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泽浩和李培在搭帐篷的墙面,不远处是搭厕所的工人,她走到没有被玷污的雪堆前,将桶倒着放在雪里,往里捞雪。
昨天大雪漫天飞,现在终于停了,对面那栋楼好多人家拿着撑衣杆刮玻璃窗上的雪,没有封窗的10楼久违露出几分笑容来,“没有封窗就这点好,不用开窗前用开水烫玻璃框,没水自家阳台随便铲点雪就能加热融成水。”
11楼笑他,“好是真好,鼠灾一来惨也是真惨。”
“老鼠都灭绝了,哪儿还有鼠灾?”10楼不愤被揭老底,反驳道。
11楼学10楼那晚的惊叫呐喊,把窗户边的人都逗笑了,10楼撇嘴,“我哪有这样?”
“你还没这样?要不是25楼机警往水里倒老鼠药,你有样学样,那晚你家窗户被老鼠咬烂都不知道。”
“懒得和你说!”10楼进屋里去了。
好久没有听到类似的对话了,顾明月不自主扬起嘴角,在楼道碰到找找牌搭子的章大爷,主动问好。
“你是顾老头闺女吧,我记得你,你爸最爱吹嘘你多厉害,结婚了没啊?”
“没有。”顾明月说。
“哎,现在的年轻人哟,不知道怎么了,都不愿意结婚,现在潇洒,老了怎么办哟……”
他杵着拐杖,背驼得厉害,“刘媒婆,刘媒婆,打牌不?”
“不来,搞卫生呢。”
第86章 [VIP] 086 旧衣服
章大爷没找到人打牌, 嘴里嘟嘟哝哝发牢骚,想到什么,仰头喊顾明月, “你爸在家不?喊他下楼打牌啊?”
顾明月已经走到14楼了, 碰到15楼麻子大爷老两口,她佝腰回楼下章大爷道,“我爸出去了。”
15楼阿姨说,“咱们忙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打牌,章大爷记性是越来越不好了。”
“人老了不都这样?”麻子大爷侧身给顾明月让路,问她, “你爸去哪儿了?”
“冻死了人,他搬尸去了。”
麻子大爷看向窗外,“这么大的雪,怎么不在家歇着?”
15阿姨推他胳膊,“你管人家呢, 先想想自己吧。”
她抱怨, “当初装地暖我就说是浪费,你们非说好, 好啥了?没有厚被子, 冻得睡都睡不着。”
麻子大爷悻悻陪着笑脸,“谁料到会断电嘛,去年冬天不是挺好的吗?”
顾明月和他们错过身了, 忽然被阿姨叫住, “明月, 你家有多余的厚被子没?”
“?”顾明月不解地回眸。
只要家里没被水淹,厚被子都有多的, 15楼阿姨问她这个做什么?她摇头,“没有。”
“有的话我用金子跟你换。”15楼阿姨拍拍羽绒服的衣兜,“我们家的厚被子全扔了,这种天,没有厚被子哪儿扛得住嘛。”
说着,她锤身边丈夫,“当初就不该听你们的话。”
“这不是没料到吗?”麻子大爷拍了拍她锤瘪的羽绒服,“咱们还是赶紧走吧,去晚了排到后面要多等好几天。”
顾明月好奇,“你们要去哪儿啊?”
麻子大爷说,“服装厂免费加工旧衣服,家里被子不够,我们决定把夏天的衣服做成被子。”
这种加工办法他以前也听说过,但买床便宜点的被子就几百块钱,谁有那个闲心拿旧衣服做被子?现在不同,家里厚被子不够用,必须想办法再弄些来。
顾明月问,“彷山的服装厂吗?”
那不是政府在用的厂房?会接普通百姓的单?她问,“工钱高吗?”
家里有很多不穿的裙子短裤,如果能加工成被子当然划算啦。
“高。”阿姨撇嘴,“十斤衣服交四斤当工钱。”
“给钱不行吗?”
“给金子都不要,只要衣服。”
要不是没有其他办法,她才舍不得用这个办法呢,推自己丈夫,“快走。”
百分之四十的工钱,确实很高了,不过很多夏天的衣服都没机会穿,百分之五十的抽成也要给,她回家跟肖金花说这事,肖金花听完,眉头微皱,“那些衣服留着还能穿,家里被子也有,这时候做被子太不划算了。”
“咱们不做被子。”顾明月说,“咱们做成小毯子,以后走哪儿能垫着休息。”
肖金花想到她们以后上班地点不定,随身带个毯的确方便得多,说,“哪儿用得着拿旧衣服加工?小梦盖过的小毯子我收着的,你们出门带上就是,百分之四十加工费太贵了,给服装厂还不如留着给我做鞋呢。”
顾明月想想也是,见肖金花找剪刀剪线,脑子灵机一动,“妈,你这么做鞋慢,还伤眼睛,要不咱们把旧衣服给服装厂,让他们用机器压鞋底,裁鞋面,之后拿回家咱自己缝补。”
肖金花的鞋底是用米浆粘合的,远没有服装厂特定胶水粘性强,而且工钱合适,还能让服装厂在鞋底涂层防滑胶。
肖金花心动,粘鞋底要一层布一层布往上粘,湿的还不行,必须等布干了才铺得平,往往铺桌鞋底就要一天,太耗时间了,能给服装厂自然是省事的,她皱眉,“可是太贵了。”
“现在没准是最便宜的价格,过段时间还会涨。”顾明月道,“城里勉强不缺被子,彷山那边就不好说了,等她们一窝蜂找到服装厂,加工费肯定还要涨一波。”
“妈,咱先把衣服收一堆看看有多少。”顾明月往卧室走,肖金花纠结,“等你爸回来问问他,否则又说我没事瞎折腾。”
“爸不会说啥的。”
顾建国见过好多冻死的,只要告诉他保暖用,他不会反对。
服装厂按斤称的,顾明月把家里所有不穿的衣服抱出来就也20来斤左右,肖金花捡起地上的碎花裙,“这个不穿了?”
“不穿。”
她挑出那些非棉料材质的,称够八斤后用分别用袋子装好,周慧问她,“咱啥时候去彷山?”
“感冒好了后吧。”
服装厂后面有个小仓库专门堆放收上去的旧衣服,顾明月和周慧到的时候,前面排着好几个人,15楼麻子大爷老两口也在。
两人给后面人让位置,排到她们前面来,“你们家被子也不够用了?”
“不是,我妈做鞋要鞋底,问服装厂能不能做,能的话咱们出工钱。”
前几天捐募,顾家捐了五双布鞋楼里人都知道,15楼阿姨问,“你妈还在做鞋啊?”
“嗯。”顾明月和她打过交道,知道她心里在琢磨什么,问她,“阿姨,你们怎么又来了?”
“我兄弟说可能会涨价,让我抓紧了。”
政府已经通讯电话发到各小区了,有警察执勤点的交给警察,没有的交给联络员保管,各个小区的号码联络员是有的,找谁对照地址输号码就行。
她说,“秋天那些卫衣针织衫现在穿不了,不如全做成被子算了。”
她看向顾明月手里的编织袋,继续刚刚的话题,“你妈做多少双鞋了?能不能帮我做一双啊,布料我自己出。”
“我妈自己的鞋子还没做呢,否则我也不会到服装厂来了。”
仓库门前有人负责称重,有人负责登记,顾明月踮着脚往前看,15楼阿姨又问,“陆老师是不是给你们啥好处了?有人说你们顿顿给他送饭。”
“陆老师摔伤了脚,陆校长拜托我们给他送饭而已,要啥好处不好处的…”顾明月不喜欢和满心算计的人多聊,看着15楼阿姨道,“陆校长前天不是回来了吗?问我你们有没有发工资……”
15楼跟陆老师借的钱没还呢。
15楼阿姨不自在的捋了捋头发,“那点工资不够养活自己的,话说,你知道那天给胡阿姨亲戚开门的人是谁吗?”
2701的老婆婆啊,15楼不会真拿这事威胁老人要钱吧。
她点了点头。
15楼阿姨错愕,“知道怎么没听你们上楼闹呢,你爸对那老太婆多好,没想到她背后捅刀玩阴的,我要是你们,非得让她赔偿精神损失费不可。”
“过去就算了。”顾明月不入她的套,又说,“陆校长有个学生遇到困难了,原本你还钱后就要把那笔钱借给那个学生的……”
“嗐!”15楼阿姨耸肩,“他还缺两百块钱啊…”
“他学生缺。”
“……”
15楼转过身去了,轮到顾明月时,她说明自己的意思,负责登记的女人垂眼看她袋子里的衣服,冷冰冰的说,“我们这儿只加工被子。”
来之前顾明月已经问过了,是可以做鞋子的,她指着边上竖立的纸牌,“不是说能做鞋子吗?”
