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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边情况怎么样?”

“还行。”赵程说,“信号断断续续的,没怎么聊。”

顾明月叠好纸,放进背包里面的拉链小包,没注意赵程说这话时脸上闪过的凝重,随口道,“是不是内部电话太多,影响信号了?”

就跟人多网速会卡一个道理。

“或许吧。”赵程瞄了眼她装扮,“这几天突发事件比较多,天黑后就尽量别出门。”

“嗯。”

顾明月挥挥手,往楼下去了。

刘嬢嬢站在铁皮屋前,激动地跟里面的李培说话,“你们警察到底办不办事,我家玻璃被人砸了就这么算了?”

李培好言好语,“阿姨,我已经做了登记,抓到人会让他们赔你的。”

这个要求并不让人满意,刘嬢嬢沙哑着声喊,“你昨晚干啥去了?那么大动静都不帮忙,是不是偷懒睡觉…”

“当时三栋有人喊救命,我去三栋了。”李培耐心的解释,“今晚他们要是再来,我保证跑快点,帮你抓住人行不行?”

顾明月看眼两人,将毛线帽往脸上一盖,踩着厚厚的积雪,一步一步往外面走。

今天明显比昨天冷,雪地上看不到人,她故意穿了身白色羽绒服,离远了像坨雪似的不会引起注意。

新房客厅小,沙发摆不下,她抽走了中间两个沙发勉强塞下,电视柜上面放的是顾建国种植的蔬菜,其他用挂钩挂在墙上,顾小轩写作业的书桌放进厨房当灶台,冰箱放在旁边。

接下来只要床搬过来就能住人了。

回家时,碰到对面门开着,有人在里面扫地,她往里看了眼,没有打招呼。

回到楼里不到中午,九楼站着许多人,几天没出门的章大爷也在,他捶顾建国胸膛,“你行啊,偷偷摸摸买了房也不告诉我们,要不是我女婿说昨天看到你们打电话回来问,我还不知道呢…”

顾建国不好意思的挠头,“我闺女买的,和我没多大关系。”

其他人这么说,大家早阴阳怪气说酸话了,但顾建国说这话大家都相信。

因为他是大嘴巴,藏不住话。

刘嬢嬢,“你说以后不回来就是要搬家?”

顾建国点头。

“你说过几天告诉我们的秘密也是这个?”10楼问。

顾建国再次点头。

闺女不让他宣扬,他不知道将来怎么圆谎,索性卖个关子。

“你们啥时候搬?”

“下午吧。”

陆老师都搬走了,可见这儿不安全了,越早搬越好,这也是他现在回家的原因。

半个小时前,东区班长告诉他,政府拿那些人没辙是因为那些人是外面跑来的,抓了人也没地儿关押,那些人没有做血液检验,身上带没带病毒都不好说。

第96章 [VIP] 096 协警

他被病毒折磨怕了, 压了压口罩,挤进人群往里走,“我先上楼了啊, 政府不是要返回水电燃气费吗, 大家不上班就尽量在家待着,小心感冒。”

这波感冒发烧死了好几百人,非重症医院不接收,进去能活命的也少。

顾明月走过去,围着顾建国的刘嬢嬢立刻走过来,“明月,你去新房那边了?”

顾明月点头, “搬了些家具过去。”

“你们怎么买到房子的?”刘嬢嬢问。

章大爷告诉她们顾家在彷山买了房,众人都懵了,当时政府贴出来的通告说受灾群众才有资格,大家就没去争取,不料还能内部操作。

购房前是进行过公示的, 顾明月如实说, “捐款。”

“你捐啥了?”

“不记得了,反正当时听说有名额, 我就抱着试试的态度捐了, 没太关注那边的事儿,后来电话通知我过去选房才知道成了。”

“对对对。”章大爷恍然大悟的样子,“二期房是有捐款获得购房资格的名额, 公示板特意注明了的, 我打电话问问有没有顾建国的名字!”

“……”顾建国走到楼梯最上面台阶了, 闻言转过身来,“我说章大爷, 我哪儿惹着你是不是,我既然买到房,公示板肯定有我名字啊,咋滴,没有你还举报我啊?”

“那必须的呀。”章大爷杵着拐杖,站去楼道最外面,“我们夜以继日挣工时才抢到个名额,你啥都没做,凭啥和我们相提并论?”

“……”顾建国冷哼,“随你,闺女,走,咱回家搬家具!”

原本还觉得瞒着大家不好意思,此刻看章大爷铁面无私的态度,他庆幸自己没有说实话,否则肯定会出幺蛾子。

“诶诶,顾建国,你别着急走啊,你们搬到新房,这边房子怎么处理啊?”刘嬢嬢问。

顾建国脱口而出,“问问有没有人想租。”

刘嬢嬢眼睛一亮,噔噔噔跑上楼抓住顾建国衣服,“租给我怎么样?”

她怕那群人晚上再来砸玻璃了。

顾建国茫然的啊了声,他就那么一说,租不租出去没想过呢,眼神询问顾明月。

顾明月若有所思,房子里的家具摆设全部搬走,跟空壳子没什么两样,能租出去自然再好不过,她说,“刘嬢嬢,我们家的门框马桶全部拆走搬过去了,衣柜也不会留下…”

“没事,家具我有,跟陆老师借的工具箱还在,我们把家具拆了搬到楼上就行。”她喜欢家里的沙发和床,换成别人的不自在,这样更好。

顾明月说,“要不等我们搬走了你再看,要是满意我们再说租金怎么样?”

“那先说好,你不能租给别人呀。”她目光掠过角落不坑声的对门邻居,意有所指。

顾明月肯定,“既承诺了你,肯定不会突然租给别人。”

刘嬢嬢笑了,“那我回家跟老大他们说说…”

因顾建国迫不及待要搬家,顾明月假模假样拨了个电话出去,然后让他们先过去,她在家里等搬家的。

顾建国没有怀疑她,“衣柜和门那些什么时候拆?”

罗师傅他们晚上才有空,但最近晚上危险得很,遇到大街的就不好了。

“我打电话让他们现在来。”既然知道城里进了外地人,顾明月就不会让他们晚上过来,目标太大,真出什么事,谁负责?

因为外地人作乱的事儿还没有传开,顾明月的说辞是房子租出去了,人家急着搬进来,让他尽量今天搞定。

“那我请个假,喊几个人来。”

顾建国他们一走,顾明月把窗帘拉上,所以能搬动的东西全部塞进空间,几台空调外机也是。

等罗师傅来的间隙,她下楼找刘嬢嬢商量房租的事儿,刘嬢嬢也豪爽,没有故意压价,“一个月八千怎么样?”

她太怕房子被其他人租了,给顾明月分析她目前的收入和开销,给完房租,每个月手里就剩下两百,没有多余闲钱了。

顾明月虽然缺钱,但没到见钱眼开的程度,她们把钱给了自己,遇到事没有周转的资金,反过头指责记恨她们得不偿失。

于是,她道,“我爸常说刘嬢嬢你是热心肠,现在大家都难,我也不收你了八千了,五千就行。”

刘嬢嬢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高兴得哈哈大笑,“难怪你爸知道你生病在小区走来走去不睡觉,这么好的姑娘,哪个父母不心疼。”

顾明月说,“我家那样子,就不收押金了,房租按月收…”

她已经描述过家里的情况了,除了有个蹲便和灶台,其他什么都没有。

刘嬢嬢连连点头,“咱们要不签个租房合同?”

