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UA 06
PUA 06
艾克还是厚着脸皮跟了上来, “我是做金融方面工作的, 认识许多有门路的人, 让我到你的精神病院里一起看看, 说不定我能够给你提供一些你需要的帮助呢。”艾克抬笑容灿烂的扬了扬眉,很有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
这大概是所有做金融行业的人的通病,他们对自身的要求总是很高, 不管什么时候都让自己看起来光鲜亮丽,说的许多话也都是一副让人信赖坦荡的感觉,说白了就是总能把场面做的很好看。
晋甜听了艾克的话, 总算把自己从第一眼见到艾克开始那种哪里不对劲的感觉理顺了, 艾克可不就是随时随地散发着“完美”的人设气息。
跟这种人做“普通朋友”还是不错的, 因为他们对自己的脸面非常在乎, 是那种出门吃个饭都会抢着买单的主, 前提当然是你的身上有他能够图谋的地方, 比如身份、比如金钱, 晋甜想了想还真想不出来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别人图谋的。
并不是说所有做金融的人都很虚伪,有的时候这个行业就需要把表面工作做到最好,在这个行业里面呆着, 自然要遵循这里面的游戏规则, 不管你是否喜欢。
但晋甜会这么想艾克自然是有理由的。
晋甜停下了脚步, 面上的神色有些慵懒。这个时候袁晓晓和文君两个已经走远了, 所以有些话不在袁晓晓面前,晋甜也就能说了。所以晋甜问他:“你认识很多有门路的人?看起来交游广阔?”
艾克感觉非常良好的耸了耸肩,“也不能说朋友很多, 不过多个朋友多条路,所以我是很乐意跟其他人交朋友的。我的想法非常开明,你要承认即使是非常糟糕的人,他的身上也会有一些闪光点,一些值得别人学习和借鉴的地方,而且我非常乐于助人。可能因为这样,所以我周围的朋友总是很多,他们也愿意帮助我。”
晋甜点了点头,想到方才那个说着韩语的小女孩和她的父亲,就这件事情本身来说,艾克确实没有做错。
“我对朋友的信任也非常看重。”艾克非常认真的对晋甜说。
晋甜若有所思的看着艾克,“你的表现欲也非常强烈。”从艾克出现开始,他的“外向”性格,还有做的所有的事情,包括他过于夸张的表情和动作,都是那种将别人目光吸引过去的夸大,看着是那种极为逗趣的人。
“嗯?表现欲?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啊,我这么做也能够让别人开心不是吗?”艾克有些不解,但在稍微思考后,还是非常体贴的说,“我可以理解每个人的喜好和习惯各不相同,如果你不喜欢这样的话,在你面前的时候我尽量收敛一些好吗?你可不要不高兴啊甜甜~”
说着说着艾克就软下了声音,露出一副略微有些委屈的表情,对着晋甜眨眼睛。
这样的小表情出现在一个大男人身上并不协调,但因为他长得不错,开朗外放的性格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有表现的极为自然。所在在他露出这幅表情来的时候,竟然也不会让人觉得太过不协调。
稍微习惯之后还觉得挺有趣。
不得不说艾克这种开朗的性格真的很容易交朋友,也很容易让别人对他产生好感。
如果晋甜在遇见艾克之前没有在跟袁晓晓的交谈之中谈论到艾克的那些事情的话。
晋甜对着艾克笑了笑,这一笑让艾克也跟着笑了起来,整个人都放松了,他开开心心的说:“哎呀~甜甜笑了呢~那你是没有生气嘛~我就知道甜甜最是宽宏大度,是一个很有器量的女人呢,所以这也是答应让我跟着一起去仁爱精神病院了吗?”
微笑的晋甜在艾克的注视下,缓缓的坚定的摇了摇头,“首先,请不要叫我甜甜,我们还没有熟到这种地步,而且就连袁晓晓都很少会喊我甜甜,也请你不要这么喊我,我会感觉非常尴尬;其次,我并没有答应让你跟我一起去病院,要知道病院里面有很多病人,如果你的出现让病人们病发或者病人们对你做了什么,我都会感到非常困扰,对了……”
晋甜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下来,“你知道精神病患者杀人不犯法这件事情吧?”
晋甜那双黑漆漆的眼睛还有放轻下来的声音让艾克感到背脊一凉,面上的表情都僵硬了一下:“你不要吓我啊甜……晋甜……我的胆子很小的……这件事情我当然知道,不过你不是那个仁爱精神病院的院长嘛,我对你可是十二万分的信任,所以你不会让那些精神病患者伤害到我的对吗?哈哈哈……”
艾克的笑声有些僵硬,“而且……而且……我可是在军队里呆过不少时间,我有没有告诉你我还是一个特种兵出生?我很厉害的哦……”说到这个艾克再次轻松起来,弯了下胳膊露出自己结实的肌肉,“我是不对影响到那些病人的啦,不过那些病人如果想要对我做些什么的话,你可不要把我看遍哦。”
其实艾克毫无遮掩的“热烈”的好感真的不是那么让人讨厌,虽然他过于夸张的表述有时候会让人觉得有些尴尬,以至于不想要搭理他。
且艾克在出现后说的那些话,看起来也都是三观正直,是一个阳光好青年的样子,但是……
晋甜摇了摇头:“非常感谢你对我的那家精神病院的关心,我不是不相信你认识许多厉害的朋友,但是……希望你能够好好工作赚钱,而不是天天跟这些‘厉害的’朋友们吃吃喝喝,搞一些假、大、空的面子工程,以至于……”
晋甜抬起眼帘勾着唇角,抬手轻轻拍了拍艾克的胳膊说:“以至于连借了袁晓晓的钱,到现在都还没有还。对于经手最低都是上万计的做金融的人来说,五千块钱也不算是很多吧。不过有一点我倒是很好奇。”
晋甜仰头看着艾克,阳光照射在她的脸上,她的每一根发丝、每一根睫毛在这样清新的光线照射下都显得分毫毕现,那张白皙的面庞好像会发光一样美丽,“我好奇的是,你看你有钱有面子的朋友那么多,浩浩荡荡一起出门吃喝玩乐的时候你也可以壕气的买单,怎么在你没有钱的时候,却向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女孩借钱呢?而且一开口就是五千块,这是不是多了一点?”
对于普通人来说,五千块钱虽然不能说多到让人窒息,但也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很多挣扎在生存线上的年轻人们,每个月想要存下来五千块可是极为困难的事情,就这还要为了生活不停去考虑房租水电日用品必需品工作用品出差费用等等,方方面面,一个月下来工资根本不够用,更别说能拿出五千块钱去借人了。
袁晓晓和她也都是今年刚别业,她们看起来不像是缺钱的样子,但也不是别人的提款机,说要多少就能拿多少吧?
