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假思索,“当然现在好了,哪怕工资低,起码有努力的方向。”
第二天,政府的土地政策出来了,外面那些地,由政府统一安排机械化耕种,农作物成熟,会按人头分配到各家。
通告一出,大家伙的焦虑没了,重新投入到挖水沟的工作中。
伴着土地政策出炉,居民积分政策也随之而来。
为了减少违法犯罪,增加治安管理条例,自四月十五日起,对所有彷山居民采取个人积分制。
所有居民零分,对社会有贡献者加分,不参加集体活动,城市规划建设,违法乱纪犯罪者扣分,年底清算,积分低于负五分者赶出彷山。
这是针对个人不是针对家庭的。
政策一出,轰动了所有人。
走到哪儿都有人讨论。
“不是为人民服务吗?怎么还把老百姓往外赶?茨城不会是想独立吧?”
有人质疑,有人支持。
“世道乱了,不把锅里的老鼠屎挑出去,等着一锅粥全坏掉吗?政府做得对,对罪犯宽松就是纵容,早这样做,茨城的犯罪案件能少一大半。”
加分和扣分情况都做了详细补充说明,加分情况没几个人达得到,现在是尽量不扣分。
伴着这个政策一出,小区没有发生过偷盗事件,顾明月领采购票后,去超市买竹条,带着顾小轩编竹篱笆将菜地围了起来。
不是防有人偷,而是防路过的人不小心踩到。
竹条说便宜不便宜,杨涛家用泥垒了门槛高度,界限处竖斜插木棍,其他人觉得他家做法性价比高,都学着他家来。
空地也买菜种撒上。
蔬菜是要按季节的,但超市菜种数量有限,大家管不了那么多,买到啥种啥。
顾建国想到家里有辣椒,给楼里人送了辣椒种,不止魔鬼椒,还有其他品种的辣椒。
那两天楼里人看到顾建国特别客气,弄得顾建国不好意思,要不是自家火锅底料充足,这些辣椒恐怕早吃完了。
哪儿有他们的份儿?
抽空,他去了趟部分竣工的工地,给以前的老邻居们也送了些辣椒种,知道刘嬢嬢肠胃不好,他没有送魔鬼辣椒,而是普通的红辣椒种。
刘嬢嬢不知道,看到他纸里裹着的辣椒种剧烈摆手,“吃不了吃不了,太辣了,你可别来祸害我。”
她被魔鬼辣椒折腾怕了。
家里要去超市买辣椒种她都不让。
“我啥时候害过你啊。”顾建国把纸塞到她手里,“这是不辣的,你能吃。”
“你家还有这玩意?”
之前怎么不拿出来,一直拿魔鬼辣椒烧她们的胃。
刘嬢嬢嘴角抽搐了下,怀疑他搞混了,故意骗她种魔鬼辣椒。
顾建国不是她肚里的蛔虫,不清楚她七拐八绕的想法,“搬家时清理出来的,明月让我给你们送的。”
三四颗辣椒籽,走得近的新老邻居们都有。
刘嬢嬢狐疑,“真不是魔鬼辣椒?”
“不是。”顾建国说。
刘嬢嬢收下,“谢了,难为你还记得我们。”
“邻居一场说那些干啥呀。”
“明月有对象了吗?”刘嬢嬢突然问了句。
顾建国摇头,问她,“你有合适的人选?”
“就怕你看不上。”
“那就算了。”顾建国认真想了下自己对女婿的要求,刘嬢嬢介绍的那些他或许看不上了,“我和她妈还能动,养她不是问题。”
眼下这社会,能养就自己养,交给别人他不放心。
“那人踏实勤快,亲妈去年死了,家里就父子两人,已经分到房子了。”刘嬢嬢试图撮合两家,“我怕你看不上是他家以前条件不好。”
顾建国拒绝,“你问问其他人吧,我暂时不想嫁闺女去。”
“明月三十几了吧?”
“三十几也没必要非得结婚吧,她好不容易养好病,你说再遇到个渣男,往后怎么过啊?”
“那小伙子性格好得很。”
“再好好得过我闺女?”顾建国转身,“不聊了,我先走了啊。”
他闺女在家不用上班,没事带孩子去菜地转转,做点没事打发时间,没道理放着舒心的日子不过嫁人后早出晚归干活吧?
况且外人看到的是表面,谁知道那个小伙子私下是什么性格?
他可不会把闺女往火坑推。
嘀嘀咕咕往回走,要进小区时,面前窜出个人来。
顾建国下意识侧身让路,那人站着不动,顾建国抬头,发现脸有些熟悉,“周…周娅?”
“顾叔。”
“还真是你啊。”顾建国看她冻疮化脓的脸,浑身起鸡皮疙瘩,“你咋这样了?”
周娅没有戴口罩,眉角,颧骨,下巴,好几个冻疮裂开往外冒脓水。
虽然好多人揭了帽子都这样,但顾建国还是不敢直视,从包里掏出个口罩给她,“这么冷的天,怎么不戴个口罩?”
口罩帽子超市有买的,很好买。
她的手肿得像水里发胀的尸体,手指比他手指还粗,顾建国问,“你家买到房子了吗?”
周娅点了点头,接过口罩踹进了兜里,眉眼垂着,“房子是有了,但没有家具。”
冰面融化,巨大的冰漂浮着的,想回新城都回不去,房子刚买过手,有人不信邪要回家搬家具,结果困冰面上差点死掉。
没人敢冒险。
顾建国安慰她,“等冰全部融化就好了。”
“慧慧好吗?”周娅抚着手背上的冻疮,鼻翼微动。
顾建国猜她应该遇到什么事了,朝自己楼栋喊,“慧慧,慧慧。”
周慧推开卧室的窗,看他和周大姐站在楼下,“我马上下来。”
姐妹俩说话,顾建国就先回去了。
他一走,周娅立刻扬起头,目光倨傲,“你出息了,连我这个亲姐都不认了是不是?”
第117章 [VIP] 117 洪水退
她说话时, 皮肤皲裂,依稀能看到猩嫩的肉,周慧抽出湿巾纸给她, “小轩奶奶和她娘家兄弟闹掰了, 你要闹,随你。”
周慧表现得很平静,“各自成家,你有私心我也有,谁都不比谁高尚,你不用高高在上指责我六亲不认,位置对调, 你不见得比我做得好。”
“你…”周大姐勃然大怒,“你不要以为谁都和你一样。”
周慧静静注视她,“那你把你家菜苗分我些如何?”
周大姐:“……”
“你看,闷着不说话了?你最近找我说的不就是这些事吗?”
