再做生意?”霍长青问:“也不打算去市里工作?”

“做生意要到处跑。”白乐乐抿下唇,声音很低地说:“就是上货回来卖,出去一趟也要好几天。”

他飞快的看眼霍长青,又道:“当初我都没想留市里,现在当然更不在意了。”

白乐乐撇撇嘴,小声嘟囔一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我回镇中学。”

霍长青一下子笑了,手指不由在他手腕上摩挲一下,随后认真的说:“我更在意你的想法,你别想着我。”

“我不想你想谁呀。”白乐乐没好气地说:“况且我们这样了,去别的地方行吗?”

他是哪也不想去了。

像他和霍长青这种情况,可是招人白眼要被戳脊梁骨,还不如留在大队。

好歹这里都是霍长青亲族不会把他们怎么样。

霍长青沉默了,他理解白乐乐的意思,心里不由叹息:自己还是耽误了他。

“我会对你好的。”霍长青郑重其事地说:“无论任何时候,都不会让人伤害你,包括我自己。”

白乐乐嘴角上扬,他当然知道这些,否则也不会喜欢上霍长青。

“我知道。”白乐乐斜睨着他,眼里全是欢喜,满是得意地问:“那你听不听我话?”

霍长青:“……”

这话问的有水平。

他不知道白乐乐什么意思,但是心里却是预感不好,可他想了想:要是能让白乐乐高兴也不是不可以。

“当然。”霍长青道:“只要你高兴,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别哄我了。”白乐乐撇撇嘴,一副我看透你的模样,“明知道我不会让你为难,就故意这么说。”

霍长青:“……”

这傻孩子越来越精了!

“好好教我开拖拉机。”白乐乐一本正经地说:“我得把买拖拉机的钱赚回来。”

他虽然打算回学校,但也不是现在,趁着能给人耕地。

怎么也要先赚点回来。

“这事不用你。”霍长青蹙眉,一脸不赞同地说:“耕地太辛苦,我去,你不用操心。”

白乐乐这点小心思,霍长青怎么会不明白,他又怎么能让白乐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受这份罪。

“不就是赚钱嘛。”霍长青说:“我给你拿回来就是。”

“真的?”白乐乐欣喜,脸上暂放出大大的笑容,“你愿意去给人耕地?”

“错。”霍长青抬手刮下他鼻子,笑着打趣道:“不是帮人耕地,是去给你赚钱。”

白乐乐心情雀跃,心里暗自小小欢呼一声:耶!霍长青终于愿意去赚钱,不再消极抵触了。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 第 37 章

“多割一点。”

白乐乐吸溜一下口水, 一脸馋相地说:“好久没吃到韭菜了。”

“行。”霍长青又多割了几把,“过几天再长高一些,给你包饺子、烙韭菜盒子。”

送走刘爱军他们, 白乐乐就惦记午饭, 看见韭菜长了半尺高。

就想着割点炒鸡蛋吃。

“盖这个棚花多少钱?”白乐乐问:“你在哪跟谁学的?”

整个后院都盖上了塑料布, 地上绿油油的一片,种满了各种青菜。

一洼洼的小白菜、生菜、菠菜……这些周期短的小菜差不多都能吃了。

茄子、豆角、辣椒……一垄垄的也种了不少,到六月就能成熟采摘。

比七月瓜果遍地提前差不多一个月。

“以前见过。”霍长青说:“农业大学就在商学院对过,我没事经常去看。”

农业科研所还有他认识的朋友。

白乐乐总念叨想吃青菜,霍长青就想到用塑料布搭建的那些菜棚,只是当时寒冬腊月天气太冷。

土地冻的跟石头块子似的,拿镐刨都刨不动, 根本没办法搭建。

直到三月份天气回暖, 霍长青才找人帮忙搭建起来, 又托朋友给弄来不少菜苗。

这才能提前种上。

“要说种地还得是你。”白乐乐看着为自己种的这些菜, 美滋滋地说:“我是不能打理的这么好。”

他看着一洼洼小菜,一垄垄青菜苗, 被打理的整整齐齐。

伸展枝叶充满生机正茁壮成长。

“各有所长。”霍长青瞥他一眼,毫不在意地说:“你又不是万能的什么都需要会,总想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我不会还不能学嘛。”白乐乐气恼地瞪他一眼,“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霍长青:“……”

他一脸无奈, 知道白乐乐又钻牛角尖,刘爱军他们说的话。

他都听到了。

“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霍长青想了想说:“你的事是传开了,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因为举报的事,校长召开会议严厉批评教育了一通, 并把举报的人调走了。

同时态度坚决的保留了给白乐乐的奖励。

“大部分教职员工还是支持的。”霍长青说:“希望能引来优质教师, 把教学质量提升上去。”

至于调走的几个人, 霍长青也解释了,这样的事经常发生。

校长他们虽然挽留,但是因为镇中学穷,给不了太好的福利。

也不能坚决阻止别人往高处走,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是怕留下人留不住心。

引起逆反心理对学生更没有好处。

“想遇到一个好老师不容易。”霍长青嘴角泛起一抹苦笑,“我是一点点升上去的,算是比较了解深有体会。”

“我能考上一中,都是老师托关系去市里找其他学校的卷子回来做。这才幸运的有个好成绩。”

他抹把脸,一屁股坐到地上,“就这样,我到那里一看,我的成绩在那些同学当中,连个屁都不是。”

霍长青聪明学习刻苦,在学校年年第一,可是受眼界所限。

在一中这所重点高中,还是比市里的学生差不少,只能算中上等。

“都说苦读书苦读书。”霍长青道:“连老师都跟着一起使劲儿,可能考上高中、中专的也没多少,更别说去一中这种重点学校。”

镇上中小学,教师学历基本是初高中,中专毕业的都没有几个。

学生再刻苦努力,受各种资源所限,想要考出去也是千难万难。

“行了行了。”白乐乐不耐烦,“我知道了,你也别和我卖惨,我心里有数。”

“你个小没良心的竟这么说我。”霍长青哭笑不得,手指在白乐乐脑门上点了一下,“我怎么是卖惨,不过是有感而发。”

“我不会干涉你决定,只是希望你若是不想出去做生意,或是去别的学校工作,而是想留在乡下种地,那就考虑考虑回学校。”

“我就不回去,你爱咋咋地。”白乐乐生气的跑了,“等你能挣回来钱再说吧。”

刚和霍长青互表心意,白乐乐想要他和自己说几句好话,他偏提什么学校不学校的事。

他真要气死了。

……

下午的晾晒场上,霍长青摆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让白乐乐和他坐在一起。

“大家来晾晒场集合,有需要拖拉机耕地的都过来。”

霍长青拿着喇叭喊话:“有需要的过来报名,安排日期登记需要耕几亩地。”

眼看着家家户户都出来,往晾晒场聚齐,白乐乐眼睛滴溜转儿想着有多少人家会掏钱雇拖拉机耕地。

“你说?”白乐乐低声问:“愿意掏钱的人多吗?”