女人走过去,用手里的笔将鞋子两字划掉,“暂时不做鞋了。”
顾明月:“……”
后面队伍有人喊,“好好的咋就不做鞋了?”
“忙不过来。”工作人员说,“过段时间估计会做,你们那时候再来。”
顾明月和周慧已经退到了边上,15楼阿姨没走,“明月,你把这堆旧衣服卖我怎么样?”
她从兜里掏出两个金灿灿的东西,“我用这个买。”
超市买东西收钱,垃圾费水费用工资抵,金子留在手里根本没用,她说,“金价你是清楚的,这笔生意,你稳赚不赔。”
金子现在有价无市,顾明月当然不同意,“我妈交代要做成鞋,否则就把旧衣服拿回去,阿姨你要不问问别人?”
麻子大爷站在旁边,这会儿缩着身体瑟瑟发抖,催她快走,“好多人都往山里去了,咱们不快点,柴就被他们捡走了。”
15楼阿姨不爽的看他,他抬抬插袖子里的手,“赶紧啊。”
附近的树全被砍掉了,要捡柴就要去更远的地方,远没有以前方面了。
15楼阿姨咬咬牙,气凶凶的跟他走了。
周慧松了口气,问顾明月,“我们回家了吗?”
“既然来了,等把新房门窗装了再回去吧。”
新房前天就封顶交房了,她掏出手机,找到出门前存的号码拨出去。
那头是个粗犷的男声,“谁啊?”
“我姓顾,是陆宇良校长给我的号码,我马上安居宅,你能现在安排人装门窗吗?”
“等一下,我看看有没有人。”
顾明月等了几秒,那头说,“你多久到?”
“一个小时吧,你们可以先进去装窗户…”顾明月把编织袋扛在肩头,和周慧沿着山脚去后山。
安居宅是政府给小区命的名字,寓意安心居住,好多天没来,周围打变了样。
马路两旁的工棚没了,雪铲到两侧露出一条清新的泥路来,周慧没有来过,踩上泥地,忍不住跺鞋上的雪,“好久走路没有这么轻松过来了。”
“可不是吗?”
“明月,这儿好美呀。”
泥路两旁的大树被锯掉得只剩树干,每根树干都拴着根红色丝绦,寒风一吹,丝绦热情似火的飞舞着。
不远处的泥墙,泥墙里的树,树上玩闹的孩子,很难想象这儿是建来安抚受灾群众的。
顾明月心情大好,“走,看看咱们的新家去。”
第87章 [VIP] 087 装修
二期房没有砌围墙, 房子侧面靠着台阶,拐右进去就是单元楼大门。
虽然刚交房,楼里已经搬进十来户人了, 风吹得竹帘啪啪响, 还未上楼,一二楼的窗边就有脑袋探出来。
“你们是顶楼的?”
不久前几个男人扛着不锈钢往楼上去了,看尺寸就知道是门窗。
问话的是个头发油腻但五官轮廓柔和的年轻女人,想到以后是邻居了,顾明月嘴角扬起礼貌的笑来,“嗯,你们这竹帘编得好精致呀。”
上次来时, 竹帘没有流行,好多窗口大敞,冷风嗖嗖往房间灌。
眼下竹帘一挂,竟像回到古代书屋似的,落魄, 却也雅致。
“广霞, 和谁说话呢?”帘子撩起,又露出个脑袋, 是个戴着毛线帽的老婆婆, 她好像有近视,看人时眼睛微微眯起聚焦,“是顶楼的人?”
不锈钢是政府管制品, 装修班的人露面, 大家都在讨论这家的来历, 看两人穿着羽绒服,外面又穿着雨衣, 明显没有经历天灾的璀璨,问顾明月,“你们从哪儿搬过来的呀?”
顾明月含糊其辞,“新城那边。”
老婆婆没有再问了,“我姓陈,这是我儿媳妇詹广霞,以后大家一栋的,有事多多关照啊。”
甭管心里怎么想,嘴上肯定要答应的,顾明月笑盈盈点头。
婆婆问,“你们家多少人啊?”
“四个大人两个小孩。”这些没什么好隐瞒的,顾明月实话实说,问她,“楼里还有几家没住进来啊?”
“除了你们还有两家…”陈婆婆转腰,给她指没有住人的两家,她家楼梯对面,以及三楼。
顾明月看了眼,两家黑黢黢的,确实没烟火气,她说,“婆婆,我们楼上有点事,以后搬过来慢慢聊啊。”
“快去忙吧。”
据赵程说,六楼是畅销楼,最受欢迎的,走到六楼明显感觉到了,地上铺了层木板,靠墙位置各放了两排鞋架,大门上好贴着大红色的福字,看着就跟讲究。
周慧问她,“我们要搬过来吗?”
那边房子大,家具齐全,为什么要搬到这边来?
“嗯。”楼梯扶手不知道从哪儿拆来的,锈迹斑斑,有些地方还在滴锈水,顾明月扶着另侧水泥墙面,说,“这儿小区管理更规范,离山近,周围还有古井,用水也方便…”
“但…”周慧斟酌道,“太小了,咱们搬走,那边房子怎么处理?”
“能卖就卖,不能卖咱就把能带走的全部带走。”顾明月更倾向于卖掉,但找买家不容易,亲戚朋友推荐的不行,因为以后城里不安全,铁定会赖上她们,而完全陌生又有钱的,她不认识。
不锈钢大门已经装上了,设计师细致,猫眼孔也考虑到了,顾明月跨进门,两个绑着绳索站在窗边的男人闻声回头,“是顾小姐吗?”
“是。”顾明月问,“是罗师傅吗?”
罗师傅是个高高大大的男人,年龄和陆宇良差不多,不过皮肤更黑些,他说,“卧室的窗户已经装好了,你看行不行,不行的话跟宇良沟通…”
房子就四扇窗,采光不怎么好,装上不锈钢窗户后,两间卧室和晚上没什么区别。
顾明月想推开窗,将纱窗关上就行,外面罗师傅说,“强力胶还没干,你别开窗啊…”
顾明月及时缩回手,见周慧眉头拧成了疙瘩,她抓住她的手,走到外面,给她指正在施工的空地,“那儿是政府家属院……”
政府家属院什么地方?24小时有人执勤,进出都得安检,现在和她们隔着一条泥台阶。
周慧惊讶,“她们不是住在烂尾楼吗?”
“城里生活不便,上个厕所都要跑到楼下去,往后谁还住在那儿。”顾明月说。
周慧不说话了。
能和政府家属做邻居当然是好的,至少再碰到混混上门,能求助人。
她重新看了眼房子,“哪儿是厨房?哪儿是厕所?”
除了隔断的墙,其他什么都没有。
顾明月指着正在装的单扇窗,“这儿做厕所,隔壁做厨房…”
她问罗师傅,“罗师傅,您认识砌蹲便的师傅吗?我想砌个蹲便。”
“你和宇良不是一个小区的吗?把家里的马桶搬来就行啊。”罗师傅抬着不锈钢,慢慢装进轨道,说,“他生意紧俏,排队排老远去了,你们家里有马桶,直接搬过来,凿个下水管道,往外接根水管就行。”
罗师傅给她出主意,“这样比砌蹲便好得多,不过要自己凿个地漏啊。”
修房时工期太赶,没有做任何水电预埋管道,全部得自己规划。
顾明月问他有没有认识的装修师傅,罗师傅看她,“宇良没和你说我是干啥的?”
“陆校长说你们以前一起教书的。”
罗师傅已经把不锈钢装上了,双手使劲拍了拍,又去搬纱窗,说道,“我以前在职业技术培训学校教书,后来出去单干了,现在装修班是我在管。”
顾明月愣了一秒,“陆校长没和我说,罗师傅,装修贵不?”
“不贵,所有价格都是政府明码标价,我们私底下不单独收费的。”
安居宅的房子对多数人来说是仅有的遮风挡雨的港湾,政府严格控价,什么都便宜。
他给顾明月指工具箱,“里面有政府关于装修的价格,你看看。”
工具箱里有好几张纸,顾明月找到装修价目表,蹲便自己出泥的话24块钱就能买到,一副双面竹帘也就卖30块钱,价格确实公道。
但水电和管道就有点贵了,水电两万,电灯插座开关另外算,管道根据材质的话五千到八千不等,且所有线路管道全是外露的,不埋进墙里,粉刷墙面六千,还不包括装卧室门。
也就说基本简装需要三四万,全部现钱,而上面蹲便和竹帘是能用工资抵的。
“是不是贵了点?”
“政府报价就这样,材料匮乏,不把几个定高点,所有人都想装修怎么办?”