周大姐张了张嘴,想否认, 但无数反驳的话卡在嗓子眼冲不出来, 半晌,她沙哑着声道, “你真以为顾家把你当回事?你起早贪黑, 风吹日晒,你小姑子在干嘛?”
周慧笑了,“你啥时候学会挑拨离间了?班是我自己要上的, 我要说不想上, 我公婆绝对不会逼我, 你信不信?”
“……”
在顾家生活好几年,了解公婆的性子, 疼闺女是真,待她也是真心好,她选择上班是希望接触形形色色的人来判断自己所处的局势,环境宽松,人与人相处会多些人情味,环境恶化,与人打交道就要多防备。
公婆没有遇人没有戒备,小姑子又心事重重,她必须要融入社会强大起来。
再就是明月是党员,局势危险时刻,政府会召集她上班,现在有条件就让她多休息。
人与人的感情是相互的,明月善待她和孩子,她自然要回馈点什么。
周慧没有和周大姐说那些,开门见山,“你找我有啥事吗?”
周大姐看她像变了个人,心里说不出的恐慌,面上却未表现半分,“借我点钱。”
“你们家那么多人上班还用跟我借钱?”周慧没有瞧不起她的意思,纯属好奇。
周大姐会错意,觉得她在嘲笑自己,红通通的脸裂纹更明显了,“你就说借不借。”
“不借。”周慧回答得干脆,“你找其他人吧。”
“周慧!”周娅瞪着她,“你铁了心要跟我断绝关系是不是?”
“知道我没钱还开口,你要我跟小轩爷奶要钱是不是?”周慧提着嗓子,“周娅,你以前是最看不起我这种家庭主妇的,我这种家庭主妇都知道跟人借钱要放低姿态说清楚借钱缘由,你这个独立自主的女强人不懂吗?”
这话妥妥讽刺周大姐不会为人处事了。
周大姐垮下脸,“不借就算了。”
“嗯,不借。”
要是以前,周慧会被周娅强势不多言的态度气得哭,现在她看淡了,“没事我先回去了。”
周大姐浑身僵住,见她头也不回的离去,眼泪滚滚,“你真不管我了?”
周慧停下脚步,回眸看她,神色有些难过,但没有哭,“你有老公,有公婆,轮也轮不到我管你,周娅,你还想道德绑架我吗?”
之前颐指气使的要她帮忙带吴家的几个孩子,她为自己考虑过吗?四个小孩,吃喝拉撒是多少?问都不问就摆出副她家有物资不答应就是猪狗不如的表情。
周慧受够了。她转过身,喉咙发紧,“你这么能干,日子肯定不会差,周娅,加油啊。”
周大姐心里不安,眼看她到了拐角,急急吼道,“瑞杰病了。”
周慧扯了扯嘴角,“我是他妈还是他爹?”
周大姐怔住,不敢相信这种话从她嘴里说出来。
回过神,周慧已经不见了,她赶紧顺着围墙往前跑,濒临崩溃,“周慧,我求你了行不行?”
“我是医生吗?”周慧仍然是反问句。
周娅身形颤了颤,脑子发晕,像有血管爆开,一声一声的响。
她知道,周慧这次狠了心不管了。
她家买了房,没钱装修,也没钱置办家具,全家老小睡地上的,几个小的都病了,思思之前烧得太凶,嗓子坏得发不出声了,石头也呆呆的像个傻子,瑞杰也会那样吗?
周娅艰难地张开嘴,还想说点什么,但看不到周慧的人影了。
顾明月已经做好晚饭了,最近小龙虾成了流行菜,楼里香味扑鼻,顾明月便把以前的卤肉端了出来。
卤猪蹄,卤鸡翅,卤鸡脚,还有卤肥肠,顾建国确信自家冰箱没有肥肠,顾建国问哪儿来的。
顾明月:“赵程介绍了个养猪场的朋友给我,我找他买的,爸,你出去别说啊。”
“知道,超市都没肥肠猪肝这些卖,肯定被关系户买走的。”
这种话说出去只会让别人觉得他家搞特权,影响不好,毕竟家属院虽然有警卫,但该上班的人没有偷懒,超市卖的小龙虾就是家属院的人捡的。
顾明月把菜端上桌,就看周慧心不在焉的回来了,没有问她周大姐的事儿,而是夹了块肥肠给她。
周慧张嘴,“哪儿来的?”
“好不好吃?”
周慧点头。
“姑姑,我也要吃。”顾小轩亮晶晶的看着桌上的盘子,“吃饭了吗?”
“吃。”
顾小轩哦耶一声,顾小梦有样学样,看哥哥动筷子,自己也握着筷子夹肥肠塞嘴里,嚼两下,眼前一亮,朝顾明月竖大拇指,“好吃。”
看到儿女馋嘴样儿,周慧心里好受不少,说起周大姐找她的目的。
顾建国看孙女没有戴袖套,起身给她找袖套,闻言,问道,“她要借多少?”
现金自己是有的,能借些出去。
顾明月坐着不吱声。
周慧挨着她,神色如常道,“我拒绝了,他们家好几个人上班去,孩子读书又不要钱,怎么会没钱?”
山上的学校是义务教育,书本费也是政府给的,为此,户籍在慈城的居民不痛快,认为自家享受的待遇应该比外地户口好些才是,但政府规定已出,发牢骚没用,加上政府重新办居民身份证和积分制的事儿,所有人都在同一起跑线上。
谁也不比谁高贵。
顾建国回想周娅的脸色,“她会不会有其他急用?”
“不会。”
周大姐从江城回来就问她借钱,几个月过去,不照样活得好好的吗?
顾明月不评价这事,给侄女夹菜,问顾建国山里长草了没?
“长啥长啊,指甲盖大的草冒出头就被人挖了。”
“虫子那些呢?”
“没有,挖地基连蚯蚓都没挖到。”顾建国说,“目前就看到小龙虾了。”
这话说了不到半小时,远处山脚有人兴奋地喊着,“鱼,水里有鱼,大家快拿网子来。”
最近每天下班都有人去山脚找小龙虾,这会儿暮色渐笼,天空墨蓝,不到看不清的程度。
有人问,“真的有鱼吗?”