人家给了钱,总得给人家个凭证不是?顾明月问,“手写的行不?”

没有正经合同格式参照,全部口水话写的,反正意思到了就行。

刘嬢嬢说,“你给我钥匙我就给你钱噶。”

“行。”

顾明月看罗师傅他们还没来,去了外面铁皮屋,李培坐在木桌前,看到她,立刻站起,“顾小姐,有啥事吗?”

“我家要搬走了,想让你帮个忙。”顾明月从怀里掏出个咸鸡蛋给他,“以后有电话找我们,你就说不在家,别说我们搬家的事儿。”

李培看着咸鸡蛋受宠若惊,“这种事小意思,你没必要…”

“这是上次和你哥去山里捡到的,你拿着吃。”

蛋是煮好了的,李培局促不已,“你们对我照顾得够多了。”

她爸会给他送热水,陆老师邀请他去家里吃饭,不是他虚伪,在这儿比前段时间过得舒服多了,他把鸡蛋推回去,“你留着自己吃,我过几天也要走了。”

顾明月愣住,“去哪儿?”

李培心知说漏了嘴,尴尬地挠头,局里刚来电话,招协警的公告马上会发下去,以后这儿由协警负责,他们主管刑事案件,全部回警局待命。

顾明月大胆猜测,“是不是和外地人有关?”

李培惊愕,“你知道了?”

顾明月指了指他腰间,“你的枪不见了。”

她记得有个小区执勤的警察受到威胁,警局取消了他的配枪,顾建国说西区情况算好的,但李培的配枪却没了,说明情况变坏了。

李培低头,没有否认。

“那些人从哪儿来的?”

顾明月没听到那些人说话,以为是城里人不上班,瞄准哪家有物资就出手,刚开始是观望试探楼里人的态度,后面肯定会有所行动,若是外面来的人,恐怕等不了多久就要动手了。

李培往外看了看,“顾小姐,我告诉你你千万别告诉别人啊,被上面知道我是要受处分的…”

“那些人是县里来了,说县粮储中心没有粮了,超市两周没有米卖,他们嗅到苗头,来茨城乞讨的…”

乞讨是委婉的说法,就目前的局势,谁有粮施舍叫花子?

没有吃的,他们肯定会作乱。

李培接着说道,“市政府已经往几个县送了粮食,他们还不走,市政府肯定会采取强制手段逼他们离开。”

“几个县都没粮了?”顾明月心惊,如果县里的人都跑到市里来,市里会乱成什么样?没有洪水,大家想去哪儿就去,想抢谁就抢,别说老百姓,政府也会受到威胁。

李培示意她小点声,“县政府说存粮全在暴雨前捐给市政府支援灾区了,具体情况要派人详查才知道,赵哥都被派到县上去了,刚走的。”

好几个县发生□□,市政府怀疑县政府隐瞒了事儿,信得过的人全派出去了。

顾明月要细问,远处一阵沙沙沙的喇叭声响起。

【天灾至今,市委市政府率领各大部门全力赈灾,保护受灾群众32万余人,安顿7万余家庭,接回10万父老乡亲,人民子弟兵奋战前线,迎难而上,至死不退,现将各部门牺牲人员统计如下…】

两个喇叭同声同频,两排身姿凛凛的武警官兵迎着寒风踏步而来,楼里的人纷纷打开窗户张望。

【我市消防员在编九千三百五十四人,牺牲一千八百七十六人,牺牲高达百分之二十,这百分之二十代表无数家庭的破碎,他们的父亲,丈夫,儿子,为拯救他人的性命,再也参与不了自己孩子的成长,再也保护不了自己的妻子,再也孝顺不了自己年迈的父母…】

喇叭声哽咽,悲鸣轰然而起,顾明月听到楼里传来沉闷的哭泣声,面前的李培眼眶通红,虽不合时宜,顾明月还是问出了口,“招协警的宣传吗?”

李培啜泣了声,“应该是。”

协警必须誓死捍卫人民财产安全,贪生怕死的人不行,政府应该是用这种方式激励市民积极报名,她眼皮轻跳,有种不好的直觉,“安居宅那边也招协警吗?”

“那边是政府全力打造的新城,守卫严格,协警只多不少。”

顾明月心里不安的感觉更强烈了。

当兜里的手机震动时,她看眼来电显示,接起就说,“爸,不能报协警!”

她语气着急,对面的李培被她吼得吓了一跳。

“为啥?我都报完名了。”

“……”

“闺女,为啥不能报协警啊?负责这片的警察说了,先报名的有机会成为组长呢。”

“……”

顾建国滔滔不绝,“组长机会可不是谁都有的,我前面那个人就想选组长,填表的警察说他不行,轮到我,人家主动问我要不要当组长呢。”

“……”顾明月头疼。

顾建国非常兴奋,“你知道吗?组长有制服,还有警棍,表现优秀还能做队长,老实说,我做梦都不敢想象有天能做警察,闺女,咱顾家祖坟冒烟了啊!”

“……”

他怎么就相信天底下会有这么好的事?顾明月不想说话。

“闺女,在听不?选组长还要经过面试,我排队面试了啊。”

“……”顾明月真的怕他了,“表格能不能拿回来?”

“当然不能了,警察做事是有原则的,一旦填表,概不退换,闺女,你不想看爸穿警察制服啊?”

顾明月表示一点都不想,她问,“妈和慧慧姐没去吧?”

“没有,她们在家里呢,我问问慧慧要不要来。”

“别别别。”顾明月赶紧阻止他,“我给慧慧姐安排其他活。”

“什么活啊?”

“等我过来再说,你不是要面试吗?你想好说什么了吗?”

事到如今,顾明月只能引导顾建国乱说话被淘汰掉。

顾建国看向越来越近的铁皮屋,小声说,“什么都不用说,他问问题我回答就行了。”

“……”

好了,彻底无望了,只寄希望面试官对警察队伍有点要求,不要被顾建国的身型迷惑住。

挂掉电话,注意李培一眨不眨盯着自己,顾明月意识自己刚刚反应过激,胡诌道,“我爸有腰间盘突出,跑不快。”

李培仍一脸懵,腰间盘突出会跑不快吗?

顾明月决定跳过这个话题,“这次招多少协警?”

李培回过神,老实道,“具体要等报名后才知道,初步计划是每个执勤点配两个协警。”

那有点多了。

“限性别年龄吗?”

“嗯。”

因为县里的情况还不知道,暂时只招18-65岁的男性,等局面控制下来才会考虑招女性。

喇叭里声声泣泪说着各部门的牺牲人数,数据真假顾明月不知道,真实感受和之前相同,感动,但没有自我奉献的欲望。

报名队伍先去的一栋,二十几个人在那儿排队,周围站着抹泪痛哭的婆婆阿姨们。

章大爷杵着拐杖站在窗户边喊她,“明月,喇叭里说啥条件限制了没?”

顾明月看他,脸瘦得就剩皮和骨了,目光浑浊,透着枯死之色。

“章大爷你要报名吗?”

“不报,我忙我儿子问问,他们做老板的,让他们收垃圾肯定拉不下脸,协警威风,我把名额给他们占着。”

说起儿子,章大爷满脸自豪,“对了,你不是在外面执勤吗?看到我儿子他们的运输船回来了吗?”

