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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玫瑰花圃里。

路星辰拿着修枝剪,正在修剪直径两厘米以下的嫩枝,手里按照规范一丝不苟地动作着,脑袋却时不时低下,点亮手腕上的副脑。

屏幕亮起,弹出一个绿油油的对话框。

背景是白色, 因为其中一方发的消息太多,给人的观感就成了一片绿油油的。

而这画面已经持续了一周多,除了绿色,还是绿色, 不管看多少遍,都一样是绿色。

怎么就一条白色的消息也不跳出来呢?

路星辰叹了口气,在将手里这株活枝修剪后,他拎着修枝剪蹲下,把东西往旁边一放,又把对话框点开了。

点开键盘,指尖敲敲打打,又一口气删掉,再敲再删,来回往t复了好几次,最后只发出去一句简单问候。

【小姐, 您吃午饭了没有? 】

消息很快发出,却没有激起一点儿水花,对话框最上方显示着“小姐”的字样,其下始终没什么波动,一如这一个周的平静。

眉头紧蹙,路星辰点开对方的社交圈,也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白,不是第一次看见了,但每次都让人忍不住感慨。

小姐居然什么社交动态也不发。

到底是不发动态,还是把他屏蔽了,亦或者是在通过他好友时,就根本没有给予他这份权限。

“小路?”

鱼管的喊声忽然响起,路星辰匆忙地关掉副脑,拿着修枝剪起身,“鱼叔,有什么事儿吗?”

“吃饭了,别修剪了,先吃饭。”鱼管走过来,把路星辰手里的东西拿开,推着他往屋里面走。

路星辰声音闷闷的,“鱼叔,小姐什么时候才回来呢?”

鱼管无奈地笑,“小路,这一个星期里,你问过我好几次了,我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但小姐有自己的打算,我们不能也不应该多问。”

“更何况,别说你我,还有其他人也盼着小姐回来呢。”

“是外面那辆跑车的主人吗?”进门前,路星辰往外侧目,能看见别墅右侧停那儿挡路的跑车,红得张扬又耀眼。

那辆车这几天都停在附近,定时定点地,不过只第一次有年轻omega下车,其余时候都很安静,似乎里面只有一个司机在守候。

或许是为了第一时间得到小姐回来得消息吧?

鱼管笑了笑,没有回答,路星辰也没再问,答案都出来了,这么简单,哪里还需要问。

后院儿的装饰和前院的秋千都还没拆,不就是给那些omega准备的吗?

……

夜晚。

在主星忙碌的三天结束,活动安排得太过紧凑、太过高强度,饶是乔雾都有些吃不消了,她回到庄园里,沉默着丢下手里的东西,往沙发上一躺。

宋亦宛紧跟着她进屋,面容麻木地在另一个沙发上躺下,沉沉叹了口气。

“小雾,你家房子怎么在动啊?”

乔雾瞥了她一眼,闭上眼休憩,没回答。

半晌,死寂的氛围被打破,乔青黛从门外走进,看到两人疲惫地模样,不由打趣,“累到了?”

宋亦宛睁开眼,语气绝望,“舅妈,您回来得真早……您能不能和我妈求个情,明天我不想再和小雾一起出门了。”

乔青黛轻笑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盯了乔雾半晌,意味深长道,“要忙,要撑起家里,忙起来了,也不要忘记家里的人。”

“作为一个合格的alpha,应当要学会注重家庭,关爱自己的爱人和孩子。”话落,她把宋亦宛叫楼上书房去。

乔雾闭着眼,沉沉呼吸着,一根手指头都没动一下。

深夜,晚宴终于结束,车子一路绿灯回到家里。乔雾满身酒气从车上下来,有些热,衬衫袖口早就被挽起来,她又解开锁骨处两颗纽扣。

秋天了,不知道温度怎么还没降。

副脑忽然亮了起来,乔雾拧着眉没管,径直回到了自己房间,楼梯口,乔青黛挡在她前方,神色复杂,“这几天都没怎么睡觉吧?事情安排这么紧,准备回去?”

“嗯。”乔雾捏了捏山根,颇有些烦躁,“明天就回十八星。”

乔青黛叹气,“不是说好待一周……算了,你早点儿回去也好,那边都问你好多次了,你回去一切处理好,再早点儿把人带过来。”

她随即转身,“床头有醒酒汤。”

乔雾往上,径直回到房间,端起醒酒汤一饮而尽,又进去给自己放了个洗澡水泡进去。

这几天真是太累,酒又喝得太多,灌了醒酒汤,她也还是觉得脑子浑浑噩噩。

闭着眼躺了会儿,手腕上又一次传来嘀嘀声,外加一抹震动,最近收到的消息太多,她几乎快要免疫,睁开眼,她点开消息。

看清屏幕上方具体场景时,她微愣。

路星辰?

屏幕上正是十八星上,酒店里的监控画面,画面中心,是一个清瘦的omega ,正搂着个抱枕,盘坐在阳台的地毯上,面对着落地窗外下方的璀璨。

这个场景里,他是背对着她的,乔雾于是换了另一个画面。

刚好能看见他的脸了。

他盘坐着,指尖揪着手里抱枕上的流苏,面无表情地俯视楼下,心事重重的样子,画面略微放大,还能看见他膝盖边几乎要被阴影掩盖的副脑。

这是怎么了?

谁惹他不高兴了吗?

乔雾索性点开两人对话框,点击拨打那个选项,选项有些小,屏幕也没放大,乔雾脑子昏沉,眼前也略模糊,试了好几次,才成功发起连线。

她往后靠,闭上眼,等着他的声音响起。

……

哗啦的声音突然响起,着实也把路星辰吓了一跳,他放过手里的抱枕,转而眉头微皱,把副脑捡了起来。

这么晚了,谁在给他打视讯。

看清屏幕上方那“小姐”两个字时,疑惑烟消云散,他愣了下,想也不想便立马想要点下接通,可理智猛地冲上来。

他咬着唇,看了看自己周围的环境,到底还是把摄像头给关掉了。

这是视讯,不是通讯,这里是祁奥小姐的家,不是他自己的家,他不能在这里和小姐通视讯,会很容易被问到的。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作为朋友的小姐,以前到底有没有来过这儿。

屏幕闪了两下,视讯接通,对面所处的环境很快便出现在屏幕中,是一片茫茫的白色。

这是哪里啊?医院吗?

路星辰一时没判断出来,他也没有贸然开口提问,只不自觉握紧掌心,屏息着等待对方的声音。

可等了好一会儿,对面也没有说话,隐约间只能听见那头的呼吸声,像是累极了,呼吸都沉甸甸的,像是托着一块儿大石头。

好半晌过去,对面还是不说话,路星辰抿唇开口,“……小姐。”

那头不应。

“小姐,您找我有什么事吗?”说完,路星辰便关了自己这头的麦,深呼吸了两口,缓过来时他又有些后悔。

他的语气是不是太公事公办了?

好像是有点儿太装了,这一个星期还要多的时间里,最开始他还有些紧张,可发现祁奥小姐正忙着,从来没让他履行职责时,他就把大部分心思放在了问候小姐身上。

都发那么多条消息了,再怎么,也有四五十条了吧,小姐如今好不容易回复他,给他打个视讯过来,他不仅关了摄像头,还装模作样的,会不会很讨人厌呢?

“小姐,您消气了吗?”路星辰盯着白色的屏幕,鼓足勇气问。

“在做什么?”那头终于出声,嗓音微哑,听着很是懒散。

正准备回答,面前的屏幕却忽然动了,路星辰眼前一花,哗啦水声传来,再然后,屏幕中心出现了支起的膝盖,再往下……

路星辰猛然垂头,瞳孔不自觉放大,呼吸急促,使劲儿咬住下唇,这才没让自己惊讶出声。

……他刚才看到什么了?

她,小姐她……

难堪的情绪瞬间将路星辰笼罩,他觉得自己耳朵像被烤了似的突然发热,热得他有些不舒服。

他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路星辰了,以前的他什么也不懂,但现在不一样,他都被标记过了,他当然是能认出来自己看到的到底是什么。

小姐怎么能这样对他呢?

怎么能……怎么能把这么私密的东西给一个没有任何关系的omega看?

她是只对他这样,还是对所有omega都这样?

路星辰脑中疯狂思索着,皱着眉,嘴唇都要被自己咬破了也没发现。

对面,问了问题却没得到回答,乔雾略微烦躁地掀起眼皮,抬起手,放大屏幕,可根本没人。

再仔细一看,还在视讯中。

人呢?