“鱼,哈哈哈,真的是鱼,大家快来。”
咚,咚,咚……
楼里顿时响起无数脚步声。
“爸,我先去看看是不是骗人的,你们慢点来。”
“好。”
“建设,你家篓子呢,带上,篓着鱼咱们平分…”
几分钟时间,小路行人如织,人影匆忙的往山脚跑去。
一会儿后,曹大爷儿子喊,“爸,快来,鱼,真的是鱼。”
小区剩下的人不淡定了,齐齐丢了饭碗往外跑。
山顶的探照灯再次亮起,喇叭喊道,【天色已晚,请各市民勿拥挤,以免发生踩踏。】
顾建国拿肖金花手机看小说,对外面的事儿丝毫不感兴趣,“有鱼也是喝污水活下来的,吃了对身体不好。”
络绎不绝的人往山脚去,鸣笛声随之响起。
【请各市民不要胡乱捕鱼,水源污染,可能有不知名的病毒细菌……】
鱼不多,总共抓到了三条,所有人都跑去围观,楼里人回来已经快半夜了。
曹大爷激动地说,“明天咱们早点起床,去山脚碰碰运气。”
钱建设:“专家不是说进行病毒检验后才能吃吗?”
“我觉得没事,你看小龙虾不就是个例子?”
小龙虾也是群众先发现的,没几天超市就开始卖,同水源出来的东西会有细菌病毒吗?
钱建设:“那咱们得早点去…”
陈婆婆在家里,天黑她眼神不好,没出去凑热闹,问老伴,“你们看到鱼了吗?”
“看到了,黑黢黢的,像鲢鱼,又好像不是,具体要等专家看了后才知道。”
陈婆婆声音比较小,楼高的听不到,顾建国忍不住问曹大爷,“那鱼能吃吗?”
见他没睡,曹大爷嗓门大了些,“咋不能吃?我看着就流口水了。”
顾建国要说水里有尸体有死老鼠,被隔壁还没睡的闺女制止了。
“爸,能不能吃专家说了算,咱们别说那些扫兴的话,得罪人。”
想想也是,顾建国跟曹大爷说,“那我祝你们明天多抓几条啊。”
说完就低低问闺女,“你说那些鱼会不会上游水库冲下来的?会不会有病毒啊?”
去年茨城病毒就是上游死尸带来的,这些鱼要是从上游来的,岂不说明鱼有病毒?
去年政府还会提醒大家注意防疫,暴雪封了隔离大楼后就没疫情有关的消息了,顾建国纳闷,“也不知道隔离大楼那边怎么样了?那些感染者不会跑出来报复社会吧?”
顾明月沉默。
以她的经验,那些人可能全部死了。
政府药品稀缺,封死那栋楼,谁跑得出来?
天灾面前,多数人的利益总是在前面的,她闭着眼,不去幻想那些人死前可能经历了什么,暗暗道,“咱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至少,她改变了梦境,没有死在鹿城不是吗?
次日,天光未亮,楼里就乒里哐啷的响,卧室漆黑,顾明月摸黑走出去。
楼里响起开门声。
“快点,他们已经去…”
“来了来了。”
“小点声,别把其他人吵醒了。”
虽然还穿着羽绒服,但极寒天明显过去了,顾明月看了眼卧室,套上衣服跟了出去。
寒风刺骨,所有人缩着脖子飞速跑着,小路上亮起的火把像散在地上的星星,在晨雾里欢快的跳跃着。
一夜过去,冰面退了许多。
手电筒照过去,全是淤泥,树根,衣服,家具,包装袋,经过半年的浸泡,完全看不出以前的颜色,浮出来的植物看着乌溜溜的。
肉眼分不清有没有变异。
这儿以前是后山果园地,杂草丛生,稍不留神就会被绊着,顾明月站在挖掘机挖过的位置,看到有人抓着鱼回来,急忙走上去。
“冰水里抓到的吗?”
“不是,淤泥里找到的。”
鱼身普通大小,浑身是泥,看不清原本的面目,她手里握着手电筒,不敢凑太近,“它咬人吗?”
“鱼怎么会咬人?”
鱼是活的,在男人手里摇着尾巴,顾明月从包里掏出个保温瓶,将水泼过去。
黑色花纹的鱼身露了出来,背尖,还有倒刺,嘴角左右还有须,第一眼看着像鲶鱼,细看又不像。
她再问,“真的不咬人吗?”
“不咬。”
那就是还没变异?
政府发的菜苗是绿色的,种地里后颜色没有变化,那年前山里黑橘子黑柿子怎么回事?
男人带了桶,将鱼扔桶里后,提着桶就回家了。
小龙虾最便宜5块钱一只,这条三四斤的鱼怎么也得卖个三四百吧?
找到的鱼都是这个品种,顾明月问他们之前有没有看到过,有在超市上过班的人说,“我没在超市里见过,会不会是鱼进化了呀?”
气候异常,动物为了活下来肯定得进化,人类不就是猿猴进化来的吗?
“哪种鱼能进化成这样?还是看专家怎么说吧?”
别看大家全都出动捞鱼,敢吃的没几个,都准备养着,等专家那边出报告再说。
顾明月站了十几分钟,碰到四个有收获的。
鱼没有泛滥成灾,即使变异,应该也在初期。
顾建国起床发现她不见人,知道她去了山脚,惊了跳,“以后可不能去了,地滑,已经好几个人摔到冰水里去了。”
山里的雪很少能看到了,但冰层融化得慢,而且冰层浮在水面,人滑下去,被冲走就捞不起来了。
他不想明月做那么危险的事儿。
顾明月说,“我就好奇看看鱼,没有往下面走,爸,你说鱼会不会变异了啊?”
“可能。”顾建国说,“这鬼天气,啥都有可能。”
他说道,“冰面下降,肯定会有尸体冒出来,小龙虾是吃腐肉活下来的,这些鱼没准也是,咱家万万不能买鱼回来吃。”
顾明月想说的也是这件事,他做事随性,买鱼太像他的风格了。
闻言,自是点头。
八点左右,楼里出去的人回来了,小龙虾捡到好几斤,鱼连影儿都没看到,商量傍晚下班直接去,天黑再回来。
问顾建国要不要去,顾建国拒绝,“我们家不喜欢吃鱼。”
“卖钱啊。”
物以稀为贵,这几天的鱼肯定卖得贵。
果不其然,当专家说冰水里的是洋鱼清道夫能食用后,一条鱼卖到500高价,前后两栋楼的人知道顾明月不上班,特地来邀请她组队。
鱼不在冰水里,而是在裸露的淤泥里,捉鱼就像夏天找菌子,眼神放尖才找得到。
多个人多个希望,组队找鱼,卖的钱平分,最不济捡些小龙虾也能卖钱。
顾明月说走不开,让她们自己去。
有关清道夫的报道她是看过的,清道夫和小龙虾都属外来入侵物种,随着小龙虾在中国餐桌风靡,国外专家好像瞄到商机,试图用清道夫复制小龙虾的成功…
国家禁止养殖清道夫,照理不可能有这么多鱼才是。
不过似乎没人在意清道夫的来源,楼里人下班就去山脚找清道夫。
不知不觉间,冰面全部融化,山脚的行道树,便利店,加油站展露出来。
淤泥,一眼望去,全部是淤泥。
倒塌的房屋,侧翻的车子,歪倒的树枝,横七竖八的家具,好像在地下掩埋千年,裹着洗不净的土色。
浓雾散开,出门的人忘记要上班,双脚站在小腿深的淤泥里,跌跌撞撞往家的方向走。
一个,两个,越来越多的人沿着古老的公路往城里去。
顾建国挑着箩筐到工作地儿了,喇叭里通知休息两天,他茫然无知,“怎么突然放假了?”