说到这一点的时候,艾克确实没有办法立刻反驳,他张了张嘴吧,最后说:“……我并没有只是跟那些朋友吃吃喝喝,我也在很努力的工作,你知道他们都有门路,我可以做一些一本万利的买卖,不过这些买卖前期投入都会比较大,想要赚回成本再有利润就需要等上一段时间……我没有不想还钱,我只是最近生意上稍微出了一点问题,所以拖延了还钱的时间,你要相信我不是那样的人,好吗晋甜?”
他的眼神带着祈求,似乎真的非常希望晋甜能够相信自己是一个谨守诺言的人,而不是一个借钱不还的无赖。
“只要度过了这段时间,转回的利润绝对会超乎想象,想要还这五千块钱正如你所说,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不过我现在确实手头很紧,拿不出来那么多钱。”
艾克看起来很急,晋甜倒是不怎么着急,她只是轻飘飘的说:“既然你现在手头很紧的话,为什么还能够处于五星级酒店,随便定个房间就是几千块一晚呢?”袁晓晓现在倒也不是很缺钱,但是对于艾克一边说自己缺钱一边大手大脚花钱,还跟别人借钱的行为真的非常不满,所以就稍微多吐槽了一点。
艾克满脸无奈:“你也说了我认识的那些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我跟他们交往,总不能够去住一百块钱一晚,随便什么人都能够出现,连隔音都非常糟糕的快捷宾馆吧?”
晋甜只是看着艾克,而艾克对于这一点并不想要解释什么,他觉得自己完全没有做错。而且他的这句话说起来也有那么两分道理在里面。
绕来绕去不还是要把面子做足了不是?
“那你为什么跟袁晓晓借钱呢?你的有钱朋友不是很多吗?”晋甜再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因为……”艾克迟疑了一下,心里转了两圈才开口说,“因为袁晓晓看起来非常诚恳,她是真的把我当朋友。”
袁晓晓跟文君交往之后,对于文君的好朋友艾克自然也会爱屋及乌的关心一下,因为艾克看起来跟文君的关系真的非常要好,要好到了好像是那种仿佛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所以袁晓晓对艾克也非常不错。
如此,艾克觉得袁晓晓对自己特别真诚,把他真的当朋友,就自然而然开了口借钱。
不过艾克给出的这个解释在晋甜听来根本什么都不是。
所以晋甜对艾克的态度表现的愈发冷淡,她扯开嘴角笑着,只是这个笑是疏离而又冷漠的,“请你尽快把袁晓晓的钱还了吧,如果下次再缺钱的话,你可以看看自己手机里的那些可以借钱的APP,像是花呗什么的,总比你低着头去求别人,又被别人要债的时候有面子。而且这种东西,只要你不说,也不会有人知道,你在别人的眼中依旧是一个非常好的体面人。”
说完了这些话,晋甜不再理会艾克,转头跟旁边吃了好大一个瓜,完全不敢说话的张友阳点了点头,领着张友阳继续往前走了。
这一次艾克终于没有再跟在晋甜身后,毕竟才被晋甜如此直白的说了方才那些让他非常没有面子的话。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晋甜和张友阳离开的方向,那个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小芒,还被张友阳拉着一路往前。
“真糟糕。”艾克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心情看起来并不是那么美好,“现在的女人都是这么尖锐了吗?一点面子都不知道要给男人留吗。”
作者有话要说:一更
现在网上流行一个新词叫做“网络乞丐”,就是那种总是跟网友“乞讨”的人
说自己没钱吃饭、没钱买喜欢的东西什么的,希望能给自己多少多少
很多心软的看起来很好说话的妹子,大概都遇见过一些网络上的小哥哥小姐姐跟自己借钱的情况
想着他们真可怜、他们可能急用等等就借了
然后就发现这些人总是有理由逾期不还
作者也被好几个认识好几年的人借过钱,之后让他们还钱真的是比登天还难
所以在这里给大家说个界限可以参考一下
想借钱?没钱?自己看看手机,里面不是有花呗、借呗这些东西吗?
现在网络上什么不多?就可以借钱的软件够多
反正作者现在被借的有点火气大,我穷成这样都没跟你们借,你们倒是先开口了?
☆、PUA 07
PUA 07
前往仁爱精神病院的一路上, 张友阳都是安安静静, 特别是看晋甜脸上没有多少表情,更是有些战战兢兢。
小芒就跟张友阳不一样了, 对于周围这些人的喜怒哀乐,小芒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坐车到一半的时候,看着外面飞快后退、愈发人烟稀少的景色,小芒更是缓缓叹了口气,拿起自己手中的弦,手腕一动,就是一缕凄凄婉婉的旋律。
一直盯着窗外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晋甜回神看了一眼完全投入在自己音乐里的小芒,感觉自己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顿时变得低沉下来, 那些春花秋月和柴米油盐的悲伤全都涌了上来。
张友阳是一个会察言观色的,这边的晋甜眼中的颜色才稍微暗了些,那边的张友阳已经喊着:“我的祖宗啊……”将二胡从小芒的手里拿了去。
手里突然没了乐器的小芒满脸茫然的看向张友阳, 眼睛里面全都是迷茫的神色,不明白为什么张友阳要把自己手里的东西拿走。
他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张友阳在把自己的二胡放到另外一边后, 一边盯着张友阳的脸,一边试探性把手朝着二胡伸了过去。
张友阳:“……”
张友阳一把抱住了小芒的胳膊, “我的小祖宗, 咱们现在别在车上拉二胡好吗?”
“二胡是什么?”小芒那双过于纯真坦诚的双眼,让张友阳有一种自己仿佛在虐待小朋友的罪恶感。
“二胡……二胡是……”张友阳盯着小芒结结巴巴一会,突然有些气急败坏的说,“别管二胡是什么了祖宗, 反正不能在车上玩这些东西,你看我也没有玩我的吉他对不对?”