道理没错,可顾明月还是肉疼,“罗师傅,我要是装修房子的话,啥时候能动工?”
“你是宇良邻居,我尽快给你安排人,明后天吧。”
顾明月问污水管道是不是一栋楼左右两边各一个管道,她家装管道,楼里人是不是一并装了。
罗师傅点头,“照理是这样,不过你要是想一家一个管道也是行的。”
老小区污水管道容易堵,底楼的人家担心反水,都会改管道,一家一根管道。
一家一根管道当然好,但顾明月担心楼里人阴阳怪气,“管道最后弄你看行不,我不要塑料管,我要不锈钢污水管。”
管道也是外露的,当然越坚硬越好。
罗师傅惊讶,“你污水管道也要用不锈钢管?”
那价格怕得上万,而且要去钢材厂订制,三五几天根本弄不出来。
顾明月确认,给出自己的理由,“鼠灾我真的是怕了,不锈钢打滑,老鼠应该不会顺着管道爬上来吧?罗师傅,楼顶的防水还请你找人做得好点…”
防水工价也高,顾明月觉得装完房子,她手里可能就没钱了。
罗师傅咽了咽口水,“那我们签个合同,我先找人把防水做了。”
顾明月当然愿意。
周慧全程没吭声,回家路上才小声问她,“明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咱先回家。”
过雪地是个体力活,两人慢腾腾拎着编织袋回到楼里,已经是下午两点过了,中途顾建国给她打了通电话,得知她们去了新房就没问什么了。
公厕已经搭好了,左边男厕,右边女厕,用木板墙隔开的,挖掘机挖了两米深的坑,四周垫了油布,形成农村的粪坑。
但至今没看到人进去过。
执勤的李泽浩,见她们从外面回来,热情的从栅栏窗里探出头挥手,“周慧,你姐让你给她回个电话。”
“她说啥事了吗?”周慧不想和周大姐说话,因为除了钱周大姐没有其他说的。
李泽浩:“好像是你外甥感冒了,具体我也说不清…”
其他小区的号码贴在墙上的,周慧找到号码,输入前三个数字,底下就有记录了。
“你好,我想找…”周慧还没报栋数房号,电话那头传来周大姐的声音,“慧慧,是你吗?我的,找我的…”
周大姐激动的拿过手机,“慧慧,瑞杰发高烧,你家有没有退烧药?我原本想直接过来的,又怕你公婆在家…”
周慧将编织袋放雪地里,问,“瑞杰怎么发烧了?”
“还不是和小区里的孩子堆雪人给堆的…”
听到堆雪人,周慧不由自主想起没有抓到的人拐子,嗓音尖了两分,“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让他在小区里玩啊,之前有孩子差点被拐跑你不知道吗?”
“家里就那么大地儿,总不能天天关在家啊,他是女孩子就算了,男孩子整天关在家自闭了怎么办?”周大姐对自己育儿非常自信,“男孩子要多出去,性格才会大方,你家小轩就是被你公婆看得太紧,怕这怕那的。”
周慧抑制不住心底的火气,“现在什么世道?你让他在小区玩,被人拐走了怎么办?”
“他多大的人了。”周大姐也有点不高兴了,在江城住在政府安置点,鱼龙混杂不敢松懈,现在小区里有警察,人拐子哪儿敢来?她沉声,“慧慧,你是不是不想给我发烧药故意转移话题?”
天灾以来,她看过太多类似的事儿了。
周慧大怒,“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瑞杰烧到39.1度了,打急救中心电话,人家说不接发热门诊,要不是逼不得已,我也不会找你。”周大姐就一个儿子,国家放开二胎后,婆家一直催她生二胎,为了家庭生活质量,她一直没答应,房子都没买,再生一个,二十年内都别想买房了,她最大的心愿是自己挣套房,而不是像周慧住在公婆花钱买的房子里。
房子虽然写的她和顾奇的名字,但她没有上班,真离婚,她分到的也只有毛毛雨。
周大姐不想再扯那些,“你家有没有退烧药?”
周慧气得红了眼眶,“没有!”
挂断电话,拎起编织袋就往楼里去了,顾明月跟着她。
周大姐情绪激动,想不听到那些都难,她拉住周慧,“瑞杰的情况,再烧下去成脑膜炎都不好说,那时周大姐真就恨上你了。”
她把周慧拽回执勤点,回拨刚刚的电话,接电话的估计是周大姐,因为顾明月听到吸气哽咽声,但没听到人说话。
她说,“周大姐,我是明月,家里还有点退烧药,但不多了,你是自己来拿还是我们给你送来?”
站她的角度,她是不想管别人死活的,但如果不管,周慧肯定会后悔一辈子,就像那天小舅妈说阳阳病了,肖金花要去送药是一样的。
“瑞杰还在家,能不能麻烦你们送来…”周大姐极力忍着哭腔说道。
顾明月给周慧指楼道,“慧慧姐,你回家拿退烧药,全拿上。”
前几天她们发烧,吃的是大人用药,但周慧肯定没注意,于是她把其他儿童用药放进空间,只留了很少在外面。
防的就是楼里哭哭啼啼上门求药,没想到开口的是周大姐,她故意让电话那头的周大姐听到,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就不会再问周慧了。
顾明月说,“周大姐,慧慧姐上楼了,她刚才那么说不是见死不救,前几天死的孩子就是被堆雪人的孩子引到角落的,那些人有组织有预谋,慧慧姐也是怕瑞杰出事了。”
“嗯。”
周大姐说,“以后买到药我会还你们的。”
“瑞杰是慧慧姐外甥,你说那些干什么?再说家里也没多少药…”
为了让周大姐知道自己没有和周慧串通,她等周慧下来才把电话挂了。
药用黑色袋子装着的,周慧把袋子给她,“待会你把药给她,我怕控制不住脾气又和她吵起来。”
她顿了顿,又说,“我没把药全给她,待会你别说漏嘴了。”
顾明月把袋子放背包,“为什么?”
“到处都买不到药,哪能不留点药备着?”周慧担心外甥是真,但这些药给出去就拿不回来了,以后家里人有个感冒发烧怎么办?
“咱们走吧。”
到小区门口,没看到周大姐人,两人只好把药送到家里,门一打开,一股复杂的味儿直冲脑门,一个瘦小精悍的老太太走了出来,“慧慧,你们来了呀,快进屋坐。”
顾明月见过她,她是周大姐婆婆,逢人就爱吹嘘儿子手底下有多少人,每年挣多少钱,将来要买江城哪个地段的房子,和人聊天别人插不进去话的那种。
这会儿满眼殷切,“慧慧,进来呀?”
周慧扫了眼鞋柜边乱放的拖鞋,以及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瓷砖,眉头皱得死紧。
“嬢嬢,我们还赶着回去,就不进去了。”周慧说。
“是不是嫌家里脏啊?没办法,家里孩子多,收拾得再干净一会儿又弄乱了。”老太太喊周大姐,让她劝周慧进门坐,周大姐手里拿着热毛巾出来,“家里乱得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去哪儿坐?”
周大姐婆婆笑容僵硬,顾明月把药递过去,“家里的药都在这儿了,你加大剂量喂瑞杰,千万别稀释,这波流感很凶,剂量小没用。”
她听到客厅还有小孩子咳嗽声,感冒的估计不止瑞杰一个。
周大姐婆婆伸手扯开了袋子,脸瞬间垮了下来,“这点药哪儿够?”
周大姐一把抢过药,“不够你自己想办法,我管不着。”
“我…”周大姐婆婆拍腿,“我去哪儿想办法?”
重新将目光落在周慧身上,“慧慧,你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嬢嬢再弄点药啊。”
“嬢嬢,我还是买得到药我就买来了,现在药店都没了,只有医院有药卖…”周慧道。
“哎,那可怎么办?急救中心说烧到40度再给那边打电话,总不能真让她们烧到40度吧。”
前几天发烧的人特别多,医院床位紧张,只接受严重患者,顾明月说,“你们用物理降温的办法试试吧。”
见周大姐进屋,她就拉着周慧走了,周大姐婆婆往外追了两步,见老头子出来,叹息道,“人哪就是这样的,看我们好的时候,见面嬢嬢长嬢嬢短的,看我们不好了,多说一句都觉得浪费口水。”
“都说外面不安全,你还让他们去楼下玩,不怪你怪谁啊?”
周大姐婆婆知道自己疏忽导致孙子和外孙生病,讪讪进屋去了,“周娅,药匀点给思思她们啊。”
“要药自己想办法。”周大姐咆哮了句,按照说明书,加大剂量喂儿子吃药,完全没有要管其他人的意思。
她公公急了,“不是有多的药吗?你咋能自己留着呢?”