“洪水退了,大家都回家去了。”
“啊?”顾建国记得昨晚他还看到冰面来着。
他和肖金花他们到楼里,大家都红着眼眶往外面走,五楼女孩挽着妈妈的手,嚎啕大哭,“我不住这儿了,再也不住这儿了,妈妈,我们去江城。”
天灾过去,她家有钱了。
“路上全是淤泥,怎么去江城?”她妈最近认清现实了,“别任性,这儿是咱的家,往后咱就在这儿住着。”
政府有关部门熬夜做身份证,以后外面一律不准进,放弃茨城居民身份证,往后就回不来了。
“新城的别墅不要了吗?”
“谁还住那边?”
全部搬到这边来了。
而且看城市显露出来的土色面貌,房屋估计不能住人了。
这边是后山,看不到城市景象,顾明月牵着顾小轩他们往山上走。
天空碧蓝,太阳若隐若现,白雾飘散,整个新城跳进视野里。
灰扑扑的底楼,残破的高楼,突兀,又让人震撼。
顾小选指着塞纳河畔方向,“姑姑,回家吗?”
“不回。”
石梯上,三五成群的人们揉着眼睛往山下走。
厂房和医院的门大开,绵绵不断的人涌出来,灾难过去的喜悦在看到铺满淤泥的大楼时,全部化为压抑的哭嚎。
洪水退了,但家不再是以前的家了。
顾明月拂了下湿润的眼角,抱起脚边的小侄女,“知道哪儿是我们的家吗?”
小姑娘歪头,指着侧面方正整齐的水泥楼,“那儿。”
“嗯。”顾明月摸摸她的头。
“我猜你就来这儿了。”几米外,顾建国拍着衣服的灰从小路上来,肖金花和周慧跟在他身后。
当看到面前显露的城市面貌,三人齐齐傻了眼。
“明月…”几秒后,顾建国艰难的咽口水出声,“那儿还能住人吗?”
外墙成了这般,屋里能好到哪儿去?住人不太可能了。
看他们把外套脱了,顾明月让他们穿上,山顶风大,别感冒了。
“升温了,不冷。”顾建国目光定在远处灰黑的建筑上,木讷道,“咱们要回家看看吗?”
温度变化快,导致他没注意冰面退了。
顾明月眺望着远处,语气渐轻,“咱房子的东西都搬空了…”
“有辆面包车呢,水里泡了大半年,发动机肯定不能用了,得找个修理厂修一修。”
顾明月以为他忘记面包车这回事了,暴雨以来,他从来没提起过地下室的车。
肖金花也想起来了,问他,“这种保险公司会赔钱吗?”
“肯定不会赔,当时我没买自然灾害险。”
肖金花:“为啥没买?”
“贵呗。”
那时候顾明月没生病,肖金花没有借钱给娘家,他花钱还比较节俭,觉得茨城没啥自然灾害就没买,哪晓得…
他拍自己大腿,“亏大了呀!”
顾明月:“……”
谁能想到,天灾短暂消失的半小时里,所有人或喜极而泣或迷茫无助,她家人竟在后悔没有给车买自然灾害险?
她和顾建国说,“就这个路况,有车也开不了。”
所以当时赵程让她别打开信封,因为撇开路上的危险不谈,这个路况根本开不了车。
能开,恐怕也就底盘高的越野。
刹那,她脑子里闪过个念头。
她再次望向显露的商场住宅,把侄女给周慧,“大嫂,你们先回去,我找小李问点事儿。”
第118章 [VIP] 118 找车
洪水刚退, 大家忙着回家整理物资,室外散落的财产应该没人理会,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
当日进地下室她不曾想过偷车的念头, 现在不同, 政府默许那些是无主状态,她不可能还守着以前的法律法规。
政府大楼门前立起了围墙,顾明月在门卫处登记了信息,保安拿着登记走了,没多久跑出来让她等等。
消防局和警察局目前处于合并状态,所有人都在操场晨练,小李升为消防队的队长, 几个月过去,面容有些疲惫,其他没什么变化。
看到他,顾明月指了指无人的角落。
小李闷头出来,先开口, “是不是有什么麻烦?”
赵程临走前交代她照顾顾家, 没事她肯定不会来找自己。
顾明月瞅了眼周围,确定周围没人, 问他, “我想把家里的车修一修,你认识汽车修理厂的人吗?”
工地有工程车,政府肯定组建了车辆维修队, 普通人消息闭塞, 不知道罢了。
小李想了想, “认识,不过你要等几天。”
他解释, “前几天政府就在讨论加快彷山建设的事,洪水消退,率先收拢所有工程车辆,车辆维修队必须加班…”
有罗师傅接私活的例子在,顾明月不认为没有办法,她说,“你能不能介绍个信得过的。”
小李看自己还有时间,指了指侧山腰位置,“我带你过去。”
去年上山只有石梯能走,现在草木铲平,小路多了好几条,还没走近,顾明月就闻到浓浓的机油味儿了。
铁皮屋的房子嗡嗡嗡的响,她站在屋后,跟小李说,“我在这等你们。”
里面人多,她不想太多人看到她。
小李也反应过来,飞速的和她拉开距离。
顾明月望着远处山脚灰蒙蒙的村落,思考着用什么东西换,在有稳定高收入的人眼里,钱远没有物资重要,而物资也分很多种,她琢磨用哪些物资换。
人带到后,小李给她引荐,“这是张工…”
“张工,这是小顾,赵哥的朋友。”他看看表盘,“局里还有会,你们聊着,我先走了啊。”
张工穿着湖蓝色的工装,脸上沾着机油,头发盖住耳朵,乱但不脏。
顾明月颔首,开门见山道明来意,“我家车子泡水里半年能修吗?”
