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魔界之中,魔物的性命从来都是不值什么,一个又一个魔物生命的陨落与出现,都在还是魔界平常。疫魔在最开始的时候也是魔界最底层的一员,所以只是这种“艰辛”,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真正让疫魔感到煎熬而又崩溃的是这群凡人!!!
疫魔以前对凡人的理解就是一群没有任何危机感不知道锻炼自己,也没有任何能够保护自己的软弱生物。
像是这种生物看着他们因为痛苦而挣扎或者爆发已经算是有趣的娱乐节目了。
大概就像是人类看着某种懒惰的生物,然后想办法想要看一看给那种懒惰的生物添加一些恶劣条件,它是否能够爆发出某种奇迹一样,就算是带来一些娱乐效果也是很好的消遣。
而且疫魔在给人间来带病痛的同时,虽然不多,但他也确实能够制造出一个适宜自己修炼的环境出来。
可是在疫魔硬是把自己整成了一个“普通人”,跟这群落难的凡人一同生活后,疫魔整个都是崩溃的,他的这种崩溃就是来自这群原本在他看来特别好欺负没有危机感的人类。
是的,人类相较于魔界的生物来说确实过于“和平”而又“柔软”了一些,但是他们也有着自己会考虑和顾忌的东西。
对于疫魔这种就算是假装自己是一个普通人,但是在真正的普通人中看起来很突出的人,其他凡人们特别是那些老妪们对他还是非常关注的。像是疫魔在假装自己是个凡人的第三天,就有原本喜欢牵红线的媒婆找了上来询问:“不知公子可成家了?如果公子没有成家的话,我给你介绍几位姑娘可好?保证各个都是脸蛋水灵又心灵手巧、善解人意的姑娘!”
即使是在这种大逃亡类型的流民队伍中,敬业的媒婆依旧不忘为身旁各种适龄男女搭桥牵线,就算是没有条件也会创造条件上。
一开始被问到这种问题的疫魔是很懵逼的,他完全没有搞懂媒婆跟他说的是什么。
毕竟在魔界这种地方,太过弱小的生物为了可以生存下去确实会更加注重繁衍这种事情,但繁衍所代表的意义也只是繁衍而已,并不会出现“我喜欢你所以想要跟你在一起生宝宝”这种情况,基本都是到了发情期大家决斗一番,优胜者拥有优先□□权,完事就继续努力向上争取有一天成为大魔王去了。
□□玩还要在一起恩恩爱爱?不存在的。
至于魔界之中那些强大者更是与找对象的事情完全绝缘,能够成为魔界顶层的那部分人,可都是不知道用了多少时间血里来血里去硬是爬上去的。
所以疫魔没有听懂媒婆说的话也是理所当然,在这种时候只要微笑就好了。
于是疫魔微笑——疫魔那张脸配上笑容看着还是很不错的。
媒婆一看疫魔微笑,就觉得有门路,于是疫魔的苦难就此开始。在刚开始那一段时间,因为他根本搞不清楚状况,媒婆真的给他介绍了好几位姑娘,疫魔又都是微笑,几位姑娘从原本对他有些好感逐渐变成了恶感,觉得他是一个花心公子,最后好闹出了他被追着喊打的情况。
这个时代虽然没有未来世界各种方便的通讯工具,但大家都在一起很快都熟识起来,也讲究一个互帮互助,要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一家知道其他人也都会很快知道。
于是疫魔花心公子的名号就传了出去,在很长一段时间中走到哪里都遭人白眼,还有人在见到他后那这事情跟他开玩笑。
开完玩笑还不算,更有人会专门找他谈论一些他完全搞不清是什么的事情。
疫魔整只魔都很苦。
在混进普通人人群中之前,他单知道凡人杀起来都很容易,但他却不知道凡人之间竟然还能够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
凡人之中也有许多在他看来完全无法理解的事情。
就像是那些明显年老体衰一脚就要进棺材不论怎么看都打不过他的家伙,竟然不但不畏惧他躲着他,在知道他“花心公子”的名号后竟然还有主动上来教育他,或者直接给他白眼的……
当然这种情况不仅仅出现在那些年老体衰者身上。
疫魔觉得凡人也太难懂了吧?!
在你们说我坏话的时候,只要我轻轻动动手指你们都会死知道吗?!
对于强者要敬畏,要尊重,就算不服气也不能轻易得罪顶撞!凡人的脑子到底都是怎么想的啊?!
如果不是因为害怕被南烛发现自己小命送掉,疫魔真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忍下这些凡人的不敬。
这种情况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在疫魔被凡人烦的都快没有脾气后,他也终于稍微弄懂了凡人大概的逻辑想法。起码他现在不会随便出现什么事情不该做、什么话不能说,却又做又说最后被一大群凡人批判的情况了。
总而言之,疫魔自从在进入流民的大队后,整只魔都活得苦不堪言,他甚至开始觉得还是魔界好,这群凡人的脑子完全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不去好好修炼却每天纠结这些事情。
就他接触的那些还是少的,听说凡人还有更多让人无法理解的东西。像是什么七大姑八大姨、各种祭祀、见到不同人时候的礼仪又或者某些禁忌等等。
在魔界哪有这么多的破事啊!
当疫魔“乖巧”下来后的那一段时间,疫魔的生活确实是“安全”的。
不过在这一段之间中也不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流民队伍里来了一个看起来是普通人,但自身血脉特殊的家伙。
在魔界的时候也记不清是多少年前了,疫魔曾经听说过一点关于凡间的事情,而这些事情也跟一些特别的人有关。
比如疫魔就知道凡间中的凡人虽然弱小,但也有一些自上古之时流传下去的特殊血脉。
那些依旧是凡人,但他们要比普通凡人更加强壮,更加精通谋略与计策,也更容易出现一些天资卓绝之辈。这些听起来很厉害的凡人们唯一可惜的地方,大概就是在修行方面所受到的阻碍要比普通凡人更多一些。听说这事天道为了平衡所致,但若是这些人能够扛过去,他们的提升速度也不是普通凡人能够比拟的。
疫魔就在这群流民中看到了这样一个人,一个有着特殊血脉的人。
疫魔可以闻到他人血的味道,这跟他本身的能力和特殊属性有关,并不是谁都有他这样的本事。所以当那个人出现并且靠近的时候,疫魔就发现了那个人的不同。
那个人的名字叫做从寒。
而在那个人进入流民大队后的第一天起,疫魔发现从寒就在找他。
“这些拥有特殊血脉的家伙,自然也会拥有特别的能力。”这一点认知疫魔还是有的,就跟他自己从出生开始就是疫魔,他所用有的能力在魔界之中也算特别,起码魔物若是后天修行也许可以修炼出来,但跟他到底是不同的。
疫魔怀疑从寒根据自己的特殊能力发现了他的存在,然后在接下来流民大军行进的过程中,就变成他们两个的躲猫猫。
疫魔虽然不想要被南烛发现,但他也不是一直被这么“欺负”却不还手的。
而且从寒虽然有些厉害,但跟南烛给他那种根本无法反抗的可怕感觉不同,从寒对他而言还是“弱”了一些。
于是在疫魔跟从寒躲猫猫的“游戏”中,又出现了一些相互坑害的情况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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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同疫魔不会被人这样“欺负”却不还手一样,从寒在确定这个队伍里真的混进来魔物后,也有针对性的做出一些特别的东西或者事情来坑这只魔物。
他们就这样相互坑了一路,直到进入了汤地城池。
汤地城池中的凡人真的太多了,并且越来越多,从寒没有办法继续放任魔物的存在,然后就出现了后面的事情。
从寒用了一招狠的把疫魔揪了出来,他们两个打了一架。
从寒受了不轻的伤,疫魔也不好过。更让疫魔难过的就是因为他跟从寒的一战后,这一路上没太管他的南烛发现了他的行迹开始动手。
疫魔在凡间也不过就放了七个分神,加上他自己这个主要分神,另外六个更加小一点的分神分布在不算太远却也极为隐秘的地方。
疫魔非常有信心,就算那些修真者再如何神通广大也不会想到他把自己的分神变成了什么样子又放在了哪里。
可惜的是,跑去找他分神的人是南烛。
每当分神死去的时候,作为凡间分神依托的主分神,疫魔都会感到极大的痛苦。这痛苦可要比他跟从寒打架的时候难受多了,但是比这种痛苦更加严重的,就是南烛在找他。
疫魔原本跟其他几个壮汉一同出门,想要去为修建城墙搬石头。
汤地城池如今来了这么多的流民,有些地方就会要整顿一下。
像是汤地城池南边的城墙,因为太过长时间的荒芜,自从几十年前一场战乱将城墙给推倒一半后。汤地城池来任职的那些官员,因为人力财力各方势力等等原因,一直没有动过它。
只要稍微动一动那堵墙,都要花费不少的钱财。
汤地城池这个地方本来就人少没钱,若是想要修城墙,还不知道会变成何种场面。
所以以前的那些任职官员就这么把它扔在那里。
现如今朝廷把这里选做收纳流民的地点之一,也派了许多人发了不少钱银,考虑到实际情况,这些被派来管理流民收容与疫魔事情的官员就决定让来此的流民帮助修建城墙,并且按照他们一开始的计划,为会“工作”的流民派发银钱同时管上一顿饭食。
这样的条件对于流民们来说着实高兴,不少流民连可怜自己的时间都没有,转头就跑到官府这边报名争着抢着想要去搬石头。
疫魔对此不屑一顾,他又不需要在凡间买地买房娶媳妇,想要钱的话转头就能弄到,凡人的钱于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但他又不敢暴露自己还没法跑走——每当他想要逃走的时候就会感到极为强烈危机感——只能够继续憋屈的跟这群自来熟到跟他称兄道弟的的凡人大汉“好兄弟”们去找差事搬石头了。
他的个头比不上壮汉们,但手上力气大,搬石头的工作还是能胜任的,就是不太想做罢了。
南烛在把他的第六个分神毁掉的时候,疫魔已经跟其他几位“好兄弟”快走到了南城墙。看着脸色突然变白的疫魔,那极为壮汉难得表达了一些关心。
“小易啊,你这是病了吗?都跟你说了干活的时候别逞强,回去也没有好好休息吗?”
不,他一点都没有逞强,他甚至还干的非常不认真。但就算是这样,他搬的砖头也快要抵得上一位壮汉的权利拼搏了。
就他队伍里的这几个壮汉,因为看他搬砖头太过“认真”,也都咬紧牙关疯了也似的搬砖头,就是为了不被他这么“瘦弱的家伙”超过。
“小易啊,你就是平时搬砖头太多,回去又不多吃点吧,谁让你这么省钱的!”
不……他没有少吃,他只是不需要吃人类的东西而已,他也没省钱,他根本就不用钱!
“小易要不要我们陪你去看看大夫?你的脸色真的太糟糕了。”
终于有稍微有点心的“好兄弟”想到了这一点。
一般凡人生病并不会立刻想到大夫,还是那个原因,他们没有那么多的钱能请大夫。所以大家之前看到疫魔的脸色变白,首先想到的是要他回去休息休息。不过疫魔的脸色着实太过糟糕,所以就有人想到要让疫魔去看看大夫了。
汤地城池里的大夫不少,一般的小病小痛诊金也不怎么收,大家去看病还是很方便的。
疫魔感觉自己身体内的疼痛稍微缓解了一些,艰难的抬起头来看着眼前三位“好兄弟”,他的脸色依旧很白,额头上还有许多冷汗,他对着极为点了点头,“我自己去看大夫就行了。”
“需要我们陪着你吗?”几位壮汉见他如此还是有些不放心。
疫魔摆了摆手,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这跟疫魔一贯不太爱说话的形象差不多,所以几人也没有多想。见疫魔走路的脚步还算稳,三位壮汉也就点了点头。
“小易就是太爱逞强了,我们今天回去的时候给他带点好东西吃吧。”
“这里能有好东西吃?”
“有的有的,再不行我们去山上还找不到两只兔子吗?抓两只兔子回来给小易开开荤,他真的是太能省钱了,就没有见过他这样省钱的。”
“是啊是啊。”
“我们一开始看见他时候还以为是哪家跑出来的小公子呢,连一点常识都没有,每想到是个这么能吃苦的。”
“哎……咱这两天为了不被小易给比过去,也算是拼了老命喽!”
