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喂！”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
刘丽梅直接将手里的勺子狠狠敲在锅口，发出巨响，吸引周围排队人的注意。
“居然想自己动手！领导规定，一人一勺，你多打了，后面的人怎么办！”
此言一出，一道道渴望肉菜到双眼发绿的人全都盯着张老太。
察觉到周围火辣辣的视线，张老太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她抬起高高的下巴，松垮到叠在一起的皮肉上下颤抖，隐隐约约似乎有什么从中掉落。
“这些肉都是我儿子打的，我多吃点怎么了！愿意给你们分点，你们就偷着乐吧。”
“呸！”
张老太朝地上吐了口唾沫，直接将手里的碗朝锅里怼进去。
“铿——”
就在碗口和压在碗口的手指即将碰到猪杂汤的刹那，熟悉的勺子抵在碗口。
刘丽梅熟悉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谁说是你家儿子打的？我家男人也去了，整个家属院的男人都参与了，就该公平分配。”
此言一出，身后的队伍里立即传来激动的附和声。
“就是就是，我家男人也去了。”
“明明就是部队组织的打猎，凭什么有人多打！”
“凭她年纪大，凭她不要脸！也不知道张团长是怎么教育家属的，多吃多占还有理了。”
自打张老太入住家属院后，住在她们家周围的人家是深受其害。
每天不是听张家孙子的吼叫撒泼，就是不要脸地上门讨吃讨喝。
有的人家那是一点肉都不敢碰，生怕对方找上门。
现在有刘丽梅率先开炮，对张家不满的纷纷跟着发泄心中的不满。
不曾想，张老太听见大家的话，不仅不反思，反而更加嚣张。
“你们男人哪能跟我儿子比！他可是天上的武曲星转世，愿意吃你们家点东西，你们就偷着乐吧。”
上次闹的笑话张老太似乎没有记住，又开始传播封建迷信思想。
立马有人抓着这个话头不放，“我看张团长的母亲是该好好教育一下，上次传播封建迷信我还以为是偶然，现在看来，她已经被荼毒的很深。”
“司务长，快点来抓人！这里有传播封建迷信的。”
“抓进去好好教育教育。”
……
马大花没想到婆婆突然落了下风，连日以来的成功让她对眼前的失败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连忙接过打好的猪骨炖土豆，着急忙慌朝张老太跑去。
奔跑中注意到和婆婆对峙的赫然是上次那一家。
难不成她们一家和周团长家犯冲？每次都占不到便宜。
“抱歉抱歉，我婆婆性子直，不是故意的。”
马大花也不管大家是否原谅，手疾眼快地夺过婆婆手里的碗，往锅里浅浅舀了一碗，迅速带着人离开。
大家看见她离开时碗里的分量，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但也有人意识到有些怪怪的，总觉得张团长媳妇每次出现的时刻都有些巧妙。
很快，猪肉带来的喜悦压过对张老太的不满，大家都沉浸在吃肉的幸福中。
广场上排队队伍消失的时候，也是人群消失的时候。
蜜芽带着满满的菜先回家吃午饭，再回到刘嫂子家，开始炼制早上从猪大肠中撕下来的肥油。
刘丽梅带回家后，按照蜜芽说的办法，先用盐和醋泡着，就等着人来了。
“蜜芽，接下来要怎么做？”
问话的同时，她将手里的肥油再次用清水冲洗，闻到上面还是有一股无法除去的异味。
蜜芽注意到嫂子皱眉的动作，表情轻松地说：
“嫂子，现在就可以开始榨油了，待会儿炸着炸着就没什么味道了。”
“行，听你的。”
都到了这一步，再拖延也不是事。
刘丽梅跟随蜜芽的指挥，将洗干净的肥油放入铁锅中。
随着锅里的温度不断升高，肥油表面的水分迅速蒸干，异味随着水蒸气升腾，在空气中肆意弥漫。
与此同时，一股独属于榨油的香味也开始占据一定的空间。
刘丽梅和大妮微微发皱的额头缓缓松开，目不转睛地盯着锅里开始收缩的肥油。
就在这时，蜜芽出声了。
“嫂子，现在可以往锅里放花椒和生姜，家里有其他香料，也可以往里加。最重要的是一定要往里面倒点酒，倒酒增香。”
在蜜芽看来，最重要的就是需要加酒，连舍不得吃酒的婆母都舍得往里加点，酒一定很重要。
二妮一听，拔腿就往家里藏酒的方向跑。
“我去拿酒。”
大妮则是往一旁的橱柜走，取出家里不多的花椒和生姜，还有平日里舍不得放的各种大料。
简单用清水冲洗一下，在蜜芽的注视下加入油锅中。
二妮也拿着酒瓶回来，格外舍得地往锅里加入两瓶盖。