“要具体检查才好说。”张工打量着她,能和赵程做朋友的家庭条件都不错,天灾大半年了,这女孩衣着整洁气色好,可见没吃苦。
沉默几秒,他说,“如果只是泡水大概率能修,有其他碰撞就不好说了。”
“小李和我说你们多忙,我就和张工你说实话了,我想尽快把车修好,修理费不是问题。”她说,“我手里有批蔬菜…”
超市上架的蔬菜是政府蔬菜种植地种出来的,虽然多台发电机24小时运转,白炽灯照射,但蔬菜生长得极为缓慢。
她说,“红薯,青椒,各十斤,韭菜,土豆各五斤,张工,因为你是小李介绍的,又认识赵程,这门生意我先找你。”
张工敛目,“你的车在哪儿?”
知道生意成了,顾明月暗暗松了口气,“还在城里,不过目前的情况,怎么运到这儿是个问题…”
她看向张工。
后者沉吟,“你告诉我地址,到时政府会将城里的工程车全部拖到这边来,我帮你想办法。”
他顿道,“我找人疏通关系…”
顾明月心领神会,“青椒和土豆各加十斤。”
“行,你先确认你家车辆位置,找到车后来这找我,我24小时都在厂里。”
“谢了。”
果然,想要办成事还得找到具体的人,没有好处,人脉没用。
商量好接下来的事儿,顾明月回家找顾建国商量了。
白天太显眼,找车肯定得晚上去。
顾建国心下担忧,“车子主人找到我们要求还车怎么办?坐实咱们偷盗是要扣积分的。”
“咱们把车牌换了,谁知道那辆车是他的?”
顾建国没做过这种事,还是害怕,这和挖装修公司不同,当时所有人都在凿冰挖东西,默认谁挖到是谁的,现在城市面貌恢复,那些东西都有主人了。
周慧和肖金花在旁边听着,周慧说,“明月,我和你一起去。”
顾明月点头。
顾建国眉头紧皱,“只有你们两个人出门太危险了,我去。”
回城要走很久,顾明月赶在傍晚前就出门了,山下有城里回来的人。
裤脚沾着泥,鞋脱了拎手里的,看到他们,悲痛的摆手,“没了,啥都没了。”
顾建国不由得问,“咋了?”
“房子冲垮了,全是泥,啥都捞不回来了。”
“你这不是还有套房子吗?担心啥啊…”
他们沿着围墙从彷山正面走的,街上的淤泥黏糊糊的,顾建国左右抓着她们,陆陆续续碰到城里回来的人。
“门不知道哪儿去了,里面全是泥,沙发电视都不见了…”
“你家算好的,我家门前还堵着辆车呢…”
“难怪政府要求全部人搬到这边来,城里没办法居住了啊。”
暮色微朦,路边还有人弯着腰在淤泥里摸东西。
顾明月穿着雨靴,觉得有东西在靴子上爬动,惊恐的甩了甩,“爸…”
顾建国扭头,看夹着她鞋子的小龙虾,用竹竿拍掉,“没事。”
他们靴子里还穿了鞋子的。
顾明月白着脸,周慧也好不到哪儿去,这儿淤泥深,淤泥下有没有其他不好说,那种缓慢的触碰,爬动,不断刺激着她。
她全身汗毛都是竖起的。
顾建国有感觉到了,说道,“就是小龙虾和鱼,没啥好怕的。”
他指着路上干活的人们,“人家专门摸小龙虾呢。”
顾明月心里毛毛的,“会不会有蛇那些?”
“不会,鼠灾那会,政府就禁止养宠物,不会有蛇…”
刚说着,旁边弯腰的人突然啊啊大叫,顾建国心神一颤,只见一坨乌黑的东西呈抛物线飞出去。
“啥呀?”他问。
那人在泥里搓着手,表情嫌恶,“死老鼠。”
“……”
有够恶心的。
顾明月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倒吸口凉气,催顾建国,“咱们走快些吧。”
路边的车辆暂时不考虑,她们先去公共低下停车场。
地势低,淤泥更多,顾建国让她们在外面等,他自己进去看。
几辆车在门口挡着,进去衣服肯定要弄脏,顾建国问顾明月,“越野车就行吗?”
“嗯。”顾明月回,“你用水冲开表面,尽量挑辆新的。”
“那我去了。”
停车场不大,顾建国瞄准车身高大的车,新不新无从判断,但他认识品牌。
出来和顾明月说,“全是国产越野,咱们要不要去几个别墅区转转?”
“不行。”
顾明月思考过这个问题,去别墅区停车场容易碰到人,她和张工说车子是自家的,政府开拖车来拖车不好解释,一旦被举报,她们肯定会被扣分。
要是通过空间把车子转移到外面,顾建国和周慧肯定会起疑。
“咱们再找找。”她和顾建国说,“咱们去前面看看。”
天已经黑了,顾建国打开手电筒,带着她们往前面走。
经过步行街某处商场,二楼里闪过手电筒的光,还有女人急促的提醒,“有人,快把手电筒关了。”
顾建国心虚,把自己手电筒也关了。
楼里鸦雀无声,顾建国低低问,“怎么办?”
“咱们在街上,不偷不抢,心虚什么?”
顾建国登时挺直腰杆,“那我开手电筒?”
“等等。”
二楼始终没有亮起光,这儿地势稍微高些,淤泥不算多,绕开路上的障碍,她们站到商场门口。
“他们走了吗?”
楼上传来询问。
“不清楚。”
“他们是不是也来找物资的,要不咱们合伙。”
个人积分制压着,谁都不敢明目张胆做违法的事儿。
“嘘,别说话,我拿手电筒照照。”
楼下,顾建国的心快跳到嗓子眼了,光束照着他们曾站过的地方,然后沿着走过的痕迹,慢慢晃到他们面前。
他紧紧抓着闺女胳膊,大气都不敢出。
“走了吗?”
“他们好像进来了。”
顾明月听到声音有些熟悉,绞尽脑汁回想在哪儿听过,终于,她喊,“崔华,是你们吗?”
这种时候,直呼姓名是最重要的。
“崔姐,她在喊你。”
“嘘…”
楼上又没了声,许久,商场最里面有窸窣声传来,顾明月主动说,“我们一起挖过冰,你忘了吗?”
她打开手电筒照过去,最里面的几个忙抬手挡。
崔华认出她来,“是你们啊。”
那晚过后,她老公还遇到过他们,没想到又在这儿碰到了。
顾明月的手电筒光没在她们身上停留,刚刚光芒一扫而过时,她瞥到熟悉的东西。
光芒一转,顾建国高兴得原地蹦起来,“车,闺女,车。”
暴雨前这儿应该举办过车展,好几辆同品牌不同色的越野车,没上车牌,车身上的泥有擦过的痕迹。
崔华她们先来,谁擦过的不言而喻。
“你们来找车的?”崔华问。
她们也看上这几辆车了,但挪不走,索性上楼找物资了。
顾明月说是,问她们找什么。
崔华:“什么都找。”
顾建国已经走到了车旁,喜不自胜,“闺女,这车好啊。”
这是外国品牌,裸车近百万,顾建国看过它的广告,车顶放个帐篷,全家都能露营的那种。
周慧看了眼,“咱们怎么把车弄到外面去。”
不能让拖车队的来商场里面吧?