“嗯嗯……”
三个壮汉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南城墙的方向继续走了过去,而那边的疫魔并没有去找大夫,而是走进了一处无人的墙角。
他在想该要怎么办。
让周围的生灵染病几乎已经变成了疫魔的本能,即使他再如何克制也不可能完全停止,更何况他还是一个魔物。
修真者跟魔物之间从来都不会好好说上哪怕一句话,魔物也是如此。
在魔物看来,修真者就是大补之物,跟魔界里的其他生物没有太多差别。从来都是出动捕猎,成功或者失败生死。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在魔界当中,捕猎失败自己会被对方吃掉,而在凡间死掉还能有个全尸也不一定。
对于自己是否能够从南烛的手中活下来这种事情,疫魔一点儿想法都没有。
南烛给他的感觉真的太可怕了。
特别是当他靠近南烛那辆马车的时候。
就算是他在魔界当中远远见到几位魔君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可怕的感觉,那种完全无法逃脱只有匍匐在地死去的压迫感,即使是现在想想也让他心悸不已。
疫魔知道,若是自己被南烛找到唯有一死。
那么,他该怎么办呢?
躲在墙角的疫魔与墙角投射下的暗影融为一体,那些偶尔路过的凡人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的存在,而这一出人烟稀少,建筑物也不多,若是有人来的话,疫魔也能够第一眼看见。
虽然这种“优势”并没有任何意义。
不过疫魔还是在这里找到了一个契机——一个骂骂咧咧走来的人。
那个是赵大户。
跟之前相比,现在的赵大户人也瘦了,皮肤也变黑了,手脚也粗糙了些。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毕竟他跟着流民跑了这么远的路。赶路的时候千余人的流民可不会停下来等他一个人休息,他若是真的累了停下休息也没什么,只是别休息太久最后跟丢了队伍而已。
加之大家赶路的时候可不会顾及天上的太阳有多大,除非真的热到了一定程度不得不停下找个地方躲躲,不然是没有人休息的。而赵大户那两个仆人因为他自己的关系心有怨念直接走了,再也没人服侍的赵大户有什么事情也只能自己做了。
赵大户这一段时间是真的不好过,而这种不好过比之上一次他派仆人接近南烛马车的时候更加严重。@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现在那些会对他指指点点加以谴责的人数量变少了,也变得躲着他走无视他,全都忙着自己的事情。
汤地城池人多,有钱有身份有背景的也不止一两个,就更没谁把他放在眼里。以前赵大户走出去还能够说一句我有亲戚在宫里吓吓人,现在不少落难的富贵人根本不吃他这一套,看他不爽套了麻袋照打不误,打完了他可能还不知道是谁打的他。
因为他得罪的人着实不少。
骂骂咧咧的赵大户脸上还有淤青,那双肿胀的双眼中满是阴狠的怒火,他就这样盯着前面的路低着头往前走。偶有跟他错身而过的人一下子也认不出他是谁——赵大户穿在身上的衣服都不像是以前那么体面了——但因为赵大户身上的戾气也都逼着他。
这样的赵大户吸引了躲在墙角下的疫魔注意。
然后疫魔突然就有了一个主意。
让他去跟南烛正面对上那是不可能的。
魔界中的生物,只要是能够活下来的并且活了很久的,没有哪一个不懂得趋利避害的原则。
也许那些修真者或者仙人还能有不知厉害的人物,魔界却是一个都没有的,因为那些不知道要避开锋芒的家伙基本都死了。而那些没死的……真真极少极少,比天材地宝的数量都要少上十倍百倍,运气怕是也极好了,反正疫魔活到现在还没有见过。
疫魔心中自知不敌南烛,他就没有生出过要跟南烛正面对上的想法。在现在这种对他来说极为恶劣的情况下,疫魔心中想的是该要如何避开南烛,如何从这里逃出去。
这座汤地城池跟之前的流民队伍多少有些不同,这里的人更多更杂,气息更加混乱,也许这就是他从这里逃出去的唯一办法。
这么想着,疫魔就抬手对着赵大户招了招。@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两只眼睛全都直勾勾看着前方地面其中满是怒火的赵大户根本看不见旁人,他完全沉浸在自己愤怒的内心中,满满都是要让那些看不起自己欺负自己的人好看。
疫魔只是对他招招手,用并不大的声音唤了一声赵大户。原本应当也注意不到疫魔存在的赵大户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抬头望两边看去,耳边依旧清晰的响起呼唤的声音。
“赵大户,到这里来……”
赵大户仔细去听,循着声音转头,然后就看见了站在墙角阴影下的疫魔。
只是不知是不是阴影的关系,赵大户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清站在墙角下的那个人,只是大约能够判断出,那应该是一个男人。
呼唤的声音还在耳边响起,赵大户心里原本还在想着这事谁?但很快这样的想法就被他放到了一边,他的两条腿抬起来不自觉的迈开朝着墙角下的疫魔走了过去。
“赵大户,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站在墙角下的疫魔轻声问,这声音极为清晰的传入赵大户的耳朵里面,映在他的脑海中。
没有任何犹豫的,赵大户将心里想着的那些东西全都说了出来,“我想要让那些人去死。”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赵大户的声音是恨恨的,那双眼睛里的神情也格外凶狠,好像只要有这样的机会他就一定会把握。
疫魔知道赵大户,这是一个欺软怕硬的主,能让他露出这样的神情大概是真的气得狠了一时失去理智。
不过疫魔并不关心这些,他的面上微微露出了笑容,“让我来帮你吧。”他说,然后抬起手来将掌心盖在了赵大户的额头上。
疫魔的身影消失,赵大户一路回到了自己现在居住的地方。
赵大户是个光棍。
他曾经有着极为疼爱他的爹娘,还有一门不错的媳妇。
只是他的爹娘后来被他气死了,媳妇也因为婆婆的虐待投河自尽,诺达的一个庄子只留下他一个。由于他的名声不好,好人家的姑娘没有谁想要嫁给他,他的族里亲戚除了垂涎他家财的,也没有谁想要管他,他也不需要人管。
所以在发生灾难变成流民后,赵大户身边除了那两个仆人就没有谁了,后来那两个仆人也被他自己给气走了。
没有任何“拖累”的赵大户如今居住的地方是一个独立的小屋。
虽然他落难逃亡,身上还是带了些钱财。
藏钱这种事情他很擅长,一路上也没人发现,别人还以为他什么都没有了,谁知道他到了汤地城池后竟然可以自己租一间不错的屋子?
只是汤地城池原来的房子就不算多,一下子来了这么多的流民,租房子的钱也越来越贵,能租到的人并不多,更别说想要挑个地点什么的了。
赵大户租的房子周围很热闹,他回来的时候还看见一些女人在一起抱着装满衣服的盆说说笑笑的走回来,她们在看见赵大户的时候全都避到一旁等着赵大户过去后才小心翼翼的低声道:“这个赵大户看起来怎么不太对的样子?”
“是啊……他看起来跟平时可真不一样,有些吓人呢……”
有些吓人的赵大户回到自己的房子里翻箱倒柜,又拿着一些钱财出门买东西去了。
汤地城池的人多起来后,有一些有心思的人就开始想尽办法的弄出东西来售卖,虽然不一定有多少好东西,但赵大户想要买的东西还是有的,一罐香油而已,其他的东西他到山上转一圈都能拿到。
出门来回许多次的赵大户忙了许久才忙完,还从挑夫那里收了不少干柴,当夜幕降临的时候,赵大户把香油泼出去,一把火点燃,跳跃的火焰顿时扑向远处照亮了漆黑的夜。
这个时代有许多人因为营养跟不上的关系,身体中缺乏维生素A患有夜盲症,当天空暗下来后就看不清周围。再加上早睡早起的习惯,几乎天一黑整座汤地城池都安静了下来,大家全都躺在了床上休息。
所以当这火刚刚烧起来的时候并没有人看见,等到有人被火焰唤醒,抬眼看着外面被大火照亮的景况时,那已经极难扑灭了。
第一个看见的人放声尖叫着:“走水啦!”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人被吵醒。
大家看着外面饶绍的大火,纷纷呼喊着:“走水啦!”
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寻找水,一个又一个扑向大火。
有一些被烧了屋子的人在屋子里面出不来,嘴巴里发出呼救的声音,同时还有孩童哭泣的声音。
整个汤地城池在这一晚变得格外热闹,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是焦灼恐惧担忧的神色,只有赵大户不一样。
赵大户看着自己现在最看不顺眼的那一家人租到的小院子完全被大火包围,里面跑出来的人都没有几个,站在远处放声大笑,就像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表演,而他格外捧场。
赵大户的声音在这么一群相互奔走哭喊的人群中间不算太大,但笑声在这个时候出现还是格外刺耳,有人注意到了远处角落里的赵大户,只是看不清站在那里的人到底是谁。
那人指着赵大户大喊一声:“那边有个人在笑!这火说不定就是他放的!”
这火着实太大,被牵连的人有很多。不仅仅是来到汤地城池的流民还有本地的人们,许多人转头看向赵大户所在的角落,然后就站起来冲了过去。
赵大户一件这种情形,转身就钻到了阴影里消失不见。
这一夜是混乱而又悲伤的一夜,让人感到庆幸的大概就是在大火愈演愈烈的时候突然刮起了冷风天上飘下了雨。
并不算特别大的雨抑制了升腾的火蛇,终于没有让这一场大火烧掉几近三成的汤地城池。
而赵大户也在那一天从百姓的眼中失踪了。
所有人都在说:“一定是赵大户放的火。”
“那天白日里,我们就觉得赵大户看起来很不对劲了。”
“还有那天晚上的笑声,我认得,就是赵大户的声音!”
“如果不是他烧的还能有谁?他这部都畏罪潜逃了吗?”
“还有那一家最是凄惨,听说那一家的儿子跟赵大户之间有仇呢!”
“这个赵大户真是人面兽心、猪狗不如!他的良心难道都被狗吃了吗?!他怎么能够做出这样丧尽天良的事情!”