顾明月看眼漫天雪花,扯着嗓门道,“应该快了吧。”

“你帮我留意着啊,房子被淹了,他们回来肯定要唠叨半天的。”

“好呐。”

章大爷心满意足的转身准备回去了,突然感觉头皮一凉,伸手摸到片冰凉,喊刘嬢嬢,“刘媒婆,又下雨了,你要不要趁早搬出来,小心半夜淹你家来不及哦。”

“我在收拾了,待会儿就搬。”

章大爷问,“你搬到几楼去?要不要帮忙?”

“我搬到25楼,你歇你的,不用管我们。”

“那我回去了啊。”

“好。”

顾明月也准备回楼上了,李培又叫住她,“这两天政府会有批物资,你们可以领了物资再走。”

站他的角度,这种话是不应该说的,可桌上的鸡蛋让他心里不自在,于是说了。

顾明月看他,“米面粮油吗?”

李培点头,“还有蔬菜和肉。”

向全市发物资的行为太不寻常了,顾明月没道理不往其他方面想,“所有家庭都有还是只有协警家庭?”

“所有。”

第97章 [VIP] 097 离开

这在以前是没有的事儿, 反常即为妖,顾明月站回去,问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李培摇头, 但绷紧的下颌委实没有什么说服力, 顾明月放轻声,“我知道你们内部惩罚严格,不会乱说的。”

李培紧抿着唇,生硬道,“普通人听到这种消息高兴得不得了,顾小姐的反应怎么和她们不一样?”

他爸妈得知能领物资,说的第一句话是‘政府终于看到我们的难处了’, 完全没有往深处想,顾明月却如此敏感,一针见血问到关键上。

看他有难言之隐,顾明月说,“洪水淹城, 领导来我们小区慰问, 知道大家囤了粮,让大家紧着家里的粮食吃, 但烧火煮饭问题是楼里自己想办法解决的。”

政府当时忙着安顿受灾群众, 察觉到问题后,大规模有偿招志愿者进山捡柴,柴火放到超市卖, 最难的时候好几家人搭伙, 两天生一次火煮饭, 当时都没向居民送柴送物资,现在会?

李培心有顾忌, 不肯多说,“安居宅那边还算安全,你们搬过去是好的,政府做任何事都是为百姓安危考虑,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顾小姐,能说的我都说了,有些真不能说。”李培为难道,“我爸妈他们都没说。”

顾明月还想问点什么,罗师傅他们来了,她止住话题,“那我先上楼了啊。”

李培把蛋还给她,顾明月没要,“你吃吧。”

这次来的五个人,顾明月问罗师傅他们有没有报名做协警,罗师傅说,“我们做工地的,没有领导批准调不了岗位。”

三期工地还在抢工,他们转岗很难,况且他们也不想转,这个工作辛苦是辛苦,收入高,碰到有钱的还能拉点私活做。

罗师傅问她,“家具拆下来要搬到新房吗?”

“不用,有人想买,我已经跟人谈好价了,他们待会就来。”

“那我尽量不把东西弄坏。”

这次连窗帘也拆了,顾明月让他们将东西堆到玄关,约定给他们充电宝的时间,罗师傅高兴,“行,那我们先走了啊。”

这两天又降温了,有充电宝晚上至少能睡个暖和觉,关门前,他说,“以后还有活尽管找我。”

“好。”顾明月看着时间,半个小时后,把东西收进空间,开门走了出去。

协警报名队伍已经到了楼里,好多人围着,顾明月没看到刘嬢嬢人,敲她家门,然后把钥匙给她。

刘嬢嬢满头大汗,笑容满面道,“等我给你拿钱啊。”

钱用袋子包着的,顾明月用自己的袋子把透明袋装起来放背包里,刘嬢嬢看她,“不数数吗?”

“刘嬢嬢你的为人我还信不过吗?不用数。”

楼道站着人,她不想被人注意到。

“我数了好几遍,没有少一张,对了,你们搬走啥时候搬回来啊?”

“不知道呢,据说那边要建学校,小轩他们要上学…”

刘嬢嬢戴着橡胶手套,擦了把脸上的汗,露出不舍之情,“去那边好,刚刚听他们说城里来了很多叫花子,咱们小区恐怕不安全了。”

她儿子的意思是天黑前把东西搬到25楼,晚上就在上面睡了,家里家具大多是买的,门那些能拆就拆,不能拆就算了。

顾明月看她家里都在忙碌,不继续耽误她了,叮嘱道,“刘嬢嬢你们要注意安全,晚上把门反锁好,外面闹再凶都别出来。”

“我心里有数的,你快走吧,小心晚了被人盯上。”

陆老师被赵程接走后,十来个小伙子进去把陆老师的行李全收走了,洪涝那么乱陆老师都待在楼里的,现在能自由出入活动他反而走了,可见楼里危险。

武警还在登记大家的信息,章大爷也在其中,看顾明月往外走,喊她,“明月,你去上班了吗?有老大他们的信息记得和我说一声啊,警察说本人到场才能报名。”

顾明月大声说好,章大爷笑眯眯让开位置站到最后去了。

雪又大了,雪地里的脚印慢慢化为白色的浅坑,走出楼里,她忍不住抬头望,灰褐色的外墙瓷砖剥落,白雪覆着,略显凋敝。

10楼帮忙刘嬢嬢家抬沙发,注意到她的视线,咧着嘴笑,“再见面就是洪水消退了,喊你爸有空找副纸牌学学,到时一起打牌。”

“好。”顾明月挥挥手,转过身,眼眶莫名湿润起来。

半路遇到来接她的顾建国转达了这话,顾建国笑着拍了拍肩头的雪,“谁没事学赌博啊,我现在是协警组长了,要以身作则…”

“……”

“闺女,你着急不,陪我去趟运尸班,我得把手机还了。”

他已经跟上面领导说了辞职的事儿,手机肯定得还回去,新班长还没选出来,目前是四组组长在管,得知他在安居宅买了房,四组组长羡慕不行,“顾哥,以后我来去你家串门不?”

顾建国翻白眼,“我家就50平,去了连坐的地都没有,去干啥呀?”

顾建国把手机号码抄下来,骄傲道,“等我拿到新手机就给你打电话,你得存一下啊。”

“哦哦。”

顾建国放下手机,跟大家伙道别,头也不回的走了,顾明月经历过楼里的事儿,没有靠近,看他走得干脆果断,问他有没有不舍。

“为啥不舍?”顾建国一副难以理解的表情,“我是去做警察,又不是失业回家,有啥不舍的?当初还不是没有更好的,我才不想搬尸呢。”

“……”顾明月安慰他的话到嗓子眼硬生生咽了回去,转而怕他憋在心里,道,“他们好像挺舍不得你的。”

他摆手,“得了吧,舍不得我的口罩和消毒液还差不多,你没看视频里专家说的吗?不要跟同事做朋友,保不齐同事背后□□刀。”

“……”

哪个专家说的?她怎么不知道。

顾建国说,“同事就是同事,撇开工作,私下尽量不要来往…”

说着,他问顾明月手机有没有电,他想打个电话,顾明月木然的掏出手机给他,就听他声情并茂的说道,“老大哥,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我打电话就是和你说,我辞职转协警了,以后不搬尸了,往后你想唠唠嗑就打这个电话。”

“……”

“工资还行吧,你知道我的,我就不是图工资去的,我啊,纯属想为老百姓做点事。”顾建国余光看着顾明月,见她呆头呆脑站着没走,提了提自己衣服后摆,示意她抓着自己衣服,走后面。

“我想问问政府大张旗鼓招协警到底为啥呀,我虽然是组长,没去开会呢。”

顾明月牵着他衣服,像木偶似的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几分钟后,顾建国挂了电话,步伐略为沉重,“闺女,城里要出大事啊?”