张友阳这里的气急败坏是对自己,不过小芒立刻就缩了回去,两只眼睛红红的,在那一身的蓬头垢面里面显得格外鲜活。他没有说任何的话,却让张友阳的罪恶感更加慎重了。
“……真的是……我一定是上辈子欠了你的。”话虽如此,张友阳还是坚决没有将二胡还给小芒。
于是委屈的小芒在自己的座位上缩成了一团,他也没有说话,他就是睁着那么一双眼睛盯着张友阳看,整个人看起来可怜极了。
就连如今自觉感情有些过于淡漠的晋甜都感到了不忍,不过她到底没有说什么,没看开车的司机师傅,就刚才那么一小段看着都有些伤感起来了吗?这会开着车,还时不时扭头看上他们一眼。
最后还是以工作为重,没有说什么,只是那双眼睛里面的色彩倒是多变起来,也不知道回忆起了什么事情,时不时还会叹上一口气。
就这些人的反应来说,晋甜真的觉得小芒很牛批。
大概车里的空气太过安静,让人觉得有些尴尬,张友阳时不时就跟晋甜找上两句话说一说。
不过这时候他满脑子都是之前吃的瓜,所以张口就是,“借钱不还真的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啊哈哈……”
“本来我还以为那个艾克是一个很不错的大兄弟,不管怎么看都很有正义感也很有人缘的样子,没有想到还会跟好朋友的女朋友借钱,借了钱还很久没有还呢哈哈哈……”
“哈哈哈……”
哈哈了半天越说越觉得尴尬,最后张友阳也挫败的在自己的座位上缩成了一团。
大概是感受到了同类之间的气息,本来委委屈屈的小芒心里决定原谅这个抢走了自己的二胡还不愿意还给自己的人,就往张友阳那边挪了点,想了想还抬起手来拍了拍张友阳的肩膀安慰他,然后就跟张友阳一起缩成了一团。
晋甜看着车里两个缩在一起的小可怜:“……”
张友阳缩了会跟小芒说:“往旁边去点,好热。”
小芒更加委屈的往旁边去了点。
张友阳:“……”
张友阳在罪恶感的驱使下往小芒那边靠了过去,心里想着小芒现在大概就是个小朋友思维,他还是不要欺负小朋友了。
结果他才靠过去,就听见小芒哼唧了一声说:“往旁边去点,好热。”说完了就把头甩到了一边去,只给张友阳留了一个后脑勺。
张友阳:“……”这特么的都是什么鬼,他果然是上辈子欠了小芒的。
仁爱精神病院很快就到了。
晋甜一回到仁爱精神病院就受到了热烈的欢迎,先是看门的大哥跟她热情的打了招呼,转头就看见戴医生急急忙忙跑了过来,脸上的笑容灿烂到都挤出褶子来了,“院长你可终于回来了!”
都不用戴医生说,晋甜都知道戴医生在想什么。
不过是担忧仁爱精神病院再次失去了刚得到不久的新院长。
仁爱精神病院经常没有院长坐镇这件事情对于戴医生的影响还是很大的,几乎要上升到戴医生的心病高度了。谁让他们好不容易等来了晋甜接任院长,结果没两天晋甜就陷入了昏迷,刚醒过来又离开了呢。
不把院长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还真是让人没有安全感啊。现在看见院长比自己预期更早的回来了,戴医生心里头那个高兴啊。
晋甜一边找人把自己出门买的那些东西都给搬出来分给病院里的医生和护士当做伴手礼,一边跟戴医生说:“我给咱们病院找了个新的病人,很厉害的那种。”
戴医生没太听懂:“很厉害的病人?”那是什么病人?这里的很厉害是指“攻击性”吗?
要知道确实有很多在病发时较为狂躁的病人,攻击性那是真的强,厉害到没有朋友。
“一会你就知道了。”
在跟戴医生打过招呼后,晋甜就带着张友阳和小芒往仁爱精神病院里面走。
下了车的小芒抛弃了自己的二胡,怀里抱着张友阳的吉他在拨动,似乎觉得这一把弦乐器也很有意思的样子,只是吉他上面没有拉弦的长弓,让小芒感到有些不解。
张友阳则提着小芒的二胡,从下车开始就一直是一脸震惊的表情,收都收不回来。
现在的许多网络新闻和广告宣传全都喜欢搞噱头、蹭热度,也不管那些东西跟自己的实际情况是否名副其实,反正先往自己身上套,赚足了大家的眼球把人给拉过来再说。
之前他在搜索仁爱精神病院看见那么一座城堡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当然是不可能。
他觉得那一定是仁爱精神病院为了可以吸引到更多的“客户”搞出来的噱头而已。
看看其他的私立精神病院,哪个不是看起来都跟监狱似的。别说有什么装潢了,连给病人活动的场地都没有多少,更别说其他福利了。
不过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毕竟精神病患者们在很多时候都对周围的事物漠不关心,就算给他们提供这个世界上最好最舒适的服务,说不定人家连看都不会看上一眼,甚至觉得有点烦。
另外还有政府和土地、财力之类的关系在里面,一个财力有限,也没有多少关系的私立精神病院能够做到的程度也是有限的。
所以他在来到这里之前,即使晋甜说了没有搞虚假宣传,他的心里还是不太相信的。
怎么可能的……
就算是再有钱的败家子也不会把这种古堡拿来当精神病院主建筑吧?
但是在亲眼看见眼前的一切后,张友阳只能说,这个世界上还真是无奇不有,即使是败家子之间也是有所区别的。
他今天就是亲眼看见了一个败家子中的尖端人物创造的“奇迹”——把无法估量价值的一看就知道在历史、艺术、建筑等多方面意义的古堡拿来当精神病院的现实。
带着张友阳和小芒从病院大门顺着路一直走到了古堡前的空地,晋甜询问:“感觉这里怎么样?”
“这是一个奇迹。”登峰造极的败家子之举,不知道当初干出这种事情的败家子是否上有高堂,这些高堂有没有被这位败家子给气死?
晋甜看了张友阳一眼,总觉得张友阳脸上这种混合了惊叹、钦佩、震惊的神色配上这样的言语和语调有些怪怪的,不过她的重点当然不是这些。
“既然觉得满意的话就好。”
听着晋甜的话,张友阳也跟着点头。
不管当年干出这种事情来的败家子后来如何,反正每天能够生活在这种古堡中,周围的环境又这么好,有山有水有狂野有青草有绿树、小鸟、鲜花,除了购物可能有些不方便以外,这个地方是真的很棒。
张友阳在这里走了一圈后,感觉自己都想要找个理由留在这里生活了。
他觉得自己在这里的话,一定能够在音乐上的早已更加精进,说不定就可以成为一个非常厉害的原创流行歌手了呢!
这样的想法在突然冒出来后,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发强烈。
张友阳感觉自己的这颗心正在蠢蠢欲动。
不只是张友阳,小芒在这里看起来也更加放松一些。
毕竟这里的环境真的很不错,而且在病院外空地上活动的病人们也都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对于这些突然出现又路过的人提不清任何兴趣,没有谁会给他们多分出哪怕一丝注意力来。
这样的“漠视”让小芒感觉非常舒服自在。
感觉非常舒服的小芒,就这样脱离了队伍,随便找了个大树下的长椅坐下了,怀里抱着已经被他拿回来的二胡,面上的神色极为惬意。
一直跟在一旁帮忙做介绍的戴医生看差不多后,凑到晋甜跟前小声问:“院长,你说的很厉害的病人是怎么回事?我看那个叫做小芒的病人并没有什么很特别的地方啊……如果是想要办住院的话,现在倒是有时间,咱们还能够一起给他拿些被褥枕套病服之类……”
晋甜深沉的看了戴医生一眼,“你不懂。”
戴医生满头问号,他不懂什么?