很多人都在骂赵大户,也在找赵大户,那些在大火中丧失亲人者更是恨极了赵大户。
而此时的赵大户却被人一把扔在了地上。
☆、第三十八章
作者家庭矛盾撞到头了, 淋了三个小时雨,现在在医院。这一章明天中午更新, 以及明天的更新照常在晚上,很抱歉,大家要等一等了, 跟大家说一声
——
一根洁白的羽毛从天空中轻轻的飘落, 乘着清风悠悠的打着转儿, 飘进了一间窗户敞开的房间里。
它以轻盈的身姿划过美丽的弧度,最后落在了距离窗户不远处坐着的年轻人脚边,而这个年轻人丝毫没有注意到它的存在。
年轻人的名字叫做张皓, 非常普通而又常见的名字, 他是一个长相俊美的壮小伙。平日里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外面的世界游玩, 他有着比绝大多数的人都更加优越的家庭条件, 正在国外读大学, 接受m式教育, 非常活泼、精力旺盛又有冒险精神。
因为他的慷慨还有好玩, 不论是在国外还是国内, 都聚集了许多的朋友, 他的身边永远都是热热闹闹的。
但仅仅是这样当然是不够的, 他还在国内外的微博、推特、facebook、各类弹幕网站上都有自己的账户。经常会把自己四处游玩或者炫富的视频和照片发到这些地方,然后收获大量的粉丝。
这些粉丝里有许多尖叫着崇拜他的女性和男性,也有对他的任意挥霍和自由自在感到嫉妒的人。
张皓享受这样的感觉, 他喜欢这种被所有人崇拜、跪服时, 从内心油然而生的自得。谁能够不喜欢这种感觉呢?这样的感觉可是会上瘾的。
从张皓第一次发视频和照片至今, 他已经成为了一个不小的网红,不论是弹幕网站或者是网络交流平台,被关注的数量都是以数万计,非常可观。
张皓把剪切好的自己跟朋友一起出去赛车的视频发上各个网站和平台后,就开始一个个的去翻那些网友的留言。
视频才发上去一会的功夫,下面就出现了排队式的刷屏回复。
#我老公好帅!!!!#
#老公快娶我!!!我已经准备好了!!!!!#
类似这样的留言,后面跟了一大串的复制,感叹号只会多不会少。张皓咧嘴笑着刷新了一下屏幕,就看见了更多的回复。有继续跟他示爱的,也有讨论他们赛车开的都是哪些车,什么牌子和性能的,还有一些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网友也冒出来了一些,不过这种嫉妒的回复才冒出来,就被他的粉丝们给轮了一遍,那些嫉妒的人就不敢再冒泡了。
看完了留言,张皓又去翻弹幕网站里的最新视频。不过一会他就发现,自己才几天没有登录而已,就出现了一个新的流行。
突然之间,很多人都开始流行站在极高的地方给自己自拍的照片来。
这些自拍的照片不但将自己拍的极为清楚,包括自己背后的情景也拍的一清二楚,让人一看就能明白,自拍的人站在极高而又危险的地方,并且还摆出了非常危险的姿势。比如站在高处的铁栏上,松开手里扶着的东西,再拿着手机微笑着给自己拍一张照片。
这些视频和照片上的回复特别多,光是弹幕网站上的弹幕就能多到把整个视频都给遮住的程度。
张皓越看这些,面上的笑容越少,最后连眉头都皱在了一起。
因为他发现,这些高处自拍显胆大,在自己之后发表的视频,弹幕、回复和关注数量已经把他玩了好几天的赛车视频给远远的甩在了后面。
那些不过都是新人而已,只不过发的是一些危险的高处自拍,竟然就把他的视频比了下去,迅速的上了网站中的热门话题。
张皓感到非常不悦。
就在这时,张皓的私人企鹅号响了起来。他的私人企鹅号一般会加的都是现实里一起玩的朋友,不会是粉丝或者无关紧要的人。
张皓现在虽然不太高兴,还是点开了企鹅窗口。
【华少:张少可回来了,这些天你都不在,我可要无聊死了。】
华少这个人是张皓这群里人最会玩的,也是跟张皓的家势相当的一个,不论是出于哪个原因,张皓都愿意跟华少一起玩,还能拉进关系。
他抬手回复:【还不是你贵人事多,找你的时候你可不忙着呢。】
【华少:嘿!之前还不是我爸找我忙着嘛,现在你回来了,咱俩又能一起玩了。】
【张皓:有什么好玩的?】华少每次找他,十次里有九次都是来玩的。
【华少:现在流行在高处自拍显胆大的,我看着挺有意思,你来呗。】
张皓的指尖一顿,脸上再次露出笑容来:【我也觉得有意思,不过你可得挑一个没人比的上的地方啊,太|安全的地方可不刺激。】
【华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绝对包你满意,准备好走吧。】
……
华少挑的地方确实很有挑战性,在一座高山上,山顶的中间有一个巨大的深坑,两个足球场都比不上,里面的空间非常宽阔,甚至还有白色的鸟儿成群的在里面飞。光是站到深坑的边缘,便会担心自己被不算小的风给吹下去怎么办。
张皓往下面看了一眼,张着嘴巴发出惊叹的声音:“这地方可真不错。”
其他几个一起来玩的年轻人,同样赞叹,有不少心里发憷,脸色都白了却没有说出来,更何况他们可还带了女人来一起玩。
他们这群公子哥的身边,可从来都不缺漂亮女人,而且这些女人绝大多数可都是新出道的嫩模,不仅脸好身材也火辣的很。女人们往下一看,就害怕的往这群公子哥的怀里钻,这时候大家哪里还在乎这深坑有多可怕?可不都享受着软玉温香在怀的美好感觉,心里只剩下“绝对不能表现出害怕”的想法来。
张皓抬眼望了一圈周围,指着远处架着绳索的巨大铁塔说:“就在那边自拍吧。”
这些绳索铁链也不知道架在这里是做什么用的,但用来自拍却是刚刚好,够高也够刺激。
华少一眼看过去,对着张皓比了拇指,然后跟旁边的那些公子哥和美女们招呼了一声,便浩浩荡荡的往铁塔的方向走了过去。
都到了这种地方,可没谁想被认为怂。就连那些之前怀里还抱着美人的哥们,到了铁塔跟前也都松开了美人,换上攀爬的装备,一个个往上爬了去。
张皓在这些人的正中,到了塔顶之后,感觉山上的风更加强劲,大家都被吹的害怕自己松手就会被风给掀下去。而张皓在塔顶站了会,就顺着跨越了深坑的绳索爬了出去。
架着绳索的铁塔原本就非常高,大概有十层楼左右的高度,而且这铁塔还是在深坑的旁边,往下望一眼都觉得头晕,风再吹的这么大,不少人已经开始觉得腿软。张皓在这种情况下还顺着铁塔顶端的绳索往深渊上方走,简直就是不要命的举动。
其他人看的话都不敢说,华少的脸色也有些白,但看着张皓“一脸镇定”的顺着绳索往深渊上方走,就咧开嘴露出个笑容来,迎着风大声说:“张少好胆量!”
张皓回头勾着一边的嘴角,挑着眼梢看了华少一眼,其他人仿佛突然开窍了似的也纷纷赞叹道:“张少就是厉害!”
“张少真是太牛了!”
“张少走的真稳!”
架在两方铁塔上的绳索并非完全的一排,有高低之分,张皓就这样双脚踩着下面的绳索,手里扶着上面的绳索,稳稳的往前走。
他就这么走到了深渊上方,腰间有绳子系在绳索什么,让他全无后顾之忧的拿出摄影机,双手离开绳索,倾斜着身子在深坑上方,给自己录像。
不论是下面的美人们,还是铁塔上的伙伴们,全部都发出起哄似的的带着赞叹的喊叫声。大家见他没事,其他的年轻人为了不被美人说怂,也都一个个的学着张皓之前的动作,往深坑上方走过去了——虽然绳索看起来有些陈旧,但感觉上却非常结实,也不细,还有铁链在旁边,不是一般的绳子。
不过一会的功夫,深坑上方的绳索上便挂满了年轻人。他们相互拍摄,做着各种各样的动作,口中时不时的还发出奇怪的声音,甚至两两凑到一起,给大家一起拍摄。
像是他们玩的这么狠,并且还是一次这么多的人,可还没有过。
下面的美人们,也都拿着摄像机给他们录下来,并且还挥舞着双手尖叫着“我爱你!”,让这群身处高空,下方就是巨大幽深深坑的年轻人们,自觉自己已经无敌了一般,想尽办法的想要表现自己。
而他们越是表现,晃动的绳索厉害,加上他们的人数也不少,总共有十几个人缀在这上面,风还吹的很大。
突然之间,他们发现自己忽然向下猛的落了一段距离。
原本热热闹闹玩疯了的一群人,瞬时之间安静了下来,茫然四顾,想要找到为什么会这样的原因。
然而还没有等他们找到,他们这群人又再次猛的往下坠了一些,站在下面的美人们全都惊慌的发出尖叫。而他们也很快就发现,竟然是绳索被他们拽的变长了?
不……
是他们之前攀爬的架着绳索铁塔那边,竟然有线“断裂”了,并且还有更多的线因为不抗重负在缓缓的“变长”。
所有人都魂飞天外,有人尖叫:“为什么会这样?!”他们明明感觉非常安全的!
谁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也许是年久失修?也许并没有断,只是原本这边就有线头,被他们拽的松开了而已。
总之这群年轻人包括张皓,全都开始七手八脚的想要固定住自己的身体,顺着绳索爬回去。
但因为绳索松弛,两个铁塔之间绳索的弧度变大,他们已经不能像是之前来时那样扶着绳索回去了。
他们全都像是挂在绳索上的小肉包一样,身下便是“万丈深渊”,除了原本固定他们的带子还跟绳索在一起,让他们没有掉下去,只是挂在这里,他们的双脚根本够不到可以站立的地方了。而且绳索的弧度,还在继续增大。
整个山顶都是他们的惨叫和惊慌失措的声音。
站在下面那群慌乱的美人们看着这群公子哥已经有人因为带子松开落下深坑摔死之后,才终于想起来要报警求援——感谢公子哥们的父亲有钱有势,所以用的起卫星电话,不然这种地方可没有电话信号。
可是等到警察们从城里赶到这样的荒郊野外,又爬了许久的山坡,终于找到他们时,看到的只剩下精神完全崩溃,瘫坐在深坑边的美人们。
而那些公子哥们,全都已经坠入了巨大的深坑之下,统统摔死了。
次日,电视媒体报道:珍惜生命,请勿做危险行为,拒绝高空自拍。
因为这个报道,交通安全部门,还专门弄了一个禁止高空自拍的牌子出来,放在可能会有人想攀爬的高处。
“听说白羽今天要回来上课了。”
“没有想到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据说张少他们死亡的场面太过于惨烈,记者们全部都被拦在了外面,谁也没有拍摄到那里的情况。”
“所以说没有九条命,还是不要随便爬的太高,不然出事了可是谁都救不回来的。”
“只是可怜了白羽嘻嘻嘻嘻……费尽心思的攀上了华少他们一伙,好不容易跟着出去一起玩,结果却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这可不是什么都没有了。”
“是啊,真可怜嘻嘻嘻嘻。”
“嘘,白羽过来了。”
穿着一身蓝白相间校服的白羽站在教室门口,原本热闹的教室不到五秒钟的时间,稀稀落落的安静下来直到寂静无声,所有人全都转头看着站在门前的白羽,白羽也睁着一双眼睛回视他们。
她的目光看起来非常平静,似乎是平静到过了头。
任何眼睁睁看着一群人在自己面前惨死的人,都不可能做到像是白羽这么平静。但是在她平静的目光之下,似乎还蕴含着别的什么东西,让这些跟她目光接触的同学们,很快就把自己的视线转了开。
同样是不到片刻的功夫,寂静的教室中恢复了之前的热闹,只是虽然大家全都继续讨论着之前的话题,却依旧将注意力放在白羽的身上。
“白羽,你回来上课了啊。”一个有着圆脸,鼻头周围有许多雀斑的可爱姑娘走向白羽,开口询问,“你现在感觉还好吗?听说你请假在家里休息,我们都感到非常担心。”
白羽的视线落在圆脸的姑娘脸上,非常仔细的看着她的脸,这种过于认真的神色,让这位原本上前来的圆脸姑娘,想到白羽请假不在的这几天,大家传言的那些越来越可怕的说法,就在她感到一种从内心中升起的恐惧,想要转身就逃的时候,白羽终于开了口,“张媛?”
略微带着一点疑问的语调,好像从来都不认识这个跟她同班了三年的同学。
距离她们不远处关注着白羽的女孩们,发出低低的笑声,那是嘲笑,因为谁都知道张媛一直都是白羽的跟屁虫,可是白羽对张媛却总是不咸不淡的样子,只把张媛当做自己的跑腿。结果这一次,白羽回去休息了一周,回来却连张媛是谁都不记得了。
张媛露出尴尬的神情,但还是应了一声。
白羽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并且发育的要比大家全都好,如果不是发育的好又长的漂亮,自然是不可能当上模特的。
也因为这点,虽然白羽的成绩在班里一直都是倒数,属于拖后腿那种,但依旧有前仆后继的男孩喜欢她。称她为a中的校花,追求白羽的人多不胜数,连外校的也有。
可是白羽谁都看不上,不声不响也不知道怎么弄的,就变成了模特,照片经常出现在最新流行的衣服和首饰搭配的杂志上面,可让跟她同样还是高中生的女生们羡慕不已,而那些青春靓丽的时尚杂志也正是针对年轻女孩们的。
大家都说是白羽傍上了大款,后来更是用尽了心思的攀上了华少和张少他们那群富二代。
结果还没有攀上多久,跟着华少他们还有其他的模特一起出去玩,就发生了那样的意外事故。所有一起出去的富二代们全部都死光了,留下来的嫩模们,听说有不少在精神上面都产生了问题。
听说白羽请假回家休息的时候,大家还都传着白羽已经被吓疯了。
现在的白羽来学校了,看起来也非常正常的样子。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什么不同的,以前的白羽总是非常的矫揉造作,穿着打扮也总是格外靓丽时尚,现在的白羽神情似乎有些呆滞的感觉,只是那双比之曾经看起来更加黑漆漆的眼睛,让人有些不敢直视了起来。
更不要说,以前的白羽是绝对不会穿校服来学校的。
确定了张媛的名字,白羽再次把自己的注意力转开,花费了一点时间站在走道上思考自己的座位应该在哪里,她才迈出脚步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放下书包,就像是一个乖学生一样的掏出书本开始看了起来。
不论是谁,看到这样的白羽,脑子里想到的都是“白羽果然疯了”。
白羽何曾有过看书的时候?