周大姐话都懒得说,原本她在家照顾孩子,其他人出去上班,这几天没上班,大家都去山里捡柴,婆婆说脚疼,出于孝顺,她去了,没想到背着柴回来就看到儿子在雪地堆雪人,脸带着不自然的红,一摸他额头,烫得像沸腾的水蒸气,回家就嚷嚷喉咙痛口渴……
如果没有周慧,她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办。
周慧不想管周大姐的家事,但好好的房子被糟蹋成那样,很难不生气,“在家带孩子的肯定不是我姐。”
周大姐绝对不允许家里乱成那副鬼样子。
“算了,她自己选的,咱们说再多都没用。”周慧挽着顾明月的手,“我姐总看不起我,觉得我丢当代女性的脸,看到她这样,我反倒觉得自己很幸福。”
公婆好,日子真的会轻松很多。
“那是你人好。”
周大姐太要强,处起来太累了,而且她婆婆看样子也是个要强的,往后矛盾会更多。
因为送药,到家已经天黑了,顾建国在楼道等着,见面就问她装修的事儿,顾明月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咱回家说。”
装修合同已经签了,交了两千订金,之后一笔一笔付款就行。
第88章 [VIP] 088 新小区规则
罗师傅把门锁钥匙给她了, 装修必须有个人过去开门,她琢磨着自己过去住几天,让顾建国再给她请几天病假。
最近感冒发烧的多, 病假很好请。
顾建国把自家门反锁好, 声音小小的说,“你晚上不回来住?”
“我跟人借个睡垫就睡了,那边有门有窗,安全得很…”没有他们,她能肆无忌惮从空间拿物资,把煤气罐,蜂窝煤过明路, 之后他们不至于诧异,顾明月突然觉得去新房待几天很有必要,“我不是有电话吗?缺什么到时你给我送来就行。”
“你一个人行不?要不你在家,我过去算了…”顾建国不太放心。
顾明月拒绝,“你走了运尸班怎么办?”
顾建国作为小领导, 没有特殊原因不能请假的。
顾建国觉得是小事, “让底下组长帮我盯几天…”
“他们把你班长位置抢了怎么办?”
顾建国脱雨衣的手顿住,“不至于吧, 我对运尸班的贡献有目共睹, 要不是我,西区这群人不知道在哪个区做别人的活呢。”
南区班长是个特别会来事的,自己拈轻怕重贪生怕死, 老想其他区帮他们搬尸体, 要不是他站出来反对, 估计天天都要加班。
这几天没什么冻死的人了,全是高烧去世的, 感冒传染性强,是他给组员发的口哨,冲这点,谁敢跟他抢班长位置?
“二组组长不是很想当班长吗?如果被他发现你不上班跑去做其他事,举报你怎么办?”顾明月坚决不会让他跟着去,“你上班,新房交给我就行了。”
“那让慧慧跟着你。”
“不用不用。”顾明月说,“我一个人去。”
想到闺女几天回不了家,顾建国给她装了两床被子,四袋火锅底料,还有串串店收回来的一次性碗筷,肉菜也备了许多,不知道的以为顾明月去哪儿度假呢。
顾明月不想太高调,只拿了十几袋泡面,被子叠好放编织袋用推车推着。
和顾建国分开时,顾建国恋恋不舍,“要不我送你过去吧。”
“我这么大的人了,会照顾好自己的。”顾明月挥挥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装修班的人已经在楼道等着了,来的不是罗师傅,是水电组的组长,姓王,“罗班长说先做水电,你插座电灯那些带来了吗?”
“插座有,电灯以后我们自己装。”顾明月从纸箱子拿出个透明袋,里面有插座和开关。
插座是家里位置比较偏不怎么用到的,开关则是阳台和主卧卫生间拆下来的,顾明月问他们够不够。
王师傅数了下,问她有没有指定的插座或开关位置,没有的话按照普通电力图肯定够。
顾明月说,“灯的话每个房间一个就行了,插座尽量多点,空调插座要有,厨房电饭煲电磁炉微波炉插座要有,其他有几个充电的插座就行了。”
王师傅见多识广,现在全城断水断电,新房要求装水电管的基本都是有钱人,他说,“没问题,水管有没有什么特别要求?”
“厨房要一根水管,卫生间要三根…”她给王师傅指卫生间位置。
王师傅会意,把线路和管子抱进屋,先设计线路走向,“你家发电机放哪个位置?”
50平套二户型的房子,没有阳台,所有角落都要规划得明明白白,顾明月说,“右边角落你看行不?”
右边设计的是小客厅,约三米宽,没有窗户,王师傅说,“嗓音会不会大?”
“没有噪音。”
顾建国被肖金花借钱的事儿刺激到了,发电机买的无噪款,她说,“会不会有辐射?”
“不会,只要没噪音就没问题。”
王师傅画出插座开关位置后,给她说了一遍,确认没问题后指挥组员动工。
顾明月在客厅贴上露营灯,推着车进卧室,门突响了,敲门的是楼下陈婆婆。
“你们家什么时候搬过来呀?”陈婆婆说,“大家待会要开会商量砌围墙的事儿,每家人都要派人去。”
顾明月说,“围墙是我们自己砌吗?”
“嗯,有力的出力,没力的出钱,大门和侧门算政府的。”陈婆婆说,“咱们二期入住率差不多有百分之七十了,区长的意思是趁早把基础设施弄好,之后各家再忙各家的事儿。”
顾明月问,“区长是谁?”
“30栋的,姓什么不知道,反正大家都起哄喊他区长,我们跟着喊就行了,大会十点半开始,你要不要去?”
顾明月看向铺线路的师傅们,沉吟道,“我暂时走不开,要不这样你看行不行,我们暂时不会搬过来,但基础设施建设我们绝不占大家便宜,该出多少钱我们出,劳烦你和区长说一声。”
“行。”陈婆婆说,“那之后挖污水沟你们家出人吗?”
“什么时候挖污水沟?”
“砌完围墙就动工吧,目前大家都在外面上的厕所,等污水沟挖好,自家就能上厕所了…”陈婆婆看眼水泥地上的红线和白线,说,“咱们刚交房,动作比一期要慢点,对了,你家装污水管道吗?”
“装。”顾明月合同都签了,等定制的管道回来就装。
为了预防未来的虫灾,她花钱给管道做了门和锁,不用的时候把管道锁起来,虫子就进不来。
“你们是自己一根管道还是跟其他人家共用?”陈婆婆又问。
顾明月说,“我们家有孩子,就不和大家共用了,以免堵了不好跟大家交代…”
通污水管道又脏又累,次数多了,底楼的人肯定会抱怨,而且她的是不锈钢管,当然不愿意和其他人共用。
陈婆婆略显惋惜,“这样啊,行,我跟你找区长说,那我先走了啊。”
“麻烦你专门跑上来跟我说。”顾明月感激道。
陈婆婆笑了笑,“一栋楼的邻居说那些干什么?”
房子不隔音,底下六楼的开门声听得清清楚楚,一个稍微年轻点的声音喊,“陈婆婆,开会你还不走啊?”
“来咯。”陈婆婆回了句,和顾明月说,“那我先走了啊。”
“你慢点啊。”顾明月看着她下楼,六楼的人问她,“楼上住的谁呀?是不是很有钱?”
“再有钱也没你们有钱啊,房子是精装修,还有电视洗衣机…”
“我这是拼了老命抢来的,楼上不是啊。”六楼仰头忘了眼楼上,“她家是领导亲戚吧?”
“购房人的名单都会提前公示,真要是关系户,大家早就扒出来了,哪儿会等到现在?”
六楼想想也是,之前听过走后门获得购房资格的人被扒得连底裤都不剩,而且公示期名单出现问题是要取消资格的,这家人能搬进来,想必没问题。
“陈婆婆,挖污水沟你们家出几个人啊?”
陈婆婆摇头,“现在还不知道,不降温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做点活,再冷我也受不了。”
“是啊,这鬼天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好得起来,再这样下去,人都死绝了。”
说话声渐渐小了,顾明月关上门,问王师傅,“买房都要提前进行公示吗?”
赵程完全没提过这事。
“对啊,每个家庭做了多少工时,每个人做了什么贡献,不贴出来大家怎么知道有没有黑幕?”王师傅问她,“你不知道?”
顾明月说,“买房是我爸他们来的,我没问。”
她以为买房是秘密,结果很多人都知道?
“公示榜贴在哪儿的?”