“现在才想着这事。”霍长青忍了又忍,把即将出口的话憋回去,“应该不多,但也能挣点。”

要说最了解的人,还是霍长青,白乐乐不行,对乡下了解不深。

那是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儿花。

家里壮劳力多的,怎么愿意掏钱,霍长青心里有数。

“马上要种旱地。”霍长青说:“种麦子的地,估计为了抢时间,会有人愿意掏钱请拖拉机耕。”

“挣点是点。”白乐乐一点也不气馁,反而笑盈盈地说:“我是买来自用,根本没想着挣钱,现在是意外之喜。”

他想得开,一手托着下巴,眉眼俱是欣喜嘴角挂着清浅的笑意。

看着容光焕发眸光熠熠,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遇到多大的喜事。

大队的人陆续走到白乐乐面前,像是看热闹一样,把他们围起来。

“有耕地的吗?”霍长青直接开口问:“有就登记,交钱排日期,没有就散开。”

“多少钱一亩?”有人问:“我家要种三亩麦子,算计一下看能不能请得起拖拉机。”

“五块钱一亩。”霍长青说:“耕一遍耙一遍。”

他说完又补充一句:“就大队这个价格,别想着占便宜,让你们七大姑八大姨都过来。”

“噗嗤。”白乐乐笑了,瞥霍长青一眼,“真是光明正大的区别对待。”

“哈哈哈……”

大队的人也笑了,都明白霍长青的意思,没人有意见。

“那真是便宜。”问价格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妇女,笑道:“长青兄弟,你这也就够本,去年别的大队有人请拖拉机要七八块钱呢。”

她说着也没耽搁,直接掏出钱数了数递过来,“我耕三亩,也让家里人少挨点累。”

“嫂子说的对。”霍长青缓和语气,眉眼舒缓地说:“旱地多忙不过来,还要抓紧下种,就少耕几亩抢下时间也省点力气。”

“像水田什么的不着急,自家慢慢干就行。”

他说着把钱递给白乐乐,让他把人名记上,排在第一位。

白乐乐接过钱,拿笔记下第一个人,心里却是暗暗唾弃霍长青。

这还是不愿意赚钱。

谁不是忽悠几句哄着多耕点地,也能多赚点钱,他倒是鼓励别人节省一些。

就这样能做生意赚钱嘛?

白乐乐很是怀疑,他要是非让霍长青做生意,估计几天就得赔回家。

“你好好说话。”白乐乐凑到他耳边,小声提醒他,“你这样说,想花钱耕地的就会犹豫,本就犹豫的人更是会缩回去。”

霍长青:“……”

他面无表情,像是没听到一样,只是冷着脸再没开口。

“还有人吗?”白乐乐急忙招呼:“过来我这里登记交钱,再给你们排上日期。”

他笑容灿烂眉眼弯弯,轻声细语地说:“拖拉机耕地快,可以早早下种,大家都省心省力。”

“价格这么便宜,也是为了照顾大队的人,等几天我们去外面大队就不能再给你们耕地了。”

潜台词就是:快点过来交钱捡便宜,要是现在不报名耕地,过几天反悔也没用。

还别说,白乐乐这几句话有效果,他刚说完就有人过来交钱。

拿的那一个痛快。

“我两亩地。”

“我三亩。”

“我四亩。”

白乐乐收一份钱,记一个人名,并告诉排在第几位是哪一天耕地。

渐渐的人越来越多,白乐乐看着有人挤来挤去,忙道:“大家别挤,都排队,一个个来。”

他又看向四周,还有很多人没有围过来,白乐乐又喊道:“有耕地的快点排队,等一会儿人多了,你们就排别人后面了,到时可别说你们排在后面耕地晚呀。”

霍长青:“……”

眼看着随着白乐乐这话,呼啦啦过来一大群人,互相推搡着想要排在前面。

霍长青瞥眼忙的不可开交的白乐乐,心里「呵呵」一下:忽悠人有两下子,这是连哄带骗了?

但不得不说,他再暗自往外推人,只要白乐乐摆出一张笑脸说几句。

就有人给面子站出来。

霍长青叹息:五块钱太少了,要是高一点兴许就没几个人了!

只是他过不去心里这道坎,都是亲戚穷困潦倒,霍长青实在说不出口要太多。

“帮我收钱。”白乐乐忙了一会儿,看霍长青没事人一样,瞪他一眼说:“我自己记名又收钱,这样太慢了。”

“我来记吧。”霍长青拿过纸笔,“我不用他们自己报名,速度会快一点。”

“对呀!”白乐乐恍然,他不知道这些人谁是谁,需要他们自己报名字速度不就慢了,“那我收钱。”

两个人忙了一下午,才把大队的需要拖拉机耕地的人记录完,白乐乐也是数钱数到手软。

“没想到这么多人耕地。”白乐乐笑的合不拢嘴,看着挎包里的钱,乐呵呵地说:“一千多块,现在就到手了!”

“不过你得辛苦一下了。”

他拍拍霍长青肩膀,笑眯眯的看着他,“你不会反悔不想干了吧?”

白乐乐笑容满面,但是眼神却带着威胁,好像霍长青要是说一句反悔。

他就会扑上去咬人一样。

“我是那样人嘛。”霍长青嗤笑,特别扎心地说:“你别忘了,这些钱不全是赚的,还要花钱加油。”

“哼。”白乐乐哼一声,骄傲的扬扬下巴,“我当然知道,但是就这一千五百多块钱,去了加油我们也能挣四百多。”

“十来天的时间,就挣了差不多一个工人一年工资,你还觉得少吗?”