以前的白羽也从来都不关心书本上写了什么,听说她对未来的人生规划,便是在高中毕业之后直接进入模特圈,并且她现在也做的非常好。虽然比不上那些大牌名模,也未曾上过有档次的杂志,但就一个高中还没有毕业的学生来说,她已经算是小有名气了。
如果不是为了一张高中的毕业证,她可能根本连学校也不会来,将会全身心的扑在她的模特事业上。
白羽的作为在最后一排,因为她的个子高,也因为她的成绩不好。
她的同桌是一个有些瘦小的男同学,他们班级里的作为安排都是这样,男女混搭着坐。不过就算白羽是坐在这种位置,依旧有许多人羡慕这个瘦小的男同学可以跟白羽坐在一起。
瘦小的男同学有些怯懦,总是不敢跟白羽多说话,但是看见白羽竟然在认真的看书而不是装装样子,这位男同学也鼓起勇气,用略微有些担忧的声音说:“白羽,你还好吗?”
白羽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又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回了书里。
男同学见白羽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未说话,已经没有更多的勇气去“关心”白羽了,只把自己缩成了一团,有些害怕等会下课之后,会不会被其他的男同学喊出去教训一顿。光因为他是白羽的同桌这件事情,他已经不知道被多少人找过多少麻烦了。
不过还没有等到其他的男同学教训他,就已经有人来找白羽的麻烦了。
确实是一副找麻烦的样子。
三个看起来气势凌人,但长的非常漂亮的女生一路来到白羽的跟前,带头的那个,伸手就把白羽手里的书给抽走扔到了一边。
因为她们站在这里半天白羽都没有抬起头来看她们一眼,所以干脆就直接把白羽手里的书给扔到了一边。
白羽终于抬起头来看向了这三个女生。
若是曾经的白羽,这个时候定然已经露出了柔弱的模样,引的其他男生为她驱赶这些麻烦了。但是今天的白羽,就像是面部神经坏死了一样,从来到教室到现在,一直都是一脸的平静,那种过度的平静。
带头的女生被白羽的眼神刺激的心中起火,反射性的皱了眉头,但她很快又松开,用一种带着挑衅的语调和笑容说:“白羽,恭喜你大病初愈来上课了,我正好有些事情想要跟你谈谈,我们一起出去一趟吧。”
白羽认真的看着说话的女孩,从这个女孩的眼中看出了“誓不罢休”的意思后,她合了下眼睛,说:“好吧,我知道了。”
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而带头的这个女生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跟着她的另外两个女孩也都勾起了唇角。
在几人离开了教室之后,其他的同学才把头凑到一起说了起来。
“今天的王青青看起来好吓人啊,白羽被她喊走了,我们要不要告诉老师啊?”
“告诉老师你是傻的吗?王青青喜欢的那个富二代却喜欢白羽,现在人家还在带着白羽一起出去玩的时候死了,王青青能不吓人才怪了。”
“会不会发生什么不可收拾的事情啊?王青青以前就足够讨厌白羽了,现在还这么吓人……”
“应该不会吧……”
“我们还是去告诉班长吧?希望不要出什么大事才好。”
……
实实在在的一声,白羽被推的撞了在墙上。
这里是旧校舍的楼顶,因为荒废太久少有人来,原本被锁上的通往楼顶的铁门,也因为长时间的风吹雨晒上了锈,很容易就被王青青她们这群人给破坏,一路把白羽带到了楼顶来。
而白羽即使看着王青青几人是把她往这边带,也依旧没有任何慌张的样子,包括现在被王青青一把推的往后撞到了墙壁。
“从以前开始我就一直都觉得你非常讨厌,到现在我才发现,你脸上的这种表情,竟然要更加的惹人厌。”王青青站在白羽的对面,面上完全没有了之前的笑容,只剩下一片阴沉的神色,并且整个人身上那种压抑的感觉全部都透露了出来,包括那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感觉。
白羽看了王青青一眼,还有站在她身后的那些女孩。
之前王青青到班级里去找白羽的时候,身边就带了两个女孩,后来在把白羽带出来之后,一下子又出现了八个。
也就是说,白羽现在是被十一个人围在了楼顶,并且其他的女孩们,全部都用一种带着厌恶又含着嘲讽的视线看着她。
“你不是说找我有事情吗?”白羽终于开了口,波澜不惊的模样让王青青眼中的愤怒加剧。她抬起手,然后一拳捶到了白羽白羽身边的墙壁上,整个人都贴近了白羽,压低了声音,眼中透露出一种危险和疯狂,“白羽,还要跟我装傻吗?你能够不知道我找你是为了什么事情?”
“之前听说你好像疯了就算了,既然你现在还敢来到学校的话,那么有些事情,我们就一次说清楚吧。”
白羽没有什么好交代的。
关于死掉的张少他们那一群人,全部都是自己作死。先要体现自己的胆子大,做出危险的事情,他们抱有侥幸心理,觉得自己一定不会那么倒霉,然后他们真的死了。
王青青会显得这么愤怒,并且带了这么多人,还把她给喊到旧校舍的屋顶上来,也不过是想要发泄心中的愤怒而已。
在以前的时候,王青青虽然厌恶白羽,却也只是在暗处找白羽的麻烦,现在敢光明正大的威胁白羽,只是因为白羽新攀上的“靠山”一下子全都死了。
站在白羽面前的王青青几人全都非常愤怒,心中包含恶意,但是白羽看起来却好像玩出处于另外一个次元似的,眼中的平静,仿佛完全不把王青青几人看在眼中。
一根洁白的羽翼慢悠悠的飘了过来,不知道它是来自何方,但它乘着风,在空中滑出弧度,最后落在了王青青的肩膀上。
“你在看哪里?!”白羽的肩膀又被距离她很近的王青青推了一下。
她收回转到了王青青肩膀上的视线,终于提起了精神,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了白羽的脸上。
之前白羽一副看起来格外“散漫平静”的样子时还不觉得,但是当白羽如此认真的看着一个人时,王青青的心底不由自主的产生了一种想要后退的心悸感。
不是因为白羽的眼中有什么让人感到害怕的东西,也不是因为白羽能够伤害到她。
而是白羽这种平静直白的眼神,就好像是看透了什么,并且还是关于她的事情。仿佛即将要在她的身上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而她自己浑然不知,白羽却看了出来。
这样的白羽让原本愤怒的王青青心中少了几分愤怒,却多了焦躁。她顿时想要离开这里,却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于是王青青更加大声的喝斥白羽,“跟你说话呢,听不见吗?!”说着,王青青抬起手来抓向白羽的头发。
只不过,之前总是看起来仿佛对周围的一切全都不在意的白羽,这一次却略微偏过了头,避开了王青青抓过来的手,反而身上一用力,直接就反客为主,将王青青按在了墙壁上,而她的一只手按着王青青原本伸出来想要抓着她的那只手。
“听说你喜欢的那个人却喜欢我,”虽然记忆凌乱,但白羽还是理了一些出来,她用毫无波澜的平静的声音对王青青说,“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我不喜欢他,也跟那个人没有任何关系,而且他现在已经死了。”
那个人到底是谁,因为脑海中庞杂的记忆,白羽实在是想不起来了,她也不想再花费更多的功夫去回想。所以她这么告诉王青青,然后与王青青对视,良久,她往后退了一步,站直了身子。看也没有去看周围的那些双手环胸或者手里拿着棍棒的女同学们,转身往门的方向走了过去。
虽然还是那个白羽,但终究是不一样了。
她的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让这些原本想要给白羽一点颜色看看的女生们,竟然一时之间没有动作。
王青青好像是把白羽那句简单的话听进了耳朵里,她靠着墙壁垂着头,直到白羽快要走到门边的时候,突然抬起脸来,面上的表情是完全扭曲的愤怒,“白羽!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有的时候,讨厌一个人并且想要让这个人不好过,并不需要太多理由。
更何况现在的白羽已经失去了她的靠山,正是动手的好时候。
王青青拿过旁边一个女生手里的棍子,气势汹汹的冲向了白羽,其他的女生们见此,面上再次挂上了恶劣的笑容,跟着一起走向了白羽。
而白羽,她只是转过头来冷淡的看着她们。
【是否进入自卫模式?】
一个毫无感情的声音在白羽的脑海中响起,然后白羽选择了确定。
十一个人一拥而上,却不过几息的功夫,所有人除了王青青全都捂着肚子倒在了地上,白羽看起来还是非常平静的样子,一次打倒了这么多的人,她却连喘息都没有。
扫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这些人,确定她们都不会再站起来找自己的麻烦之后,白羽看向王青青,一直没有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个微微的笑容来,“看来你没有想清楚。”她说。
“不要过来!”刚才还气势凌人的王青青,在看到这完全不科学的一幕之后,直接就尖叫了起来,手中的棍子也拿不稳的掉到了地上。
方才还准备离开的白羽,现在可不准备走了。
她不顾王青青的惊恐不紧不慢的向王青青迈开了步子,而王青青害怕的往后不停的退,直到她退到了楼顶的边缘。
学校里的楼顶是不允许学生来的,因为害怕发生有学生坠楼的事情。
即使把通往楼顶的门给锁了起来,在楼顶依旧设有防护栏,以防发生什么意外。
只是旧校舍真的已经非常老旧了,不仅仅是通往楼顶的门锁都应上锈,连楼顶的防护栏也变得松脱了起来。
害怕的靠在防护栏上的王青青因为把身体的重量全都放在了防护栏上面,结果松脱的防护栏一下子往外倒了下去。
靠在上面的王青青跟着一起往后倒去,然后她整个人就从楼顶边缘翻了过去。
“啊——!!!”王青青的尖叫声变得更加惊恐,现在她哪里还记得自己害怕白羽,两只手牢牢的抓住倒下来的防护栏,她整个人都挂在了楼顶外面,“救……救命啊!”
她才喊出口,倒下去的防护栏又因为王青青的重量,原本就松脱的固定在楼顶的底部,被拽的直接拔了出来。
眼看着倒下去的那节防护栏,就要被王青青拽的跟她一起从楼顶摔了下去。
走到了跟前的白羽抬脚一脚踩住了防护栏。
很难想象,一个普通的女高中生,可以一脚踩住被人拽着要往下坠的防护栏,而且还是在楼顶的边缘。
☆、第三十九章
南烛回来的时候看见的是一只发呆的毛团。
毛团蹲在窗台上, 外面的阳光将毛团的身影拉得很长, 从背面去看有一点儿萧瑟的感觉,而且毛团看起来非常没有精神的样子。
南烛并不喜欢方合这幅模样, 他走过去抬指捋过方合的头顶, “我回来了。”他说, “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够说话。”
蹲在窗台上的毛团子仰起头看着南烛啾了一声,然后缓缓转身, 他就用两只小眼睛看着南烛, 并不如同平日那样显得“热情”。南烛伸出手指,让方合可以跳上去抓着,南烛微微露出笑容,“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没有精神?”
方合低下头啾了一声。
其实也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他只是听了云烨给他说了一些事情而已。
方合知道云烨跟他说那些都是故意的, 但方合听了之后多少还是受到了一些影响。
在云烨给方合说的那个故事中, 南烛起初带在身边的孩子长大后爱上了他,对被南烛喜爱的丑娃娃产生了极为强烈的嫉妒心,并且在这种嫉妒心的驱使下做出了伤害丑娃娃的事情。
虽然并没有成功, 但原本身体就不好的丑娃娃还是受到了一些影响。
那位跟在南烛身边二十多年的人最后死在了南烛手上——为了救回丑娃娃。
也是那个人的原因,从此以后南烛只要发现谁对他有着特别的爱慕之心就会将那些人全部赶走,从头到尾南烛都只喜欢着丑娃娃一个。
“非常让人难以理解对不对?”云烨在说完这件事情的时候, 自己的眼神中也有着迷茫,“为什么那样一个普通的孩子会得到南烛的喜爱?即使过去了这么多年我也没有办法想清楚。”
“那个孩子真的太普通了, 论容貌放在凡人之中虽然也算不错, 但他脸上有那么大一块胎记, 跟修真者亦或其他妖灵相比更是不及,论实力他也就是一个根本不能修行的凡人而已。你说他跟南烛日久生情?那就更加不可能了……反而是那个最初跟在南烛身边的孩子才是可以日久生情的那个吧?你说那个丑娃娃的身上到底有着什么样的魅力?”