“说话。”乔雾冷声开口,“把你那边的摄像头打开。”

“这、这不太好吧小姐?”路星辰又攥紧抱枕,开始薅上面的流苏,始终不肯抬头,也没有按照视讯对面的要求来,他本来只是有些紧张,现在不止紧张,他还有些害怕。

小姐到底想做什么啊?他签了合同的,他不能违反合同,这是对祁奥小姐的不尊重。

“小姐……”他颤声开口,喉口艰涩,“我觉得,我们是不是要冷静一下?”

“我已经有自己的alpha了,这几天给您发消息,只是想知道您好些没有,没有其他想法,你千万不要误会我了……”

什么东西?叽里咕噜的,听着有些烦,说那么小声,听也听不见。

“我让你把摄像头打开,”乔雾语气t更加冷漠,带了丝细小的火气,“事不过三。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不然你就主动离职吧。”

乔雾不喜欢把一件事翻来覆去地说。

哪怕是路星辰情热期,她易感期的那几天,她也很少给路星辰第二个选项,她也从来不会给他拒绝、尤其是第三次拒绝同一件事的权力。

怎么才过了一个多星期,他就一点儿也不听话了。

果然,她不选择他是对的。

未来的乔家家主需要一个听话的omega伴侣,又漂亮又听话,指哪打哪,而不是一个劲儿地和她对着干。

那头,路星辰被冷漠的言语刺红了眼,他不敢再纠结,安静地把摄像头打开了。

“把头抬起来。”视讯里的人说。

路星辰缓慢照做,却始终垂下眼帘,不敢和她对视。

“你看起来很害怕,我是什么魔鬼吗?”

“你脸怎么了,脸、脖子、耳朵都红成了那样,脑子里在想什么?”

“……没有,小姐,我什么也没想。”

“看着我!”

乔雾终于被他这逃避的态度惹恼,语气变得凶狠,她亲眼看着对面的omega被吓得一抖,最后像是下定决心赴死似的,抬眼和她对视时,眼眶红通通的,像是受了什么委屈。

但他又很快一顿,像是松了一口气。

眯了眯眼,乔雾本想细问,但两人相距太远,哪怕路星辰对她撒谎,她都无可奈何,想想还是算了。

等她回去好好审问。

像是想起了什么,乔雾忽然出声,“把你的手抬起来,副脑放地上,两只手都抬起来。”

对方乖乖照做。

干净皓腕上空荡荡的,根本没有她送的那条手链。

他居然没戴! ?

乔雾的眉头又一次紧蹙,一股郁气直冲天灵盖,闭眼缓了好久,她才把这事儿放下,干巴巴开口,“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不敢和我对视?”

“我,我没……”路星辰回答得磕磕绊绊的,视线乱瞟,疯狂思考能够瞒过去的答案。

毕竟他也不能回答实话,说他看到了自家小姐的……隐私吧。

“你耳朵这么红,又不肯开摄像头,又不敢看我,还总是说几句就大喘气,难道是在……”乔雾挑眉,轻笑一声,脑子忽然就清醒了些。

她点开监控画面,重新把路星辰接视讯前后看了一遍。

啧,这不是什么都没做吗?

她还以为路星辰把她送的东西已经用上了。真是白高兴一场。

乔雾的疑惑突然止住,她的目光从屏幕落到身前,粼粼水光下是她的腿,嗯……

她知道为什么了。

不敢看?

身体力行吃进去的时候,不是还很习惯,挺欢快的吗?

好心换了个视角,她心情颇好地开口,“好了,抬头看我。”

路星辰抬起头。

屏幕里女alpha的脸还是第一次出现,她好像是冲过澡的状态,头发被尽数打湿,松松往后拢着,眉毛都是湿的,润润的,眉眼的锐利被眸中细碎笑意冲散,又温柔又好看。

“怎么,把你迷住了?”看着路星辰表情呆愣愣的,乔雾笑出声。

这次总不能是因为看到什么不合时宜的东西而愣住吧,她可什么都没露。

路星辰一言不发,抿唇,轻轻点头。

嗯?点头?

“那我都给你看了,你怎么不给我看?”乔雾问。

话音才落,见路星辰瞪大双眼,她喉咙滚了滚,乘胜追击,“不如你也去浴室,剥干净一点……给我也看看?”

他呼吸急促起来,“不,不行的。”

“这有什、”

视讯被蓦地挂断。

好好好,真是好得很,胆子肥了,她的通讯也敢挂,不再继续泡水里,乔雾抬腿起身,简单冲洗后裹着浴袍出了浴室,她打开副脑,下达指令。

【提前。明早六点出发。 】

下达完指令,乔雾直接躺到床上,闭上眼,还是恨得牙痒痒。

等着吧,等她回去,她一定要他三天三夜下不了床。

……

挂断视讯,心脏仍旧砰砰跳个不停,路星辰既想捂着自己的心脏,又想摸一摸自己的脸。

最后还是选择了捂胸口,他总感觉,自己要是再不捂着,心脏就快要跳出来了。

今天晚上……到底什么个事儿啊?

他只是想问问小姐最近的状态而已。问问她在干什么,问问她身体好一些了没有,问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再问问她为什么不回消息。

可是她这么久不回消息就算了,她怎么可以这样……

他是omega,是omega!祁奥小姐的omega!他反正是不能看她的,她当然也不能看他……

路星辰干脆把自己的脸埋进了抱枕里面去,碎发下是仍旧泛着薄红的耳朵。

他发誓,以后再也不给小姐发消息了,他一定会离她离得远远的,否则,她下一次要是在现实生活中,直接对他发起这样的命令,他……他肯定会违反合同的,那就背叛祁奥小姐了。

她们两个只要一通气,他就会彻底完蛋!

……

踏上回归十八星的星舰,一路上都很顺利,乔雾坐在椅子上,翻阅着一些才被送上来的合同。

宋亦宛捧着一碗面条过来,扯过椅子坐她旁边,边吸溜面条边问,“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快走啊,我还没和我男朋友多见上两面呢。”

“这就谈上了?”乔雾抬眼。

“对啊,”宋亦宛点头,“哪像你啊,谈个恋爱像要你命似的,我们两个匹配度很高的,百分之八十八呢,彼此印象都很好,他帅我美,我弱他强,多互补啊,他还会做饭做家务,马上又要在军队里升级……”

她说着,反应了过来,“这么急着回去,你想你小男友啊?”

“想就对了嘛,想念说明你对他有好感,不过……你到底要用什么身份和他谈恋爱啊?不会是祁奥吧?我可听胡林森说了,这么长时间,他可从来没问过祁奥去哪儿了。”

“他简直一点儿也不关心祁奥!要我说,你赶紧坦白了吧,坦白从宽,和人家好好谈恋爱过日子不行啊?”

乔雾:“……”

“话真多,你挺闲的。”乔雾拧眉,翻阅文件的速度慢下来。

“我说真的小雾,你俩信息素匹配度可是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多难得啊,这不就天选的情、诶,你走什么啊?”宋亦宛捧着面碗嘀咕,“我还没说几句话呢。”

乔雾把她的声音抛在耳后,径直进了洗手间。

哗哗的水流声冲断了她脑海中的烦躁链,洗了把脸,她双手撑在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宋亦宛说的那些……

她说的大部分东西都不怎么重要,但也确实提醒了乔雾,她到底该如何同路星辰相处。

真的要和母亲说的那样,把人带回去吗?

乔雾打开了副脑,点开追杀队的对话框,没有新的有价值的东西。

追杀乔思月的那队人马最近都没找到合适的下手机会,因为乔思月不见了,自从她踏上主星,乔思月就从他们的监控范围内逃离,了无踪影。

系统也不出声了,乔思月也不见了,真奇怪啊。

乔雾也检查了遍脑子里肿瘤,又变大了,不过没有那么明显,说明它能量一直在掉,但还是得和路星辰靠近,才能掉得更快。

她有过一个合理猜测,系统现在之所以能被看见,是因为能量减少,如果想要让系统化为可触碰实体,是不是还需要让它能量进一步减少?

只有猜测没用,乔雾回到了房间里。

宋亦宛还在哧溜哧溜地吸面条,见她回来了,眼睛弯成月牙状。

乔雾抬手,“打住。”

“我不想听了。”

宋亦宛哼了一声,笑容尽数消失,埋头苦吃。

乔雾坐回椅子上,想起方才宋亦宛说的话,她不免有些心烦意乱,猛地灌下好几口水,也难压下那股生气。

什么叫做路星辰一点儿也没关心祁奥?

关心她乔雾还不够吗?

上星舰往回赶那天,乔雾早早醒了,酒也彻底醒了,她终于翻了这一段时间路星辰给她发的消息,多得不行,好几十条,各种各样。

怎么能叫没关心呢?