“房产登记处的,现在肯定找不到了。”王师傅说,“公示期结束纸就被大家撕回家当起火柴烧了。”
铺水电管道特别方便,先走线,算好大概需要多长的线路,然后用塑胶管把线包在里面就行了,墙上也是如此。
塑胶管要另外收费,王师傅问她墙上的线包不包起来,顾明月斩钉截铁,“包。”
不到两个小时几乎就全部弄好了,王师傅让她签字,然后去装修办事处交费,拿到缴费收据装修班才会安排人接着装修。
“办事处在哪儿?”顾明月对这边两眼一抹黑。
王师傅打开窗户,给她指最右边泥墙边的铁皮房,“政府办事处都在那边,你过去看就知道了。”
铁皮房矮矮的一排,顾明月道谢,和他们一块下楼,碰到四楼开门出来,目光自上而下扫过顾明月,“新搬来的?”
“还没有搬过来呢。”
这儿就是她们未来生活的地方,顾明月尽量和气待人,问她们,“去开会呢?”
“嗯。”
男人们应该都出去挣钱了,顾明月过来到现在,除了装修班的,没看到一个男人在家的。
“你们家挖污水沟出人吗?”
“我爸他们要上班,估计没空,这次先给钱吧,以后再出力。”
“那你爸工资一定很高吧,像我公公和老公,挣的钱勉强养得起全家老小,我们挖水沟出钱的话,下周口粮都成问题。”
政府工资是一周一发,以前总羡慕国外工资周结,现在轮到她们了,并不怎么高兴。
超市东西贵,工资勉强能让大家不饿死,稍微懒惰几天就没饭吃了。
“我姓娄,你姓什么呀?”
“顾。”顾明月说,“大家差不多的,要不是家里有孩子,我家也不会装修房子,直接搬来就住多省心?”
她家装修的事儿根本瞒不住,与其遮遮掩掩搞神秘,不如坦坦荡荡告诉大家。
“这一装修完,日子又捉襟见肘了。”
“你们还是要好点的,起码能装修,我为个蹲便还愁得不行呢。”
蹲便不贵,但也是钱啊。
顾明月说,“我家纯属运气好,超市开张后,我们靠着倒卖商品赚了些。”
每周都有在超市外面蹲着倒货的人,顾建国蹭了几波,赚了两三千块钱,有些喊价狠的,一趟就能赚两三千。
环境再不好,始终存在有钱人,为了买东西,大把大把撒钱的人多的是。
2701的小三就是例子,据楼里人观察,从小三买下2701到搬到五栋至今,花了六百万不止。
要知道,普通人谁拿得出六百万现金?但小三轻松拿出来了,不仅如此,她那没有领证办酒席的老公还在挣钱,说她衣食无忧也不为过。
想到小三老公开家具厂的,顾明月问王师傅,“这边有家具厂吗?”
自从搬家那天露过面,小三老公就凭空消失似的。
“有,不过现在不是家具厂了,而是木材厂。”王师傅给她指远处树木耸动的地方,“那边就是了。”
柴火匮乏,政府大力伐木,茨城所有家具厂都合并成木材厂,烘木头,为以后建木屋做准备。
顾明月望了眼,“超市卖的柴火就是那边来的吗?”
“以前不是,现在是。”
超市最先卖的柴火是政府组织志愿者去山里捡的,最近降温严重,老百姓自己去山里捡柴,政府便把木材厂不要的木棍枝桠放到超市卖了。
一排共有10栋楼,楼前的雪被人清扫出窄窄的小路,顾明月跟王师傅打听更多,“这些雪谁铲的?”
“区长根据居家人数安排的,划分好区域,每栋楼轮流做,你还是不想做,给钱就行。”
小区是我家,美化靠大家,顾明月以前经常看到的标语,现在算是彻底感受到了。
铁皮房在一期泥墙外,之前没注意,约十来米长的铁皮房,装修缴费处,卫生缴费处,房屋人员登记处,调配工作处…
每间铁皮屋都坐着两个工作人员,顾明月前面排了两个人,因为钱缺了一角和工作人员理论起来,“这钱不小心在衣服里洗坏了,又不是认不出来,为什么不能用?”
“傍晚领导来核账过不了,换一张…”男工作人员说。
“这钱不就是你们发给我的吗?还不准我用了?”
“不是不准你用,我们这儿不收,你去超市试试…”
“超市不收怎么办?不行,你们必须收。”
男工作人员看一眼自己同事,摆手示意两人到边上,喊顾明月,“你来做什么的?”
“缴费…”顾明月递上单子,拿出准备好的钱。
工作人员看眼单子,然后从登记册上翻到顾明月跟罗师傅签订的装修合同,自己用计算机核对了遍,“三万两千九百八十五…”
被挤走的夫妻面色不善,“我们的事没办完凭啥办别人的?”
“你们把钱换了,马上就给你们办。”男工作人员拿过顾明月手里的钱,边数边道,“不是我们不讲理,这些钱收上去是要当做工资发下去的,到时候工人不要,工资办事处去哪儿给工人换钱?”
“这不还能用吗?”
“缺一小角我睁只眼闭只眼就收了,你这缺得有点多,领导那儿过不了我要自己补钱的。”
两人没办法,只能把钱换了。
三万多的现金要数一会儿,他数完,交给同事又数了一遍,给顾明月开收据时问她,“从新城搬来的?”
来这办理业务的不多,水电花了三万多装修的就更少。
顾明月和新邻居们客气,对外人还有很小心谨慎的,“是啊。”
“难怪。”他没有说其他,给刚刚那对夫妻开了收据,转身和同事聊,“看见没,有钱人照样有钱。”
“她这算啥呀,更有钱的你没看到!”
第89章 [VIP] 089 新栋主
拿到收据后, 顾明月给罗师傅打电话告诉他缴费的事儿,问他什么时候安排人接着装修,他说, “半个小时后吧, 这会儿大家回家吃午饭去了。”
“行。”
顾明月看时间,这才注意办事处的人不下班的,尤其是工作调配处还排着长长的队伍。
陈婆婆和她儿媳妇也在其中,她想了想,抬脚走了过去。
陈婆婆也看到她了,抵了抵身后的儿媳妇,她儿媳妇掏出张皱巴巴的纸团来, 陈婆婆递给顾明月,“我还说待会回去再拿上楼给你呢,区长知道你家的情况了,这是出资明细表,你看看, 哪儿不懂的, 去30栋找她。”
字是手写上去的,统计了小区有几户居民, 针对接下来的工作已经做了规划和安排, 没有搬进来的默认以钱抵人力,顾明月看了眼,每天在250左右, 根据当前的工资和物价, 钱不算多, 但挖水沟轮到扫雪那天的话,要出500, 一下就觉得多了。
顾明月问,“钱交给谁呢?”
“二楼楼梯右边杨家是咱们栋的栋主,不过他这两天不在,你急的话可以交给区长…”
陈婆婆说,“杨家人好相处,有啥事请他们帮忙积极又热情,往后你有啥不懂的可以问他们。”
顾明月记下,问她们排队干什么?
“我有腰间盘突出,挑不了箩筐,想让办事处的给我换其他活儿…”
砌泥墙和挖污水沟是同时进行的,她被分到挑泥组,但腰承受不住重力,她指自己儿媳妇,“广霞之前扭了脚还没好,这几天也要换个轻松的。”
她叹气,“不是咱故意偷奸耍滑,等身体条件允许,我们巴不得尽快干完活做自己的事儿呢。”
往年这时候,家里已经准备做腊肉香肠了,而眼下什么都没买,不仅超市限购,也和手里没钱有关,陈婆婆问顾明月,“新城那边有人招保姆的吗?砌完墙,挖完水沟,我想找份兼职做。”
“我没关注过那些。”顾明月心想,小三都慢慢缩减开支,不像以前大手大脚了,谁还敢乱花钱?
“麻烦你帮我留意一下,如果有的话,我想趁年底做段时间保姆。”
“行。”
顾明月拿着纸先回去了,队伍里有人问,“那是谁啊,看着好像挺有钱的…”
“楼上邻居。”陈婆婆没有多聊。
楼里飘着饭香,还有麻辣凉拌菜的味道,四楼女人敲着饭碗吆喝,“谁要吃凉拌折耳根的来啊。”
五楼门开了,“受不了那个味儿,你不能拌点其他菜吗?”
“山里就这个最多啊。”
五楼说,“是不是你们不认识野菜哟,改天你再去喊我啊。”
“行。”
四楼见顾明月从外面回来,问她吃饭了没?
“没呢,待会挖地漏的要来。”顾明月没有刻意看她碗里的菜,但鲜花椒的麻味刺鼻,实在没办法假装没闻到,“这个天怎么还有鲜花椒?”
“山里野生的。”
老人常说靠山吃山开水喝水,这片山脉连绵起伏,或许真藏着有宝藏,顾明月说,“以后我能和你们一起进山吗?”