要不是看到做生意,有这么大利润,白乐乐也不会坚决的不想去上班。

只是他向来喜静好安逸,不愿意一年到头在外面四处跑,所以才有些许犹豫。

“你想我上班。”白乐乐说:“就要挣钱,反正我想吃好穿好,不愿意将就。”

他画下了道,霍长青不愿意挣钱,他就自己去不会强求。

端看霍长青自己的意愿。

第38章

? 第 38 章

一晃半个多月过去,快到四月末,白乐乐最近忙着带宝娃儿,浇菜、喂猪、喂鸡这些琐碎活……

一晃半个多月过去, 快到四月末,白乐乐最近忙着带宝娃儿,浇菜、喂猪、喂鸡这些琐碎活。

霍长青每天起早贪黑开着拖拉机去给人耕地。

好在需要耕的地不多, 今天是最后一天, 明天可以彻底休息。

“走了。”白乐乐推着自行车, 把宝娃儿放在大梁上安的小孩儿车座上,“找爸爸去。”

“走喽!”宝娃儿高兴的挥舞着小手,“找爸爸。”

他转过小脑袋瓜,笑的眼睛弯起来,清脆的奶音带着欢快,“叔叔,找爸爸去。”

“嗯。”白乐乐点头笑道:“宝娃儿想爸爸了, 是不是?”

“想。”宝娃儿重重的点头, 甩着两条小短腿说:“想爸爸, 找爸爸去。”

白乐乐骑上车, 慢慢蹬着往地里去,每天上午、下午都要带宝娃儿出去一趟。

这孩子离不开霍长青。

白乐乐有些犯愁, 怪不得霍长青没办法出去做什么,有这么一个小孩子绊手绊脚。

真是想做什么都难。

最主要的还是,宝娃儿身体不好,还要再养养才能像正常孩子一样撒开手。

白乐乐照顾他时, 也是特别用心,恐怕他一个不好就生病。

连一点点情绪都要好好注意。

白乐乐无力的叹息:怪不得霍长青那暴脾气的人,对宝娃儿说话声都不敢大一点。

这样的孩子谁敢惹呀!

“叔叔。”宝娃儿突然道:“背诗。”

“好,我们背诗。”白乐乐轻声细语的哄着:“我给你起头, 宝娃儿背好吗?”

“好。”宝娃儿回头一笑, 两眼亮晶晶的看着白乐乐,“叔叔快背呀。”

“锄禾……”白乐乐起个头,下面宝娃儿就自己背:“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一首背完,白乐乐再起一个头,“鹅鹅鹅……”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一路上都是宝娃儿清脆的童音,欢快的笑声,间或夹杂着一两句白乐乐清朗柔和的嗓音。

霍长青今天在东边田地,出大队不远就听见拖拉机「突突」的声,还有一些小孩追在后边打闹嬉戏。

“爸爸。”宝娃儿看见拖拉机,挥舞着双手喊:“爸爸,我来了。”

“别急。”白乐乐使劲儿蹬几下,在路边停下,“爸爸一会儿就过来了。”

但是宝娃儿等不急,下自行车就跑过去,白乐乐赶紧跟在后边。

“慢一点别摔着。”

他追上宝娃儿,拉住他小手,“叔叔领你过去,看着脚下别摔着。”

“上来。”霍长青停下拖拉机,拿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下脸,“坐一会儿。”

“还有多久干完?”白乐乐抱着宝娃儿,坐在霍长青身旁,“下午还来吗?”

“不来了。”霍长青拿草帽扇风,热的满脸通红,“再有一个多小时就完事了。”

白乐乐看看手表,“那十点多我们就能回家。”

“嗯。”霍长青点点宝娃儿小脑门,“不是告诉你别来了,怎么又让叔叔带你过来。”

“想爸爸。”宝娃儿挣扎着扑过去,搂着霍长青脖子,“找爸爸。”

“想就找,咋不听爸爸的话?”霍长青轻轻拍拍他小屁股,指着地头玩耍的小孩说:“再没有你这么跟脚的,你看看那些哥哥姐姐,还有弟弟妹妹都自己玩儿呢。”

“我不玩儿。”宝娃儿噘嘴小嘴,贴在霍长青脸上小声说:“找爸爸。”

“行行行。”霍长青无奈的冲白乐乐笑笑,“就这么个熊玩意儿。”

白乐乐不由笑了,“再大点就好了。”

他也是没办法,怎么哄也是要出来,其实白乐乐没有说。

他自己也想出来找霍长青。

白乐乐看向四周,一块块儿田地里,到处是忙碌的身影。

一家大小老少几乎全部出动。

就连几岁不能干活的小孩子,因为家里没人看,也带过来在地头玩耍儿。

“一年之计在于春。”白乐乐感慨:“三春不如一秋忙!”

最辛苦的还是农村,每天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就为了那点吃喝穿。

忙忙碌碌一大年,手里余钱也不多。

丝丝春风吹过,一缕发丝垂落,白乐乐眼神悲悯看着湛蓝的天空。

“还是得想办法挣钱!”

霍长青听他一连串的这些话,不由道:“够花就行,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没必要看的那么重。”

“你的钱够花了?”白乐乐瞪他一眼,“种几亩地,再养几头猪,不过将将够一年花用。”

他说完又不解气的补充一句:“还不敢吃好穿好。”

霍长青哭笑不得,挑下眉满含深意地说:“跟我受苦了,这么大的怨念。”

“不就是说了一句不去给别的大队耕地嘛!你看你,这几天都没给我好脸色。”

白乐乐不理他,知道霍长青是为了宝娃儿,但也不是不能解决。

只要自己辛苦一点就行了。

但霍长青就是不让他去,说他拖拉机开的不熟练,不是怕他累就是怕他出事。

“好了。”霍长青拉住他一根手指,轻轻揉捏几下,柔声道:“别生气了,我不是怕你辛苦嘛。”

“我没生气。”白乐乐小手指带来一阵酥麻,声音不由放低道:“就是想着赚钱的机会就这么白白浪费了,太可惜!”