晋甜看着不远处的小芒说:“我跟迟天才谈了不少东西,觉得他有些话说的很有道理。”
一个“迟天才”的开头,让戴医生顿时一言难尽,再听听后面这些,戴医生看向晋甜的眼神已经可以用痛心疾首来形容了。
他们刚上任没有多久的新任院长,就要这样加入病友的行列了吗?难道晋甜院长已经忘记他所说的那些不要被病人的思维带着跑的话了吗?
戴医生犹如一位操心的老父亲,心里梗得很,不知道该要如何挽救自家院长。这边的晋甜已经把自己的想法全都说给了戴医生听,其中重点标注了要在已有的病人中挖掘人才以及发展有精神病潜力的“正常人”来成为仁爱精神病院的一份子,最后还问了戴医生一句:“感觉很不错吧?只要能够成功的话,就能够带着咱们病院走向富裕之路,一起奔小康了。”
戴医生:“……”
戴医生感觉到自己心好累。
不管戴医生如何想,反正晋甜对自己的这些想法非常满意,并且已经走出了非常具有意义的一步。
她在说完了那些话后跟戴医生说:“接下来你看着,小芒真的很厉害,他对我们病院来说意义非凡。”
话音落下她就走向了长椅那边的小芒和张友阳二人。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
☆、PUA 08
PUA 08
晋甜千想万想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场面。
在小芒拿起他的二胡, 拉起那不知名的凄惶悲切的小调。原本那些分布在病院外空地上总是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病人们,一个个的“回了神”, 全都朝着小芒围了过来,然后再次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 只是这一次,他们的世界中有小芒的乐声。
要问晋甜是如何知道的?
自然是这些病人全都哭了……
真的是全都哭了。
虽说这些病人大多数时候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显得极为孤僻又对周围的人事物没有多余的好奇心。可他们的情感在某方面来说极为敏锐,敏锐到能够更加清晰的感觉到小芒乐曲中的感情。
以至于他们感情全都被小芒的音乐声代跑了。
后果就是大家全都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感,一个个都站在那里默默掉眼泪, 看起来……简直像是他们这一片地方发生了什么极为让人心碎痛苦的事情一般。
依旧胸口闷但还是没有哭出来觉得自己犹如异类的晋甜:“……”
早已经学会血泪都往肚子里咽, 多少年没有掉过眼泪的戴医生,一边拿着纸巾不停去擦自己的眼泪, 一边走到晋甜跟前,用那压抑不住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同晋甜说:“院长啊呜呜呜呜……”
晋甜抬手拍了拍戴医生,“稍微控制一下你的情绪。”
戴医生抽了两下, 盯着红彤彤的满是泪痕的眼睛看着晋甜感情充沛的说:“院长啊!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会说这个病人厉害了啊!这是真的厉害啊!你看我这眼泪……我都多少年没有哭过了, 可是现在我却只想要在这曲声里面哭个痛快啊哇呜呜呜……”
已经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晋甜扭头去看周围,就看见大多数的病人们其实都算是表现很不错了,他们只是站在那里默默掉眼泪, 在自己的内心世界中嚎啕大哭。而其他一同跟过来的护士还有医生们, 则一个个哭得压抑不住, 还有几个壮汉护士窝在一处抱头痛哭。
这里简直完全变成了眼泪的海洋。
晋甜感觉自己现在的胸口闷可能不仅仅只是小芒这充满BUG的乐曲的关系,跟自己这些员工还有病人们的表现也有很大关系。
怎么就都哭了呢?还一个个哭得这么真心诚意,其中哭得尤为投入的人之一, 就是时不时喜欢找晋甜打会牌的那位病人牌友。
这位病人牌友名为舒城季,也就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不过他的少年白有点严重,乍一看那头发,就跟中老年人似的。
他是属于比较好带的那种病人,平日里完全可以自娱自乐,给他一副牌就能够安安静静的呆在那里自己一个人玩上一整天。就是在觉得自己技术进步之后,会想要找人打两局验证一下,他嫌弃其他病人全都是“没有脑子”的白痴,所以专门找护士和医生打牌。
以前病院里的医生和护士们都喜欢让着他,这也让他自我感觉非常良好,自觉已经是一代赌王,说是等自己发达了就要撒钱给这些天天陪自己练习牌技的“朋友”们,一个都不会少。
可惜他每次去看一些类似《赌王》、《雀王》之类的电影,转头又觉得自己的技术可能还不行,于是继续留在仁爱精神病院里面磨炼自己的技术,如此循环往复。
直到他遇见了并不会故意让着他的晋甜。
总是被晋甜收拾的舒城季每天都活的像是一个努力奋斗、不断拼搏的小可怜,时不时就会怀疑自己其实没有成为赌王的天赋陷入完全悲观的情绪当中,可是还没有等其他人安慰他、开导他,他又重新振作起来再一次去找晋甜挑战了。
说起来晋甜对于舒城季这位病人还是挺喜欢的,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如同舒城季这边好似打不死的小强一般越战越勇。
而现在,平日里总是充满斗志的舒城季却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蹒跚着脚步来到晋甜身边,哭唧唧的用带着点儿质问和委屈的哭腔质问:“院长!你就告诉我!为什么我总是赢不了你!你是不是偷偷去补课了?!你补了什么课?你快告诉我……如果我没有办法成为赌王的话……我以前吹的的那些牛不都变成空话了吗?所有人都会看不起的我的啊呜呜呜……”
晋甜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在这一片哭声还有舒城季的质问中,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持续升高,也许她即将成为尚未不如中年,就要先得三高的人群行列了。
听听舒城季这完美的逻辑,想一想也太惨了。
晋甜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平复了自己波涛汹涌的内心世界,“我……”
“你快说!你是不是偷偷去补了赌神的课!”
“是啊我补课了,不然我怎么可能会赢得过你呢是不是?”晋甜突然放弃挣扎的说,“你想不想知道我都补了什么课?”
“嗯,想。”舒城季拼命眨动自己的眼睛,想要把睫毛上的泪珠眨掉,他看着晋甜的神色特别认真。
晋甜在这一片全是哭声的背景中强行扬起了一个笑脸,“我跟你说的话,你不要告诉别人啊。”
“嗯!不告诉别人!”