“当然可以啊,多个人做伴儿,我们也不怕走丢。”四楼说,“遇到那些想不劳而获抢咱成果的,咱能合伙把她们吓跑。”
“山里有抢劫的?”
“怎么没有?看到你落单就想抢你挖的野菜,人也不打你,抢了东西就跑,没有证据,报警都不管用。”说着,她挡住嘴,神秘兮兮道,“咱们小区好几个婆娘专门干这种事,遇到她们你可得避着点。”
“警察不管?”
“没有手机拍照拍视频存证,她们坚称是自己挖的,警察也没办法…”怕吓着顾明月,她又说,“不过只要你不落单她们就不会动手,她们也怕,这种事一旦被警察逮到证据,她们买的房子就会被政府收回去…”
好不容易有个落脚点,谁愿意为了点野菜把房子拱手让人?
“咱小区治安好吗?”顾明月隐隐有些担忧了。
四楼女人:“治安这块你就尽管放心,小区虽然没有像新城设执勤点,但从来没发生过拐孩子事件,打架斗殴就更没有了…”
大家已经被水灾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现在安顿下来,只想踏踏实实过日子。
顾明月心里有了数,希望政府好好再接再厉,继续为百姓带来希望,只有看得到希望,老百姓才能安心过日子。
进门时,顾建国的电话来了,开口就是问她有没有吃午饭,要不要过来陪她。
顾明月关上门窗,拿出空间里的扫帚扫地,回道,“我好好的,水电已经全部弄好了。”
“这么快?”
“不用捶墙挖洞,肯定快了,今天情况好些没?”
因为几场天灾,茨城人口剧减,政府没有统计具体的数字,但不低于百分之十五。
顾建国说,“好啥呀,上午碰到两个假死的,差点把我魂儿都吓没了,见人还有气儿,我要走,人死死拽着我裤子不松手,要我用装尸体的袋子送他去医院,医院也不是我开的,我有啥办法啊…”
他无奈,“我知道他们走投无路了,感冒说重不重,但买不到药就很要命,打急救中心电话,接线员让他们物理降温,其他不管。”
没办法才用假死的招数。
“山上是不是要冷点,你要注意保暖,暖宝宝该用就用,用完了我给你送。”
“我在新房里,暖和着呢。”顾明月让他不用担心自己,“瑞杰高烧退了吗?周大姐有没有来电话?”
“你慧慧姐没说,应该好了吧。”这波感冒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之前也发过烧,但吃两顿药就没事了,“好了,我进门了啊,有没有和你妈要说的,我把电话给她。”
“让妈别担心我。”
“好。”
十几分钟后,做房顶防水层的人来了,没有通往楼顶的楼梯,他们从窗边搭梯子上去的,让顾明月检查哪些地方屋顶是湿的,他们着重补那些地方,顾明月不懂装修,但知道农村做防水是要把面上的泥灰刮了重新做的,便要求他们也这么做。
“楼顶雪多,按你要求的话,可能要好几天…”
“没关系。”她宁愿等几天也要防水做得完美。
“还得加钱。”
顾明月看她签的合同,“你们上面不是这么说的啊。”
合同上写的项目是楼顶防水,他们这做法分明是补防水,不是新做。
这次来的是专门做防水这块的,解释,“大家赶着搬家,默认的便是修补…”
“那你们应该写清楚,既然是做防水,肯定是新做!”
“我做不了主,你自己跟罗老师打电话说,他同意我们就做。”
顾明月立刻给罗师傅打电话,那头默了会儿,“你要把防水层刮了重做?”
“新装修不就是这样的吗?”顾明月反问。
“小群在吗,我和他说几句…”
顾明月把手机给刚刚说话的青年,那人接过电话先是喊罗老师,然后基本不说话了,等电话挂断,问顾明月有没有油布,他们要把楼顶的雪铲了,刮掉原有的防水层,等楼顶干了后才能涂抹防水材料,期间如果下雪,防水材料涂上去没用。
顾明月很想反问既然湿的涂材料没用,那她不说,他们岂不就涂防水材料应付她了事了?
碍于还有合作,顾明月没有发作,“你们先铲雪,我问问。”
谁家没事会囤油布?
只能花钱买现成的,顾明月翻出陆宇良电话,想想又放弃了,已经用两瓶云南白药跟他换了部手机,再做交易,陆宇良会不会怀疑她?
然而目前只有陆宇良有这个人脉,迟疑片刻,她还是拨通了陆宇良的号码。
陆家食品物资充足,用粮食打动不了陆宇良,她决定还是用药品换。
两盒退烧药,一盒消炎药。
陆宇良提醒她,“最近药品价格飙升,你这笔交易不赚。”
“找其他人我也不放心,吃点亏就吃点亏吧,陆校长,你要帮我保密,我爸不知道这事。”
“等几分钟我回你话。”
这次打电话来的是罗师傅,“顾小姐,宇良和我说过了,你把药品备好,防水我找人给你做好了。”
罗师傅既然承诺,想必他比陆宇良需要药,顾明月要求她严格保密,罗师傅保证,“你不说我也知道,大家都在找关系买药,可茨城没有药厂,私下流通的都是老百姓平时存的,哪儿有多的?”
况且顾明月手里有药是好事,以后家人生病,还能和她做交易,若是告诉别人,她手里的药就是别人的了。
“顾小姐,你看啥时候能给我药?”
“你家里有人感冒了吗?”
“嗯。”
“傍晚你来拿吧。”
她没有给罗师傅完整的药盒,而是将药盒压得瘪瘪的,抠出几颗药,再从另一盒抠出几颗药,将剩余药塞一起,造成用过,但没用完,所有药拼凑出来的假象。
为此,她可以多抠了一颗。
傍晚给罗师傅时,不好意思解释,“我以为有一盒消炎药,好像还差一颗…”
“差一两颗无所谓,我找宇良想了很多办法都弄不到药,你这来得真是及时雨。”
“互利互惠的事儿。”顾明月说。
看他急着回家,她没有多聊,等门关上,取出空间里的帐篷睡垫,人往上面一躺,舒服的伸了个懒腰。
墙面还没有刷油漆,线路塑胶管的刺激味儿很淡,被湿润的水泥味儿盖住了,她在睡垫上打了个滚,放心大胆进空间收菜去了。
辣椒苗长到她胸口高度,之前收的辣椒放夏空间已经晒干了,藤藤菜又恢复茂盛,割了两轮的韭菜又长了出来,花菜,小白菜,红薯,土豆……
根本吃不完。
如果她爸不是大喇叭,这些新鲜蔬菜瓜果能让大家过得舒服了,但现在搞得她不敢光明正大拿出来。
哎。
第二天,防水班的人又上来了楼顶,有罗师傅的保证,她没有上楼盯着,而是拿着钱去了二楼。
因为杨家人回来了。
他们一家六口,挑柴的挑柴,背背篓的背背篓,看得出收获颇丰,楼里人都下去了。
四楼羡慕得不得了,“还是年轻好,你看人家,钱挣了,柴有了,菜有了。”
五楼说,“可不是吗?以前扫地捡垃圾睡垃圾站,天灾一来,没想到翻身了…”
从她们谈话里,顾明月知道了杨家情况,大概是以前穷得连房子都租不起,现在靠政府有了房有了钱。
但他们如果是茨城户口,照理应该不穷啊,她就没听说几个本地人是穷的,而如果不是茨城本地人,应该被送回户籍所在地了呀?
她问四楼,四楼说,“要不怎么说他们命好啊,政府遣送没有房子的人回户籍地时,他们已经拿到购房资格了。”
杨家本来应该购买一期房的,跟救过他们命的人家换了,要不大家怎么说他们家人性格好,现在知恩图报的人太少了。
第90章 [VIP] 090 打秋风
杨家确实称得上好邻居, 还没进门,楼梯间已堵满人,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
看他们站的位置是从楼下来的, 应该有其他栋的人。
一个长脸中年男人后背贴着墙, 跟挑着柴的方脸男人啊啊啊比划着什么,方脸男人嗯嗯嗯点头。
四楼捂嘴小声道,“杨五是哑巴,他老婆是聋哑人,每次进山,都会帮小区里的聋哑人带柴火回来…”
顾明月的视线落到背着小背篓梳马尾辫的年轻女孩身上,和其他人不同, 她头发乱而有型,衣服也整洁,正操着外地口音跟扒她衣服的老太太说话。
“婆婆您别着急,等我们先把东西放下。”轻声细语,温柔非常。
四楼顺着她的目光瞟了眼, “说话的是杨五儿媳妇, 外省来茨城打工的,如果不是跟杨五儿子结婚, 恐怕被送回老家了, 后面是她爸妈,看着寡言少语,吵架却厉害得很。”
经她介绍, 顾明月清晰认出了栋主杨涛, 最前拿着钥匙开门的人。
正要问他是不是聋哑人时, 他拉开门,然后双手合十, 手背贴着耳朵比了个睡觉的手势,他身侧风尘仆仆的男人啊啊啊指着楼梯口的人,他说,“我知道,你们先回家睡觉。”
等五人进了门,他提了两捆柴放进门里,和楼梯口的人说,“价格还是那个价格,请大家按顺序来。”
他皮肤黑,五官深邃,幽幽盯着人看时,不自觉给人一种压迫感,这不,大家自然而然顺着楼梯排成两排。
四楼问顾明月,“你家缺柴不?买柴排右边,买蔬菜排左边,价格低廉,绝不吃亏。”
眼看又有人来,她咚咚咚跑下去,站去了左边队伍最后边。
顾明月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人多眼杂,财不外露,肯定不能当着这么多人交钱,但这会儿安安静静的,她回去好像又过于突兀了。
愣了几秒,索性站去四楼身后,“娄姐,你的折耳根就是跟他们买的吗?”