“丑娃娃一天天长大,南烛对他照顾的愈发细心温柔……他们后来还结为道侣……只是可惜丑娃娃的寿命太过短暂,只在三十多岁的时候便死了。”
“对了……”云烨突然想到了什么,面团脸上的两条眉毛都皱到了一起,“我记得南烛唤那个丑娃娃为合……难道这就是他给你起这名字的原因?”说完云烨还用挑剔和不能相信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方合一眼,最后轻哼一声便走了。
被留在那里的方合整只鸟儿都陷入了某种说不出的消沉情绪。
方合……喜欢南烛。
上辈子见过那么多的美人,经历过那么多人的事情,方合也曾经遇见过喜欢他的人,但他却从来没有产生过任何类似心动的感觉。
在旁人看来他人为他做出的“应当”会让他感动的事情,他却一点儿波动都没有,面对那些含羞带怯表白的美丽的少女亦或者少年,方合也都是礼貌的拒绝对方。
因为他真的不喜欢那些人。
就是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旁人在知道这件事情后,都会说方合一句“面和心冷”,说他是“高岭之花”。
在进入娱乐圈后,方合这一点还让他上过不少八卦新闻。
上一世的娱乐圈最开始的时候明星们对于恋情这种事情都是尽量隐瞒,仿佛只要被粉丝们发现自己若是有了恋人就是世界末日了一样。
但后来这种情况发生了转变,明星们谈恋爱全都变成了一种炒作的资本,不停的对着粉丝撒狗粮好像也是一种日常。
但方合从始至终身边都没有任何人,就连炒绯闻的对象都没有真正出现过。
公司也曾经想要安排他跟其他明星在一起炒绯闻炒热度,但方合对那些根本不在意全都干脆的拒绝了。后来就这事情,在明星撒狗粮遍地的娱乐圈也变成了一个容易被人拿出来调侃谈论的事情。
每次方合走进各种各样的综艺节目、谈话节目被主持人问及他为什么一直没有对象的时候,方合总是回答:“因为没有遇见喜欢的那个人。”
主持人又会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呢?
方合回忆了许久,才想起来,自己当时的回答是:“我不知道。”
“虽然我不知道自己喜欢的是什么样的人,但若是遇见了那个人,我就会知道我喜欢他。”方合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何会有这样笃定的想法,但他心中就是明白,若是遇见了那个人他就知道一定是那个人。
正如同他所回答的那样,在见到南烛的第一眼,方合的心里就明白……他喜欢南烛。
只可惜,他如今是一只鸟,而南烛是一个活了不知道多久的人。
南烛所经历的一切都不是他所能够理解和明白的,而南烛的心中若是曾经有过那么喜欢的人,他又要如何去占据那颗心呢?毕竟……南烛可是一个死心眼的人。
认识南烛这么长的时间,就算南烛看起来再如何冷漠,但这一点死心眼方合却还是看出来了。
所以,他果然没有任何的机会了吧……
在方合看来,他大概真的就是一只宠物吧?
只是一时兴起,想要养在身旁的一只鸟……就是……这样吧……
陷入消沉情绪中的方合整只鸟儿都没有办法提起精神,他就这么蹲在窗台边上望着外面的天空。
期间还看见城主府里的那些侍卫和士兵们来回走着,有人专门过来跟顾大人通报消息。
大部分的消息都跟汤地城池的建设有关,还有许多百姓的各种事宜处理,最重要的一条消息便是已经抓住了纵火的赵大户。
在赵大户被抓回来的时候,整个城里的百姓都放下了手边的事情,聚集到了道路两旁,方合也被担心他乱跑的顾大人带在了身边去看了赵大户被带回来的一幕。
赵大户被关在木制的牢笼里,双手上着铁镣,就这么用马车压了回来。
当他从城门口被运回来后,那些原本站在道路两旁还算安静的人们顿时发出了极为巨大而又愤怒的声音,全都全都对着赵大户大声咒骂、吐唾沫、拿起路边的石头往马车上的牢笼里砸过去。
赵大户的那一把火对汤地城池中的人们影响真的很大,而那些因为赵大户纵火的关系死去了亲人的人们更是想要将赵大户整个生啖了。
赵大户害怕的抱着自己的头蜷缩在马车牢笼的中间,他的两条胳膊紧紧夹着头的两册,不想要听见周围这些人的咒骂声,他害怕的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方合站在一位侍卫抬起的胳膊上从高处看着下方这般情景,想到了古代犯人游街的情景。
若在平时方合定然会稍微有些兴致多看两眼,毕竟这些对于现代人来说,可都是书里记载的曾经。但在听了云烨的那些话后,方合对于眼前情景也提不起多大兴致来,就那么没有什么精神的蹲在侍卫的胳膊上。
一脸严肃的顾大人时不时会看上方合两眼,他非常担心方合这只鸟儿会在自己的照顾下出什么事情,毕竟……被留在城主府中的方合,可是从寒在离开之前专门叮嘱过他要好好照顾的。
赵大户虽然被送了回来,但从寒并未回来,南烛也是。
方合一整天都被顾大人带在身边忙来忙去,等到天稍微晚了些后,顾大人才将他送到了现在所在的地方——从寒在城主府中的房间。
回到了城主府中的从寒稍作清理后才来看了方合,他还是跟平常一样想要逗一逗方合。但今天的方合真太没有精神,对于从寒的各种诱惑逗弄都提不起精神来,这让原本想要乘着南烛不在多模方合两把的从寒也没有了这样的心情。
他看着方合,最后不得不挫败的开口道:“不要担心,南烛很快就会回来了。”
“虽然我不知道他到底是谁,又有多厉害,但只是处理那个疫魔的话,不会有什么问题的,相信我……”回来的从寒自然已经知道在他离开后没多久南烛也走了,而南烛到底去做什么,从寒也清楚。
因为方合没有精神也跟着没有精神起来的从寒就搬了椅子坐在窗台边上,跟方合一样望着远处的天空,偶尔还会微微叹上一口气,好像心中有许多愁绪一般。
顾大人有几次想要来找从寒询问和处理一些事情,还没有靠近就看见如此“愁绪满心”的从寒,原本想要迈出去的步伐都停了下来,想了想最后没有去打扰从寒,并且命令其他守护在此处的侍卫们也不要打扰从寒。
——从寒大人出去抓赵大户一定非常疲惫了吧,说不定还有其他的事情发生,还是让从寒大人好好休息一会吧。
这是顾大人极为贴心的想法。
从寒就这么陪着方合,一同遥望远方天空,直到南烛回来。
回来的南烛直直找到从寒的房间,然后就将从寒一把扔了出去并且关上了房门,下手真真毫不拖泥带水,让从寒来一句想要抗议的话都没有说出口就把这一切动作,行云流水一般做完了。
然后南烛就来到了方合身边说了这样的话,“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没有精神?”
方合没有办法把心里头的话告诉南烛,这让他看起来愈发没有精神。
这可让南烛心中着急起来,他将方合抱起来放在桌子上,伸出手就开始给方合做起了检查。
先从身体外面开始检查……
南烛修长的手指在方合身体上揉动起来,没有什么精神的方合顿时瞪大了眼睛,目瞪口呆的看着南烛一本正经的耍流氓,南烛的眼中还有着格外严肃的神色,里面写着慢慢的担忧。
他撸的是这么仔细,以至于方合整张脸都变得通红,感觉自己整只鸟都要烧起来了。
只可惜他的大红脸都被脸上的茸毛盖住了,南烛一点儿都看不见,只是感觉到方合的体温变得更高了,而这让正在担心中的南烛更加担心了。
方合挥动小翅膀开始啾啾直叫,挣扎着想要从南烛的指下逃脱,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检查完了身体外部有没有什么问题的南烛又开始讲灵力渡入方合的身体中检查起了身体内部,感觉到涌入身体中灵力的方合舒服的眯起眼睛,内心中是满满的无奈。
最后方合只得认命一般瘫在那里,犹如一只仰望星空的废鸟。
“啾……”我已经是一只废鸟了。
废鸟方合被南烛抓着里里外外检查了一波,在发现方合的身上并没有任何问题后,南烛终于放心下来,只是在放心后南烛就更加不解了。
为什么方合会看起来这么没有精神?
“难道是因为我离开太久了吗?”南烛这么问方合。
方合对着南烛不高兴的啾了一声,转身用小屁股对着南烛不理他了。
面对方合这种不理自己的日常,南烛倒是微微露出了笑意,看着方合这么“有精神”的样子,整只南烛所希望的。
在南烛哄好了方合后,终于打开了门,从寒双手环胸站在外面,看了一眼南烛轻哼了一声,“今晚就住在这里吧,我们谈一谈疫魔的事情。”
南烛微微颔首,从寒转头就让顾大人去给南烛准备休息的地方去了。
方合被南烛抱在手上,扭头却突然看见了一个影子。
起初方合不太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他甩了甩头又去看,终于确定自己所看见的是真的,南烛身旁真的站了一个影子。
非常非常浅淡的一抹影子,在光影变化的时候才能够看见。
他就站在南烛身旁,在南烛移动的时候跟着移动。
南烛对周身到底有多敏感方合是知道的,有这么一个人跟在他的身边,南烛不可能感觉不到,但奇怪的是,南烛好像真的没有注意到他的身边有一个影子,从寒也没有注意到,只有方合看见了。
方合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影子。
看着那个浅淡的影子愈发清晰,露出身上穿着白色长衫,这长衫的款式跟南烛经常穿在身上的衣服极为相似。看着浅淡的影子露出墨色的长发,那长长披散在身后的长发,沉静又悠然……看着浅淡的影子在行止之间与南烛有着类似的感觉……
看着浅淡的影子露出那张……有着红色胎记的脸。
那真的是一张很好看的脸。
这好看并非是指这人的容貌有多精致特别,而是他的五官组合在一起,顾盼之间的那股□□,那种清清淡淡的温柔。仿若甘甜的泉水流淌在你的心间,只是看着他便会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温柔平静。
方合在看见这个人后突然间就明白,为什么南烛会喜欢他了。
如果换成是他自己的话,他也会喜欢上这个人的。
即使这个人的脸上有一块很大的胎记又怎么样呢?那胎记并不能够让人否定他的“美丽”啊。
方合注视着那个影子过了很久的时间,以至于那个影子都感受到了方合的视线。
影子微微侧首,与方合的视线对上。然后露出一道温柔清甜的笑,那眼中的美丽光芒几乎让方合感到嫉妒,可这种嫉妒却又无法真正升起,因为方合透过这笑容能够感受到眼前之人的内心,那种极为柔软而又温暖的内心。
好像不论你有何种伤痛,他都能够感受到并且明白你的痛苦所在。
方合眨了眨眼睛,他的两只黑豆眼有些湿润起来,心里生出一种想哭的感觉。
南烛注意到了方合的情绪的变化,他抬手揉了揉方合的头顶,温柔的看着方合,“我不知道今日在我离开后倒地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在你的身边。”
这种极为温柔的话语戳中的方合的内心,但方合感受到的温柔有多少,心中生出的痛苦便有多少。他看了看南烛又望向一旁同样微微笑着看着他面有胎记的男人,心里的苦涩全都蔓延了出来,这些苦涩在他的嘴巴里越积越多,方合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即使不停的反复的告诉自己,他跟南烛是没有可能的。
但真正看见南烛曾经喜欢过的这个人就站在自己面前,透过那个人的眼睛看见他的灵魂后,方合连一点儿争取的念头都没有了。
那是多好的一个人啊……
若他曾经有过这样的一个爱人,即使到死,他也不会再看上任何的一个人了。
那个身影透明的男人站在南烛的身旁,微微探着头,他望着方合面上有着微微消息,抬起指尖轻轻碰触了方合的面颊,那双眼中的消息仿佛在说着某种不需要言语的安慰话语,仿佛在看着一个伤心的孩子,而他就在这里。
“啾……”你就是南烛曾经喜欢过的那个人吗?