乔雾拧眉,直接给胡林森发消息。

【他这段时间找我没? 】

那边很快回复。

【没有。 】

【一句话都没问过? 】

【是的。 】

乔雾:……

闭了闭眼,她彻底沉默下去,一起度过了七天,他竟然一个字也不问她,好歹也有过亲密关系,就这么冷淡?碗里的吃了不够,还想吃锅里的?

乔t雾又点开了酒店的监控。

那个小套房里只有客厅有监控,她只要一离开,监控就会自动开启。

把这段时间的监控记录打开,一一翻阅,乔雾的心情好了些。

……也还行。

好几天都过来了的,虽然每次过来都很晚了,也总是待在阳台看窗外风景,倒也算不错。至少他的身体把这个“巢xue”给记住了。

“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宋亦宛疑惑开口。

乔雾没理,“再过一天,就落地了。”

“我知道啊。”宋亦宛表情疑惑。

乔雾垂下头,重新给胡林森发了消息。

【后天落地,让他在酒店等我。 】

【把我送的礼物戴上。 】

第48章

拒绝了小姐的要求后, 路星辰再也没收到对方消息,一打开聊天框,密密麻麻全是他之前发的。

除了突然打过来的那个视讯, 小姐再也没动静,他也强行压抑住自己的心思, 一条消息都不敢再发。

两人交流就此停留在那个视讯。

本想等小姐回来再好好道歉,谁知道小姐还没盼回来,路星辰就收到另一个噩耗。

祁奥小姐忙完了。

她渴了,他这个近半月前被使用过、随后被丢在一边的水杯,又能有作用了。胡助理还万分强调,一定要把祁奥小姐送的礼物戴上。

没有办法,路星辰又一次拎着包上车,被胡林森送去酒店。包里放着那两个礼物,一条漂亮的手链,还有一个特别的东西。

到达的时间还比较早,路星辰把东西放在茶几上,旁边胡林森看了眼时间,“现在才八点, 老板也大概九点会过来。”

“您先休息一下,等时间差不多了, 我过来给您送药。”

话落, 胡林森离开,把空间完全留给了路星辰。

路星辰来过这里好多次了, 祁奥小姐不“翻牌子”的这半个月,他心里总有些莫名烦闷,不想留在小姐家,又不想回到家里把情绪带给弟弟或医院的父亲, 所以都会选择这里。

这里风景很好,只要祁奥小姐不在这里,他就会觉得特别放松。

拿上包里的东西,他进了主卧浴室,他需要洗头洗澡,再研究研究那个很特别的物品。

这还是他第一次打开盒子。

深呼吸两口,他取出里面的东西,没有着急着直接开机,而是把说明书看了一遍,按照说明书的提醒,他又从底部取出另一个小盒子,盒子里有很多散装小包装液体。

各有各的作用吧。

进行前用的,整个进行过程直到释放用的,还有后续清洁用的,越看,路星辰就越焦虑,而把东西开机之后,这种焦虑的情绪达到顶点。

再如何深呼吸都不能缓解他的紧张。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讨厌祁奥小姐。

这个东西刚才忽然震动得他差点儿脱手,而且第一档就这么强,后续档位岂不是更强,他等会儿还要吃药,所以得吃药后摸黑把它用上,直到她过来。

站在洗手池前,路星辰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面带郁色,眉头皱得紧紧的,一层薄红顺着他的锁骨往上爬,已经蔓延到了耳垂和面颊。

郁闷得把东西随手一丢,路星辰洗澡去了。

……

星舰是在中午落地的。

一路赶回三生花,乔雾又继续忙了一下午,直到胡林森的通讯拨过来,告诉她已经在前往接路星辰的路上,她才把文件收拾好,去吃晚饭。

在返程的这几天,她也是忙得团团转,没给自己多少休息的时间,毕竟提前把事情处理完,她就能更专心享受自己的生活。

吃了饭赶过去,胡林森守在门口,“老板,路先生半个小时前已经服用了感官干扰的药片。”

“不过,我进去的时候,路先生他似乎有些不舒服,眼睛有些红,像是哭过,刚才他服了药我就一直守在这里,隐隐约约地也听到了他的哭声。”

乔雾拧眉,“嗯,回你的休息室里去吧。”

待电梯门合上,径直往下,乔雾才上前一步,她站原地听了会儿,没听见路星辰的哭声,索性直接开门进去。

路星辰还是一如既往坐在沙发上的,房门开启是有声音的,他却没有像前两次那样立马站起身迎接,肩膀颤动的幅度一顿,他抬起手动作着,好像是在擦脸。

……真哭了?

乔雾步子不变,慢悠悠走过去,从他的背后踱步到他的身前。

前几天因为她无礼要求而陷入羞恼的人,现在眼睛都是红的,望着她的方向,哽咽着开口,“……祁奥小姐。”

乔雾疑惑着仔细打量他。

一身浴袍,身上洗得香喷喷的,乖巧坐着,脊背立得笔直,手腕上挂着她送的那条水钻手链,这些都很正常,就是他的情绪不太正常。

不知道哭了多久,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肩膀一抽一抽的,咬着唇,眼泪大颗大颗止不住地往下坠。

“有人欺负你?”乔雾开口。

“没、没有。”路星辰垂下头,但他似乎更悲伤了,哭出了声,又去拿手背揩眼泪。

唉。真烦。

怎么老是哭。

乔雾在他面前蹲下,长臂一伸把纸巾盒拿了过来,抽出纸巾一点点给他擦眼泪,很是无奈,“有什么事儿你和胡林森说不就行了,能解决就给你解决了。”

“哭这么伤心,能把事情解决吗?”

路星辰抽噎着,不给一个字的回应,乔雾也不恼,就静静蹲在他面前,等他发泄完。

好半晌,路星辰的眼泪终于又止住了,脸上更红了些,大概是哭得缺氧把自己憋红的。

给人接了一杯水递到他手里,乔雾开口,“坐着,我去洗澡。”

她正准备往主卧走,手腕却被人猛地攥住。

“又怎么了?还想哭?”乔雾止步,又回到路星辰的身边,见他咬唇一言不发,遂起身掰开他的手,“把手松开,我不走,去给你拿个东西。”

她进了两个次卧里,很快从第二个房间里抱出一个毛绒绒小熊,当时觉得这玩意儿很没有用,现在觉得倒也还行。

她径直把东西塞进了路星辰怀里,坐到他身边,“慢慢哭,抱着它哭。”

水杯塞进路星辰手里,他一口也不喝,于是乔雾干脆又把水杯拿了回来,自顾自喝水。

半晌,她听见路星辰问,“祁奥小姐,您……您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嗯?

什么声音?

乔雾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安静了半晌后,把杯中最后一口水也喝掉,“没有啊。”

路星辰却又抓住了她的衣角,他看不见,只能顺着他的衣服,慢慢去摸索她手掌的位置,乔雾好心地直接把手伸到他手边,再然后被他轻轻抓住。

随后,路星辰攥着她的手,抽噎着,一点点往。

他穿的浴,乔雾的手很快被带着穿过,触碰到真实的皮肤,抵达。

潮,粘,还碰到。

乔雾:……

呆愣了整整三秒,乔雾被巨大的惊喜所裹挟,她指腹轻轻抚过,带起他一片。

收回手,上面竟然真的。

没忍住又,乔雾另一只手把人轻缓搂进怀里,呼吸打在他耳廓,眼中闪过不可思议,“……你真戴上啦?”

“嗯。”被她,他笔直的脊骨略微松懈,下意识弓背,想收拢,却被那只作乱的手轻易挡住,他蹙着眉,闭眼扭过头,呼吸的幅度大了两分。

他很不舒服,乔雾看出来了。

眼中的惊喜衰减了些,她忽然想起方才电梯口胡林森说的那些话。

……吃了药,在胡林森离开房间里后,他就一直在哭,甚至胡林森去守着他服药的时候,他眼睛也是红的。

是因为这个吗?

顿了顿,乔雾……怀里的人因此而更难以忍受般弓腰,嘴唇都被咬得泛白,像是在拒绝,亦或者是更加痛苦。

用纸巾随意裹了放旁边,乔雾语气冷淡,不解地质问,“就是因为这个?哭这么伤心?”

路星辰忍不住啜泣,“很痛。”

“我不想戴这个……我不想,我不喜欢……”

乔雾扯了纸巾把擦掉,拢了浴袍的下摆,冷声道,“不喜欢就不用,痛就停止,这么简单的道理,也要我教你吗?”

她起身,先去洗了手,随后扫了眼茶几,再打开了垃圾桶,里面却什么包装袋也没有,所以……

他是在没有任何措的情况下进行的?