“那是我自己去山里挖的。”四楼说,“天冷吃拌菜不合适,但省柴火,很多人都爱吃。”
杨家背篓里有红薯,一个一块钱,最前面的人先选大小,每人最多五个,陈婆婆家买了五个,三楼也买了五个,到顾明月时,块头大的红薯已经没了,她挑了五个小的,给钱后,就在边上站着。
四楼看她,“你不上楼吗?”
“我还有点事。”
四楼识趣的不多问了。
两背篓红薯,一背篓蔬菜,卖得剩下半背篓红薯,半背篓蔬菜,杨涛把钱叠好放进衣服,余光瞄到顾明月还在,“是不是找我有事?”
“我是702的。”顾明月先自我介绍,“姓顾,这几天想把房子简单弄弄再搬过来,所以小区分配的活儿暂时参加不了,陈婆婆说在你这缴费…”
“嗯。”他把背篓叠好,问,“你们要耽误几天?”
顾明月问过罗师傅了,楼顶防水要做五六天,这期间墙面刷漆不是问题,但新房要开窗敞几天,她说,“半个月吧。”
她计划好的,手里的钱不多也不少,他看一眼,没接,“挖水果砌泥墙要不了半个月,你这儿给多了。”
“……”这两项是大工程,半个月都用不到吗?
约莫见她怀疑,他给她算账,“挖污水沟有挖掘机,咱们把水沟里的泥铲出来埋管道,顶多四天就完事,泥挑回来,晚上在家舂好,白天抬出去砌高,顶多五天,你家在7楼,扫雪是从前天开始的,这一轮你家没时间就先交钱,总共两千三,其他的到时多退少补。”
顾明月数了23张给他,转身走人时,他说,“以后就是邻居了,我爸妈情况有些特殊,往后有不懂的地方好请你多包涵。”
他五官周正,给人的感觉偏严肃,但说话客气得很,顾明月点头。
他又说,“我老丈人他们是外省的,口音有些重…”
“没事,我听得懂。”顾明月善意的笑了笑,她在鹿城好几年,对那边的口音还算熟悉,只是好奇他老婆为什么来茨城?鹿城是大城市,工作岗位比茨城多,留在那边机会更多。
但这涉及隐私,她不好多问,走到四楼,遇到四楼搬着柴火灶出来煮红薯,她身边坐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猜不准这是她孙女还是她闺女,顾明月喊了声,“娄姐,这小姑娘好漂亮啊。”
“我闺女。”四楼摸摸闺女的脑袋,面露温柔,“儿子读大了,和我们没共同话题了,就想再生一个,哪晓得又是疫情又是天灾的…”
“妈妈。”小姑娘手里抓着木棍,“什么时候能吃呀?”
“过会儿,等你爸爸和哥哥回来。”
五个红薯,她煮了四个,问顾明月要不要煮,一块放她锅里煮,顾明月放了两个进去,蹲着和她聊起来,“这个季节哪儿来的红薯?”
“肯定是农民种山里没来得及挖的,咱们这边山里全种了树苗,其他山有梯田,农作物多着呢,可惜我晚上要回家,走不了太远,要不然我也跟着他们挖红薯去。”
“他们不上班吗?”
她看楼里的男人白天都不在家上班去了。
“咱们这边不像新城管得严,一个家庭有一个人上班,保证每周工资买得到物资政府就不会管你,杨五他们吃苦耐劳,每次出去就要三四天,活都是其他人轮流帮忙的。”
她往灶膛里放柴火,问顾明月,“你没发现最前面的聋哑人拿东西没给钱吗?”
顾明月发现了,不仅没给钱,杨涛还给他们钱了。
“他们家人良心,很受小区里的聋哑人尊敬。”四楼说,“我做不到他们那个份上,但真挺佩服他们的。”
以杨家每次带回来的物资,翻几倍价都是抢手货,他们家从不乱收钱,留够自家吃的份儿,其他全部低价卖出来。
一块钱一个红薯,比暴雨前的物价都低。
四楼不认同杨家人的观念,但对他们赞不绝口。
顾明月询问她其他事,比如工作,如果想工作,是政府根据以往工作经验安排,还是凭男女体力区别安排岗位。
“那边有招工办事处,你们搬过来后,去那边填表,会给你们安排岗位,你要是不满意,还可以调…”四楼说,“只是调工作有点麻烦,表格一定要填仔细了。”
知道新城和这边政策不同,四楼给她大致讲了下表格的内容。
她老公以前是跑业务的,因爱钓鱼,水灾时被安排去划船,现在被分配到服装以旧换新部门,分配原则是什么她也不懂,隐隐好像和自己兴趣爱好有关系。
听完她的话,顾明月有些发愁,她以前是做游戏主播的,不会被安排手指灵活或者需要嗓子的工作吧?
还有顾建国,他以前做餐饮的,现在什么工作适合他?总不会削筷子吧?
这事得回家跟顾建国他们好好商量。
之后又聊小区的卫生和用水,污水管道装好前,全部去公厕上厕所,卫生的话,山顶有个垃圾站,把垃圾丢那儿,会有相关人进行焚烧……
红薯煮软后,四楼进屋拿了碗出来,把顾明月的两个红薯舀到碗里给她,顾明月摆手,“这是我给小姑娘的。”
四楼愣住,“这哪儿好意思?”
“你拿着吧。”顾明月说。
多煮两个红薯会多费柴火,她既主动提起,顾明月怎么好意思占她便宜,何况她还说了那么多事,顾明月起身,“我回去了啊。”
四楼回过神,“淼淼,快谢谢顾嬢嬢。”
小姑娘稚声道,“谢谢顾嬢嬢。”
“不用谢。”
她空间也种了红薯,块头比这个大,不到逼不得已的程度,她不想吃外面的东西,气候异常,这些有没有变异她不好说,能不吃就尽量不吃罢。
剩下的三个红薯她放厨房角落,然后用酒精消毒液洗了手,给顾建国打电话。
顾建国应该在忙,电话铃声结束他都没接,厕所地漏和管道已经凿出来了,再次让她去办事处缴费。
装修班用这种缴费制度是想确认你拿得出钱装修,这点比外面装修公司人性化得多,10楼心心念念想封窗,对方什么都不做,签合同后就要给一半定金,然后动工前费用全部结清,相当于你东西没看到,钱全部给他了。
简装工序简单,流程也快,顾明月白天去楼下找四楼说说话,晚上在空间种菜收菜。
墙面刷完油漆,钢材厂的不锈钢污水管道到了,不愧是钱堆出来的,质量比塑胶管好得多,考虑到楼里其他人也要装污水管,污水管往边上延伸了半米,不挡其他人的道。
装修到这已经差不多了,就剩卧室厨房卫生间的门,她把空间里的蜂窝煤,煤气罐以及户外无烟灶摆进厨房,留出摆灶台的位置,接着布置其他房间。
不锈钢的窗户看着过于冰冷,她用海报将其盖住,卧室和客厅的墙上挂上彩画做装饰,工业风的装修痕迹没有了,整间房给人的感觉很温馨。
回新城这天,四周泥墙已经砌好了,有一期做对比,无论是高度还是厚度,二期房的泥墙看着要结实得多,墙里没有种果树,倒是墙台上围了几圈防盗铁刺儿,看着没有一期好看,但安全感满满。
侧门在后面那栋楼,她到门口时,正碰到陈婆婆拎个篮子回来,看到她,笑逐颜开道,“咱们这边超市开了,以后买东西再不用跑到城里去了,你要买什么快点去排队,晚了就没有了。”
“我爸已经去超市了,喊我回家吃午饭呢。”顾明月说,“我爸在新城那边买东西,我这边还能买吗?”