不知道那个影子是否听懂了方合的话语,他只是对着方合微微笑着,然后看向南烛。
那种极为温柔而又隽永的眼神,其中有着一点儿留恋与不舍,但更多的却是高兴。
对于这个玄幻的世界,方合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他也不知道这个在云烨口中已经死去的人却出现在南烛身旁到底是代表着什么,但他望着那个人心里想的却是:若这人活着,若这人能够与南烛再次在一起的话,他是会去祝福这个人的。
祝福这个人与南烛相伴永生、不离不弃。
因为……
他们看起来是那么的爱着对方。
虽然南烛看不见那个人,但那个人望着南烛的眼中,满满的都是爱的言语。
平静的、永恒的爱语。
之后的路途中方合的注意力几乎都在这个影子身上,对于南烛跟从寒两人谈论了什么都没有关注过。
在注意这个影子的过程中方合发现,这个影子对于从寒也是有一些关心的,这种关心依旧透过他的眼中可以看见,而这种关心看起来更像是在看着一个晚辈的慈爱。
从一个年龄看起来不过二十多的人脸上看见慈爱这种表情,还是让人稍微有些错乱感的。
方合看看从寒那张嫩脸又看看影子那张青年的面孔,怎么都无法把他们联系到一起,但想一想影子真正的年龄,也许从寒是他的后辈?
心里头冒出不少疑问的方合在被南烛带回房间后都没有获得解答,毕竟那个影子一直都只是看着他却未曾说过任何一句话,而南烛……看不见那个影子。
南烛在收拾好了方合将他放在软垫上时用指尖微微点了点方合的小额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你今天看起来一直有些没有精神,之后还一直分心不知道在想什么……今天晚上就好好休息吧,希望你明天的时候能够好些。”
方合对着南烛啾了一声抗议。
他现在其实挺好的,没有什么问题。
南烛撸了一把毛团,在方合身旁躺下了。
方合知道修真者是不需要如同凡人一样日落而息的,但从他遇见南烛的第一天开始,南烛就会在夜晚的时候睡觉,每日如此,故而方合也不清楚南烛每天晚上是否是真的入睡了。
在从寒让顾大人安排的这个房间里摆设非常齐全,是方合自从来到汤地城池后见到的最好的一间屋子之一,另一个更好的当然是方合今天才去过的从寒的房间。
这两个房间其实除了摆件上稍微有些区别,其他的区别也不是很大。
南烛躺在床上,方合所窝的软垫就被放在南烛枕头旁边,所以他们两个现在也算是睡在同一张床上的。
方合心里头其实是有些高兴的,但他看了一眼安静坐在南烛床头的影子,那种高兴又被深深的罪恶感取代。
人家正牌爱人都没有办法睡在床上,他一只鸟儿竟然睡在南烛身边,这……
这真是不知道该要怎么说。
方合对着那影子小小啾了一声,声音中有着说不清的复杂感觉,但更多的还是想要解释的歉意。
那影子转头看向方合,其中有着微微笑意。
夜晚的房间中光线很暗,只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的淡淡月光罢了。不过那淡淡的影子在夜晚看起来却更加明显起来,简直像是拥有真正的身体一样——如果这个身体不是散发着淡淡光芒的话。
那影子望向窗外的月光,再转头看向方合的时候,他伸出了手。
那双修长好看的手就摊开在方合软垫跟前,示意方合到他的手上去。
方合望了望影子,他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做,因为他对着突然出现的影子一点儿都不了解。唯一了解的事情还是从云烨的嘴巴里听说的,虽然他一见这影子便感到亲切,极为喜欢他,但实际上他确实是不了解这个影子的。
方合没有动作,那影子也不着急,只是维持着那种温柔的浅淡消息看着方合,直到方合终于歪歪扭扭的跳上他的手掌,那影子才将手收了回去。
方合其实很意外自己竟然真的能够碰到这个影子。
而在方合碰到了影子的瞬间,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有些虚幻起来,影子反而变得更加真实。他扭头去看,就看见自己的身子窝在软垫上,身体随着呼吸起伏,那是已经熟睡的模样。
南烛的眉头微微蹙起,影子见了弯下腰来在南烛的眉间落下一吻,原本想要睁开眼睛的南烛平复下来。
方合发现南烛真的睡着了。
这是非常奇怪的突然冒出来的想法,而跟这个想法相对的便是……以前的南烛很少真正睡着过,就好像……就好像总是在担心方合会突然消失一样。
“不用担心。”那个捧着方合的影子突然开了口,“他已经太久没有好好休息了,就让他好好睡一觉吧。等他醒来的时候,你也会回到他的身边。”
方合仰头看向捧着自己的影子啾了一声。
说话算话啊。
影子微微笑着,包容方合的质疑,其中的温柔反而让方合对于自己多说的那句话感到有些赧然起来。
然后方合后知后觉的发现……
“啾?!”你能听懂我说的话?
“你说的话,我当然能够听懂啊。”影子说,“不过我们的时间不多,我想要带你去一个地方,该明白的事情……你终究是会明白的,然后……”影子顿住后面的话,他微微垂下眼眸看着方合,又像是在透过方合看着其他的什么东西。
那种东西仿佛是过去,又仿佛是某种未来。
方合被这样的眼神看得有些喘不过起来,但他知道,这些都只是自己的错觉而已。
影子带着方合向外走去,当他迈出一步整个世界天旋地转,方合感觉到自己好像置身于一个极为特别的地方。这个地方就像是一个飘渺的通道,与南烛带着他突然离开又出现在另一个地方时所呆的“通道”有些相似却又不同,这里所看见的……要更加清晰一些。
方合看着两侧那些飞速后退的景色,却一个都不认识,看久了还会有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仿佛灵魂都要被吸走了一样。
影子垂眸,以手挡住方合的眼睛后,方合才感觉好了许多。
等到影子放开手后,方合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竟然是忘忧树下!
夜里的忘忧树看着稍微有些可怕,虽然明亮的月光照射下来多少能让人看清前方,但站在树下的方合仰头所见都是黑色的影子。
那些被风吹拂要换的枝桠,一个个看起来都犹如魔鬼的爪牙。
方合缩了缩圆滚滚的小身子,把头别开,却看见一些栖息在忘忧树上生活的猛禽毒蛇野兽睁开了双眼,那些眼睛在黑夜中散发着淡淡光芒,一个比一个幽深可怕。
方合缓缓的深吸一口气,偷偷的偷偷的对着捧着他的影子啾了一声。
这声音特别小,小到害怕惊动这里的任何存在。
方合现在特别想回到鸟妈妈或者南烛身边,但是他自己选择跟着影子出来的,就算再害怕也没有办法啊。
影子摸了摸方合道:“很害怕吗?”
不等方合说话,他就用那种轻轻的温柔的喊着微微笑意的声音接着说,“其实不用害怕,这里是很漂亮的,不管是在白天还是在晚上,你睁开眼睛看看就知道了。”
因为那声音太温柔,害怕到把两只眼睛都闭上了的方合把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然后他就被自己所看到的画面所征服了。
真的……好美啊……
之前明明还是一片漆黑,就像是魔窟里的景象,但现在入目所及,方合看见了许多星星点点的灵不知道从哪里飘了出来。
它们飞的极为幽静,像是一个个在夜晚散发着温暖光芒的小光团。
那些软绵绵的小家伙们依旧是一副傻乐的样子漂浮在半空中,偶尔相互碰撞发出开心的“呀~”的声音,这种快乐而又热闹的声音成功驱逐了方合心中所有的害怕。不但不再害怕,方合还喜欢上了眼前的画面。
那些小光团们有许多不停朝着天空飞去,有些则围绕着方合与影子旋转一圈,然后就像是每一次带着方合一同飞起来一样,它们这一次带着方合与影子一同飞了起来。
影子的身体显得极为轻盈,轻飘飘的就飞了起来。
柔顺的长发在他的身后被风轻抚撩动出自然的弧度,长长的白色长衫摆动着轻柔的衣袂,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落入凡尘的仙人,方合几乎已经开始怀疑其实南烛喜欢的这个“合”并没有死去,而是变成神仙回来了。
不过影子带着方合飞到了忘忧树顶部的枝桠,那个刻着两个小人的地方后落了下来。
周围灵的光芒将职业上的小人照亮,在这样朦胧的光线下,那两个手拉手的歪歪扭扭的小人看起来也格外温暖起来,正如同此时影子脸上的笑容。
那双眼睛中,有着许多温暖的怀念。
“啾。”方合叫了一声。
他上次也是被南烛捧在手上,站在跟现在同样的位置看着这两个被刻出来的小人,只是那个时候的南烛什么都没有跟他说清楚。
这一次的影子抬起手来,笑着点了点那两个小人跟方合说:“这两个小人是我刻的。”
“那个时候年龄还小,总是担心自己会不小心就死掉,希望可以永远跟南烛在一起……然后就做了不少傻乎乎的事情。”他笑着叹了一口气,“那个时候忘忧树可还没有这么大,不过是一个小枝桠而已,这么多年过去,它都已经长成参天大树了呢。”
方合有些闷闷的垂下头啾了一声,赞同这棵树确实很大,就算他长了两只小翅膀想要飞到这个地方都非常困难。
好吧,事实上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办法飞到这里来。
方合有些小自卑的缩起了翅膀,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是一只没有翅膀的毛团了。
影子对于方合的心思似乎十分了解,他轻轻的笑着,温柔的摸了摸方合的头并没有多说什么,他在凝视那两个幼稚的小人后,道:“我带你到这里来,是因为有一些东西想要给你。”
说完,影子就带着方合落了下去。
从高处的枝桠轻轻飘落下来,并不是朝着忘忧树后面石壁上的仙杏飘去,而是朝着忘忧树的根部。
如此巨大的忘忧树自然有一个极为巨大繁复的根系,这些根能够长到什么地方一般都很难让人想象出来。
忘忧树又因为它过于巨大的树身,与它身上这奇妙平衡的“生态”,包括周围的地形,以至于形成了它的树根位于极“深”地方的情形——树根周围全都是高高的荆棘与奇异的草,以及生活其中的毒蛇,它们将合欢树的根部保护的很好,其他生物极为难以靠近。
不过影子落的地方很准,也没有惊动草丛中的毒蛇,只是有一点让影子感到有一些困扰。
“当年我将东西放在这里的时候,忘忧树还很小,如今长得这么大……我埋在树根下面的东西也不知道被树根挤到哪里去了。”
“啾……”那现在该怎么办?
影子满脸困扰的看着粗壮的树根,有一些树根都从泥土中露了出来,它们长得甚至比忘忧树上的一些枝桠看起来更加粗壮。
“啾啾啾……”你看起来很厉害呀,应该能够找到东西吧?
影子脸上露出了一点儿无奈的神色。
“如果我是修真者的话,只需要用神识扫一下自然能够知道东西在哪里。”当然这东西可不是普通修真者用神识扫一下就能够找到的,“但我并不能修行,也没有神识啊。”
“啾!”那现在怎么办?!
方合跟影子互相对视干瞪眼,然后影子一下子就笑了出来,“你真可爱。”
☆、第四十章
被夸了可爱的方合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头, 拍了拍小翅膀小小啾了一声,然后他获得了影子的温柔抚摸, 那种轻柔的饱含了温柔喜爱的抚摸, 就像是让他泡在温泉的泉水里一样舒服。
“也不是没有办法。”影子轻声道,他垂眸微笑着看着方合,“我教你一个方法。”
方合不解的抬头看着在夜色下微微撒发出光芒的影子。
他看见影子抬起头望向前方,然后缓缓抬起了手,他听见影子说了一句他未曾听过的犹如呢喃咏叹的语言, 这话他本不应该听得懂,但在影子开口说出来的瞬间, 方合便福至心灵的明白了话语的意思。
“藏在夜色中的灵, 请帮我把树根下的盒子拿出来吧。”
藏在夜色中的灵?