垂眼盯着自己的手,的触感还停留在上面,乔雾忍不住皱眉,无端有些烦躁。

她坐回路星辰身边,看他把怀里面的小熊玩具使劲儿搂紧,又开始无声地掉眼泪。

叹了口气,乔雾把人搂进怀里,重新给他擦眼泪。

“别哭了,等会儿眼睛该哭肿了。”

“下次遇到不喜欢t的事儿……你就直接不做,你有拒绝的权利,我不会责备你,也不会为难你。”

路星辰扭头,指尖掐进软肉里,“但是……胡助理说,您要求我必须在你过来之前戴上。”

“是。”乔雾直白承认,“我是这么叮嘱他的。”

“但是他说的话就是圣旨吗?”

“我说的话就是圣旨吗?”

“我让你戴着,你可以戴也可以不戴,或者你很害怕我,所以不敢违背我的要求,但是这个东西都让你痛了,你就该停止,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直白告诉我,就说,你痛,你不会,你不想,不愿意,不喜欢。我不会说你什么。”

“或者你不敢说,那你就把它随便丢进哪个垃圾桶里,就直接对我撒谎,说不小心丢了,不见了,找不到了。不也可以吗?”

乔雾一口气说完,深深叹了口气。

“之前看你那么聪明,在这些事情上面怎么就那么笨,那么不知变通呢?”

路星辰把头深深垂下去,快要埋进胸口里,指尖攥着小熊的尾巴绕啊绕,嘴里再吐不出一个字。

手掌落在他的脊背上,慢慢地轻抚,乔雾把声音放缓放低,“好了,这次痛了,下次就注意一些。”

“我先抱你进卧室休息一下,好吗?”

路星辰肉眼可见地僵住,背部肌肉都绷紧了,细弱蚊蝇道,“还是有点儿痛,可不可以晚一些再……”

“晚一些就晚一些。”

乔雾一手穿过他膝盖下方,另一只手掌着他的背部,把人抱起,很快回到主卧,又缓慢把人放下。

“别说晚一些了,今天不做都可以,等着,我去给你拿药。”

“等一下,”才转身乔雾就被猛地叫住,她回过头,路星辰面上尽是纠结,“不、不用擦药吧,也没有刚才那么痛了,不需要擦药了。”

看出他还有话要说,乔雾没急着开口。

“其实,其实原本可以的,但是那个东西不太方便,我一直弄不,我在浴室里试了好久,还是不行,后来胡助理给我发消息,说您快要到了,我就赶紧把东西藏客厅抽屉里……”

“后来,服了药,我还是弄不,就只能硬……所以就很痛。”

他没有听到回应,睁着仍旧泛红的迷茫双眼,“祁奥小姐,您还在这里吗?”

“嗯。”乔雾回应。

她回到路星辰面前,捧着他的脸,双唇轻轻贴上他光洁的额头,大拇指轻抚他面颊,轻声感慨,“下次不要对自己那么狠心了。”

“不过还是把药擦了,疼痛会缓解得快些。”

乔雾从房间里出去。

脚步声渐远,被留在原地的路星辰忍不住抬手,指尖触碰到自己的额头,方才被温柔轻点的地方,现在正密密麻麻牵起一阵痒意,酸楚忽然从心尖涌了出来,让他浑身都发麻,发软。

他好像……有点儿喜欢被这样温柔的对待。他想要被温柔对待。

脚步很快回来了,路星辰赶紧收回了自己的手,眼前是黑的,但他已经能判断出来对方的大概位置。

哪怕她发出的声音比较小。

从前那样霸道的香水味儿飘过来,竟然没有最开始那么刺鼻,路星辰能感觉到, alpha又在他面前蹲下。

尽管两人早就有了实质性的亲密关系,甚至是长达七天的缠绵,但近半个月不见,路星辰还是紧张无比,一把攥紧了浴袍下摆。

“祁奥小姐,我真的不需要擦药,或者……您,您让我自己来吧?”

alpha似乎叹了一口气,随后把药膏放入他掌心,“那好吧,我去洗澡。”

“哪里痛,你就把药擦哪里。”

路星辰把东西捏紧,顶着发热的耳朵,小声应下。

很快,浴室里响起水声,他这才捏紧药膏,摸着床沿,慢慢地挪到了床的另一侧去,从面对着浴室的方向,变成背对着浴室的方向,然后拧开药膏,拨开衣角,慢慢给自己涂药。

祁奥小姐进浴室的时间通常比较短,他不想被她看见现在的模样。

虽然也不是没被看过……

路星辰的副脑照旧被胡林森收走了,他现在不知道具体的时间,只能在心里数数,估算着浴室里的alpha多久出来的同时,手里动作不自觉加快。

刚把药膏拧上,水声就停了,他心脏猛地一跳。

脚步声靠近,带着潮湿的水汽。

“怎么绕到那边去了?” alpha的声音响起,比刚才更近。

“我擦好了。”他下意识回答,掌心攥紧了手中的药膏。

一声轻笑传来,带着点懒洋洋的意味,“嗯,真快。”

因为这短短两个字,路星辰的心脏砰砰跳着,耳朵刚消散的热度竟然又升了上去,这莫名的雀跃让他心慌,他赶紧把乱七八糟的想法通通踹进脑海深处。

他侧耳听着,却没有听到电吹风,不禁疑惑开口,“祁奥小姐,您不吹头发吗?”

“没洗。”她好像去哪里了,声音从稍远的地方传来,伴随着衣料摩擦的细微响动,像是在换衣服。

路星辰心脏忽的被人揪起,他忍不住问,“您现在就要走了吗?”

“怎么,舍不得我?”她语气里带着笑意。

“我……”路星辰侧过身去,握着药膏,努力望向她的方向,唇瓣翕动好一会儿,才小声开口,“您今晚不想和我一起了吗,我、现在一点儿也不痛了……”

alpha哼笑着,脚步声重新靠近,踏在他的耳朵里,有些痒。

她凑近,呼吸喷洒过来更痒,路星辰强忍自己扭头躲避的冲动,只捏紧浴袍带子。

“我没这样说。”路星辰不愿被误解,声音忽然拉高,又立马把态度软化,“祁奥小姐,我没这样说,我只是说想要晚一些……”

“那明天再继续,也是晚一些。多给你一些时间,你不就恢复得更好?等你明天不痛了,或许在过程中会更开心一点。”

“可是……”路星辰低下头,被挫败感环绕,“我都全部清理好了,药也涂好了,不痛了,不需要等到明天。”

“今天就可以……”

alpha没有再回答他。

咬着唇,路星辰只觉得呼吸都变热了,他也被自己的厚脸皮吓了一跳,却仍旧伸出手,缓慢地摸到指腹带着薄茧的手,然后把对方握住。

“祁奥小姐,”他语气放软,将那只手带到腰上,“不痛了,真的不痛了……”

他甚至把另一只手掌心中的药膏放下,随后在浴袍带子上一拉。

攥着她的手贴紧了自己的腹部。

忍着羞感和小腹处的灼热,他仰头,“祁奥小姐……”

本以为这样,alpha就能明白他的意思,可路星辰没想到,对方虽然掌腹贴得更紧密了些,但她语气还是一点儿也没有波动。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可以再详细地描述一下你的需求吗?”

她一字一顿,语气那样散漫,路星辰咬咬牙,“我……我想和您……”

“想和我什么?”

话音未落,小腹上那只手就往其他地方滑落,肆意。

“不可以这样。”她说。

“做人呢,最重要的是坚持,还有,尽可能清晰地表达出自己的需求。半途而废可不是好习惯。”

怎么这样啊……

路星辰干咽了下,愤愤开口,“那我不要了,明天你也不要来找我,反正都、”

双唇忽然被堵住,小腹上流连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他腰后,又又,后脑勺也被掌住。

路星辰被亲得难以呼吸,想要退离,可两只手就像铁一样,根本挣不开。

好不容易被放过,脑子里却忽然蒙上一层雾。

alpha声音放得极轻。

“真的不想吗?”

好像被蛊惑了一样,路星辰突然想不起来脑子里刚才想说些什么了,他鬼使神差点头。

“……想。”——

作者有话说:4改

第49章

夜里, 空气潮湿而热气腾腾。

第一次醒过来的时候,路星辰抬手,无力推拒,嗓音嘶哑着问,“还没好……吗?”

alpha的哼笑声就在耳边, 她气息也不稳,却还是回应他,“你想?”

“嗯……”

“想也不行,给过你拒绝的机会, 你没抓住。”

路星辰疲惫着再度昏睡过去。

第二次醒来,他侧着身子,双手落在身后,眼前依然是黑的,他都分辨不出现t在是什么时间了,又累又饿,还热得慌,像置身火炉一样。

慢了。

一只手轻抚上他的脸,“……醒了?”