刘丽梅看着心疼，但也不得不承认酒格外有效。
倒入的一瞬间，一阵悦耳的滋啦声响起。
同时，一股浓郁的酒香混合着诱人的猪油香在空气中横冲直撞，一丁点异味都闻不到。
刘丽梅的眼神立即从心疼转化为惊喜，因为眼前的油锅中肥油榨出来的油越来越多，估计和买一斤半的板油榨出来的油差不多。
喜悦的情绪染上心间，屋内的气氛轻松愉悦。
不一会儿，锅里的肥油全部浮在表面，表面开始泛黄，可以捞出来了。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好香好香！”
只见大娃眯着眼，脑袋往前伸，鼻子耸动，像是一只小狗狗闻到食物后似的，冲着油锅跑过来。
跑到几人眼前，唰地睁开眼，看着母亲手里金黄的油渣挪不开眼。
“哇！油渣，娘你什么时候买的？”
“吃就吃，问那么多干什么！”
听出母亲的语气不对劲，大娃害怕地缩着脖子，手却朝着对面伸过去。
刘丽梅不满地瞪了儿子一眼，随手一人一块油渣，“都尝尝味，看看和以前有没有什么不一样。”
二妮接过油渣，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仔细感受味道。
大娃囫囵吞枣，牙齿快速咀嚼，感受到油脂在嘴里爆开的味道，迅速吞下。
还有些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掌心，发出真诚的感叹：“真香！”
刘丽梅观察几个孩子都没察觉到异味，一颗心终于可以放回肚子里。
随即将所有油渣一分为二，“蜜芽，这些是你的，你带回去吃。”
“至于猪油，放凉一点我再给你装。”
“麻烦嫂子了。”
猪油这种好东西，蜜芽也不说什么客气话，直接收下。
刘丽梅不在意地摆摆手，“有什么麻烦的，要不是有你教，我们哪里知道那里的猪油也可以利用上。下次供销社卖肉，我叫人留着两家分，便宜又实惠。”
*
晚上，蜜芽看着家里满满的肉菜和猪油，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至于前些天还困扰她的任青松，早已经被忘的一干二净。
一连三天，蜜芽顿顿都吃肉，幸福感将整颗心塞的满满当当，每天都笑眯眯的，一点都不觉得累。
清晨，她将自己从司务长那里买回来的土豆按照芽点切开，每一个切面都裹上草木灰。
然后带着土豆种子和锄头往旁边的菜园子走去。
经过这些天的打理，园子里的白菜和萝卜长大不少，可以掰些叶子吃，换换口味。
目前整座山只有蜜芽一个人种地，刘嫂子将开荒种菜的想法和司务长说了之后，钱进步没有第一时间同意。
对方说需要领导们集体表决，刘嫂子想要种地，估计还要等上一段时间。
蜜芽将挖好的地挖出一个个小坑，挖好一排，种下一排土豆。
不断重复，一个上午的时间过去，整片菜地除了零星生长的白菜和土豆，都是种下的土豆。
远远看起来，就像是新挖的一片菜地。
站在菜地旁，蜜芽双手搭在锄头把上，脑袋放在交叠的手背上，微笑看着劳作一上午的收获。
一想到两个多月后就能收获，整个人就兴奋不已。
迈着愉悦的步伐，蜜芽往家里走去，想着水随意加点猪油和白菜叶子，再倒点玉米面，又是美美的一顿午饭。
就在她吃完洗碗的那一刻，大妮突然上门。
“蜜芽，你怎么现在才吃完饭？”
蜜芽扭头看向来人，随手将碗筷冲洗干净，冲着大妮粲然一笑。
“今早我去把买来的土豆种下了，干完活，正好吃饭。”
原来如此，大妮了然地点点头，想到自家或许马上也会有属于自己的地，心情不由得雀跃。
但她想到自己上门的目的，只得暂时压抑激动的心情。
“蜜芽，上次你不是说家属院一起去镇上赶集的话，你也要去吗？”
“没错！有消息了？”
蜜芽的语气情不自禁地激昂，家里实在是缺少太多必需品了。
比如背篓，谁家会没有农民上山下地必备的背篓呢？
一听到可以去赶集，蜜芽就双眼放光，琢磨着将家里缺少的东西全部补齐。
大妮点点头，“听家属院的本地人说，附近镇上赶集就在明天十五号。赶集的位置离我们部队有十几里路，早上五点在广场汇合。”
“没问题！我一定准时到。”
“对了，蜜芽。我娘说了，估计要下午才能回来，你记得带上点干粮。”
蜜芽重重点头，决定和上次一样，带点菜团子对付一顿。
翌日凌晨，漆黑的家属院山上，不少人家闪烁着零星的烛火。
家里没有看时间的东西，蜜芽也不会看，和大妮早早起床，吃过早饭，带着所有的钱往山下走。
下山时，蜜芽的眼睛还有些睁不开，差点一个不小心脚滑滚下去。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