你才知道?顾明月憋闷地应了声。

“东区班长说政府准备一次性向市民发放半个月物资,接下来半个月,让所有市民待在家,他们要全力驱赶外来人员了。”

顾明月皱眉,“他怎么知道的?”

所以李培没有说的事被运尸班班长说了?

“人家儿子是市政府的,当然知道了,运尸班会暂时解散,所有人不上班了。”顾建国回头把手机给她,“你说都是些啥事呀。”

顾明月让他先揣着,甩了甩头上肩膀的雪,“他说政府驱赶那些人?驱赶不了呢?”

“只要不是茨城人坚决不留下。”顾建国不懂政府那些政策,“你是党员,会不会被强制招去做志愿者呀?”

之前做志愿者在船长,能划船和那些不听安排的拉开距离,现在不同,那些人狠起来肯定是要拼命的。

顾明月没想过这点。

顾建国说,“闺女,咱们搬新家了,再有人问你是不是党员,你不能承认知道吗?之前我就找联络员想让你退组织,联络员不答应,这边是新联络员,咱不说,没人知道。”

“人家有档案记载的。”顾明月踩着他踩过的地儿,缓缓道,“上面安排肯定跑不了的。”

这种事全靠政府怎么规划安排。

到新房后,顾明月打发他们去看公示板有没有他们的名字,趁机把床放出来。

一米八的大床,放卧室里就剩个装衣柜的空间了,她不准备放衣柜了,将之前买的收纳箱摆出来,衣服全部塞收纳箱里,鹿城的地毯卷起放卧室过道。

顾建国他们回来时就剩电灯没装了,顾明月和周慧弄饭,肖金花给他扶凳子,等灯装上,发电机一启动,整个房子明亮如昼。

顾小梦跑到自己睡觉的被子里打滚,顾小轩穿着袜子在地毯走来走去,“姑姑,这些哪儿来的?”

卧室和客厅都铺了毯子,看着特别暖和,顾明月脸不红心不跳说道,“别人送的。”

他告诉顾建国塞不下的家具全送给楼里邻居了,至于厨房多出来的蜂窝煤,她说山里找的,安居宅的居民没事就会进山找东西,家里人倒是没多问。

因为搬新家,顾明月做了桌丰盛的饭菜,还炖了鲫鱼汤,鱼汤端上桌,肖金花问,“哪儿来的?”

“罗师傅送的。”

汤里有生姜和葱花,味道浓郁,半碗下肚,整个胃里都暖融融的,肖金花说,“陈婆婆说山里有野草,问我要不要去挖,大家一起去,挖来平分。”

顾建国说,“政府马上要发物资了,别到处乱走。”

他素来有话直说,当即把外来人涌来,政府会全力驱赶的事儿说了,“我看一期有居民搞了些菜苗果树种小区里,建军哥送的种子还有,要不我们和楼里一起开地撒种子?”

“这么冷的天,种子撒了也生不出秧。”肖金花说。

也是,太冷了,种子估计都被冻死了。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从顶楼位置,能看到前面楼栋飘起的烟雾,还有微弱的亮光,伸出头,能看到下班回家的人,白雪茫茫,但盖不住生活的气息。

第98章 [VIP] 098 变异

政府发放物资的消息她们搬来的第四天, 顾建国已经进了协警队,领着组员去山里巡逻,巡逻范围广, 天亮出门, 天黑才能回家。

据他说山里有几波混混拉帮结派形成了不小的规模,看到人就抢,他带头喝退了好几次,无奈那些人有了经验,普通恐吓根本没用,除非跑过去动手。

山里都这样,城里那些人恐怕更有恃无恐了。

城里先两天领了物资, 政府呼吁大家待在家,非必要不出门了。

极寒来了,门窗缝隙的冰层加厚,每天清晨开窗通风都要撒盐才管用,出门冰渣子只往脸上扎, 楼里好几个人的脸受伤了。

当几十上百个穿着超市员工服的人挑着箩筐从山下上来时, 顾明月正握着铁铲用力铲雪。

肖金花和周慧也想来帮忙的,但她们手心手背长冻疮了, 白天她出门办事, 肖金花和周慧光着手做针线,几个小时冻疮就冒了出来,红红的一大片, 擦了药还没好。

看到长长的队伍, 她直起腰眺望了眼。

前面队伍挑着箩筐, 后面几十个穿制服的警察扶着货车车厢,最前面的警察拿着喇叭喊:“领物资了, 领物资了哈,大家站在楼前,签到后排队领物资。”

新城的情况大家有所耳闻,过了两天都没动静,以为两边政策不一样么,现在看到运送物资的队伍,欢天喜地从房间里跑出来。

四楼和陈婆婆她们进山了,家里只有女儿淼淼在,小姑娘害怕自家错过物资,穿着棉拖鞋就跑了出来,“顾嬢嬢,警察送物资来了…”

顾明月看她小脸冻得通红,说话尾音打颤,让她快回家。

小姑娘脑袋缩在衣领里,沙声道,“妈妈不在家,领不到物资怎么办?”

“杨叔叔在呢。”

杨涛应该早就收到了消息,这两天哪儿都没去,她刚说完,杨涛就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走了出来,经过淼淼身边,双手架起她胳肢窝,把她提到了台阶上,“外面冷,先回去,你家的物资我帮你领。”

淼淼哥哥进了协警队,爸爸在旁边工地,他说,“不会少你家的。”

半个月的物资说少不少,全部用袋子装好的,牛肉猪肉羊肉都有,还有酱油盐等调料,柴火也备足了,木棍,竹壳,蜂窝煤,甚至还有打火机。

小区里的人像嗷嗷待哺的小鸟,激动的站在楼前跳来跳去,但没有蜂拥般围过去,而是找栋主签到后,规矩的排好队。

旁边那栋铲雪的是个老太太,她全程弯着腰,不知疲惫地挥着手里的铁铲。

雪已经堆到了大腿位置,扫出条笔直的路,她赶紧抓着铁铲跑了,顾明月不慌不忙,排队是最后了,她前面的是五楼喷香水的年轻女孩,十五六岁的年纪,回头问她,“你知道政府为什么发放物资吗?”

顾明月注意到她鼻翼有点卡粉,给她指了指位置,说不清楚。

女孩掏镜子看自己脸上的妆,眼皮掀了掀,“我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呢,我和你说吧,县里的人成群结队往市里跑,扬言要把山顶新建的政府大楼炸了,政府送物资是让大家团结一心,一致对外呢。”

顾明月挑眉,“谁说的?”