“嗯, ”路星辰觉得脸上有些不舒服,想要伸手把额头上的汗抹一抹, 可是他的手有点儿麻了, 也没力气,根本拿不回来。

“放开, 我要擦汗,头发黏住了。”他意识不清地低声开口。

“我给你擦。”alpha说,很快路星辰就感受到了额头上那只手,湿热的, 缓慢地把他头发往后捋。

“现在呢?”

“……手好烫,热。”他觉得自己要发烧了,忍不住偏头去躲,可本来就是侧头枕着的,怎么也躲不过去。

那只手缩回去了,alpha冷哼一声,“要求真多。”

“嗯。”

“你承认?”

“嗯。”

轻笑声没断过,“你还真是实诚。”

她好像终于满意了,没有继续,后背很快贴上来烫烫的皮肤,一只手搭在他腰间,轻轻一收,他就被动地窝进她怀里去。

“我把温度调低了。”滚烫的手又贴上了他的脑门儿上,把被汗水打湿黏着的头发手动往后梳理。

空气里逐渐冒出些凉爽分子,没那么热了,路星辰呼吸着,凉意被吸进肺里,他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是不是……今晚就到这儿了?”

“当然不是,为了这次见面,我可是整整忙了近半个月,差一点儿要猝死在办公桌上了,你就这么不想和我在一起?”

“至于现在……也算休息吧。”

没想到alpha不仅力气大,说出来的话也那么可怕,路星辰肩膀一颤,想要转身质问,可没有力气,只能闷闷地控诉,“怎么这样啊,今晚不是一直在一起吗,我、”

双唇被堵住。

好一会儿,亲他的人终于退开,路星辰被亲得迷迷糊糊的,连alpha恶劣的那只手都抓不住。

alpha倒是笑得开心,胸腔震颤着,也不知道在笑什么,好半会儿,路星辰才耳朵发痒地听见她说话。

“想要继续抗议,还是再亲?”

……

第三次醒来,路星辰恍惚得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好像灵魂出窍,而灵魂位于天空之顶,脚下是一团团白云,悬浮着的,没有实体,让人惊奇,是不是再往前走一步就要跌落下去。

他往前踩了,他跌了下去。

白云不见踪影,眼前是雾茫茫的黑暗。

耳边忽然喷洒了一股热气,有人像是吃饱了,懒洋洋问他。

“又醒了?”

眨了眨眼,路星辰好半会儿才明白她说的什么,挣扎着,带出一丝痛感,“天还没亮吗?我要……我该走了。”

“去哪里?”

“我要去洗漱,刷牙、洗脸、贴抑制贴……”

“我会帮你的。明天你就待在这儿,好好休息,听见没有?”

“……不行,”路星辰摇着头,“上班,我还要上班。”

“那个班有什么好上的,我给你请假还不行么?”

“不行,爸爸生病了,欠了好多钱……我要上班,我必须要去上班……”

他含糊不清地呓语着,睁眼都没力气。

对话进行到这里,乔雾也发现了路星辰的不对劲儿,她俯身,把omega的脑袋掰正。

哪怕温度调低,他刚才一直没醒,漂亮的一张脸也被汗水完全打湿,头发更是湿透了,一捋捋黏在一起,有些许狼狈。

但狼狈也丝毫无损他的容貌,配着迷茫而微动的睫毛,以及透红的脸色,看起来更让人想欺负了。

乔雾仔细观察了他的瞳孔和状态,确认他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之后,她心里石头也跟着落下,哼笑着凑近,鼻尖对鼻尖。

“我不是把你家欠的钱都还了吗?你哪里还欠着钱?”

“……很多,昨天有人找我要钱。”

乔雾笑出声,“是吗?我都不知道,我看了你工作记录,这些天都是全勤,很厉害呀,不过胡助理告诉我,昨天没有人找你要钱。”

路星辰胡言乱语着,听着很有意思,乔雾没见过他这样,很乐意陪他好好说几句话。

“再说了,有人找你要钱,你怎么不告诉胡助理,再让我来给你还钱?”

“礼物贵,我真的没有、没有钱了……”

乔雾听得拧眉。

礼物,路星辰给谁买了礼物?竟然还是贵价礼物?

她用力在他唇角咬了一口,追问,“你给谁买的礼物?我给你还钱买礼物还给了零花,你转头把钱省着给别人买?”

路星辰吃痛地呜咽,闭眼哼哼着。

乔雾顿了几秒,随后起身去了客厅,从上了锁的抽屉里拿出路星辰的副脑,她很快回到主卧,点击,用巧劲儿让他乖乖用瞳孔解了锁之后,她在里面翻阅着。

一分钟不到的时间里,就翻出了这近半个月时间里唯一一笔大额支出,定位是某个商场,没有显示买的什么东西,只有扣款记录,三万星币左右。

与此同时还有一条短信,是余额提醒,上面的数字真是小得可怜,仅仅三位数,就为了买这么个礼物,把手里的钱花得只剩这么点儿。

对他而言,可真是“昂贵”的一件礼物。

真舍得。

乔雾眯了眯眼,她冷哼一声,捏紧手里副脑,她又凑到了闭眼沉沉呼吸,看着好像已经睡着了的omega耳边。

尽量控制自己的语气,她开口,“你半个月前买的什么东西,礼物是什么?给谁买的?”

omega长睫毛垂下,盖住眼睑,没有任何反应。

乔雾没办法,只好故技重施,施了魔法,强行把他弄醒,看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又迷茫地睁眼看天花板,她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可他喃喃着,似乎根本没听清,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小姐是好人,父亲……”

“我看不见……腿麻……”

“对不起……”

乔雾耐心听了足足几分钟,终于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我只买得起这个,对不起,小姐……”

虽然还是没问出来具体是什么东西,但乔雾的怒火忽然就熄灭了,给她买的,那也还行,暗自安慰了自己几句,心里却还是有些别扭。

很不得劲儿啊。

她以祁奥的身份帮了路星辰这么多,却没有收到任何礼物,但以乔雾的身份还没帮多少呢,居然可以收到他的礼物?

还是掏空了他家底的一份礼物。

还是说,这一份礼物仅仅只是道歉,乔雾看了眼扣款记录上的时间,刚好是她回主星的前一天,也是两人结束为期一周亲密的那天。

算了,还是等过几天回家,看路星辰到底会送自己什么吧。

……

再醒过来时,路星辰干咽了下,很是难受,眼前还是黑的,说明这一个晚上还没结束,但他胃里空荡荡的,真的好饿。

灼心的饥饿感让他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胃部,他撑着手肘,费力地坐起身,抬高声音呼唤,“……祁奥小姐?”

“醒了?”散漫的声音响起,就在不远处。

谢天谢地,路星辰听见回应的下一秒就松了气,他顺着声音的来源,很快膝行到对方身边,抓着对方的手臂,皱着眉头控诉,“我好饿。”

“早就把饭菜准备好了,”路星辰听见她说,“不过看你太累,一直在睡觉,就没有喊你。”

路星辰饿得都有些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期待对方能马上带自己吃饭。

对方似乎看出来了,一件轻薄柔软浴袍将他裹着,很快将他抱着出了门,开了口的桃子味营养液被递到他手里。

“先喝点儿营养液,我把菜拆开。”

“嗯。”路星辰应声照做。

很快,他才把营养液喝到一半,东西就被人抽走,紧接着,是温热爽口的饭菜被喂入自己嘴里。

饭菜香味儿勾人,温度适宜,好吃得不行,不知道咀嚼了多少次,胃里的灼烧终于熄灭了不少,路星辰的理智也逐渐回笼。

“这些菜好好吃。”他自顾自开口,“祁奥小姐,这些菜是您亲自给我选的吗?”

对方回复,“不是……让胡林森随机送的。”

“好吧。”路星辰没再问。

他只是吃着吃着,忽然想了起来,在祁奥小姐这里吃的每一顿饭,好像味道都很不错,虽然比不上小姐家里鱼叔和徐叔的手艺,但也非常地对他胃口。

每一口下去都是鲜香麻辣,越吃越过瘾。

他还以为是祁奥小姐选的,正想问问她怎么知道自己口味,却没想到只是意外。

吃得差不多了,路星辰的咀嚼速度越来越慢,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问,“祁奥小姐,现在t什么时间了?”为什么他眼前还是黑的,难道还在半夜吗?

也只有半夜结束,祁奥小姐才会仍旧待在这里。

对方这次沉默了两秒,随后道,“六点。”

竟然是早上六点了,路星辰胆子大了很多,“祁奥小姐,天都亮了,您……还不走吗?”

他看不见,但这个时间点也差不多天亮了,便只好用这个词来推测,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和失落。

对方这次停顿的时间更久了,语气依旧平淡,“急着赶我走?”