他紧张的看看四周,不好意思抽了一下手指,但没抽出来。

只能紧张的任由他扭捏着。

“别怕,没事。”霍长青看他紧张,松开手说:“没人会说什么,别担心。”

“先带宝娃儿下去吧,我抓紧干完这一点,我们一起回去。”

白乐乐跳下拖拉机,把宝娃儿接下来,看眼霍长青突然有些心疼。

头上戴个帽子,一件洗的有些发黄的白衬衣,军绿色的裤子挽起两条裤腿。

这些天脸晒的又黑了一个度。

“给拖拉机扣个棚吧。”白乐乐说:“遮阳又防雨雪,不用像现在这么遭罪。”

“行。”霍长青一愣,随即点头道:“那就扣个棚。”

他说完又弯下腰,凑近白乐乐一些,“我家乐乐心疼我了。”

“就是心疼了。”白乐乐有些羞恼,气急败坏地说:“挣钱还不是为了过的好一点,又不是想让你受罪。”

看他红着脸转身跑了,霍长青不由笑出声,喊道:“我也心疼你,别生气了。”

……

“突突突。”

白乐乐坐在拖拉机上,远远的看到自己门口有人,“谁呀?你认识吗?”

霍长青:“我老舅。”

“哦。”白乐乐疑惑,“正是农忙的时候,这个时候来是有事吧。”

“老舅。”霍长青停下拖拉机,示意白乐乐去开门,“你咋来了?”

“过来看看。”陈三斤挤出一个笑容,嗓音嘶哑地说:“也是找你有点事。”

他满脸皱纹,眼神沧桑带着愁苦,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脊背不由又弯了几分。

白乐乐看他一眼,打开大门对霍长青招招手,“开进来吧。”

“进去再说吧。”霍长青说完,直接把拖拉机开进院子。

他跳下拖拉机,看见陈三斤还站在大门口,招呼道:“老舅,你进来呀。”

“哎。”陈三斤忙应一声,拎起脚边的丝袋子,“就来就来。”

霍长青把人领进屋,给倒了一杯水,“先喝点水。”

“哎。”陈三斤接过去,不好意思地笑笑说:“也没给你们带点啥,就拿了一点你舅妈摊的煎饼。”

他说着往外拿东西,有十多斤煎饼,还有一袋奶糖几双布鞋。

白乐乐看了一眼那些东西,又看看一脸不安的陈三斤,断定一定是有事。

他心里暗想:一定是关于钱,否则不会那么忐忑。

“你老舅妈给你们做的鞋。”陈三斤说:“也没给你们带别的东西。”

“有这几双鞋就够了。”霍长青道:“给老舅妈带个好,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陈三斤连连摆手,“不费啥功夫。”

他老实木讷不太会说话,就这么几句已经是面红耳赤,想到自己来的事。

更是觉得抬不起头。

“我这一身灰尘。”霍长青指指自己身上,“先去洗洗,老舅你先坐着,一会儿我们再说话。”

“好好。”陈三斤局促的起身,“你去洗,我不妨事。”

“坐吧。”霍长青按着他肩膀,“喝点水休息一下,一路也挺累的。”

他说完转身出去,白乐乐跟在他身后,“我去后院摘点菜。”

“嗯。”霍长青说:“家里有什么吃的,都拿出来多做几个菜。”

“哎。”白乐乐答应一声,拿了菜篮子,对宝娃儿招招手说:“宝娃儿,我们摘菜去。”

他牵着宝娃儿手往外走,霍长青端着水盆出来,看眼白乐乐突然道:“我舅可能需要钱。”

“啊!”白乐乐一愣,不明白他和自己说这话啥意思?

“家里的事。”霍长青脸色柔和,满眼笑意地说:“不得和你商量一下。”

白乐乐脸爆红,「呸」了一下道:“谁跟你商量,我才不管呢。”

他一溜烟跑了,霍长青心情畅快的「哈哈哈」大笑,打趣他说:“别跑啊!咱家的事你得发表意见。”

“我都听你的。”

作者有话说:

正文的诗和谚语都是借用!

第39章

? 第 39 章

“吃菜。”

霍长青招呼陈三斤:“舅, 到家了别外套。”

“哎哎。”陈三斤连连点头,看着桌子上摆的鸡鱼,眼睛有些发热,“不是外人, 做这些干什么?”

这是把自己当贵客招待了, 他心里不是滋味,自己帮不上忙还要拖累外甥。

“就因为不是外人。”霍长青轻描淡写地说:“才要好好招待。”

娘亲舅大,自己几个舅都是老实人,就是家家不富裕总是抬不起头。

白乐乐坐在一旁,看着桌子上摆的几道菜,暗自庆幸今天早上去了镇上买了肉和鲤鱼。

本想庆祝霍长青今天顺利收工,没想到竟来了亲戚, 派上了大用场。

霍长青又杀了一只鸡, 炸了碗鸡蛋酱, 摘了些小生菜、婆婆丁、香菜……蘸酱吃。

鸡、鱼、肉、蛋, 再加上现在别人家还没长出来的小青菜,可以说四道菜都是硬菜。

“吃个鸡腿。”白乐乐出神的时候, 碗里多了一个鸡大腿,他忙道:“不用给我,你们吃吧。”

“老舅喜欢吃鸡翅膀。”霍长青说着夹了一个翅膀,放到陈三斤碗里,“我没说错吧”

“没有。”陈三斤看到外甥这么热情,不再你们拘谨,笑道:“我就好这一口。”

他说完看看几样蘸酱菜,好奇地问:“这个时间也就刚撒下种子, 你这儿怎么就能吃上了?”

陈三斤迷惑:这不到时候啊?

“提前种的。”霍长青解释:“跟别人学的, 也是第一次种。”

“那可好。”陈三斤连连点头, 笑容满面地说:“这时候能吃上一口蘸酱菜,胃口都大开。”

“后院还有。”霍长青道:“明天走时,给你带点回去。”

陈三斤一愣,忙道:“这可不行,我不能拿。”

他指着几样小青菜说:“你要是拿去卖,大家都得抢着买,还是留着卖钱吧。”

“这不是卖的。”霍长青毫不在意地说:“也没种多少,就是留着自家吃。”

他不想在这事上纠缠,招呼陈三斤喝酒吃菜,吃的差不多时才开口问:“老舅这个时候来是有什么事?”