她粗略了解过新邻居们的底细,女孩姓黄,家里做生意的,在新城有好几套别墅,洪水一来,现金买了套高层,这点跟小三的情况相似,但她家底蕴明显更深厚,买了新房,又捐款捐物得到这次购房名额。

因为这件事,她都怀疑都怀疑赵程是不是给她开后门了,比起黄家捐的,她那点过于毛毛雨了,实在不想能拿到购房资格的。

可惜顾建国没有找到公示板上自家的名字,否则核对一下就知道里面有没有水分。

物资分批送到的,前边先领食物,这边先领柴火,她家煮饭用的是煤气罐,柴火用不上,但既然有物资,没道理不领。

五块蜂窝煤,一捆柴,一袋子起火柴,打火机全部交给栋主的,谁家没有打火机找他要。

“明月,你以前囤了物资吗?”女孩双手拎着柴火,走在前面,和顾明月说话。

她这个年纪正是喜欢玩游戏的年纪,知道她不足为奇,她说,“囤了点,但吃完了。”

“你们明星不是最爱囤物资吗?我看疫情期间好多明星晒自己的物资,三五年都吃不完呢…”

“我不是明星。”楼梯扶手的锈水结冰了,台阶滑溜溜的,顾明月看淼淼没上楼,“你关门了没?”

“关了的。”小姑娘晃晃手里的钥匙,“顾嬢嬢,政府发零食吗?”

“有。”

先领到食物的人到处宣传物资,里面有馒头,有淀粉肠,还有糖果。

见她开始流鼻涕,顾明月伸手,护着她,“走,回家去。”

四楼和陈婆婆她们天亮出发的,啥时候回来没人知道,外面雪深,她摔雪里冻死都没人能发现。

到四楼后,顾明月放下手里的柴火,“钥匙呢?”

“这儿。”

锁是九十年代农村用的小锁,钥匙小小的,顾明月打门,把钥匙和锁给她,“外面太冷了,不要出来。”

四楼疼闺女,走之前装了个热水袋放被窝里给她温着的。

小姑娘收起锁,“顾嬢嬢,我能去你家玩吗?”

“小轩要写作业,太吵他静不下心。”

其实四楼找过她说这事,肖金花觉得四岁小孩子独自留在家不安全,想帮忙照顾,但顾明月没答应。

小孩子玩起来喜欢到处翻,翻到冰箱里的肉就不好了,顾明月摸摸她的头,给她两个棒棒糖,“把门反锁好,妈妈回来才能开门知道吗?”

有了糖吃,小姑娘不再提去她家玩的事儿,乖乖进了门,顾明月听到锁门声才离去。

爬到七楼,顾小轩在门前站着了,顾明月问他,“作业写完了?”

“嗯啊。”他脸上罩着面罩,眼神不住往楼下瞄,“姑姑,为什么不让淼淼来家里玩安全啊?”

“咱家有什么好玩的?”

顾小轩瞬间塌了肩,这次搬家,好多玩具都没搬过来,客厅摆了沙发茶几电视柜,走路都要侧着身,他有钱怀念以前的家了,“咱们啥时候回去啊?”

“咱们以后就住在这儿了。”顾明月房子柴火,耐心的解释,“那边有坏人,回家太危险了。”

李培前天就回警局了,离开执勤点的时候给她打了个电话,说九楼十楼的窗户全部被砸坏了,每栋都是这样的情况,刘嬢嬢她们搬到她家去后,那些人堂而皇之的住到刘嬢嬢家里去了。

大家天黑不敢出门,任那些人在房子里折腾,塞纳河畔这两天还没有伤人的事件,过两天就不好说了。

顾明月看他神色恹恹,问他,“有坏人你还想回去吗?”

顾小轩连忙甩头。

她把柴火放在扶手旁,蜂窝煤带回家,鼓励他道,“等山顶的学校建起来,你就能读书了,到时会有很多小伙伴和你玩。”

屋后没有窗户,看不到山顶的情况,也听不到声音,他期待的问,“什么时候开学?”

“政府会通知。”

米面粮油发到这栋楼前,杨涛爸妈和老丈人他们回来了,这次同去的还有其他人,都是满载而归,杨涛在楼下喊买蔬菜柴火的排队。

可能政府发物资的缘故,这次来的人比之前少,为了融入这种生活,顾明月排队了。

陈婆婆家最近,她儿媳妇广霞在最前面,等杨涛把背篓放她面前,她嘀咕,“这批红薯怎么是这种成色?”

“天冷了吧。”杨涛弯腰整理柴火,没有多看。

顾明月却心头紧了下,错开队伍走上前去,上次回来的红薯块头不均,但颜色鲜艳,一看就是新挖出来的,而面前的红薯奇形怪状不说,颜色黯淡,像暴晒后的老树根。

变异。

她脑子里冒出这个词来。

距高温已经半年了,植物适应环境,逐渐产生了变异。

广霞挑得认真,顾明月想伸手制止她,然而手伸至半空又垂了下去。

食物越来越少,即使变异,为了活下去,人们肯定会吃的,除非帮她们解决食物问题,否则她制止有什么用?

陈婆婆一家不吃,其他人也会吃的。

广霞挑的时间有点长,给钱时,她问杨涛,“政府发的物资是年货吗?”

她整天待在家,不知道外面的事儿,更不知道政府发物资的原因。

元旦已经过了,仔细算算时间,离过年就是20几天了。

杨涛码好柴火,顿道,“是啊,快半年了,政府考虑到大家不容易,发些肉给大家做腊肉。”

老一辈对腊肉情有独钟是因为那个年代没有吃的,过年杀猪做成腊肉存放得久,而现在大家做腊肉都要想想盐够不够,做腊肉划不划算。

虽然没有冰箱,但这个天,肉放在屋里十天半月都不会臭。

顾明月没有买红薯,包括政府送的新鲜肉都不敢带回家,植物显露变异,动物恐怕也变异了。

七楼对面那户人家还没搬来,顾建国做的木架占了半边楼道,顾明月把政府发放的东西放架子上,思考怎么处理这些肉。

肖金花听到楼道有脚步声始终不见门动,不由得打开门,见她在楼道发愣,问她怎么了?

第99章 [VIP] 099 冻死

顾明月把袋子放地上, 摸出酒精喷雾对着袋子狂喷,肖金花见了,不自觉往后退, 语气有丝紧张, “这袋子有病毒?”

这几天父女俩不管啥时候回家都恨不得用酒精消毒液洗手洗脸的阵仗,害得肖金花自己都快疑神疑鬼了,出趟门必须喷了酒精喷雾才进门。

顾明月羽绒服兜里随时放着酒精喷雾,持续喷了十秒,她说,“安全起见,这肉咱还是不吃了。”

肖金花知道来了外地人, 寒冬是病毒高发期,不敢掉以轻心,“丢了会不会可惜?”

“先放抽屉,等我想想怎么处理。”

物资肯定不能丢,她瞧不起是因为她不缺, 但普通人缺得很, 若被其他人看到她丢物资,举报到上面, 肯定会受惩罚, 整个小区之所以太平就是管理赏罚分明,管理严格,没人敢越界, 既然住进来, 肯定要遵守这儿的规则。

她把口罩摘了丢门边的垃圾桶, 推肖金花进门,“咱们顶楼, 没人来,先放着吧。”

物资发放结束,警察拿着喇叭呼吁大家近期不要进山,除了特殊岗位,所有人尽量待在家,垃圾先扔垃圾桶,到时由区长安排送到山上去。

随着物资越来越匮乏,家里的垃圾也越来越少,垃圾袋都是尽可能回收后接着用。

五楼女孩问,“警察哥哥,家里没水了怎么办?”

“要活动尽可能在小区里活动。”

政府在小区凿了几口井,井里装了水泵,所有人自己提着桶抽水即可,想到山里的植物已经变异,那井水还能喝吗?