“如果我没记错,你九点半去上班都来得及吧,现在才六点,你还可以好好睡一觉,休息休息。”

话是这样说,但路星辰根本没有赶人的意思,他低声辩解道,“我没想赶您走,但是……您现在是不是哪里不高兴啊?”

为什么短短一个晚上,语气就这么冷漠呢?

是他哪里表现得不好吗?还是哪里惹她不高兴了?

路星辰心里又酸楚又闷,却也只能拐着弯委婉地询问,嚼着嘴巴里的东西,心情跟着跌落下去。

他听见对方沉沉叹了一口气,说,“确实不高兴。”

“那……我能为您做些什么吗?”路星辰问,攥紧了手里的浴袍,心里有些忐忑,“现在是早上六点,如果您想的话,我们还可以再……”意思基本表达清楚了,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闻言,alpha短促地轻笑一声。

是同意了吗?路星辰的心往下落了些,可他高兴得太早,她的质问声很快传来,“你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话音落地的一瞬间,心脏仿佛被人忽然攥住,层层力量往上压,让他有些难以呼吸。

“什么……”他脑子嗡嗡地,听见自己问,大脑疯狂地旋转着,可是并没有找出自己的具体罪行,“祁奥小姐,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您可以……”

“详细说一下吗?”说出最后这几个字,路星辰声音都在抖。

他没有背叛过,签下合同后,也顶多是和小姐微微走近了些,但他已经在努力修正了,他没有和其他alpha有过违反合同的任何行为。

他也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她的坏话。

“你再仔细想想。”alpha回复他,“张嘴。边吃饭边想。”

路星辰愣愣地,机械地张嘴,咀嚼,可是不管他怎么想,他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儿。

难道是……祁奥小姐和小姐通了气,他前半个月给小姐发了很多消息的事儿,被小姐告诉她了?可是他也没有说什么露骨东西啊。

他只是问了小姐身体好些了没,问她什么时候回家,问她需不需要人前去照顾,再告诉她自己最近学了什么新的菜品。

他可以发誓,他真的没有越过界。

就连小姐那天晚上在视讯里提出过分要求,他也没有答应,不礼貌的画面也是无意中看见的,不关他的事,而且是小姐主动给他打的视讯啊……

还是说,小姐把以前的那些事儿,他答应过的事,通通也告诉祁奥小姐了?

会是这个原因吗?路星辰的心里抓心挠肺,却哪一样都确定不下来。

如果能看见就好了,他就可以观察祁奥小姐到底什么表情,就不用这么漫无目的的猜了……

“祁奥小姐,我、我可以解释的……”路星辰说,他心脏砰砰的,两人说几句话的功夫,身上不知怎么越来越冷,他本能裹紧了浴袍,可寒意还是往四肢蔓延。

“冷?”对方问。

“……有一点点。”路星辰垂下头,抿唇尽力把自己蜷缩在一起,递到嘴边的饭菜被收了回去,他听见了由近及远的脚步声,又很快由远及近。

又一件衣服披在身上时,他听见alpha说,“我把温度调高了,先披着。”

“嗯。”他低声应下。

“不想吃了?”

“饱了……”路星辰回答,其实也就八分饱,放在平时他还会再吃几口,毕竟真的累到了,可是现在,他哪里还有什么心情吃饭呢,他只想知道,她……

“行。”对方没劝,立马把话题拉了回去,“既然你说可以解释,那我给你解释的机会,但是在解释之前,我要问你一个问题。”

“如果昨天晚上的事再一次发生,你会怎么做?”

昨天晚上?是因为他哭的那个事吗?路星辰回忆了对方说过的话,谨慎回答,“……拒绝。”

“我也可以拒绝吗?”

“不,您、”路星辰先是猛地摇头,随后又反应了过来,改口,“您、您也可以被拒绝。”

“好。既然这个道理明白了,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要把客厅的箱子藏起来?”

什……么?

路星辰大脑有瞬间宕机,客厅的箱子,不就是那个装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箱子吗?祁奥小姐怎么先问这个?

不理解,但他还是认真回答,带着歉意开口,“对不起,祁奥小姐,我以为那一箱东西,您、您都会用在我的身上,我有些害怕,所以就……”

“所以就藏了起来?”对方言语带着气焰,满是恨铁不成钢,“你知不知道,我那天没找到,把胡林森骂了个狗血淋头!还差一点儿扣他奖金!”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等会儿回去路上,我会给胡助理道歉的。”路星辰不知道说些什么才能让她消气,“要不,等我下个月发工资了,给胡助理买个礼物赔罪吧?”

“给他买礼物?你身上能有几个子儿给别人买礼物?”alpha愤怒反问,好像对他没有了耐心。

路星辰不敢再说话,两人的气氛一时陷入焦灼。

他能听见明显的呼吸声,是祁奥小姐更生气了吗?

半晌,路星辰再也忍受不了这样的气氛,他颤着声开口,“祁奥小姐,您要不把剩下的话也说了吧,你一块儿把我批评了,这样我没那么……害怕。”

反正都要被挨骂,长痛不如短痛,现在说一半藏一半的,他真是一点儿解决办法也没有。

不如把小姐的事也顺带说了,今天被批评一顿,这事儿就过去了,不至于像达摩克利斯之剑般始终悬在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掉下来,斩断自己的头颅。

“一块儿批评?” alpha语气缓缓,藏着危险的讯号,“你难道还有瞒着我的事儿?”

心中咯噔一下,路星辰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没、没有,”他猛地反驳,“我只是、只是……”

见他说不出个所以然,乔雾起身来到他面前,左右手分别撑在两侧,将人牢牢禁锢在自己的怀中。

看他紧张、恐惧,看他拼命找借口。

路星辰藏那个箱子的事儿,还是方才继续翻他副脑发现的。

相册里有箱子藏哪儿的照片,还谨慎地拍了好几张,像是生怕找不到了似的,本来只是想接机批评批评,谁知道路星辰居然道着歉的同时,还想要给胡林森买礼物。

真是让人生气!

她才是最大受害者吧?要不是没找到,早就享受了,而且披着祁奥的壳子她都还没礼物,路星辰竟然还想给胡林森送礼物!还有没有天理!还有没有王法!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路星辰的语气近乎带着求饶,他伸手,缓慢攀上了乔雾的脖颈。

轻声道,“祁奥小姐,我没有背叛过您,没有对不起您,您可不可以不要再追问了?”

真是一点儿也不心虚。

她的账号里还有他发的四五十条信息呢!

乔雾努力平复着呼吸,眼见着路星辰离他越来越近,连披着的衣服都掉了,她伸手,指腹抵在他的嘴唇上。

故意开口,“你想干什么?”

“想亲一下……”

乔雾冷哼,“你该不会觉得亲一口就会让我放过你吧?”该说不说,路星辰最近的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无论是昨天他的行为,还是他今天的言语。

脸不红心不跳的。

这个问题显然把他难住,“可我真的没有什么要坦白了,您真的不能……相信我一次吗?”

停顿良久。

“相信。”乔雾闭了闭眼,不相信又能怎么办,她昨天还是教路星辰撒谎骗自己呢。

总不能今天就打自己的脸吧。

把他的手从自己脖子上薅下来,乔雾一把给他摁回沙发,又把厚外套重新给他披身上。

“我要吃饭,你可以就在沙发上睡一会儿,或者我抱t你进屋去睡。”

“我想在这里睡。”

“贴着你睡。”

乔雾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坐路星辰身边,任由他的脑袋搁在自己的腿上,“枕着吧,等我吃完就带你进屋。”

“好。”路星辰乖乖闭上了眼睛。

他像是突然又想起什么,先是沉默地勾她衣料,发现她始终忙着吃饭没有理他后,才咬唇,缓声开口。

“祁奥小姐,那等您吃完了,我们还……”

乔雾拿筷子的手一顿。

他现在怎么这么……

狠狠叹了一口气,乔雾往嘴里又扒拉了几口,随后放下筷子,立马把人抱了起来。

“算了你别睡了。”

“我饱了。”

“现在就开始吧。”

第50章

主卧内,属于alpha的气息一点点流失,越来越淡,直到仅剩薄薄一层时,路星辰终于睁开了眼。

天色如墨水般黑,黑幕里点缀着闪闪光点。

他的视力恢复了。

喉咙滚了滚,有些渴,他侧头去看,身边的位置果然什么都没有,指腹触过去,床单上被冷意覆盖,祁奥小姐应该离开很久了。

没有想太多, 还是有些困, 路星辰把被子往上拢了拢, 准备继续睡, 可alpha的信息素基本都消散了,他有些不习惯。

缓慢挪动着,他蜷到了身边的位置上去,冷是冷了些,但信息素浓烈一点。

他无意识中闭了眼睛。

不知道什么时候,混沌之中忽然响起规律的砰砰声,有人在大声说话, “路先生,现在早上九点,您休息好了吗?今天去上班吗?”