白乐乐竖起耳朵,听陈三斤说话,心里与霍长青一个想法。

农忙的时候过来,几乎肯定是来借钱,只是不知道这钱该不该借。

又要借多少才合适?

“唉!”陈三斤提到这件事,顿时没了胃口,放下筷子说:“老舅没脸开口。”

那张沧桑满是皱纹的脸,无奈又羞愧,他欲言又止反复几次张口又闭上。

憋的那张脸像是一个染色盘,青红黑紫来回变换。

最后还是一狠心开口说:“先前借的钱还没还,现在老舅又得来求你,实在没办法了!”

他小儿子胜利去年定了亲,本来说好秋收后结婚,但是女方家出了变故。

女方二哥死了媳妇儿,留下两个孩子没人照顾,家里穷又不好说亲。

把主意打到陈三斤女儿身上,说是要两家换亲,否则闺女就不嫁了。

但陈三斤女儿才十六,怎么能嫁过去当后娘,还是嫁一个比自己大那么多的男人。

“大十岁。”陈三斤喝了点酒,眼睛发红地说:“还有两个孩子,让我怎么忍心把你妹妹嫁过去。”

“她才十六啊!”

白乐乐看他眼角滑下几滴眼泪,心里有些不愤,那家办的这是什么事呀!

哪有强逼着换亲的?

这都什么时代了,还有这种思想,放到哪家也不会同意这种无理要求。

“绝对不能换亲。”霍长青脸一黑,语气冷了几分说:“十六岁的一个小姑娘,他们也好意思开这个口,简直是不要脸。”

他看眼陈三斤,直接道:“这家人不适合做亲家,老舅你还是好好想想吧。”

“唉!”陈三斤唉声叹气,“我和你老舅妈也是这么想的,哪知道对方不给退彩礼。”

陈三斤和媳妇儿带着小儿子,去对方家要彩礼,结果对方耍赖就是不退。

于是双方吵起来。

他小儿子一气之下推了和他争吵的大舅哥一下,对方就直接躺地上了,就说打他了头疼。

在别的大队,他们天然处于弱势,不但被人围着揍了一顿。

还把陈三斤和小儿子扣下,让陈三斤媳妇儿回去拿钱,没一千块钱不放人。

找来两个大队领导协商,不但彩礼没要回来,最后还给了八百块钱才了事。

最主要的是,这里有一百五十块钱,是陈三斤二哥家闺女的彩礼钱。

现在要退亲,没有钱给,实在没办法了。

这才来找霍长青。

白乐乐听完,心里感叹: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二舅家又因为啥?”霍长青气的双眼冒火,语气十分冲地说:“一个两个的都要退亲,你们当时咋相看的,媒人呢?死的?”

“你别生气。”白乐乐看他眉头紧蹙,捏得筷子「咔咔」直响,忙道:“有话好好说。”

“还咋好好说。”霍长青把筷子扔在桌子上,“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过来?”

“他们说把你们扣下那就扣下了?怎么不找派出所报案,找你们大队那些领导有啥用?”

“他们能向着你咋地?钱又不是他们家的,谁不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白乐乐目瞪口呆,眼看着霍长青把他老舅训的跟个三孙子似的,头越来越低屁不敢放一个。

他心里既同情又松口气,脾气发出来就好了,省得憋在心里难受。

但陈三斤毕竟是长辈,白乐乐还是要劝劝,说几句就算了。

毕竟是人家的事。

不等他开口,霍长青一拍桌子,“说呀?二舅家咋回事?为啥退亲?”

陈三斤一个激灵,忙抬头道:“男方家听说我们这儿出了事,知道把彩礼钱借给我了,说是沾上晦气。”

定好的说是今年秋后结婚,他们说要提前冲冲晦气,要求开春在农忙前结婚。

还说没有嫁妆就打欠条,他们那边也不来迎亲办酒席,这边把人送过去就行。

但是秋后一定要把嫁妆给补上。

“这样的要求。”陈三斤也是气的不行,捏紧拳头说:“你二舅咋能同意,这是不把我们当亲家看,想要红英没脸嘛。”

于是坚持秋后结婚,不同意这么送人过去,连个婚礼酒席都没有。

对方就要退婚要回彩礼。

“这是知道我们没钱。”陈三斤说:“故意难为我们。”

但知道又怎样,不把人送过去,就要给退彩礼。

这没毛病,陈三斤他们又不是胡搅蛮缠的人家,只能到处借钱凑彩礼。

“呼。”白乐乐长出一口气,感觉胸口憋的难受,但又不方便说什么。

他瞥眼陈三斤,在心里嘀咕:陈家也够倒霉的,家里一下子出了两个退亲的。

不过退的好,这样的亲家也不能要。

“给他个屁。”霍长青脸色铁青,气的胸膛剧烈起伏,“我倒要看看,他们能做什么妖?”

“不给,一分不给。”霍长青看着陈三斤,语气十分不屑地说:“不敲锣打鼓让媒人带着赔礼道歉,一分钱也不退给他们。”

彩礼捏在自己家手里,这还怕什么?

这婚是绝对不能结,但是对方这么阴损故意为难,想要压陈家一头。

那就要付出代价。

“不退。”霍长青重重说了一句:“老舅,你听到没?”

“听……听到了。”陈三斤有些结巴,他其实有点怕这个外甥,一脸凶相脾气不好,“可是……对方来闹咋办?”

他们都怕来闹,更怕闺女因为这件事不好说亲,以后岂不是更难办。

陈家都是老实人,跟这些胡搅蛮缠的人闹不起,只能步步后退求个安宁。

“给的那八百块钱。”霍长青无奈揉揉眉头,语气和缓一些说:“没办法再要回来,但是这彩礼就是退,也要对方给个说法。”

“让大家看看,这是人办的事?”

白乐乐赞同的点头,确实应该这样,否则陈家也太窝囊了。

明显就是看陈家老实,心思恶劣的想要欺负人,要是一再退让没个底线。

以后不是谁见了都要踩一脚。

“一百五十块钱借给你。”霍长青看出陈三斤有些不安,于是道:“把钱摆在他们面前,就是不给他们,除非道歉。”

他给画下一个道,那些人必须得这么做,不让这边出气别想拿到彩礼钱。

“要是他们反悔。”陈三斤试探地问:“又想结婚怎么办?这婚还结吗?”