就在方合尚且疑惑的时候, 他突然就看见了一些像是那些放光的灵的影子一样的东西, 它们犹如因为失重而漂浮在空中的水团一个个的从夜色中冒了出来。
方合并不能如同看见其他灵一样从它们的身上看出五官这种东西来, 它们应当是透明的,只是因为夜色的暗而像是被“染黑”了一样。
在影子对它们进行了呼唤后,这些藏在夜色中的灵就一个个朝着忘忧树下的树根飘了过去, 然后……
开始了辛勤的劳动……
方合其实并不想要这么说, 但这些虽然没有五官,一个个像是水团一样的灵, 它们有着格外丰富的肢体语言。
方合看见它们一个个的往忘忧树树根的下面挤, 那种好像自己太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挤进去又要痛苦的挤出来的模样着实太过明显,光是看着它们,方合都觉得它们好像连额头都开始冒汗了一般。
当然, 这只是方合的“感觉”罢了。
在这些透明的灵冒出来后,那群发光的灵们有不少也跑了过来。
它们一个个落在周围,对着水团们发出“呀~呀~”的加油声,就差在额头绑上写着加油二字的绷带了。它们鼓励的是这么用心用力,面团脸上都出现红晕了。
方合:“……”好像又长见识了。
抱着方合的影子看着那些灵们热闹的场景,微微勾了唇角,抱着方合飘到了最近的一棵枝桠上坐了下来。
那长长的白色长衫与墨色的长发,就这样自然垂下,偶尔会随着夜风舞动,那是一副极为美丽的画面。
影子将方合放在了自己的腿上,两只手便摸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着方合,那双眼睛垂着看着下方的热闹景象。
“不知不觉就过去了这么久的时间……对我来说只是睡了一觉而已,但是对南烛来说……”
方合仰头看了影子一样,结果影子脸上的表情还没有看清楚,影子一直摸着他的手就放了下来。这让方合反射性的闭上眼睛还缩了下头,等到那只手从他的身上捋过,便又觉得极为舒服。
“不过……你可终于出现了。”影子用指尖点了点方合的额头,就连这样的小动作,他与南烛在做起来的时候都格外相似。
影子抬眸望向远处星空,其中有着平淡的温柔。
“从刚出生开始,我的身体就不太好,脸上还有一块很大的胎记,爹娘觉得养不活我就把我扔了……虽然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我还很小很小,不过刚出生不久而已,但我却都能记得,我的记忆力总是很好,刚出生时便有了。”
方合皱眉啾了一声,这样的爹娘也太不负责了吧?
影子轻轻笑了一声,用指尖捋着方合毛茸茸的头顶,眼中没有任何埋怨或者伤心的神色,“不要这样想,他们也有自己的难处。我出生的那个时候世界非常混乱,抬眼还能够看见天空中的裂痕,你知道上古那时大地和天空裂开的事情吗?在南烛的身边也许你能够稍微听到一些这样的传说?”
“啾?!”你出生在上古大陆破碎的时候?!
“不……不是那个时候……嗯……应该说是在大地已经被镇住,天空也逐渐修复的时候?我出生在距离大地和天空破碎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之后,只是这个世界还没有完全恢复而已。”
“啾……”方合明白了。
“世界是平衡的,清者上升、浊者下沉、万事万物都有它们应有的归处和形态,但那个时候的世界是非常混乱的。灵气和浊气混合在一起,即使是厉害的大能者都难以吸收适应,所以那个时候有许多大能者都死了,或者破开虚空离开了这个世界,也许还有人选择了沉睡?”这一点合就不知道了。
“在我出生的时候,原本极为常见的大能者们几乎全都消失了,但世界却还没有完全恢复原有的秩序,依旧留在这里的所有生灵都在艰难求存。凡人们没有大能者的力量,无法离开这个世界,他们的生活自然也变得非常艰难。”
“见过在炎炎夏日的时候突然掉冰雹吗?还有在冬天里天空落下火球,反之都是常见的景色。这样的气候凡人是没有办法好好种植庄稼活命的,更别说裂开的大地也如同天空一样没有完全恢复它的生息。若是哪一年的运气好,田里没有受到气候的影响,但种下去的庄稼在成熟的时候剥开它的壳却会发现……里面都是空的。”
影子在说这些的时候格外平静,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而已,方合听了却无比心惊。
他非常清楚田地对于凡人,特别是依赖田地而生的凡人们来说意味着什么。若是世界变成了合所说的这样……人类就算能够活下来,也是十不存一了吧?那一定是一个非常可怕的饥荒而又痛苦的年代。
“所以我的爹娘把我扔掉也算是为了我好,起码……他们不想要吃掉我,也不想让我被别人吃掉,但他们又不忍心亲手杀掉我,大概是觉得我在外面稍微过一会就死掉吧。”影子点了点方合的头,“那个时候的凡人真的非常艰难,只是为了活下去已经拼尽所有了。”
“所以……我不曾恨过他们。”
方合沉默,他自认为若是自己与合的爹娘易地而处,也不一定能够做的比他们更好了。
即使是在他人生最为艰难的时刻,也不曾如同合的父母,活得那般艰难,仿若与天挣命。
说完了这些,影子脸上的笑容变得明显起来,眼中的光芒也极为柔和温柔,“被扔掉的时候我还太小,所以仅仅只是有记忆而已,以及本能的求生欲。我在山里不停哭泣,吸引来了一些饥饿的野兽。你知道在那样的年代,能够活下来的野兽也是极为不易的,所以它们会更加的凶残隐忍。奇怪的是那些发现我的野兽却没有哪只真的靠近我,就像是遇见了鬼打墙,一直在我的周围不停转来转去,却怎么都找不到我。然后我就遇见了南烛……”
“即使是现在我还记得那样那一幕……”
南烛站在夜色下背对着月光出现在他的面前,用极为轻柔却生疏的手法将他从地上连着襁褓一同抱起来。
南烛将他抱在怀里,身体却格外僵硬,合还能感觉到南烛的不知所措,而他被南烛那样抱着其实也不太舒服。
不过心里知道自己已经安全了的合,却也不在哭泣,他就咬着南烛的指尖饥饿的吸允着睡着了。
那个时候的他其实已经极为昏沉,只是求生的本能让他发出声音而已。但在南烛将他抱在怀中后,合就安心了下来,陷入昏睡。
后来长大的合每次想到自己与南烛相遇的那一幕总是非常庆幸,庆幸自己在真的死掉之前遇见了南烛,而南烛又是那般细心的呵护他,才将他从死亡的边缘拉了过来。而他也在之后的人生中听见南烛一次又一次的说,“幸好找到你了。”
不管过去了多少年,这些过去在回想起来的时候,总是会涌出温暖的感觉铺满他的心间。
被合捧在手上的方合仰头就看见合微笑着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而他的脸上那种笑容,全都是满满的幸福温柔。
方合忍了忍,见合完全沉浸在自己思绪中没有回神的样子,终于没忍住的啾了一声。
合回神,垂眸看着瞪大了两只圆溜溜的黑豆眼看着他方合,轻轻笑出声来。
“虽然我们的一生也许要经历许多不幸的事情,但最后会长久留在心中的,都是关于幸福的回忆。所以要好好珍惜幸福的每一刻,让我们在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能够回忆的更久一些。”也给另外的那个人,留下更多美好的记忆,支撑着他继续走下去。
后面的话合没有说下去,他只是摸了摸方合,其中的温柔神色让方合心有所感,不用他说已然明白。
“你知道南烛不是一个普通人,他活了很久……具体活了多少岁这样的问题,就留给你自己去问他吧。”温柔的合对着方合微微眨了眨眼睛,其中有着俏皮的温柔。
方合:“……”
方合觉得这种平日里看起来特别温柔耐心通透的人突然这么来一下有点让人沉受不住,仿佛心口中了一箭。
“我跟南烛在一起度过的时间很短……但是我们很幸福……”
“你别看南烛平时冷冷清清,好像什么都看不进眼中的样子,但他其实有些方面真的非常笨手笨脚,比如说让他去做个饭,最后他能把灶台给毁了哈哈哈……这种事情还发生了不止一次,但他却完全不相信自己做不好,接连尝试过很多次也毁了好多灶台,我说让我来试一试却会被他不声不响的关在门外,让我去好好休息,至于我在门外再说什么,他都跟没有听见一样没有回应。但是等我真的去休息的时候,没一会就会听见从灶房传来的轰鸣声,真的是难以想象他到底是如何做到这些的。”
“可是发生这种事情后,你还不能够说他什么,因为他会生气。是不是感觉很不可思议,他竟然也是一个会生气的人,并且他生气的时候还是不声不响,你如果没有仔细留意极难发现。你若是不去好好哄一哄他,他就会有些死心眼的固执。”
“起初我并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他就自己一个人偷偷在我休息的时候跑去很远的地方继续尝试做饭,等到天亮后再回到我身边。”
“那个时候我的身体很差,到了夜里极难入眠,但若是睡着了却也很难醒过来。所以我并没有发现他在夜晚消失的事情,不过……突然有一天他就从灶房里端出来看起来还不错的饭菜,那真的非常让人感到惊喜,只是吃进嘴巴里后……嗯……”
回想到那些菜的味道,即使是温柔的合脸上的神色也出现了微微纠结,但最后他自己却笑了出来。
“他真的是一个非常固执又死心眼的人啊,所以要好好的看着他,注意他的情绪,当他伤心难过钻牛角尖的时候及时发现再为他排解。”
“这些都是一些琐碎的事情,但我一直非常幸福并且不止一次的想,为什么会是我呢?”
“跟其他凡人不同,我并不能够修行,这是天生的体质,但我在其他方面会有极为优异的地方,就像是我的记忆力便是如此。”
“因为不能修行,所以我的身体只能够依靠外物来维持。”
“南烛每一天都会用灵力为我温养身体,起初还是不错的,但随着我年岁增长,身体却愈发糟糕。南烛为了可以维系我的健康,总是会去一些非常危险的地方为我收集天材地宝,他只是希望我可以多活一些时间。”
“这是他的心结……”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合停了下来,他看着一直望着他连眼睛都不眨的方合,抬起有些苍白的指尖抚摸方合的头顶,“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健健康康的活着,最好能够活得更久一些,不管是以什么样的方法……”
“啾?”为什么对我说这些?
合微微笑着,没有回答方合的问题而是继续往下说,“能够遇见南烛是我的幸运,爱上他是一件非常自然的事情不是吗?他那么好……那么温柔……甚至愿意将全世界捧到我的面前,我怎么能够不爱他呢?”
“但我也不是没有不介意的地方,比方说……”合笑着勾了勾唇角,“突然有一天我就知道,南烛的心里竟然住着一个人,一个已经死去了很久很久的人。”
方合整只鸟都呆住了,完全的不可思议,“啾?!”南烛心里一直喜欢的那个人不是你吗?!
合看了一眼下面那些辛勤劳动的灵们,微微侧了侧头,“是我,也不是我。正如同我是你,也不是你。”
方合:“……”
方合受到的冲击有点大,他整只鸟儿都有些懵。
在呆愣了好一会后,方合终于消化了合刚才说的话,他甩了甩毛茸茸的小脑袋,两只小爪子都有些站不稳身子了,歪歪扭扭的差点从合的手上落下去,好在被合扶住。
方合瞪大了两只黑豆眼看着方合,许久啾了一声。
你刚才说什么?