“或者我给您请假?”

上班和请假两个字让路星辰瞬间睁开了眼,窗外太阳高高挂在天上,阳光尽数倾洒进来。

已然天光大亮。

从床上撑着坐起身,额头还有些疼,像是没休息好一样,不过也正常,一个晚上这么高强度的,谁都受不了的,他只是个普通omega ,不舒服很正常。

应了门外的胡助理一句,他下床,从地上捡起浴袍随意裹身前,进了盥洗室。

腰酸腿软的,倦得很。

好在身上是完全干净的,被祁奥小姐清理过了,他不需要再洗一次,简单洗漱了就可以回别墅区上班。

刷着牙,揉了揉后颈,触碰到微凸的腺体时,莫名有些硌手,好像有很多结痂,他凑近镜子,微微侧身,那里果然被咬得一片狼藉,不止被尖牙穿刺过一次。

……上一次经历七天都没这么严重,不知道这次怎么成这样。

祁奥小姐越来越喜欢叼他后颈了。

从浴柜抽屉里取出好几张抑制贴,直到把后颈痕迹遮了个干净,他才收手。

就是脖子这些地方该怎么遮呢?他有些拿不定主意。但是小姐没回,他需不着和她近距离接触,应该就不用遮得太详细吧?

……

回到别墅区,路星辰照样在离目的地还有些距离的地方下了车,现在才九点四十几,不用着急,他垂着头慢悠悠往前走。

一辆车忽地闪过,带起一阵强风,路星辰的头发都被吹得胡乱飞,发尖从他的眉眼处扫过,抬头时,车在眼前的拐角处利落地甩了个尾。

又是那辆红色的跑车,已经连续在这边守了好久了,怎么还没放弃呢,尤其今天速度还这么快。

抿了抿唇,他略微加快脚步。

从前院儿里扫了权限进门,前院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挂起了风铃,微风抚过,树叶沙沙声不绝于耳,伴随着空灵的风铃声,叽叽喳喳的鸟鸣声,如同一首美好至极的交响乐。

“小路!”

路星辰正抬头看风铃,琢磨着它什么时候被挂上的时候,鱼管的声音忽然传来,他脸上喜洋洋的,眼角的细纹都带出一股高兴。

不知为什么,路星辰心里突然咯噔一声。

“鱼叔,”他快步上前,“是有什么事吗?”

鱼管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开口,“今天小姐要回家,咱们家里只有你是年轻omega,你今天上午的任务,就是负责陪客人逛一逛,聊聊天。”

“小姐要回来了?”路星辰不自觉扬声,眉眼弯弯。

鱼管笑着点头,“不过小姐要晚一些,下午回来也说不定,你的任务是好好招待客人。”

“客人?”路星辰这才注意到这两个字,脸上笑容立马淡去,视线往屋内探去,却只看见一个侧影,具体的什么也没看见。

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嗯,就是这些日子一直等着小姐的那位客人,姓周,和你差不多大,你们或许会更有话题一些,你叫他周少爷就可以。”

鱼管看他一眼,“客人已经在沙发上坐着了,你快去换身衣服吧,待会儿先带周少爷去后院转转。”

“是。”

路星辰应下,进了屋就往二楼去,上楼梯时,他忍不住侧目望向沙发位置,不料对方也同时向他投来了目光,神情倨傲,审视的目光里藏着不屑。

立马垂头,路星辰匆匆进了自己的房间。

锁上门,他忍不住回想刚才那个男omega ,对方身着休闲服,款式新颖色调柔和,很有质感,发型被认真打理过,能看出他的重视。

表情冷,但五官长得很不错,唇红齿白,气质也懒懒散散的,一看就是有钱人家长大的。

小姐的相亲对象质量可真高。

路星辰感慨着,翻着柜子里的衣服,视线被一个礼物盒给捕获,他忍不住拿在手上,仔细端详,指腹摩挲过上面的纹路,而后叹了一口气。

小姐回来了,这条皮带也该送出去了。

只不过……

脑海里,关于昨夜一切又浮现在脑海,交缠的呼吸,烫人的体温,alpha的亲吻触碰,诱哄安慰,索取和温柔,无一不让人面红耳赤,心生荡漾。

路星辰捏紧了盒子,如果说他之前还对小姐存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妄想,那现在就已经没有多少感觉了,小姐喜欢他也好,不喜欢他也罢,都和他没有关系了。

换好衣服,他很快下楼,“周少爷,请随我来。”

周文宣却没动,扬着下巴冷哼一声,凉凉掀起眼皮,把路星辰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语气带着不解和厌恶,“怪不得一直把我们那么多人晾着呢,原来家里有个狐狸精啊。”

“我还当是谁呢,原来是你。”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他的话里藏着恶意,路星辰一时感受到好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抿了抿唇,他低眉顺眼回答,“周少爷,我不是很能明白您的意思。”

“我们见过吗?”

周文宣闻言略带嫌弃地皱眉,“你……”

他顿了好久才摆摆手,把一楼里剩下几位佣人打量了一遍,才道,“算了,出去说。”

两人来到后院儿,和煦的阳光下,玫瑰花随风摇曳,显出鲜亮的生机,活力满满,路星辰尽职地给人介绍着花的品种,年龄,里面不少还挂着牌子,上面刻着对应的名字和故事。

周文宣听得不怎么认真,随手在面前的一朵玫瑰花上轻轻摸了摸,“长得还挺好的。”

“是的,这里的玫瑰花是小姐的最爱,她……”

“我知道这个!”周文宣面露不耐打断,“要不是知道这是她宝贝,我直接摘两支下来玩了。”

他不满地哼了一声,转身看向路星辰,抱着胸,眼神带着戒备,“现在可以说了吧,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可不要告诉我,你只是流落到这里。”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们……在哪里见过吗?”路星辰还是很不解,他可以确定,自己和眼前这个小姐的相亲对象,根本没有见过哪怕一面。

周文宣抬手,忍了忍,还是把手放了回去,“你最好是真把我忘了,而不是骗我的,否则我要你好看。”

话音才落,他往前走了两步,愤愤地摘了片叶子,捏碎,指尖都浸上汁水,他又愤怒地扭头,似乎忍不住一样。

“我们在酒店白白等这么久,肯定是和你有关,年纪轻轻的,竟然学会了这种恶心人的法子。”

“看到你这张脸就讨厌!”

路星辰垂下头,一言不发。形形色色的人很多,遇到这种不讲道理的,要学会闭嘴,不能被抓住把柄。

他还要继续工作的。

“哼,你怎么不说话,你该不会等乔雾回来,找她告状吧?要是你敢找她告状,你就完蛋了!”

“不过晾你也不敢,虽然有这么漂亮的一张脸,但是空有美貌没有能力,也就是一辈子打工结婚生孩子的命!”

“你有t继续读书吗?如果你父亲还在的话,你应该得更有教养些才对吧?”

路星辰猛然抬头,声音平静无波,“谢谢关心,我的父亲一切都好。虽然我无法判断自己有没有教养,但您确实挺没有教养的。”

“您再怎么讨厌我,我的脸也不会变,你们等得久,那是小姐忙,是你们没和小姐商量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你!”

周文宣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你现在不就是个佣人,居然敢这样和我说话?就算乔雾在这儿,我也是客人吧,你哪来的底气,居然敢骂我没有教养?”

路星辰没再回答,咬牙低下了头。

“什么有没有教养?”来人声音冷清平淡。

周文宣本来想发火,手腕却被钳住,丝毫动弹不得,闻言猛地一顿,侧头看去,眼前的女alpha眉眼锐利面容平静,正是同照片中一模一样的乔雾。

他的火气登时小了三分,不高兴开口,嘟囔道,“没什么。”

“你家佣人不听话,喜欢顶嘴,我帮你教训教训他。”

乔雾没回答,眸色沉沉。

“也没、没教训到他,”周文宣垂下眼,咽了下喉咙,手上拽了拽,委屈巴巴开口,“乔小姐,您的手力气太大,弄疼我了。”

“别把主星那套带到我这儿来。”乔雾垂眸看他。

“……知道了。”周文宣揉了揉泛红的手腕,尴尬得想要立马逃离,“有点儿热,乔小姐,我们进去聊吧。”

乔雾平静看他一眼,径直开口,“管叔。送客。”

“是,小姐。”鱼管很快出现在几人身边,对周文宣开口,“周少爷,请吧。”

“凭什么!?”周文宣忽然爆发,“乔雾你也太瞧不起人了!我们在这破星待了将近一个月,好不容易蹲到你了,你居然为了一个佣人把我赶出去!?”