晋甜一点儿都没有欺骗纯洁小朋友罪恶感的开始忽悠,“你知道世界上赌博最厉害的人是哪一类的人吗?不是那些千术特别厉害的所谓‘赌王’,出千被抓住是要被砍掉双手的你知道吧。”
“知道。”舒城季一脸认真的点头,“我看的那些电影里面,有很多以前很厉害很风光的赌王,后来都被人抓到出千,最后手指头一个个都被切掉了。”他会拼命磨炼自己的“牌技”,正是因为不想要被切掉手指。
可是这里晋甜说双手都被砍掉。
想到自己的双手都有可能被砍掉,舒城季咕咚一声,狠狠吞了口口水,那种特别想哭的心情在小芒乐曲的催化下再次冒了出来。
“所以,如果我们想要成为真正厉害的赌王,首先,就不能出千。”
“啊?”舒城季听到晋甜的这句话直接懵逼了,“那个……那个等等啊院长……”
“怎么了?你有什么话要说吗?”晋甜停了下来。
“就算我现在住在精神病院里里面但是你也别想骗我,如果我们不出千的话,那个庄家出千可怎么办?除了庄家以外还有其他参与的赌徒都会出千的呀!”
“所以你可以把这些出千的人都给抓出来,然后把他们的手砍掉。”晋甜一句话让舒城季再次噎住,一时之间竟然无可反驳。
“因为他们这些人都出千,所以他们最后都没有办法成为赌王不是吗。”
舒城季点头,开始觉得晋甜说的非常有道理,“那要是不出千的话又要如何成为赌王呢?别人出千我们会输掉的吧。”
“想要成为赌王就不能出千,但又没有说你不知道别人怎么出千对不对?还是刚才那样说,只要你把那些出千的人抓出来,不就不会输了吗。”
舒城季心悦诚服,“院长果然是院长,都说的很有道理呢,所以我们要怎么做呢?”
“你有成为赌王的决心吗?”
“我有!”舒城季回答的丝毫没有停顿,这声音铿锵有力极了。
“你有成为赌王的毅力吗?”
“我有!”
“你一定想要成为赌王吗?”
“我是!”他一定要成为赌王,为了自己的梦想还有吹出去的牛。
“那我就告诉你真正成为赌王的方法吧。”
晋甜靠近舒城季,贴在他的耳旁,在舒城季的紧张期盼中低声道:“学数学吧,特别是概率和速记这一块,一定要好好学。”
舒城季:“啊?”
晋甜语重心长的拍了拍舒城季大家肩膀,“你知道世界著名的都城曾经将一群结伴去赌博的数学家拒之门外吗?因为他们赢得太多了,而且还都是正紧赢下来的,他们靠着自己扎实的数学基础、快速记数和分析的能力,按照概率计算的方法,凭本事赢下了巨大的金钱,然后就被赌城拒之门外了,他们才是真正的无冕之王,懂吗?
“那些只是记忆力稍微好一点,还要依靠出千才能够赢钱,被发现就会被砍掉双手的赌王们跟他们根本没法比。看看这些数学家们,你就知道什么叫做知识就是力量,现在你觉得数学怎么样?是不是充满力量?”
舒城季懵逼了好半天,随着晋甜的描述在脑海中幻想出了一大堆辉煌的人物背影,并且感到了体内的汹涌澎湃。
“赌王电影误我啊!”舒城季恍然大悟的说,“我以前一直不懂知识就是力量这句话的道理,原来全都体现在这个地方!我明白了!我以后再也不看那些奇怪的赌王电影了,赌王算什么,我要好好学数学,然后成为一个无冕之王!”
晋甜对赌王什么的当然不怎么了解,但这并不妨碍她三两句话就忽悠住这位整日里想要成为赌王,也没有好好学习过的病友。
看着舒城季突然振奋起来,也不想哭了,晋甜感到自己的内心中深感安慰,连舒城季充满斗志的背影都觉得分爱可爱。
只是她虽然送走了舒城季,可是现在这个地方还有这么多依旧在深情投入哭唧唧的病人、护士和医生们……
她该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啊?!
她倒是想要让小芒别再继续演奏下去了,可是看看这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圈,首先她要能够突破重围走到小芒跟前才行吧OTZ。
晋甜还是没有办法大家不要再哭下去,她也做不到在大家都如此投入哭泣的时候突然大吼一声转移大家的注意力,最后晋甜只得选择自己转身离开,回到自己的院长办公室里好好睡了一觉,再醒来的时候,病院外的空地上终于安静了下来,大家再也不哭了。
而哭得眼睛都肿了的戴医生和张友阳,在晋甜醒来没多久后手里拿着一张潦草的计划书冲入了院长办公室。
“我们就这么办!”
☆、PUA 09
PUA 09
在晋甜有些茫然的注视下,戴医生一脸感动的握住了晋甜的手, 饱含感情的说:“院长……是我想差了, 是我的思维被局限了!直到听完了小芒的乐曲后,我才理解了您的良苦用心!”不知不觉,“您”的敬称又被戴医生喊了出来。
晋甜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良苦用心了。
张友阳也跑过来凑热闹, 两只手往前一伸就拉住了晋甜的另外一只手, 满脸感动:“晋甜……晋院长!”此刻他注视着晋甜的双目中满是敬仰, “都说为人父母者, 比为之计深远!在跟戴医生谈过之后我才知道,虽然您才也是刚认识小芒, 但已经为小芒之后的生活考虑了这么多。不仅仅给小芒提供一个可供遮风挡雨,又包吃住的地方, 还为小芒将来的人生都考虑的这么周全,真是……真是……”
张友阳想了半天, 两只眼睛几乎是满含热泪的说:“做为小芒的朋友,我深深感觉到了自己的不足, 还是您想的更加周全。”
喂!你怎么也开始跟着戴医生一起用“您”来称呼我了?