她冲进卫生间,检查浴桶里的水,这是顾建国挑回来的井水,洗脸洗澡用的,“妈,煮饭没用这个水吧?”

“你不是说桶不干净这水不能喝吗?”

饮用水装矿泉水桶里的,因为有饮水机,接水也方便,顾明月松了口气,“这水千万不能喝。”

“知道。”

这两年怪病特别多,入嘴的水烧开才敢喝了。

顾明月犹不放心,之前想在楼顶装个水箱的,奈何室外温度太低,水会结冰,导致放水桶浴桶就占了不小地儿,为避免肖金花用错水,她觉得把这些水换了最保险。

晚上,等所有人睡着后,她偷偷下床,尽管门窗紧闭,她仍冻得直哆嗦,迅速溜进卫生间。

风吹得不锈钢发出清亮的声响,一坨冰块浮在水面,且有慢慢增大的迹象。

降温,又降温了。

楼下响起啪嗒拉门声,杨涛大声嚷嚷,“降温了,降温了,大家注意保暖,该烧火取暖的赶紧烧起来,没有打火机的找我要!”

他的声音又大又急,楼里人全被惊醒了,有人喊,“我的窗户打不开了…”

“我家也是。”

顾建国他们也醒了,摁开灯,赶紧过去开窗户,四周裹着厚厚的冰,像被人从外面锁死似的,他脚蹬着墙面,怎么使劲都不行,“我家窗户也打不开了。”

不能开窗通风就不能烧火,否则会中毒,顾建国去厨房烧开水,准备用开水烫,顾明月拉住他,“大晚上的,明天再说吧。”

她家用的电热毯,毯子里还贴了暖宝宝,比其他人家情形要好,顾建国冷静下来,抓了抓头发,“瞧我,糊涂了。”

“爸,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自从进了协警队,顾建国没有想象中的持续兴奋,反而心事重重的,顾明月前两天就想问他,因为还有些后续的事儿要安排,还没来得及。

“嗐。”他裹紧羽绒服,愁眉不展道,“山里那群团伙不是越来越多了吗?他们说可能会打仗…”

“打仗?”顾明月头次听到这个说法,“政府不是派警察驱赶了吗?”

“往哪儿驱赶?总不能像古代送他们回老家吧?”顾建国叹息,看孙子从卧室出来,让他快回去睡,自己也起身往卧室走,“先回屋,咱们睡着说。”

房子隔音效果特别差,顾建国和肖金花带着顾小轩睡左边卧室,顾明月和周慧带着顾小梦睡右边卧室,顾建国躺下,盖好被子道,“市政府派人去底下几个县里查看情况没回来,警力不足,目前只能吓唬他们。”

“……”

李培不是这么说的,难道他当时不肯说的是这事?

顾建国又说,“卫星信号好像出现了问题,电话有时候打不通了,据他们说,没准过段时间全国会陷入无信号状态…”

这不就回到解放前了?

不,是你解放前还要早的年代。

顾明月关了小夜灯,尽量不让周慧看到自己脸上的情绪,问顾建国,“警力不足是不能和那些人对抗吗?”

这儿不是基地吗?不是应该是最安全的吗?

“现在不好说,要等去县里的人回来才知道,我们队给的任务是碰到那些人尽量制止不让他们伤害人,没有提打架的事儿…”

这个和顾建国设想的不同,警察扶危救困,遇到恶势力团伙,当然要奋不顾身抓起来判刑,怎么能放纵呢?

听了他的话,顾明月暗暗松了口气,“政府目前全力搞建设,肯定腾不出精力政治他们,而且物资紧缺,把他们关起来还得负责他们吃喝拉撒,肯定不行了。”

“是这个原因吗?”顾建国狐疑。

顾明月笃定道,“肯定是这样的,你没看各大工厂由白班全部改成24小时轮班了吗?”

顾建国哼哼,“我当然知道,但东区班长神神秘秘的,现在都不跟我交心了,我总觉得里面有事。”

“你是不是把他告诉你的事告诉别人了?”顾明月问。

顾建国沉默两秒,“没有,我现在也是有组织的人,知道有些话不能外说的。”

顾明月对他不抱希望。

楼里人好像放弃开窗了,除了偶尔柴火燃烧的啪啪声,再没有其他响动。

周慧伸手摸了下女儿的小手,确认不是冰凉的才安心,接话道,“这个社会是不是不会好了?”

“不能吧?”乐观主义者顾建国自信满满道,“政府都开始建学校搞垃圾发电了,肯定会好起来的,顶多也就回到八九十年代,重新拉电网而已……”

“……”

也难为他如此豁达,换成任何人听到这种话恐怕都只感到绝望。

顾建国说,“我们老家那边就是九十年代拉的电线,那时候大城市都有电视和冰箱了,老家的人才围着电灯看稀奇呢,电灯不是通过开关按钮控制的,而是细细长长的麻绳,拉一下,电灯就亮,再拉一下,电灯就熄,一个冬天能拉坏好几条绳子。”

想起从前,顾建国语气平静下来,“别说,还挺怀念那时候的,乡间都是土路,去哪儿都走路,和现在很像。”

“……”

只要经历过科技带来的便利,谁会想回到那个年代?顾明月出声打断他,“爸,要不睡了吧。”

她怕周慧越听越抑郁。

“爸也就说说,最差也就那样了,但我们要知道,政府现在有大批科研人员,哪怕重建,无论是知识经验还是资源,都比以前好多。”顾建国字正腔圆道,“听完我说的,是不是对社会有信心了?崩溃治疗法有用吧?”

“……”

非常有用,顾明月翻个身,不说话了。

黑暗中,周慧细声细气道,“那个年代通讯不发达,写信能到达,如今想联系个人都联系不上。”

顾明月猜她想顾奇了,说,“大哥给了我们地址,要不写封信,找机会问问赵程有没有办法寄过去。”

她的手机也是政府内部专用机,但和赵程的有差别,赵程能打通外地电话,她的不行,只能拨打本市的,她改了主意,“等赵程回来,我想办法借他的手机联络大哥。”

这边植物变异了,顾奇那边不知道会怎样。

顾建国说,“你也别太难为赵程了,他是现在是副局长了,肩头任务重大,咱们能不麻烦人家就别麻烦人家了。”

“我用东西跟他换。”顾明月说,“我不占他便宜。”

之前她也提过条件,但赵程一口拒绝,这次她用药品跟他换。

不过要等赵程回来后才行。

第二天起床,桶里的水全部冻成了冰,整个客厅像冰窖似的,顾建国还要出去巡逻,顾明月给他塞了几十张暖宝宝,还把热水袋和充电宝给他装着。

充电宝的插头找人改良过的,接充电宝就能插电,另外,把她之前用的小锅也给他装上,“外面温度更低,午饭煮点热食吃。”

她给他放了两包泡面和两根火腿肠,因为顾建国组里有人,她没有放肉。

顾建国穿着羽绒裤,羽绒服里添了羽绒服内胆,走出门还是觉得冷,昨晚没有下雪,他们到山里,碰到好十几具尸体。

衣服裤子被扒得干干净净的,组员问他,“我们要不要管?”