他说完连忙否定的摇头,“不能让红英嫁过去,这家人不好相与,嫁过去一定会受苦没好日子过。”

“明天我过去一趟。”霍长青有些心累地说:“我们一起走,把这件事解决了。”

“不用不用。”陈三斤连连拒绝,“现在农忙,不能耽误你耕种。老舅回去就和你二舅说,一定按你说的办。”

“我不忙。”霍长青说:“小麦和苞米都种完了,水稻还要过些天。”

长平长安明天放农忙假,能在家照看家畜,霍长青可以离开几天。

他给陈三斤解释,还说要帮着去耕地,让他看院子里的拖拉机。

又指着白乐乐说:“拖拉机是他买的,但是我们可以用,正好这次去帮你们把地都耕了,也能少挨一点累。”

陈三斤看向白乐乐,眼里惊讶:“拖拉机贼贵吧?我看你买的这台和以前看到的不一样。”

“是新型拖拉机。”白乐乐笑笑,“马力大耕地快,是托熟人买的,我们这边农机站没有。”

价钱他没说,不想显摆,反正离的远也不会来借用。

没必要吓唬人。

……

等晚上睡觉的时候,白乐乐躺在炕上,想着明天霍长青要去红旗大队的事。

“你真要去呀?”白乐乐知道自己问的是废话,已经把陈三斤留下来还能不去嘛!

但是他还是想说:“别跟人吵架,有话好好说,更别生气就动手,那里不是我们大队。”

可没人帮着。

“知道。”霍长青声音沉重,显然心情不好,“我会想办法的。”

陈家人都老实,平常欺负也就算了,不过是一些口角之争。

但是现在上升到钱财,有关于弟弟妹妹亲事,霍长青觉得自己不能不管。

“我舅他们都不想拖累我。”霍长青说:“知道我养三个小的,这几年不是实在过不去的事,都不过来找。”

能解决的事情,哪怕吃亏也认了,否则赔偿那么大的事。

不可能不过来和他说。

“前年我老舅妈有病。”霍长青说:“过来借了一百块钱,一直没有还上。”

红旗大队地方穷,去年才包产到户,霍长青又知道他们家要给小儿子结婚。

所以也没想着要。

只是陈三斤还不上钱,自己不好意思见他,与霍长青倒是没什么关系。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白乐乐知道自己不能阻止,只是犯愁宝娃儿,“孩子怎么办?你带着吗?”

“嗯。”霍长青应了一声,突然轻笑一声:“你不想去吗?”

“我?”白乐乐迟疑一下,一个翻身坐起来,“我也去吗?”

“当然了。”霍长青也坐起身,下地拉开灯,对白乐乐挑下眉意有所指地说:“领你去认认人,别一些实在亲戚都不认识。”

他说完拿着钥匙,把家里一个红木箱子打开,拿出一个小匣子给白乐乐。

“打开看看。”霍长青说:“以后交给你管。”

“什么呀?”白乐乐好奇地打开,入眼就是一叠钱,“给我管?”

白乐乐想要矜持一点,但实在是忍不住上扬的嘴角,似笑非笑的神情有些扭曲。

霍长青看不下去了,抬手点下他鼻尖说:“想笑就笑,憋着干嘛?”

白乐乐顿时破功,「噗嗤」一下笑出来,看着那些钱傻乐半天。

他才道:“我有钱,给我干什么?”

他嘴上是这么说,手却是非常诚实,已经拿起钱开始数。

只是刚拿起来,那双清澈的杏眼不由瞪大,圆溜溜的眸子盛满喜悦。

“还有存款单呀!”

“嗯。”霍长青伸手捏下他脸,“全给你,以后咱家你说了算,都归你管。”

“我才不管呢。”白乐乐笑的眉眼弯弯,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缝,还是嘴硬道:“我自己有钱,但是可以帮你保管。”

别说他自己的钱,就是这次耕地的钱,霍长青也一分没要。

全部在白乐乐手里。

但是白乐乐觉得,这是态度问题,是霍长青认可他。

把这个家亲手交到他手里。

心甘情愿的让他管。

管他的家,还有他的钱,更可以管他霍长青这个人。

就像今天,猜到陈三斤可能要借钱,霍长青不管自己心里怎么想。

第一个告诉白乐乐,想要知道他的意见,让他参与到自己的每一件事情。

“我明天跟你去。”白乐乐握住霍长青的手,笑盈盈地说:“希望能帮到你老舅他们。”

他想跟着去,是怕霍长青和人发生冲突,担心他和人动手打架。

但是现在却是抱着帮忙的心思。

白乐乐突然有个觉悟:自己喜欢霍长青,就要善待他认可的亲人,不能让霍长青为难。

“谢谢你乐乐。”霍长青反握住他的手,探身上前轻轻亲了下白乐乐脸颊,“愿意认识我的亲人。”

“好的我自然认。”白乐乐脸一红,嗔怪地瞪霍长青一眼,“这还用你说。”

“嗯。”霍长青握着他手不愿意松开,眼里布满柔情,“你不认的,我也不认,都听你的。”

“这可是你说的?”白乐乐心里欢喜,乐的合不拢嘴,水汪汪的杏眼闪闪发亮,“我不认的你就不认。”

“绝对。”霍长青毫不犹疑地点头,指指白乐乐抱着的小匣子,“这些交给你,就是我的态度。”

第40章

? 第 40 章

“走喽。”

白乐乐上拖拉机坐下, 招呼宝娃儿:“快上来。”

霍长青把宝娃儿抱起来,递给白乐乐,又把要带的东西都装上。

对陈三斤说:“老舅, 你上去坐吧。”

“哎。”陈三斤上拖拉机坐下, 不好意思地看看篮子里装的东西,“拿这些干什么,家里都有,你们留着吃吧。”

霍长青一早在大队买来两只大公鸡,又把家里鸡蛋装上几十个,还装了三十斤大米。

陈三斤那个大队,不种水稻,想吃就要拿钱买或是用东西换。

“多长时间不去一趟。”霍长青说:“怎么也要拿点东西, 还要给大舅和二舅家呢。”