晋甜面无表情的,有些艰难的将两只手从戴医生和张友阳的手中抽了出来,她看了看张友阳又看了看戴医生, 最后低头将那张写满字的看起来极为潦草的计划书拿了起来。
排头几个大字——《小芒深入培养计划书》。
晋甜:“……”
晋甜没有什么好说的, 她继续往下看。
虽然这张纸上的字好似因为太过急迫和激动, 写得潦草了些,但内容还是挺多的。
从头到尾有条有理的写满了各种信息,列举了想要培养小芒的话目前面临的一系列问题, 以及已经拥有的优势条件,后面还有一些培养思路,甚至连该要如何宣传。在列出几种宣传方式后,甚至连可能面对的各种状况都给分析了一遍,当然也少不了金钱的估算等等。
拿着这张计划书这么一看,戴医生和张友阳两个也不是无的放矢,看来是经过仔细思考的。
通篇计划书看下来,除了个别地方看起来有些异想天开以外,可以说是非常不错了。只是整个计划书里唯一没有体现的地方,大概就是小芒没有办法被培养起来怎么办。
晋甜抬头看了一眼四只眼睛都在闪闪发亮的两人,顿时明白,这两人完全就是默认若是把小芒的音乐推出去,定然会有许多受众,不担心不火的问题。
晋甜是学美术的,虽然涉猎的内容不同,但是在推广宣传等方面还是有些了解,看这两人浑身斗志昂扬,仿佛已经能够看见光明未来的模样,便也不去打击他们。
现在的社会之中已经不再缺少有才华的人,而是缺少特别有才华的人。
所以老话中所谓的“酒香不怕巷子深”的道理,在现在虽然依旧通用,但这酒也要“香”到一定的地步才行。
而且也别小看了当今社会的宣传推广方面的作用。
有的时候一个好的点子和推广方法,能够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您觉得这计划书写的怎么样?我觉得咱们小芒一定能够成为一个不输给任何音乐人的大音乐家!就是……”戴医生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稍微顿了一下,“就是小芒这音乐要是能别这么催泪就好了。”
张友阳也在一旁跟着点头,“这问题一时半会也没有办法改变,小芒拉的乐曲,就算是一首欢快的调子到了他的手里也会透出三分凄凉,哎!我觉得可以拿一些特别有名又有难度的二胡名曲给小芒学学,当然……这个前提是小芒能够学的进去的话,肯定会有很多人喜欢的。”
戴医生听着点了点头,“我很赞同你的想法,不过我还是那句话,要把病人放在第一位。一会我会给小芒做一下专门的检查,看看小芒现在的情况如何,如果小芒对这些东西表现出了抗拒,那么我绝对不会同意让小芒去做这些事情的。”
晋甜听见这句话跟着颔首,在医德这方面,她还是很放心戴医生的。
张友阳对此也表示了极大的赞同。
然后这两人就在晋甜的院长办公室围绕着培养小芒,并且将小芒的音乐推广出去的事情进行了长久的讨论。
张友阳身为音乐学院的学生,在该要如何推广自己的音乐方面不是一无所知,这给他们两人谈论的话题提供了许多理论依据。
在将计划书接连扩展到了十几张后,张友阳和戴医生两人的谈论终于接近尾声,之后就是实践部分了。
而在一旁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还出门处理了一下小芒入住病院事宜的晋甜终于吐出一口气来。
她真的没有想到,戴医生和张友阳两个都是这么有行动力的人,这才把小芒接过来的第一天就已经把之后的事情全都计划好了,全程几乎没有她插话的余地。她就在一旁听着,然后在需要的时候稍微提供一些相关信息就好了,毕竟绘画、音乐、舞蹈、影视等行业在很多地方都是共通的,联系还是比较紧密的。
这边结束了讨论,出门就看见护士孙雯雯跑了来,脸上全是哭笑不得的表情,她找到晋甜说:“那个……院长……我有一个来自病人的提议。”
“怎么了?”
孙雯雯想了想说:“我觉得咱们病院是不是要开一个图书馆?或者类似图书馆的地方也成,您看这样也能给喜欢看书的病人们提供一个可供的地方,医生和护士们休息的时候也能够在图书馆里看看书挺好的不是?至于图书馆里放的书……咱们可以先放一些大家需要的书籍……主要是有些病人还是很热爱学习的……”
说到最后的时候,孙雯雯面上的哭笑不得更加明显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病人舒城季竟然联合了好几位病人跟咱们提了这些,人家还白纸黑字写了不少,找到了当班的医生办公室里,当着几位医生和护士的面站成了一排把拿‘建议书’给念了,模样特别严肃认真。念完了还反复跟咱们确认,一定要跟您反映这件事情,希望我们能够答应开个图书馆,他们要好好学习,多看看书呢。走的时候还特深沉有内涵的跟我们说‘活到老、学到老’,学习的事情是一日都不能放下。”
孙雯雯一口气说完这些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都笑得特别感慨,“哎!院长您说,我都毕业这么多年了,从上大学开始就没有好好读书了,毕业之后更是东奔西跑想要赚点钱,日子得过且过就行,结果今天听了舒城季的‘建议书’后我才发现,自己这精神思想还没有一位精神病患者高,可真是……让人汗颜啊!”
晋甜:“……他的那个‘建议书’放哪里了?给我看看。”
“哎!我带来了,在这呢。”孙雯雯立刻想起舒城季走的时候严肃认真、反复叮咛的模样,便也特别慎重的将这建议书从文件夹里拿了出来递给晋甜,“我现在真的觉得,这精神病患者的想法在某些方面确实异于常人,但说不定人家想的要比咱们这些所谓的正常人更加有深度呢。”
晋甜沉默了下:“……历史上很多伟大的哲学家、思想家最后都成为了精神病患者的一员。”
孙雯雯瞪大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那看来我们这些普通人还真是浑浑噩噩啊。”
晋甜:“……”
晋甜并不想接话,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去看来自舒城季和另外几位病友的“建议书”。
还真别说,这建议书写的有模有样,简直就是一篇有理有据、感情充沛的演讲稿,那真的是从历史谈到当今,举例子、辨是非、讲道理,还跟当下的实际需求所结合,场面话说的那是漂漂亮亮还真的特别有道理。
晋甜把这建议书看了一遍都要怀疑舒城季其实是一位被赌王电影耽误的纵横家了,他应该活跃在政治第一线,让他去当外交官,说不定能够在气死敌人的同时还让敌人觉得他说的特别有道理,仿佛自己的人生都有了新的目标,生活的意义都再次升华了。
结果这位文字功底扎实、逻辑分明的……被赌王电影耽误的精神病患者,写了这么一大片理论和实际结合的特别有道理的建议书,实际上只是为了有一个可以供他学习数学的图书馆。
至于开放图书馆所需要的资金……
当然是由晋甜这位仁爱精神病院拥有者提供。
还真是一个小机灵鬼呢,怎么以前就一直沉迷赌王电影,疯狂练习牌技,让人没有发现他还有这才能和思想呢。
晋甜盯着建议书看了好半晌,在一旁的孙雯雯有些迟疑的说:“嗯……那个院长……我也知道咱们病院在资金方面有些困难……”