他们是九组,八组在他们前面,照理八组肯定看见这些尸体了,顾建国说,“八组不管,咱们也不管,直接走。”

巡逻区域是划分出来的,一到七组巡逻安居宅周围,八组到十八组巡逻附近两里地,巡逻已顺时针和逆时针趋势,八组视而不见,他也撞瞎。

组员紧紧贴着他,“组长,你说那些是什么人啊?”

大晚上冻死在山里,还能是什么人?

后面十组的人也看到了,十组组长是个大学生,尚存几分理智,给上面队长打电话。

顾建国接到电话时正在看着组员扒死人的衣服,八组的人也在这。

队长是个暴脾气,电话接通就质问,“山里是不是有尸体?看到为什么不报告?”

顾建国挺起胸膛,雄赳赳地说,“没看到。”

“放你妈的屁,十组都看到了你们会没看到?”

顾建国气势不减,“报告队长,我真没看到,我戴了毛线帽,眼睛只看得见脚下两寸地。”

众所周知,最近流行的毛线帽全是罩脸的,协警队队长:“……”

“给我滚回去把尸体搬到火化场去。”

“不巡逻了吗?”

“搬过去再说。”

雪地几个人已经被扒得只剩贴身衣物了,由八组组长带头,将衣服裤子全部分了,轮到顾建国时,顾建国扬手,“我不要。”

他不缺衣服穿,不想穿死人身上脱下来的。

八组组长还算有人性,顾建国不要的给了九组组员,完了问顾建国,“你不会举报我们吧?”

“举报你们干什么?”顾建国挥了挥手里的电棍,“你们是八组,竟被我们九组追上,看队长知道怎么收拾你!”

还用得着他举报?

太给自己脸了吧。

八组组长身形一凛,摸出手机,见上面好几个未接来电,招呼组员,赶紧往前面跑了。

九组组员被他们踉踉跄跄的步伐逗得哈哈大笑,离顾建国最近的组员说,“组长,谢谢你了。”

他们是了解自家组长的,嗓门大,人情味重,前几天巡逻,碰到那波人抢群众挖来的蔬菜,跑过去把人打退后,夺回群众的东西,还从那些人手里抢了别的回来,他自己没拿,全给组里分了。

顾建国看眼他手里裹着冰渣的裤子,“外面来的人不感情,裤子消毒后再穿。”

“好。”

等八组和他们拉开距离,顾建国这才指挥人搬尸体去火化场。

原本以为这些人合伙会攻击政府,一场降温,让他们损伤过半。

老天爷还是给力的。

顾明月知道这事已经是午后了,她以为有电热毯就能度过极寒,还是想得太简单了,赶紧从空间拿出空调请罗师傅他们来装上。

客厅一个大3匹空调,管两家卧室没问题,但顾建国要求将卧室空调也装上,罗师傅说,“咱们南方的空调制热效果不好,这种天开空调,空调寿命会减半。”

“保暖就行。”顾明月试了下空调,开到32度,空调外机转动明显没之前快,客厅空调是顾建国新买的,效果要好点。

顾明月送他们出门,见他们没下楼,而是直接去了对面。

前几天她就看到里面有人扫地,这几天没看到住人,以为没人搬来了呢,没想到又有动静了。

“嫂子,我们不换鞋直接进了哈。”罗师傅态度很客气,客气得略显拘谨,顾明月没看到人,因为客厅开着空调,她也没一直盯着看。

关上门,将羽绒服脱了一件,肖金花手背的冻疮有点痒,顾明月喊她继续擦药。

“擦了的。”肖金花给她看手心和手背,冻疮只有个红印子了,“你哪儿来药,这么管用?”

“朋友送的。”

只要想不到理由的通通是朋友送的。

有了空调,顾小轩和顾小梦把秋衣贴的暖宝宝撕了,肖金花觉得丢了可惜,给四楼淼淼以及楼里有孩子的人家送去了。

大家都是聪明人,没有问怎么来的,接过手不停的道谢,弄得肖金花挺感慨的。

四楼和陈婆婆进趟山,柴火没背回来几根,脸皲裂了,应该是风给吹的,她问顾明月要不要保湿霜给她们。

“她们上门讨药的话再说。”

“咱们外面的柴和肉没处理呢…”肖金花出门就看到了,堆在楼道不是办法呀。

顾明月说,“等下我问问。”

那些东西自家人不能吃,白送肯定不行,唯有给卖了。

估摸楼里几家人的性格,她找的是四楼,让她牵线搭桥,把手里的东西帮忙卖给有孩子的家庭,她不要钱,要金银。

钱的话大家留着还有用处,金银有价无市,攥在手里没用,这点大家都看出来了,政府不认首饰,管你以前买成几万,去超市连粒米都买不到。

未来几十年都要生活在这,顾明月有心卖大家个好,就像养家所做的那样。

四楼知道七楼和五楼四家最富裕,却不知富裕到连政府发的肉都看不上的程度,“我手里有只金镯子,能换那块羊肉吗?”

“可以,酱油和盐你选一样。”

陈婆婆给了只银镯子,换了块猪肉和酱油,牛肉被三楼养两孩的家庭换了,用的是玉镯子,蔬菜和柴火也给她了。

楼道清理出来,罗师傅他们从701出来了,顾明月不经意一瞥,竟然瞥到个熟悉的身影。

第100章 [VIP] 100 收留

他看到她完全不吃惊, 还跟他身前的人介绍,“阿姨,那是我以前的同事, 程哥之前的冲锋舟就是向她借的。”

女人面容浮肿, 瞧着有些无精打采,朝她点了点头,顾明月猜不准她的身份,只能根据辈分喊了声阿姨。

女人提了提嘴角,笑容勉强,李泽浩凑到她耳边说了什么,她转身回屋去了, 李泽浩关门,抬脚走了出来,“那是程哥母亲。”

罗师傅他们还有事,提着工具箱先回去了,楼道里就两个人, 顾明月手里还握住扫帚, 脑子还有些迷糊,“三期房不是快竣工了吗?”

赵程现在升到消防局副局位置了, 没道理住到这儿来啊?

李泽浩未多说, 只道,“阿姨心情不好,我和程哥不在家, 以后遇到事还请你们照应一下…”

顾明月心里怪极了, 李家和赵家合住, 没道理放着家属院不住住到外面来,还把人托给她们看着, 而且李泽浩说话的口气,好像家里就剩他们三个人似的…

回想赵程母亲的脸色,她隐隐觉得自己可能真相了。

“我还要搬东西,有空再和你说。”

他精神不好,丢下这两句,转身往楼下去了。

顾明月认定赵家出事了,回到家,肖金花问她和谁说话,顾明月琢磨道,“对面新邻居,赵程他们。”

肖金花同样惊讶,“他们不住家属院吗?”

“不清楚。”

之后顾明月没有出门,倒是楼下有人喊冻死了人,问谁去处理,室内的水都冻成冰了,外面可想而知。

这边没有运尸班,在家窝着的人都不想出门,杨涛在楼里喊了几声,看没人应,自己去了。

肖金花眼皮突突直跳,担心山里巡逻的顾建国来,“你爸不会出啥事吧?”

“不会。”

顾建国说话不过脑,防范意识还是存在的,前几天流感严重,他给班里的发口罩不是担心那些人感冒,而是担心别人传染给他,进了集体,独善其身是不可能的,大家好,他才能好。

所以顾建国进协警队后,很注重培养跟组员的关系,顾明月说,“饮水机插了电的,随时有热水,爸回来给他喝杯热水,再给他兑些感冒冲剂。”

肖金花点头,回味过来这话有些奇怪,顾明月在家,怎么叮嘱她这些事来。

没来得及问,就听楼下喊,“党员集合,楼里的党员出来集合。”

肖金花心头咯噔,就看闺女回房换衣服了,她赶紧走过去,“你要去?”