他说完看向站在拖拉机旁边的长平长安两兄弟, 嘱咐道:“别总出去玩儿, 顾着点学习。”

“知道了。”两兄弟齐齐点头,“哥你们早点回来。”

“嗯。”霍长青答应一声,“也就几天。”

他放心两个弟弟, 知道他们会照顾好家里,只是还惦记吃饭的问题。

“不愿意在家吃。”霍长青说:“拿着东西去搭伙,或是去镇上买些喜欢吃的,别省着。”

“知道了。”长安恋恋不舍地说:“家里要是不养家畜就好了, 我们也能跟着一起去。”

“不养。”霍长青抬手敲下他脑袋,呵斥道:“你吃个屁。”

白乐乐坐在车斗里,笑着看霍长青又是嘱咐又是教训他们,他也是不太放心两个小少年在家。

“长安。”白乐乐喊他:“去买点香肠, 家里还有咸鸡蛋, 再吃点蘸酱菜, 几天很快就过去了。”

“哥你们走吧。”长平对白乐乐挥挥手,示意自己知道了,对霍长青说:“不用急着回来。”

“我打算好了,去大虎家吃饭,顺便帮他们干点活。”

“嗯。”霍长青满意地点头,“多拿点东西过去。”

终于嘱咐完,霍长青开拖拉机离开,只剩长平长安两兄弟。

白乐乐看他们迟迟不肯回去,站在大门口一直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又一次理解霍长青为什么不想离开大队。

这里有割舍不下的人,他们需要他离不开他,霍长青就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

日日夜夜守着这个家。

离了他,这个家就散了,冷冷清清再没家的温暖与守候。

“真不放心他们。”白乐乐感叹:“都想把他们带上了!”

“多大了?”霍长青听到这话,微微蹙眉道:“早晚要独当一面,还能像小孩子似的,走一步带一步。”

“都是老舅拖累你。”陈三斤看到两个小外甥依依不舍的模样,心里有些难受,“让两个小的自己守着家。”

霍长青沉默片刻,才道:“该锻炼他们了,我不能一直陪着他们,他们也不会一直留在家里,早晚要走出去。”

他的意思,白乐乐和陈三斤都明白,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孩子长大了,就会飞出家门,看见外面繁华的世界。也许出去以后就不会想着回来。此时的不舍眷恋,随着时间慢慢会消逝,兴许没多久就不会再需要这个家。”

一心奔向自己向往的世界。

“不管怎样。”白乐乐说:“只要他们喜欢,自己又愿意,还需不需要这个家,相比起来就没那么重要了。”

“随便。”霍长青言简意赅,“我只是负起自己的责任,他们以后有什么规划我不会干涉。”

他多年在外,看的比白乐乐明白,各种体会颇为深刻。

霍长青只是把他们养育成人,其他的事根本没有多想,所以无论两兄弟以后是否还要这个家。

他根本不在意。

白乐乐看着他宽阔的肩膀,健硕的身材,坐在那里像山岳一样厚重。

仿佛天塌下来也压不弯他的脊梁。

但是十年二十年之后,人渐渐老迈,几个孩子相继长大离开。

谁会陪着他呢?

白乐乐望向湛蓝天空,几团白云时聚时散,心情从没有这一刻这么宁静。

因为他心里有答案:哪怕任何人都会抛弃霍长青,他也不会离开。

白乐乐知道自己会一直陪着他……直到永远。

空气中传来阵阵槐花香,伴着泥土的芬芳,他第一次对这片土地产生热爱。

大片田野,蓝天白云,青山绿水,此刻是白乐乐心中所向。

他再也不想出去做生意挣大钱。

“霍长青。”白乐乐道:“以后我们就在家种地吧,虽然苦点累点也能挣钱。”

“家里有我。”霍长青转头,眉眼舒展,嘴角挂着淡淡笑意,“你不用管。”

“喜欢什么,放心大胆的去做。”

白乐乐笑容满面,温柔的看着霍长青背影,“知道了。”

陈三斤看看白乐乐,又看看霍长青,眼神有短暂的迷惑。

对于他们的话,似懂非懂,心里有股怪异感。

但他老实木讷,从不讨人嫌,默默坐在一旁当透明人。

“突突突。”

随着拖拉机声响阵阵,两个小时候后,终于到了陈三斤家所在的红旗大队。

路两旁是大片农田,很多人在地里耕种,一个个弯着腰汗流浃背。

陈三斤指着一块儿地,“长青,你老舅妈在地里干活呢。”

白乐乐顺着他手指看过去,一个五十来岁的妇女,带着两个青年在耕地。

他不由皱眉,霍长青说陈三斤不到五十,这个老舅妈应该也四十多岁。

怎么这么苍老?

“老舅妈。”霍长青把拖拉机开到地里,“忙着呢?”

“哎呦!”王秀芬一抬头,惊讶的大呼:“长青大外甥怎么来了?”

“过来帮忙来了。”陈三斤跳下拖拉机,对老舅妈说:“有拖拉机,帮我们耕地来了。”

“这……这……”老舅妈再次惊讶,不敢置信地问:“长青,这是你买的?”

“不是。”霍长青指指白乐乐,“是乐乐买的,也是我们家的。”

白乐乐:“……”

他脸一红,羞窘的瞪眼霍长青:这是一点不掩饰了?

白乐乐羞恼又紧张,迎着王秀芬的目光,不好意思地笑笑。

霍长青还是一脸严肃,对人脸上很少有笑容,但是每次看着白乐乐的眼神总是那么柔和。

“累吗?”霍长青问:“累了就先到家里去休息。”

“不累。”白乐乐看看时间,才八点多,“你帮忙耕地吧。”

“下来玩儿。”霍长青一伸胳膊,把宝娃儿抱下来放在地上,“自己找个地方呆着,爸爸要干活了。”

“哎。”宝娃儿答应一声,仰头看着白乐乐,“叔叔,快下来。”

“哎。”白乐乐跳下拖拉机,拉着宝娃儿的手,对霍长青说:“我带他在一边玩儿。”

“嗯。”霍长青把车上的东西拿下来,递给老舅妈说:“舅妈回去做饭吧,这里不用你了。”

接着毫不客气的招呼两个表弟,“过来帮忙,我把车斗卸下来。”

陈胜国和陈胜军忙答应,喜笑颜开的看着拖拉机,好像是看到什么大宝贝儿一样。

“拖拉机真好,还是新的。”

“耕地贼快,比手扶拖拉机厉害。”

只是还不等车斗卸下来,就听着有人喊:“哥……哥……你们快回去。”

陈红桃呼哧带喘的跑过来,看到陈三斤说:“爸……你回,回来了。”

“咋回事?”王秀芬给她拍着胸脯,帮她顺气,“家出啥事了?”