晋甜:“……”好吧,病院资金困难的事情好像也不是什么秘密,能够一直留在病院里的医生和护士们大多图的也不是钱,可以说是“真爱”了,这也是晋甜不愿意把病院改变太多的原因,毕竟好医生和好护士也是难得。
“要不您看要不要搞一个众筹?现在咱们病院里面弄,要是钱差太多着实不够的话,咱们还能在微博上面来一个?我也知道这样不太好……要不……要不咱们先别考虑这件事情了吧……”虽然她也觉得病院里面开个图书馆是件挺好的事情。
晋甜笑了起来,摇头说:“不用。”
孙雯雯“啊”了一下,没有放映过来晋甜在说什么。
晋甜把那张没有任何折痕和污迹,看得出来舒城季有好好誊写的建议书重新放回了孙雯雯手中的文件夹里,“开个图书馆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大家暂时所需要的书籍应该不多,我们可以一点点添加。病院里这么多的病人,我们可以跟病人家属联系一下,问问他们有没有不要的书籍,如果可以的话捐献给咱们病院,或者我们出个价格买下来也成。医生和护士也是这样,自愿捐赠。相信图书馆里能有不少书籍。至于其他的地方……我来处理吧。”
说到底开个图书馆的事情还是因为她之前忽悠舒城季的那些话。
今天没有想到的事情还真是有些多,不过……晋甜觉得在病院里开个图书馆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很有意义的提议。
所以……
就这么办吧。
☆、PUA 10
PUA 10
仁爱精神病院除了作为病院主建筑用的城堡以外, 也有一些其他的建筑, 风格跟古堡统一,用作员工宿舍、病院食堂、储物间等等。
要说病院什么都缺, 就是不缺病人和空房间, 所以想腾出一个地方专门改成图书馆并非难事, 只需要好好收拾一番而已。
唯一的问题大概就是腾出来作为图书馆的房间太大,而他们“募捐”和购买的书籍不够将所有书架摆满, 显得稍微有些空荡。
这让晋甜不得不多动脑筋、到处走动, 恨不得自己银行卡里的钱, 可以一个子儿掰成两半花。
这座古堡作为历史悠久的建筑, 除了其本身所具有的价值, 还有不少藏品收藏其中,只有历任的古堡主人有资格阅览。晋甜翻了翻,运气不错的从里面翻出了许多厚重的书籍,它们被整齐的摆放在书架上。
那些书架高大极了, 从地面向上直达两三层楼高的天花板, 铺满了所有的墙面, 让人一眼望去有一种极度震撼的感觉。
为了可以好好归类检查到底有哪些书, 晋甜甚至不得不搬来梯子往上爬才行。这些书种类极多、地域极广,除了国内那些知名的和不知名的作者所著书籍以外, 还有不少是近现代中西方文化碰撞时由国外传来的书籍。连竹简和羊皮纸这种充满了历史感的“书籍”都有,而且它们还被保存的很好,看起来损坏不是很严重。
众所周知,从古代到近现代, 不论是东方还是西方,只有真正富有的人才能够拥有数量如此庞大的书籍。
知识总是让人敬畏的东西,只要不是一无是处、文墨丁点不通、教化不够的莽夫,都会明白这些承载着知识的书本到底有多珍贵、多重要。
不得不说,晋甜被这一室的书籍震撼到了。
她对这座古堡的了解极为浅薄,所知道的那些也都是由病院里的医生、护士和病人的口中所得,而这些人对这座“大门敞开”的古堡的了解,也只能停留在其表露出来的方面而已。
眼前的这些,都是其他人所不知道的。
晋甜盯着这些书看了许久,最后决定把这些书全都搬去图书馆里,这样新开的图书馆就不会显得过于空荡了。至于那些比较珍贵的书籍,她多想点办法给拓印下来放过去也不错,原版就继续呆在这里吧,这个房间一直把这些书籍保护的很好。
这特殊的收获解了晋甜的燃眉之急,也让她的存款没有“大动干戈”,钱基本都花在了一些装修和和置办网络、订阅期刊等方面。
自从成为了仁爱精神病院的院长,光是算算每个月的账单,晋甜就开始时常感叹钱不够花的事情,以前的时候她考虑最多的也就是买车买房而已,现在车房她都不想了,只想着该要如何养活这么多的员工和病人,还有维护好这座古堡。
因为这里是一座精神病院,为了病人的病情考虑,仁爱精神病院的图书馆开的静悄悄,并没有什么“鞭炮齐鸣、锣鼓喧天”的场景。
只是有一天就开了门,大门边挂着牌子,写着“图书馆”三个字。
里面窗明几净,设计融合了城堡的近现代东西方融合的文艺复兴气息以及现代的简约时尚,书架整齐排列,按照科目和首字母进行排序将书籍分类摆的满满当当。
各类书籍的封皮也特殊处理过,看起来非常统一,充满了质感,丝毫没有简陋的感觉。
一张又一张宽大的书桌被放在距离书架不远的地方,光线充足又不会太过灼人,窗外绿树成荫、清风和煦,整个图书馆宁静又舒适,所有喜爱书籍的人只要走进来都会忍不住放慢脚步、放低音量。
舒城季作为声情并茂写了开设图书馆建议书的病人,在通过几位医生的允许后美滋滋的来到了图书馆里跑到了专业知识区域,然后他就投入到了学习的汪洋大海之中,那学习的劲头是相当投入,投入到……他就差住在图书馆里了。
专门被分来管理图书馆的几位护士和值班医生们不得不每天专门花费时间在图书馆的书堆里把学到忘我的舒城季给拖出来扔回去休息。
从某方面来说,精神病患者几位固执又敏感,思想还特别容易走偏,但当他们把这种固执、敏感和剑走偏锋的执着用在一个“正确”的地方时,那种效果是绝对惊人的。
不说舒城季学得怎么样,他又自学了什么东西,反正他这种完全学入魔了的状态,让医生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现在很多学生的学习口号是“如果没学死,就往死里学”,舒城季在图书馆开放之后,那是真的将这句话当做了生命的真谛在践行。
舒城季的主治医生白医生甚至不得不每天想尽办法的“占用”舒城季不多的“空余”时间去跟他谈人生,希望他能够“劳逸结合”。
“如果因为学习把自己的身体搞坏了,那不是得不偿失嘛,人要是活的满身病痛,那是多痛苦的一件事情啊。”
这句话说起来是完全没有问题的,然而却遭到了舒城季的强烈鄙视,他抬手就往图书馆里那一墙的专业书籍一指,“看到那面墙了吗?全都是数学类的,我看了这么久连一个书架都还没有看完,更别说学的多精通了。”
白医生:“……学习这种事情要多交流,不只是自己一个人看。”
“你说的对,要多交流。”舒城季点头,“可是我连理论知识都还没有吃透,我怎么去跟别人交流。你看看我才学了多少?你想想。”
白医生被这一句堵得半天没话说,他真的想说你学的已经不少了,那些奇怪的符号和公式分开看他基本都知道,可放在一起他都看的一脸懵逼了。
“所以说,人类的寿命如此短暂,宇宙又是如此广博,只是数学这一类知识就要学习这么多。只有数学跨过了现有知识的坎,那些建立在数学基础上的学科才能够继续向前发展,人类才能够探索更加广博的世界,继续发现世界的真谛为何,我们才能够活得不愚蠢、活得透彻!”
舒城季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是真的认真,他盯着白医生的眼神,让白医生神情都有些恍惚了,感觉舒城季每一根头发丝仿佛都在发光。
不过……
白医生有些疑惑的问:“我记得……你想学的不是概率和速记之类的吗?是我记错了吗?为什么我看你学的不止是这些?”