“你不会以为主星就你乔家家大业大吧,我呸!你既然这么喜欢路星辰,还费尽心思把我们找过来干嘛?”

“周少爷!”鱼管沉下脸,“请注意您的言辞。”

乔雾把鱼管拦了下来,语气淡淡,“在别人家大吼大叫,就是周少爷的良好教养?”

周文宣语气不忿,“我没教养又怎么了,总比你们好吧?”

他的视线在路星辰和乔雾两人身上转,冷笑道,“乔雾你实话说,你就是对路星辰念念不忘呗,从小的执念,执念未消,舍不下,那你直接把他娶了不行啊?”

“非得让我们等这么久?”

“别说一个月,哪怕我让你们等一年,你们也该等下去。”

周文宣拧眉,“你什么意思?”

他盯着乔雾,回答他的却不再是乔雾,威严的女声从电子设备中传来,“老周啊,我竟然不知道,你养了这么个好儿子!”

周文宣面色一变,“乔、乔阿姨……”

“我……我是和乔雾姐姐开玩笑的,没有别的意思。”

“混账东西!”通讯那头传来一道男声怒骂,“我让你去陪乔小姐好好说话,你居然反倒去骂乔小姐,给乔小姐道歉!”

男声说着,自己先分别给乔雾和乔青黛道了歉。

周文宣被责备得无地自容,立马低下头认错,“对不起乔雾姐姐,我不该质问您,我……”

“管叔,送客。”

这一次周文宣终于乖乖地出去了,连带着通讯里的声音也越来越远。

乔雾烦躁地捏了捏眉心,“你没事吧?”

路星辰摇了摇头,“对不起,小姐,刚才周少爷提到了我父亲,我没忍住,就……”

他抿唇,把头低下去,“小姐,对不起。”

“不关你的事。”乔雾说,“他就是很跋扈,你不要放在心上。”

“是。”路星辰心中微微酸楚,却又听到乔雾的下一句。

“我不会再让他过来了。”

“嗯。”路星辰仍旧低头,心中流过一道暖流,他攥着自己的衣角,犹豫了好几秒才抬头看她,“小姐,刚才周少爷说的,是什么意思呢?”

“从我刚才见到周少爷开始,他就问了我好几个奇怪的问题。”

乔雾目露疑惑,“你……不认识他?”

“不认识。”路星辰摇头。

“你以前生过病吗?”乔雾又问,“就是那种……和失忆差不多的。”

“好像没有,我、”

“小姐。”鱼管突然回来,手里拿着副脑,对着乔雾开口,“家主想要和您通话。”

“等我。”乔雾留下这两个字就转身离开,她接过鱼管副脑,径直上了楼,直到进入书房锁好门,她才打开了喇叭,“母亲。”

“嗯。”乔青黛应声,“是我提前让鱼管把通讯打开的,你不介意吧?”

“有一点。”乔雾有些头疼。

她昨晚半夜从路星辰身边离开,直接去了三生花,把一些急事处理,这才回家,准备看一看路星辰到底要给自己送什么礼物,结果才进门,就听到后院儿隐约有人在说话。

主星来的omega都是千娇万宠里长大的,着实有些太聒噪蛮横了些。

说难听点,简直没有脑子。

“您和管叔联系,只是为了周文宣吗?”

“当然不是,周文宣他父亲是意外,找我好几天想再谈笔合同……”乔青黛叹了一口气,“乔思月失踪了。”

“我当时回来的时候,她就已经跑掉了。”乔雾不解,“您对她有过追踪?”

“嗯,她一直在我掌控范围内,今天早上突然不见了,如果没猜错,她往你那边去了,你自己小心些。”

乔雾点头,“……知道了。”

“还有,”在挂断通讯前,乔青黛叮嘱,“周家的孩子刁蛮,说话一向难听,你自己买点儿礼物,好好把人哄哄。”

乔雾:“……”

“嗯。”

通讯被挂断。

乔雾攥着副脑,看着副脑屏幕黑下去,映出她的冷漠眉眼,顿了好半晌,在下楼找路星辰,和打开副脑找人增强别墅区警备之间选了后者。

她有预感,乔思月是冲路星辰来的。

……

alpha转身,毫不犹豫离开,路星辰几不可察轻叹一声,也跟着进屋,去了厨房里。

忙着手里的事情,他还是对刚才几人的对话念念不忘。

周少爷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知道他的名字,为什么对他有这么大的敌意呢?他从来没在主星待过,无论是主星周家周少爷,亦或者他口中“家大业大”的小姐,他从前都没见过。

而且,为什么还说,小姐对他念念不忘、执念未消?从前明明没有见过,甚至还说小姐喜欢他……

从前的他都要很艰难地,一点点去分析小姐的心情态度,才能勉强从小姐的行为里,感受到小姐对自己是有那么一些意思的,周少爷却这么笃定。

叹了口气,他不再想这些。

总归小姐会选到她真正喜欢的omega的。

不过除此之外,也还有一个问题,昨晚祁奥小姐忙完了,让他去了酒店,今天小姐就病好回来了,怎么会这么巧呢?她们是一起出门去了哪里吗?

……

临近午饭时间,乔雾把一切安排好,这才慢悠悠下楼,坐到靠近厨房门口的餐桌那头去,偏一偏头,就能看见厨房内的身影。

就是有玻璃磨砂门挡着,看不见,乔雾走过去,直接把门拉开。

鱼管笑着回头,“小姐稍等,马上就可以开饭了。”

乔雾点点头,目光落在路星辰身上,可一反常态地,路星辰居然没有回头冲她甜甜地笑,甚至没有回头,好像门外根本没有人,更没有什么小姐。

真奇怪。

轻咳一声,乔雾观察着,他没反应,他又咳了两声,路星辰还是没反应,这是干什么?

她不在的日子里,他每天都给她发消息,她收消息收收收都收到厌倦,现在正儿八经地站在他面前了,又这么矜持和冷漠。

无奈之下,乔雾坐了回去,她仔细复盘。

从那天晚上醉酒,她提出不太合理的要求之后,路星辰就没主动联系过她了,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但刚才看着也好好的啊,还在问她问题来着,他还给她买了礼物,她都还没收到呢。

“小姐,您的病好些了吗?还是喉咙不舒服,给您冲了杯蜂蜜水润润喉咙。”耳边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紧接着一杯水被放置在自己面前。

乔雾抬头看,正是路星辰。

或许是前两天用嗓过度,他现在说话还有些微哑。不过他注意力还挺好的,虽然刚才没回头,t也注意到了自己的情况,乔雾端起水杯抿了口,心情不错。

她想要那份礼物,又不能直说,只好问,“中午和我一起吃个饭?”她回来时候,特意让鱼管又做了不少他喜欢的菜。

在酒店的这段日子,乔雾从来没亏待过路星辰的嘴,也把他口味通通摸清楚了。

“不了,谢谢小姐。”路星辰又一次让乔雾意外,他揪着围裙,脑袋放得低低的,也不看她,摇头坚决道,“您是小姐,我不能同您一块儿吃饭的。”

“我有自己的工作餐。”

乔雾:“……”

不吃饭,那什么时候才把所谓的礼物送到她手上呢?给机会都不主动抓住?

她盯着路星辰的背影,恨恨地把蜂蜜水喝了个精光。

真难喝!一点儿也不甜!

乔雾随后把鱼管给叫了出来,指节在桌上轻敲,缓声道,“他们今天有哪些口味儿的菜?”

鱼管大概回想了下,“各种口味儿的都有,小姐您是想……”

“这几天天气不好,容易上火,吃清淡一点吧,把他们的辣菜全部撤掉,今天中午不许吃,今天晚上也不许吃,这几天都不要吃辣菜。”

鱼管沉默了两秒,“是。”

但是还是有些不爽,乔雾去了趟后院儿,把后院撒泼打滚的小白猫提溜了起来,抱在怀里,穿过玫瑰花圃进屋时,不久前和周文宣对峙的场面又回到她脑海里。

路星辰不高兴,是因为周文宣吗?有这个可能吗?周文宣还说了哪些难听的话吗?

比如……骂路星辰认清自己的身份种种?

但是也不太可能,这个想法确实有些太自恋了。周家也是圈子里的,路家没有倒台之前,彼此也有认识,有合作,他不至于这样说话。

啧。真烦。

直接是祁奥就好了,她哪里需要猜他在想什么?信息素一放,他脑子里任何想法都倒豆子般说出口了。

那就只能晚上回酒店?

乔雾思忖着,忽然想到什么,“小鱼,吃了我好几年的饭,也该付出一点儿了。”

她把小鱼放在厨房边上,拍了拍小鱼尾巴,“去,帮我哄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