一下就会露馅的。
顾明月看向崔华,她们队伍里又添了人,人数比雪灾时碰到的要多。
这儿好几辆车,足够几家瓜分了。
她和崔华商量,大家合力把车子推到外面瓜分。
车子在商场肯定属于商场财产,推到外面就说不准了。
崔华说,“这车子坏了,我们拿车没用。”
“发动机能卖钱。”
之前在冰下挖到车身她们想的不就是把发动机卖了换钱吗?
“我们取走发动机就行。”崔华心思通透,她们奔着车来,肯定比她们需要车。
“好吧,你们帮我们把车推到外面,我们忙你们找物资。”顾明月反应迅速,“这晚找到的物资都归你们!”
多个人多份力,三个免费工,崔华没理由不用,她看向其他人。
“崔姐,听你们的。”
除了以前的同事,队里还加了楼里的邻居,人多力量大,大家合伙,无论是进山还是捡小龙虾,东西都是均分的。
崔华看向顾明月,“你要挪到哪儿?”
当然是离商场远点的街上。
顾建国将街上能清理的障碍物全部清理了,崔华她们累得满头大汗,问顾明月,“你们要车做什么?”
“道路交通恢复,有车更方便。”
崔华当然知道,但车子是坏的,要请人维修,怎么送到修理厂都是问题。
这也是崔华不考虑车子的原因。
车子推到路边,顾明月让崔华她们先走,自己休息一下就来。
崔华猜她有事,没有多问,招呼着人往商场去了。
她们一走,顾明月就从包里掏出车牌让顾建国订上。
顾建国呆若木鸡,“这不是咱家车牌吗?哪儿来的?”
“这事以后再说,先订上,咱们得帮人干活呢。”
商场二层差不多被清理空了,三次层有些衣服裤子,全部敷着泥,崔华说,“衣服裤子先放着,先收鞋。”
这半年到哪儿都走路,鞋子磨损得太快了。
顾明月找到两个沾满泥的购物车,将鞋子全部放进去,然后往三楼走。
楼上以前是餐饮,火锅串串奶茶都在这层,淤泥比楼下少,但分不清啥是啥,顾明月问崔华要什么。
崔华说,“先找煤气罐和锅具…”
大家分散开,顾明月随意进了间店,桌椅全部被冲到后厨,店里就剩个吧台,顾建国和周慧走进来,“哪儿像有煤气罐的?”
商场餐饮有严格要求,基本都是接通的天然气,使用煤气罐的极少。
“咱们去里面看看吧。”
搬走挡路的桌椅,顾建国钻进了后厨,手电筒一照,惊呼,“闺女,有储物柜。”
不锈钢储物柜,拉开门,一股腐烂味扑过来。
顾明月往后躲了下。
顾建国将里面的东西全部挥出来,“调料包,有调料包…”
第119章 [VIP] 119 危险
不锈钢储物柜密封得紧, 里面没有进水,调料包清晰看得清上面的字。
顾建国不懂外文,但他吃过这国料理, “闺女, 是调料包吗?”
“嗯,还没有过期。”
是汤骨包,还有烤肉酱和调料,顾建国回头瞟外面。
黑漆漆的门口没有人来,但砰砰砰砸门声特别大,他哑声问,“咱们要不要自己留着?”
“给她们吧, 爸你还是想吃我们自己用酱调。”她扯开袋子,一包一包调料装进去。
顾建国帮忙。
水淹时,店老板应该没料到洪水几个月不退,辣椒酱全部放这儿的,还有奶茶店的奶茶粉, 芋圆啵啵桶, 鱼店的鱼调料。
明显不是一家店的,顾明月脸色渐凝, “爸, 你装东西,我出去喊人。”
这儿上班的员工肯定知道有物资,这儿不能久留。
她和崔华她们说明情况, 崔华既喜又忧, 交代同伴, “咱们装了就走,动作快点。”
十几个人, 几下就把储物柜清空了,袋子不够,扔了些购物车里的鞋,麻溜的抬着购物车离开。
出门顾明月就让大家关了手电筒,以免暴露手里的物资。
所有人紧紧挨着,轻轻踩着淤泥往后面巷子走,未至拐角,后面就亮起了火把。
众人屏住呼吸,不敢动了。
“商场的东西不是搬完了吗?哪儿还有物资?”
“我说有就有…”
一行人毫不遮掩,大咧咧进了门,紧接着,一阵惊呼传开,“有人来过了。”
“附近的居民肯定会来找物资啊。”
其他人似乎不惊讶,只后悔没有早点来。
崔华挨着顾明月,紧张地说,“我们到的时候商场就进过人了,应该在楼下便利店搜刮了圈,没有上楼。”
有些地方的淤泥结块了,走过会有痕迹,但楼上没有脚印,估计还是忌惮大白天的缘故。
火把在商场一楼亮了许久,顾明月她们藏在车子后,等火把的光往楼上去了才敢走。
走出这条巷子,顾明月打开手电筒,“你们还要找物资吗?”
这么多,搬回彷山都要费老大的劲儿,哪儿还有精力再找物资?
崔华说,“不找了,先回去。”
顾明月看向大家推着的购物车,直言,“待会不知道会碰到什么人,我建议大家脱衣服把物资裹起来。”
白天人们忙着回家查看家里的状况没反应过来,现在肯定开始搜寻物资了。
有人不以为然,“咱们这么多人谁敢抢?”
说这话的是崔华楼里的邻居,高大的小伙子。
刚说完,脑袋挨了一记,“你懂什么!”
拍小伙子的是他亲爸,年龄和崔华差不多大,“听你崔阿姨的,脱衣服,把物资包起来。”
顾明月背包里的袋子已经给她们了,碍于和她们走可能会有危险,顾明月说,“今晚不找物资我们就先回去了。”
崔华欲言又止。
人多力量大,她当然希望同路回彷山,指望顾明月帮她们拎点东西,但又觉得强人所难。
交易已经结束,再合作就要谈条件了,她抿了抿唇,“你们要调料包吗?”