“不是我们家。”陈红桃说:“是红英姐对象来了,要带她走,二舅不同意。但是红英姐不干非要去,说是退婚难看,反正家里也没钱,就这么过去吧。”

她话音一落,陈三斤捂着脸无力的蹲在地上,声音哽咽地说:“都是我,都是我这个三叔害了她。”

白乐乐:“……”

他无语的同时,看眼霍长青,这陈三斤说的也对也不对。

那样的对象根本就不能嫁。

陈红英应该感谢有这件事,要不怎么能看清对象一家的人品,以后岂不是嫁过去受苦。

“老舅。”霍长青对白乐乐摇摇头,示意他别说话,对陈三斤说:“你把钱送过去吧,她自己选的路谁也阻止不了,你也别劝什么,给道个歉就算了。”

“哎。”陈三斤无措的仰头,看着霍长青说:“老舅听你的。”

他起身时一踉跄差点摔倒,被霍长青一把扶住,“小心点,急什么。”

“先别干了。”霍长青对白乐乐说:“你带宝娃儿上去,我们下午再来耕地。”

他说着挥下手,把人都招呼上拖拉机,一起去陈二河家里。

霍长青开着拖拉机,一路吸引不少人注目,各个目露羡慕。

只是陈三斤家的人,现在都是一脸沮丧,各个沉默不语。

白乐乐能理解他们心情,因为借这点钱引出这种事,以后陈红英要是有什么不好。

这埋怨得落一辈子。

不要说是做亲戚,两家不反目成仇,已经是烧高香了!

白乐乐实在忍不住,安慰一下陈三斤:“老舅,这不是你的错。”

“每个人有每个人选择,也许是你侄女就看中这家人了呢?这谁也阻止不了。”

“唉!”陈三斤叹气:“不管怎样,也脱不了关系,就是不落埋怨,以后有什么事我也会自责一辈子。”

“他们是自由恋爱。”陈红桃气鼓鼓地说:“她自己愿意,又关我们家什么事呀?”

她年纪小不懂厉害关系,但王秀芬一把年纪,怎么会不明白。

她面露苦涩,不忍的看眼陈三斤说:“红英要是过得好就算了,要是有一点不好的地方,都得埋怨我们家。”

“谁让我们借钱了,让她婆家挑出理来,只能怪我们倒霉。”

白乐乐看这种情况,也不好说话了,就像王秀芬说的一样。

只能怪他们自己倒霉。

“到了。”霍长青在一家门口停下,“老舅你们进去吧,我就不进去了。”

“也好。”陈三斤说:“时机不对,你们在外面等着吧。”

白乐乐看着他们进去,狐疑的看眼霍长青,“你不进去看看?”

“不去。”霍长青摇头,“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谁愿意参合?”

白乐乐点头,承认霍长青说的对,反对陈红英嫁过去得罪陈红英。

赞成她嫁过去,得罪他二舅家,以后陈红英有个一差二错。

霍长青得被埋怨一辈子。

白乐乐看着眼前破旧的土胚房,院子倒是很大,只是半截土院墙,还有房顶上的茅草。

处处透漏出一股贫穷气息。

他心里想着,陈三斤家可能也这样,刚想问霍长青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声爆喝。

“滚,拿着彩礼钱滚出去。”

接着就看几个人被推出来,一个瘦削的男人边推边骂:“滚,我不同意,谁说都没用。”

白乐乐伸长脖子,往院子里看,就见一个二十左右的姑娘跟在他身后哭。

陈二河转身就往回推,“你脑子让浆糊糊住了?这样的人家你也嫁,给我回去。”

“叔。”一个青年哀求:“你就同意吧,我们办婚礼都听你的。”

“晚了。”陈二河挥手,一脸决绝地说:“看你家这些人,我就不会让闺女嫁过去。”

“你怎么说话呢?”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不干了,“我家日子过得好,能嫁进我们家是你们老陈家烧高香了,还敢跟我们耍横。”

她说完就拉着青年走,“四弟,不是大嫂说你,这样的人可不能做亲家,以后绝对得拖累你。”

一行五个人,其中两个五十多岁,一个老头一个老太太,还有两个三十多岁中年男女。

最后跟着一个垂头丧气的青年。

几句话间,人就走到大门口,看着崭新的拖拉机顿时眼睛一亮。

白乐乐默默移开视线,心里琢磨听到的那些话,没想到霍长青倒是说话了。

霍长青蹙眉眼神冷厉,浑身透着一股烦躁,上下打量几人一番。

开口问道:“祁家湾来的?”

“蛤?”几人俱是一脸懵逼,愣愣的看着霍长青,一时之间没人说话。

不认识霍长青,只是看他一脸不善,看人的眼神阴冷叫人害怕。

“是祁家湾的。”陈三斤一家随后出来,听到霍长青的话,“亲已经退了。”

“还好二舅不糊涂。”霍长青一脸不屑,看着几个人语气深寒,“知道做亲家要看人品。”

他随后又道:“老舅,你退的那门亲,不也是祁家湾的?他们认识不?”

“认识。”陈三斤老实道:“他们还沾亲呢。”

“哼。”霍长青神色更是不好,这其中没有猫腻他才不信,于是道:“麻烦你们带个口信。”

“告诉那家人,把彩礼退回来。”

霍长青停顿一下,又道:“还有他们讹我老舅的钱,八百一分不能少的送回来。”

“你说送就送啊?”其中的那个老头,眼睛一瞪撒气般地说:“我们凭什么给你捎信?”

“就凭你是祁家湾的人。”霍长青脸一冷,“告诉祁志军,临江大队的霍长青让他看着办?两日后不带人过来送钱,我就去祁家湾找他。”

“我看你们敢不捎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