眼中仿佛有着知识的火焰在燃烧的舒城季突然卡住,他盯着满脸疑惑的白医生看了许久,张嘴半天竟然说不出话来。最后他有些气呼呼的突然站起来说:“你不知道知识都是想通的吗?没有打好基础的话我怎么去学概率学?速记也是需要技巧和努力的好吗?!好了我不跟你说了,说了你也不懂,我去学习了。”
扔下这么一串话舒城季掉头就跑了,完全不给白医生多余的反应时间。
白医生沉默半晌,扭头去跟不远处已经笑疯了的护士说:“我怎么觉得小舒他恼羞成怒了?”
可不就是恼羞成怒了嘛。
沉迷在知识海洋中的舒城季差点就忘了自己要成为一代赌神的终极梦想,没有好好学习概率和速记的事情还被自己的主治医生给发现了。
舒城季一路从图书馆跑回了病院外,自己最熟悉的小角落里,抱着头就是一顿以头抢地,深刻自我反省。旁边有路过的病友也跑到他旁边学着他一起抱着头,两人一同放空的死鱼眼,仿佛两只目光呆滞、神游天外的可达鸭。
舒城季的“心理辅导”还在继续,虽然看起来并没有太多用处,好在经过医生和护士们的不懈努力,舒城季没有在成为一代赌王之前先把自己学入魔到躺在病床上。
因为舒城季好好学习的表率,病院也把图书馆管理的非常不错,这就让那些到病院来探病的病人家属们感到非常满意。
不少人还拍了照片发了朋友圈,就差被一圈书籍给埋了的舒城季几乎出现在所有人的照片中,他这种学到忘我的专注模样,浑身上下都透露着高级知识分子的气息,那身蓝白条的病人服倒是完全被摞在一起的书籍给挡住了,没让外人认出来是个病人。
可能是舒城季那双眼睛里的忘我气息太过浓郁,这照片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在网络上走红了,还被做成了“我要学习,学习才是我的真爱”、“别打扰我,让我学习!”、“只有学习才能让我平复内心的饥渴”等表情包。
大多数人也不明就里,只是觉得表情包有趣而已,结果没多久仁爱精神病院的图书馆突然就在网上火了。
起因还是那些朋友圈,有一些来探病的家人将仁爱精神病院图书馆书架上的那些书目拍了下来发到自己的朋友圈上,然后这些病人家属神奇的仿佛联通着整个世界的朋友圈里就有一些身份并不简单的历史系、考古系、文学系等等研究生、博士、教授之类,没事翻朋友圈的时候一口水就喷了出来。
“我特么这是那个孤本吗?!”
“这是全篇吗?没有损毁吗?!”
“天啊!这写书的名字是P上去的吗?难道是真的吗?!”
诸如此类的激动言语一个个冒了出来,把那些发朋友圈的病人家属都给搞懵了,还有人应请求把书取下来拍了下内容的。之后就是对朋友圈、微博等都不太关心的晋甜,莫名其妙收到了一堆来自各大学院、专家——主要集中在文学、历史、考古方面,还有一些医药、绘画、音乐等——的电话。
“请问你们图书馆对外开放吗?”
这几乎是所有把电话打过来的人都会问的话,除了这个一定会被问到的问题以外,当然还有其他的带着点儿质疑或者惊叹的话语。
一脸莫名其妙的晋甜当然是满头雾水的非常认真的告知:“我们这是一家精神病院,病人需要安静良好的养病环境,很抱歉我们的图书馆不会对外开放。”
那些跟晋甜谈人生谈理想谈自己有多厉害,说一堆莫名其妙牵强附会的电话自然都被晋甜当成小广告或者诈骗电话给挂了,同时还在心里嘀咕仁爱精神病院对外热线是不是被人恶意发在什么地方了。
不过有一些明白人就很直接。
“我们给钱。”
虽然还是没有搞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晋甜,立刻微笑着说:“我们病院的图书馆确实不能对外开放,但你如果想要看里面的书籍的话,我们可以另外商量解决办法。”
☆、PUA 11
PUA 11
这几天的晋甜走路都带风, 她看见谁都是一脸笑眯眯, 不仅是她,包括病院里的不少医生和护士也都跟着心情愉悦。
这是为什么?
对医生和护士们来说非常简单,当然是因为这个月给他们多发了工资,院长还专门给他们买了小礼物,人手一个。就连给病人们做音乐治疗、绘画治疗等等治疗的用具有不少都换了新的。
对晋甜来说就更加简单了,她能这么开心, 当然是因为赚钱了啊!
科学发展奔小康、网络普及的社会主义就是好, 她在病院里面坐着,只是给那些捐书探病的病人家属观看了一下新开的图书馆,这钱就自己长着腿跑到她的手里了。不仅是钱自己来了,他们病院在网络上也有了不错的名声, 同时还跟一些文学界、考古界、艺术界等等大佬们有了联系。
最近这段时间可有不少在各自领域的大佬们亲自登门,就是为了看上一眼他们病院里图书馆里的那些书——这当然是在不会影响到病人的前提下。
为了图书馆里的那些书籍、乐谱、画谱的事情,晋甜这段时间可是费了好大功夫,方方面面都要考量到。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 接下来一段时间里的仁爱精神病院账面上看起来起码是过得去的, 就连今年给城堡做一整套维护的钱都有了。
看着眼前的一切,年仅二十出头的晋甜有一种犹如老妈子的欣慰感, 总算能够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养得起这一整做的精神病院了。
文化的价值果然是不可估量的!
空下来的晋甜想了想给袁晓晓打了电话, 对于袁晓晓的那个男朋友, 晋甜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
都说什么样的人交什么样的朋友。
因为对艾克的印象并不好,连带着有艾克这样朋友的文君晋甜也不是很喜欢,虽说她对文君的了解还没有对艾克的多。
电话那头的袁晓晓声音听起来没有什么不好, 整个人都很精神的样子,她在电话那头非常开心的恭喜了晋甜,“我还说之前在微博上看见的那个精神病院的名字跟你的那家好像呢,没想到就是你那家精神病院啊!之前还以为你突然继承的这家精神病院是个无底洞的累赘,没有想到里面还有这么多的好东西,简直就跟一个宝库似的。不过看你现在挺不错的,我心里头也就放心了,至于我的事情你就别担心了,我这么大的人了还能够被骗吗?什么样的人我没有见过?”
袁晓晓这话说的自信,晋甜却不以为意,“这个世界这么大,我们才活了多久?你以为我们所看见的世界就是真实的吗?更别说人心隔肚皮,类似‘衣冠禽兽’这样的词汇可不是随便出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