“上面发了通知,敢不去吗?”顾明月利索的在保暖衣外面贴上暖宝宝,穿着羽绒服和羽绒裤,“妈,你别担心我,火化场不远,很快就回来了。”

“你去搬尸体的?”

摆在面前的就这件事,不是搬尸体还有啥?

周慧已经给她准备好了背包,顾明月抓着就出门了,窗户打不开,肖金花在逼仄的客厅里走来走去,“这么冷,会不会冻伤啊?”

“我装备算齐全了。”

在四楼遇到搬行李的李泽浩,他侧身让道,“等等,我和你一起。”

几天不见,李泽浩沉默许多,顾明月猜到他们两家发生了变故,也不好多问,跟着杨涛往三期工地去了。

冻死的人据说是夜里偷材料的,大家开工晚,导致现在才发现。

她们到的时候死者已经被扒得光溜溜的了,太冷了,与其让死者的衣服拉去火化场烧了,不若回收利用帮助活着的人。

死人和活人,自然是活人更重要。

小区里党员不多,等杨涛把尸体装进袋,五六个人上前提袋子。

其他人看李泽浩和顾明月衣服干净,问他们是哪栋的,以前住哪儿。

顾明月装耳聋,李泽浩心情不好,没有搭理他们,几人讨了没趣,聊自己的去了。

她们有家人是协警队的,巡逻也遇到尸体了,之前以为有场硬仗要打,谁料极寒天把那些人消灭了,大快人心之余,不免担忧将来。

一场又一场天灾,看不到头,人类不会全部灭绝吧?

杨涛也在,闻言,接话道,“人类灭绝不至于,估计会随着环境进化。”

“进化成什么?”

“阿凡达吧。”

“……”一个罩着灰色绒帽的女人说,“你是不是想冻死我们,顺便把我们一块拉到火化场去?”

杨涛低头笑了笑,视线移到李泽浩身上,“接下来还会降温吗?”

气象局越来越不准确了,以前的不准确还能摸索到规律,最近彻底乱了,收音机昨晚收到的天气预报是气温回暖,暖个屁。

李泽浩望着前面,没有看他,“不知道。”

有人扯杨涛衣服,哑声问,“他谁啊?”

杨涛摇摇头,不说话了。

他是栋主,楼里各家情况都了解点,李家的背景还是不说得好。

火化场这边的厂房关着门,有些厂房外面十几套空调启动,看得人羡慕不已,“在这儿上班好幸福。”

“这可不是人人都进得去的,我有个朋友的亲戚以前踩缝纫机的,进去经过了好几层筛选,这儿不要文凭学历,但技术要过硬,没有技术,博士生都不行,她淘汰掉几十个大学生呢。”

以前找工作,都是看学历,现在就业,大学生占不到半点优势,他指着不远处堆满雪的房子,“好多大学生都在里面做学徒工。”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顾明月认出是竹帘厂,里面不止编竹帘,筲箕簸箕背篓箩筐也编,包宝珠就在里面,顾明月问李泽浩,“你碰到过包宝珠吗?”

“碰到过两次,他跟我打听你来着。”李泽浩说,“她好像很喜欢你,问我有没有办把她调到运尸班去。”

“你没同意?”

李泽浩要是帮忙的话,包宝珠进运尸班问题不大。

“我自家人都顾不及,没心思管别人。”

说到自家人时,他目光暗了暗,顾明月转移话题,“赵程什么时候回来?”

“暂时不清楚,他去的县离得远,走路来回就要十来天。”

火化场里面站着许多烤火的人,尸体放下,大家齐齐围过去,问里面师傅,“我们能待到晚上吗?”

“不怕晚上回不去的话随你们。”

白天都这么冷,晚上不敢想象,等身子暖和些,大家结伴回去了,顾明月和李泽浩挨着走的,到门口时,突然看到外面跑来个黄色身影,包宝珠激动地挥手,“顾姐,顾姐。”

“……”

顾明月怀疑她是不是在自己身上装了跟踪器,怎么这样都能碰到。

“她应该告诉火化场师傅你的装扮了,我们到的时候,有个师傅往厂房去了。”

顾明月低头看自己装扮,“我很好认吗?”

她连脸都没露。

“嗯。”

“……”

李泽浩中肯的说,“用水紧张,好多人家都不洗衣服了,只有你每次出门都穿得干干净净的!”

天地良心,顾明月身上的衣服穿了好多天了,可能肖金花觉脏,用帕子擦过,但没有洗。

“再就是你个子矮。”李泽浩补充。

顾明月:“……”

包宝珠脸蛋被风吹得开裂,两只手长满了冻疮,兴奋地抱住她,满心满脸都是久别重逢的喜悦,“刘姐说你搬家了,我想去安居宅那边找你呢,没想到在这碰到了。”

顾明月往后仰了仰,推开她,“我侄子要读书,就搬到安居宅了。”

“你家住几栋,以后我能去找你吗?”她没有戴口罩,鼻尖通红,不停的吸鼻涕,“顾姐,我离家太远了,这几天都住厂房来了,但这边住宿不方便,我能去你家住几天吗?我给租金。”

顾明月拉开些距离,冷静道,“我家房子小,自家人都住不开。”

“我住客厅没关系的。”包宝珠强调,“我给你租金。”

“真住不开。”顾明月说,“我家四十平,好几口人呢,客厅也住满了的。”

而且包宝珠不是喜欢李泽浩吗?怎么突然纠缠起她来了?

“卫生间有位置吗?”包宝珠满眼期待的问。

顾明月摇头,“没有。”

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没事我先走了。”

“顾姐,你就帮帮我嘛。”包宝珠开始撒娇那套,顾明月无动于衷,“真没地儿了。”

她双手插在羽绒服衣兜里,好奇问她,“政府不是发了物资,最近都不用上班吗?你怎么还在厂房?”

她上班的厂不算特殊岗位吧?

“我家里没人,我回家害怕。”包宝珠感觉到冷了,双手伸进袖子里,泫然欲泣道,“我爸妈他们在医院照顾我爷奶,我不敢回去。”

包家暴雨前也是中产阶级家庭,家里也囤了物资,之前日子还过得去,现在就不知道了,顾明月说,“我家真住不下,我亲戚要来我爸妈都没同意。”

“卫生间都不行吗?”包宝珠可怜兮兮道。

顾明月摇头,“要是有多的地儿还行,但实在没地儿了。”

包宝珠大受打击,捏着袖子擦了擦鼻涕,吞吞吐吐地说,“我会不会死在这儿啊?”

顾明月抬头看她。

“我四天没吃过饭了。”包宝珠哭出声儿来,“顾姐,我知道你有办法,你就收留收留我吧。”

“我自己都养不活,哪有资格收留你啊。”顾明月叹气,原本想抽张纸给她擦鼻涕,转念一想放弃了,拍拍她的肩,“政府不是发了物资吗?你要不请个假回去一趟?”

包宝珠还是哭。

她看向李泽浩,后者上前,给包宝珠一包纸,一块压缩饼干,“有事找联络员,政府不会看着你饿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