顾明月摇头,“我们家饮食清淡,不吃这些。”
崔华遗憾。
她已经把羽绒服脱了,为了能塞东西,她将衣服里层划开,拖出里面的羽绒,将衣服当口袋用,边塞调料边道,“我家36栋401,以后想找人合作尽管来找我。”
“好。”
她们还在整理,顾明月拉着顾建国和周慧先走了。
大街上,时不时能看到街边楼里亮起的火把,还有翻东西的动静。
看到他们有手电筒,好几个人举着火把走出来。
“兄弟,借你的手电筒使使啊。”
顾建国抓着闺女给的电棍,心砰砰直跳,“我们回家要用,借给你们怎么办啊?”
他尽量表现得镇定,几人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打转,看他们衣服泥泞,脸也脏兮兮的,目光变得炙热。
“你们从哪儿过来的?”
“城北农贸市场。”刚刚私下商量过了,顾建国对答如流,“原本想去那边找找物资,房屋全倒了,物资没找到,还弄了一身泥。”
农贸市场在暴雨前可是物资最丰富的地方。
几人面露雀跃,“那边人多吗?”
“我们走的时候没什么人,现在就不知道了。”
顾建国绷着脸,握着电棍的手微微颤抖着。
几人的火把往城北方向照了照,“我们去那边不?”
“去。”
几人打着火把,趟着泥往那边走。
顾建国他们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忽然感觉到远去的脚步声靠拢过来。
顾建国唰的回头。
几人吓得哆嗦,回过神,目光幽幽指着他后背,“你背包了?”
他们有五六人,个个中等身材,顾建国直起腰,比他们高出一大截,“背的水杯,有问题?”
看他突然变脸,几人心里发憷了,有人拽问话的人,“管他们干啥,赶紧去农贸市场。”
其他人也催。
这次,他们转过身没有再回头,顾建国松了口大气,“幸好咱们没要那些物资。”
否则要安全回家恐怕很难。
路上遇到好几波组队找物资的人,有男有女,看他们打手电筒都眼冒精光盯着他们。
走进小区,顾建国浑身都是冒汗,既热着了,又吓着了,“往后晚上可不敢再出去了。”
明天不上班,小区里这会儿还有人在晃悠,顾建国不敢和他们打招呼,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回了楼里。
这会儿已经两点了,楼里竟还有人没睡,陈婆婆问,“是七楼吗?”
顾建国回,“是,曹大爷他们出门还没回来吗?”
“没呢。”
甭管家里成什么样,能搬的家具那些都要搬过来,不用也能劈了当柴火烧。
顾建国和她寒暄两句就上楼了。
肖金花整晚都提心吊胆的,听到顾建国的声音就出来开防盗门,见三人灰头灰脸的,忍不住问,“你们干啥去了?”
顾建国:“找咱家的车啊,好多路走不通,累坏了。”
“赶紧把衣服脱了,我给你们烧水去。”
夜里还有点凉,脱了外套受不了,三人就在外面坐着的。
肖金花把露营灯给他们贴墙上,问城里怎么样了?
“到处是泥和倒塌的房屋,不太好。”顾建国惊魂甫定,问肖金花有没有吃的,他饿了。
“要不要吃面,我给你们煮面去。”
“泡面有没有?”
“我给你泡。”
顾明月和周慧靠楼梯墙坐着,半路受了惊吓,都不想说话,肖金花问她们吃不吃面条,两人齐齐摇头。
“这是怎么了?”肖金花看向顾建国。
顾建国摆手,“没事,洗个澡就好了。”
这晚,顾明月睡得不踏实,许久未出现的噩梦又来了,她在鹿城家里,外面咚咚咚敲门,她问是谁,他们说物业送物资的,她不想见人,让他们将东西在门口。
晚上,门铃警报拉响,她迷迷糊糊走到客厅,门哐的砸落,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冲了进来。
周慧睡得正香,忽然感觉床好像在摇动,惊慌的睁开眼,耳边咯滋咯滋的磨牙声。
女儿今晚和婆婆睡的,床上就她和明月两人,她伸出手,钻进明月被子,发现她浑身在抽搐,手握成拳,绷得直直的。
她赶紧打开灯。
顾明月闭着眼,脸上全是汗,她轻轻晃她,“明月,明月…”
顾明月握着电棍,不停揍阳台上扯箱子抢食物的男人,他们像不知道疼似的,急吼吼的扯开包装袋,嚼也不嚼就吞进肚里,然后嘿嘿嘿的笑着扭过头来。
她有电棍,她有电棍…
她不断暗示着,再次举起电棍挥了过去。
周慧给她擦掉脸上的汗,见她已经醒了,不由得吐出口气,“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顾明月望着头顶橙黄的光,脑子空空的。
肖金花穿着衣服走了进来,满脸担忧。
顾建国装了盆糯米往地上撒,嘴里振振有词说着什么。
顾明月眼珠转了转,坐起身,怔怔道,“我没事。”
那是噩梦,都没有发生的。
肖金花坐在床边,顺了顺她额头的湿发,她怀疑闺女在鹿城遇到不好的事不愿意说,道,“过去的事儿不去想了,我和你爸在呢,没人能欺负你了。”
顾明月看着她。
这半年来,肖金花额前长出好几根白头发,眼角的皱纹也多了,不像以前随时笑眯眯的。
“妈,明天我给你敷面膜吧。”
她不想妈妈老得这么快,她伸手,拔掉肖金花的白头发,“白头发也剪了。”
肖金花自然依着她,“好好好。”
外面的天儿已经露出鱼肚白了,因门窗关着,屋子里看不出来,肖金花说,“时间还早,你再睡一会儿。”
“嗯。”
她躺下后,肖金花关了灯,人没有走,等她呼吸均匀了,才轻轻走了出去。
顾建国已经将各个角落都撒上了糯米,小声问她,“睡了?”
“嗯。”肖金花拉着他进了卫生间,“你们是不是去啥不干净的地儿了?”
去了好几个地儿,顾建国哪儿晓得干不干净。
肖金花说,“往后还是得让她在家,有啥事你自己去。”
“我知道。”
肖金花不说他也不会带明月出去了,太危险了。
第120章 [VIP] 120 竣工
顾明月醒来房间是黑的, 外面闹哄哄的,好像有许多张嘴在说话。
客厅传来小孩子刻意压低的声音,“妈妈, 谁死了呀?”
“不知道。”周慧极小声的说, “肚肚饿不饿,妈妈给你剥橘子。”
顾明月掀开被子,起身推开窗户,灰白的天光裹挟着潮湿的空气涌来,小路上的人不甚清晰。
门打开,周慧叹息着走进来,“昨晚城里发生几起打架斗殴, 死了几个,伤了几十个。”
她捂着嘴,低声说道,“六楼两家都受伤了。”
“娄姐她们呢?”