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合只是温柔的微笑着看着方合,眼中的神色是理解的,“当我知道他的心里早已经有了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时,我感到非常震惊,也有些难过,还有许多嫉妒的情绪油然而生。有一段时间我甚至觉得自己不再是自己,我感到非常痛苦,甚至以为自己是那个人的替身。”
“不然为什么南烛会对我这么好呢?我只是一个身体孱弱的凡人而已,我没有强大的能力、没有足够令人惊艳的容貌、即使是才能也不算什么,这一切对于大能者们来说都不过不值一提的东西罢了。所以他到底为什么会爱上我呢?还对我这么好……”
“这样的痛苦一直折磨着我,让我想要离开他。”
“我以为……离开他就不会感到痛苦,是对我们来说最好的选择,所以我利用他的信任做了漫长的计划,并且在蓼的帮助下离开了他。蓼是在我出现之前便更在南烛身边的孩子,他拥有很棒的修行天赋,只是他也爱上了南烛,所以他帮助我离开南烛。”包括南烛心里有另一个人,也是他从蓼那里知道的。
“不过那是一个非常愚蠢的决定。”合缓缓合上了眼睛,回忆当初的那些画面,“南烛为了找到我,差点毁了整个大陆,原本被他留在身边养大的蓼也差点死了。”
“我在那之后才知道了所有的事情,知道了原来我是最初那个人的转世,而那个人……为了让他的族人可以活下去,为了让南烛来到这个世界,将自己进行了献祭镇压了分崩离析的大地。”
……
方合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也许他真的是在做梦。
他从合那里知道了很多事情,多到令他有些无法思考。
那些关于前世今生、上古大灾难的所有,还有他的最初一世,与南烛最开始相遇的那一世。
他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刚开始从合的口中听到的东西跟南烛口中听见的那个人之间有着微妙的不同,因为南烛曾经跟他提到的那个为了为了族人而迷路与南烛相遇的人跟合完全就是两个人——用合的话来说,那个名为姬天合的人是他们的第一世,合是第二世,而他是第三世。
第一世的姬天合活在上古,他是一个特别的人类。
虽然不能够修炼,但本身也足够强大,那个人带领自己的族人跟上古时候的仙佛神魔妖鬼拼搏,硬是争夺出了一块可供族人生存的空间。姬天合甚至带领族人打败过过路仙佛,他们不崇拜任何大能者,他们只崇敬大地、天空以及道。
因为道是秩序、天空与大地让他们可以繁衍生息。
而姬天合与南烛的相遇,也是为了他的族人,他迷路到了天圆界,然后遇见了南烛。
“天圆界是一个倒错的世界,那里永远无声无息,好像连时间都是凝固的。站在天圆界中仰头看见的不是天空,而是遥远的上古大陆。脚下踏足的并非泥土,而是无边无际的水域与雾气,它们永远让人捉摸不透,月亮就沉在这一片水中,好像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千里。”
“那就是姬天合遇见南烛的地方,也是在最初的时候,南烛所在的地方。”
“他在那里不知过去了多少年,又看着头顶的上古大陆看了多少年,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么多年中他的心里都想着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有想……直到姬天合在机缘巧合之下来到了那里,遇见了他。”
“南烛说,他的时间从遇见姬天合的时候,终于开始转动。”
这些话全都是合告诉他的,而在这些话中,方合又想起来南烛其实曾经带他去过天圆界。就在那一次把一个人类修真者带去的地方,然后南烛从那个修真者的口中问出了他们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大荒之地的忘忧谷。
那些曾经的方合并不知道或者没有深入去想的事情,在合的话语下一层有一层的剥开,然后露出了最里面的部分。
方合终于发现,其实南烛大概从一开始,就已经将自己的所有摊开在他的面前,只是未曾言明,而他对这个玄幻的世界一直都有些接触不良就未曾细思过。
合是第二世。
如果说第一世的姬天合给方合带来的感觉是震撼与无法言喻的敬佩——虽然未曾见过那个人,但光是从合的口中听见的只言片语,就已经让方合没有办法讨厌那个人,那是一个可以说得上是“伟大”的人吧——第二世的合给方合所带来的感觉,便是通透的温柔,像是水,可以包容所有的痛苦、抚慰割裂的伤口。
不论是姬天合还是合,都是非常好的人。
但不去看自己的前两世,只是看看自己……方合不论如何看这一世的自己,看来看去都只能够说一句,“毛发不错。”更多的也许还能加上一句,“很可爱。”还有其他吗?方合已经想不出来了。
好像不论怎么看都没有办法去比上自己的前两世……
虽然方合从合的口中已经明白了,不要去过于纠缠“前世的自己跟自己到底是不是一个人的问题”。
事实上在刚刚从合的口中知道自己原来是合的转世时,方合是稍微有纠结了一下这个问题的,但合对他真的太过了解了,很快就用言语抚平了这些。
“若是你过于在意而过得不开心,并且让南烛注意到这一点的话……他会非常痛苦……非常非常痛苦……”
方合:“……啾。”纠结一下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合发出轻轻的笑,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身体说:“终有一天你会明白,你爱他,并且会感到庆幸,自己能够一次又一次的回到他的身旁。”
“若是你曾经见过他撕心裂肺的模样,你就会明白,纠结这样的问题,真的非常愚蠢。”正如同当年的他。
“啾。”可是我跟你们……完全不一样啊。而且他觉得自己根本比不上自己的前两世。
合用指尖揉了揉方合,“我在知道姬天合的存在时想,我完全比不上他,这个世界上能够有几个人做出如同他一样的事情呢?只有一个姬天合而已。但我们为什么要跟上一世的自己相比呢?难道我们不应该庆幸,我们的身边再也没有多余的可以让我们分心的人了吗?我们终于可以好好爱着那个人,爱着南烛……”
合跟方合说了很多话,这些话让方合对自己的前两世更加了解,同时也知道了许多自己不知道的东西,最重要的当然是关于他所不知道的南烛的另一面,光是想象一下总是犹如坐在云端神只一样的南烛有着固执死心眼的一面,便会觉得分外可爱。
虽然方合对于合口中的那些画面也感到有些嫉妒,不过最后合说的话却让方合心中小小的芥蒂消弭无踪。
“若我们不是一个人的话,我为何能够如此了解你呢?正如同你了解我一样。”
方合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完全愣住了,许久后才反应过来,他确实是了解合的,那种好像他们其实是一个人的感觉。
合在天亮之前消失了。
是真的消失,而不是失去踪影。
合说:“我能够出现在这里,是因为第一世的姬天合用身体献祭镇压了崩裂的大地,他的身体与大地融为一体,只要是我们立足所站的地方,都会有他的气息。而他的气息让我的灵魂得以在你出现后醒来,然后将重要的东西交给你,同时告诉你一些不知道的事情,希望你可以不要再如同我们……就这样离开了他。”
一世又一世。
那个人一直在寻觅和等待,而他们……也在努力着,努力的希望可以永远留在那个人的身旁,永不分离。
方合拿到了合带着他来到忘忧树下想要交给他的东西。
那是一个非常漂亮的盒子,不知道是用什么木头做出来的,即使被埋在地下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依旧保存的非常完好。
只是盒子上面依旧被刻了歪歪扭扭的字。
那字写着“合”与“烛”两个字,熟悉的笔迹正如同合欢树上刻着的两个小人一般,属于孩童的笔迹。
方合连打开盒子的时间都没有,在合将那个盒子交给他并且在他的眼前消散的瞬间,再一次回到了那个看久了会让他感到晕眩的长廊中,这一次他没有在这里呆很久,就好像有一双手在保护着他,很快就将他送了回去。
之后的事情方合就不知道了,因为他睡着了。
睁开眼睛的时候方合已经回到了汤地城池的城主府中,南烛已然起身,而从寒就站在门外。
在看见南烛抱着迷迷糊糊的方合出现后,一脸笑眯眯的说,“小可爱刚睡醒的样子真好看~”
“啾……”早上好啊。
面对从寒这样的迷弟,方合已经能够处之淡然了,特别淡定的打了个招呼,方合抖抖身上的茸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精神了一些。
“小可爱才起来还没有吃东西,我们先吃点东西吧。”说完从寒就领着南烛与方合往前走了。
蹲在南烛手上的方合整只鸟的思绪还有些飘远,昨夜的记忆依旧清晰的留在他的脑海。合在最后对着他挥手道别的样子那么清晰,却也在他的面前一点点化为星星点点的光芒消散。那些原本开心的飘在周围的灵,在合消失的时候发出了极为难过的“呦~呦~”的声音,就连一直没有什么动静的忘忧树树叶拍动的声响也突然变大。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风卷起那些星星点点的光芒,就这样冲向远处的天空。
最后什么都没有留下。
方合在看见那样的画面时,心中涌现的情绪全是忍不住的难过。
总觉得……
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人不见了一样。
虽然合是他的前世,跟他一样喜欢着南烛,也许他还需要稍微纠结一下南烛喜欢的到底是谁,但是……但是他并不希望合消失。
那么好的人、那么温柔的一个人……
就这样在他的面前消散了。
最后留下的话语,是希望他能够活的更久一些……
“努力活的更久一些吧,努力多陪陪他,这是我们一世又一世回到他身旁的愿望。”
方合感觉自己的头被摸了一下,非常熟悉的感觉,他仰起头看着南烛,那两只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这让南烛微微露出笑意,轻声问,“在看什么?”
“啾。”看你。
南烛稍微戳了方合一下,然后落座。
从寒为了让方合可以吃的开心明显早有准备,在方合与南烛落座后,便有侍从端着一碟有一碟的早点出现,看这些碟子的大小,可不都正好适合方合使用。
而那些早点看起来也都很不错,其中虽然没有多少能量蕴含,但光是闻着便觉得香。
这些放在汤地城池中可是极为难以看见的,光是这些食材想要找到都要花费很大一番功夫。
在这些早点放下后,从寒便开始热心的为方合讲解了起来,方合也非常给面子的瞪大了两只眼睛看着那些美食,对于从寒的话也多有回应。
这就让从寒变得更加积极和高兴了。
突然就被忘记了的南烛看着桌子上的那些食物露出无奈的笑容,却也没有阻止从寒的行为,甚至偶尔还会帮忙端来方合明显感兴趣的食物。
这一顿早餐方合吃的是真开心~
整只鸟儿都非常满足。
盘子撤下的时候方合觉得自己的嗉囊都变大了,整只鸟儿看起来脖子粗了好大一圈,走路都一歪一歪的了。
心满意足的方合用毛茸茸的小屁股坐在桌子上,一脸的心情愉悦。
从寒开心的问,“好吃吗?”
“啾!”特别好吃!
“我家里还有更多比这些都好吃的东西哦!回头一起去我家吧!”
“啾!”就这么说定了!
南烛:“……”
南烛默默将方合挪到了自己跟前,然后给他揉一揉,希望方合可以快点消食。
幸福到想要瘫在那里的方合看着南烛突然就想起来一件事情,合给他的那个盒子哪里去了?
就在方合想要从桌子上跳起来回到自己醒来的房间时,他突然就“看见”了那个盒子,准确的说是感觉到了那个盒子的存在。
他感觉到那个盒子竟然在自己的脑子里。
这种脑子里突然多出来大脑之外的东西感觉着实可怕,方合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可是一个玄幻的世界,很多文学作品中也提到过修真者们有袖里乾坤之类的东西,有些修真者脑子里就会有一个空间可以放东西更加安全可靠。
所以……
他这是脑子里有个可以放东西的坑吗?
想想感觉更加不对的方合有些囧,他也不想当着从寒与南烛的面将盒子拿出来。那边吃完了早餐的南烛与从寒交谈了几句顾大人就走了进来与从寒提到了赵大户的事情。
一听赵大户方合转头看去,那边的从寒已经望了过来,与南烛道:“一起去看看吧。”
“也可。”南烛点了点头,便带着方合出去了。
走出城主府后,方合发现外面非常热闹。
不是平日里早起的人们赶向工地的热闹,走在街上的不少人全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从寒带着南烛、方合一同上了顾大人准备好的一辆马车,也朝着人流涌去的方向走了过去。
因为人流太多,所以马车走的也不快。
但因为马车周围有士兵护卫,所以走在路上的百姓也都会自觉让路,让马车先行,所以马车一路走得还算顺畅,没有走太久就到了目的地。
汤地城池的菜场入口。
菜场入口有一座凸起的平台,上面站了一个赤着上身手持巨刃的男子。男子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双眼中的光芒透着冷意,对于不停聚集过来的人群视而不见。
而在平台四周则围了不少士兵维持着秩序,让百姓们不能上前。
从寒几人到达后,许多已经再次等候的官员立刻迎了过来,将两人一鸟带到了南侧高台上落座。
从寒并没有坐在最中间的位置,而是偏左坐下,南烛的位置就跟从寒连着,首位还是留给了顾大人,因为这一次的事情还是由顾大人主持,从寒不过旁观而已。
看到眼前画面,看过不少电视剧的方合已经大致明白要发生什么事情了,他安静的蹲在南烛手上,不多时众人等待的赵大户也终于被押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