“嘘…”陈婆婆紧张的环顾四周,拉她到角落,“小声点,不要被人听到了。”
超市开张的消息是昨晚放出来的,好多人第一反应和顾明月差不多,这边买了东西,还能去新城排队吗?
以前网络发达,买东西会有痕迹,现在两边超市安检收银都没联网,怎么分辨一家人跑了两家超市?想到此,有人一大早就去那边超市排队了,陈婆婆儿媳妇也在其中。
她让顾明月别管那么多,只要这边超市卖,她就买,现在物资这么匮乏,能买就买,反正这个天也不会坏。
顾明月反应过来,“政府肯定想到这点了,怎么会给大家这么大的漏洞?”
“万一呢。”陈婆婆抱着侥幸心理。
也是,顾明月看向超市方向,给顾建国打电话,问他有没有去超市。
“去啥呀,忙不过来呢。”
“怎么了?”难道因感冒发烧去世的人增加了?要是那样,流感就跟肺炎病毒没什么两样了。
顾建国咳了两声,“你回来就知道了。”
10楼,12楼,14楼,15楼的亲戚来了,几家子人进楼像回自己家似的,凳子往哪儿一放就坐着谈天说地,表字辈亲戚就算了,亲兄弟亲姐妹都来了。
要知道,他们那个年代不搞计划生育,爹妈想生几个生几个,兄弟姐妹众多,现在他们不仅自己来,还拖家带口的,四家焦头烂额,找他想办法呢。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周四来,这不是打秋风吗?
而且有两家还卷着铺盖来的,摆明来了就不走了,12楼说,“咱们当初说好的,不接收外面人,章大爷他们还在我家,哪儿有位置给他们呀?”
10楼点头,“可不是吗?我大哥死好几年了,我大嫂带我侄子来就算了,还把现在的老公带来,难不成还要我养他们两口子不成?”
好不容易过几天安静日子,他们不想花时间跟亲戚磨合,10楼说,“远亲不如近邻,我们不好出面,你们要替我们撑腰啊。”
顾建国为难,他做恶人没什么,可对方人多,他打不赢啊?他提议,“要不找警察?”
“清官难断家务事,没出事,警察会管吗?”10楼愁得不行,“我家阳台没封,家里住不开,哪儿有房间收留他们?”
虽然政府有补贴,但他们不想改变现状了。
顾建国说,“要不问问他们为什么来?”
雪灾也有段时间了,要来早就来了,没道理拖到现在啊?
所谓打蛇打七寸,弄清楚原因很重要。
顾建国问10楼,“你问过你亲戚了吗?”
10楼回答,“说咱们小区有警察,治安好,他们小区太乱了。”
“哪个小区?”
10楼报了亲戚所在小区,“那边是他们跟人合租的,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
小区属东区,顾建国给东区班长打电话,收到的反馈是那个小区近几天感冒发烧的人多,怕死的居民们都搬走了,再就是小区处在南区和东区交界处,往南的两个小区不太平。
顾建国问,“不太平是什么?”
“楼道有混混,他们偷不抢,警察拿他们没辙,但楼里人很害怕,就给食物让他们走,他们走了两天又死皮赖脸的回来了。”
顾建国不搬尸体的时候也会去其他地方巡逻,没发现西区有这种现象,“不给他们食物会怎么样?”
“狗急跳墙,可能会和楼里鱼死网破吧。”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楼里人怎么可能不害怕,东区班长问,“你们那没有这种现象吗?”
顾建国看向面前的几人,“有,话说没有办法把他们撵走吗?”
“他们不伤人,警察也管不着啊。”东区班长说,“好多小区都有这种情况。”
顾建国不理解,“没地儿去就找政府啊…”
“最近不是有流感吗?好多人请病假,政府管得松泛,大家都闲了吧。”
人一闲,乱七八糟的心思就冒出来了。
顾建国愁眉,10楼看他沉默不语,急忙问他有没有办法。
他摇头,“有点难。”
不怕人穷志短就怕人穷还摆烂,按东区班长的说法,那些人跟乞丐有什么区别?年纪轻轻不上班,竟想不劳而获,顾建国提议,“咱们先找联络员反应反应,看政府怎么说,政府不管,咱们再商量其他办法。”
他有联络员的电话,刚拨出去,楼梯拐角突然冒出几张阴沉的脸,目光猝了毒似的盯着他,“狗咬耗子多管闲事,我来我叔关你什么事,你以为你谁啊?”
10楼看到侄子的脸,眼皮抽抽直跳,“是我让他打电话的,政府已经安排了活,不上班来我家干什么?”
“叔,话不是这么说,咱们是打断骨头连着肉的关系,他是什么人哪…”
“他是我兄弟。”10楼不是吃素的,如果他退缩,25楼肯定不会管这事,毫不犹豫站在25楼阵营,“你妈说得对,我就是冷血无情,我现在除了我自己,谁都不想管,你们也别想待在这…”
“叔,我才是你侄子,你连快死的老头子都愿意帮衬,为什么不能帮我?”
他嘴里的老头子是章大爷,10楼看他常常摸衣兜的烟盒,刚刚给了章大爷一根烟,哪儿谈得上帮衬?
再说,烟是他的,他想给谁就给谁,瞪侄子道,“章大爷比你那死老头后爹好多了,我哥辛苦把你们拉扯大,你们没孝顺他一天,跑去孝顺个无亲无故的人,你还有脸跟我掰扯?滚!”
见状,他侄子耍起无赖来,“我们已经把那边的房子退了,你不让我们进门,我们就睡楼道。”
10楼脸色铁青,“随你。”
顾建国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悄悄跟10楼说,“我看他们不是省油的灯,真住到你家里,要撵出来恐怕难了。”
10楼哪儿不知道这个道理,想到进门就霸占他家沙发的大嫂,脸拉得老长,“我回家看看。”
他一走,其他两家也走了。
别的亲戚串门,不会见面就撕破脸,这些人不同,先含沙射影骂人品不好,进门就像脚底粘了胶走不动了,顾建国想要自家糟心的两家舅子,走到23楼的他忙掉头回去。
“金花…”
“啥事?”肖金花拿着针线出来。
“无论谁来,只要我和明月没回来你都不能开门知道吗?”担心自己说得不够明白,顾建国强调,“尤其是你小弟他们…”
肖金花已经和小弟他们失去联络很久了,不明白他为啥提起这事,“他给你打电话了?”
“没,反正你不能给他们开门,谁来都不开。”
肖金花笑他,“明月大小姑来也不开?”
顾建国抿嘴,“她们还要脸,不会干这种事。”
顾大姑和顾小姑回来后,闺女给他们送了物资过去,两人想着他,坚持不肯要,就这点比肖小舅强多了。
“反正你记住了,谁来都别开门。”
“真以为你这是金窝,谁都想来呢。”肖金花不以为意,“知道了,赶紧去超市吧。”
他们家不买东西,去超市纯粹为了倒货挣钱。
顾建国关上门,“你把门反锁上。”
“好。”
肖金花觉得他太啰嗦了,反锁好门,催顾小轩去写作业,学习机没有网不能用了,目前只有周慧买的二年级课本,顾小轩学完后,周慧便让他抄字典。
“马上。”顾小轩捧起顾小梦的脸,“妹妹,我吃一口你的火腿肠好不好?”
顾小梦往后缩手,他竖起食指,“我就吃一小口。”
“不要。”顾小梦扭过头。
“给我吃一口,我给你找玩具!”
一听玩具,顾小梦就把手凑到了顾小轩嘴边,顾小仙撕掉外皮,嘴巴大张,咬了一大口。
顾小梦看手里剩下一点点的火腿肠,扁着嘴哭起来,肖金花拍孙子屁股,“又欺负她,看你妈妈回来我不告状。”
“她自己给我吃的,走,妹妹,我给你拿玩具。”
“玩具。”顾小梦挪着屁股踩下地,欢欣鼓舞的跟在他屁股后。
肖金花看他往主卧走,“里面哪儿有什么玩具?”
“有。”很快,顾小轩拿了一个粉色推脸仪出来,“这不就是吗?”
这是买面膜送的,肖金花自己不记得放在哪儿了,还找了好久,“哪儿来的?”
“箱子里。”
顾小梦高兴地踮脚伸手去抓,“给我,哥哥给我。”
“给你。”顾小轩把东西给她,然后坐去茶几边写作业了。
肖金花纳闷,走进主卧,问顾小轩在哪个箱子来的,顺手拖出梳妆台下面的纸箱,整个人呆住。
满满一大箱面膜,现在是个空壳,再拖其他纸箱,水乳面霜也少了一大半。
“……”
家里怕不是进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