“娄姐她们没有找物资,摸小龙虾和鱼摸到半夜, 担心别人合伙抢她们, 找了间房子待到天亮才出来的。”
娄姐上楼问她买不买鱼,顺便说了些昨晚城里的事, 她心里一阵后怕。
幸好没有和崔华她们同行, 否则肯定会被抢,想到这儿,她说, “爸大清早去找过张工了, 张工说最迟明天就能把车拖到修理厂。”
顾明月惊讶, “这么快?”
“天亮工程队的就出发清理路面障碍垃圾了,还在新工地招了批志愿者, 说是趁着淤泥没干把道路清理出来。”
“爸呢?”
“楼下和人聊天呢。”周慧说,“曹大爷他们摸了几桶小龙虾,准备留桶起来自己吃,他看着他们杀呢。”
肖金花看到闺女醒了,忙跑到餐厅窗户边喊顾建国回来吃饭。
顾建国:“明月醒了吗?”
“醒了。”
顾建国拍拍衣服,和淘洗小龙虾的曹大爷说,“那我上楼了啊。”
曹大爷:“要吃小龙虾待会来我家啊。”
他和四楼钱家合伙摸回来的,两家搭伙煮的午饭,顾建国说,“你们吃你们的,我想吃自己去摸。”
“那你要抓紧,等淤泥干了就没有了。”
顾建国不在意的上了楼,见闺女气色不错,笑呵呵道,“你妈煮了小龙虾,你多吃点啊。”
顾明月记得他抓着糯米神神叨叨往地上撒的模样,心里不是滋味,迟疑道,“我昨晚做噩梦了。”
顾建国没料到她说这个,愣了下,笑容不变,“没事,往后咱晚上不出门,脏东西找不上你的。”
他指着地上散落的糯米给她看,“陈婆婆说村里老人们都用这个办法驱邪,娄姐生儿子也用过这招。”
“……”
顾明月想和他交心聊聊梦境,听到这话,啥话都没了,“咱吃饭吧。”
“饿很了吧?”顾建国去厨房帮着端菜,除了小龙虾,还有红烧肉,排骨薏仁汤。
冰融化那天起,家里煮都最多的就是薏仁,红豆薏仁,百合莲子薏仁,薏仁银耳。
顾明月坐下,肖金花就给她盛薏仁汤。
顾小轩吃腻了,只肯吃排骨,问顾明月,“姑姑去,我们过几天就有新车子了吗?”
清晨爷爷和奶奶说话他听到了。
顾明月看向顾建国,后者挠挠头,鼓起眼瞪孙子,“谁说是新车了?咱以前的老车子。”
“哦。”
顾建国训斥他,“出去不准乱说,你看外面那些人多凶?知道咱家有车肯定会来抢。”
“哦。”
顾小轩又问,“姑姑,鬼跟着你回家了吗?”
“……”
顾建国眼睛瞪得更大,顾小轩无辜的眨眼,“这个也不能说吗?大家不是怕鬼吗?难道还会来抢不成?”
“……”
顾建国觑视着闺女神色,把面前的汤碗推到孙子面前去,“安静喝你的汤。”
鬼跟着闺女是他和媳妇讨论出的结果,有些人神魂不稳,容易沾到脏东西,睡觉就会噩梦缠身,闺女的情况和这种很像。
顾明月刚端起碗,山顶响起滋滋滋的喇叭电流声,紧接着,喇叭通知道:【气温升高,温度适宜,请各市民注意添减衣服,接市委通知,放假结束,请各市民两点到工作点集合上班。】
【迟到或请假全部按旷工处置。】
今天轮到六楼休息,她应该帮顾家上班的,但伤到腿走了,通知结束,六楼就来找顾明月说明情况,请她另行找人。
顾明月和她寒暄道,“伤得严重吗?”
“嗯。”六楼女人哭红了眼,“也是我们贪心,想进超市找物资,结果遇到打架的,被殃及池鱼了。”
“哎…”
顾明月假意叹气感慨两句,回到家问顾建国知道六楼怎么受的伤不?
黑灯瞎火的,看到别人打架逃跑都来不及,真要是六楼说的殃及池鱼,必然是她们凑热闹或者围观了,极有可能想黑吃黑。
六楼真要做那种事,以后就得离她们家远点了。
顾建国扒着碗里的饭,哑声道,“想抢别人的物资,谁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是看不起那种行径的,眼看日子变好,想要物资就自己去找,趁火打劫太恶毒了。
“他们打伤了人吗?”
“嗯,挨打的人认出他们来,天亮就去警局报案了。”说着,顾建国比了个数字,“扣了两分。”
每人扣两分是很多了。
个人负五分会被赶出去,而家庭积分超过负五分会被分到其他地方去。
她问,“六楼的人都去了吗?”
“嗯,她们咬定动手的是家里男人,女人没有参与,扣分的是男人,接下来他们不好好表现把分加回来,年底就要搬出去。”
警局接到多起报案,杀人者全部拖到山里改造,悔改者扣五分钱,不知悔改者击毙。
一上午好多人悬着心,有那胆小怕事担心连累家里人的主动投案自首。
天黑压抑,容易滋生犯罪情绪,天亮脑子清明,想得更多的是家里人。
顾建国说,“政府召集大家上班估计是怕放纵大家回城乱起来,没有电话,警察接到报警已经晚了,来不及阻止悲剧发生。”
他道,“待会我去其他栋找人,你在家好好休息…”
目光一转,看向周慧,“慧慧,你要不要在家…”
“我没事,爸你找人替明月就行。”
顾明月睡足了,这会儿精神好得很,“慧慧姐,你在家休息吧,我去上班。”
昨晚回来得晚,周慧又被她做噩梦惊醒了,肯定没睡好。
“你在家,我哪天要是累了会和你说的,到时你再替我不迟。”
吃过饭她们就下楼了,陈婆婆家还在煮小龙虾,曹大爷抱怨,“早不说,弄得我们想悠闲吃顿饭都不行。”
陈婆婆怼他,“晚上回来不一样的吗?小龙虾能跑了不成?”
顾建国要去找人,先走了,周慧和肖金花稍微慢些,赵妈妈在她们后面,思忖道,“政府不会忽然改主意,应该是有其他工作安排。”
肖金花不懂那些。
等到了工作点,有关负责人重新统计人数,“之前报岗位的站出来…”
肖金花懵了,“啥岗位?”
“修围墙前,政府不是放了批岗位出来吗?报名的人站左边,没有报名的站右边。”
肖金花她们都没报岗位,老老实实站到右边去。
“右边的人回家,左边的人留下。”
肖金花云里雾里,有人开口,“我媳妇也报名了,她今天休息。”
“那些人以后会安排,按照我说的,没有报岗位的回家等通知。”
顾建国嘀咕,“这种事喇叭里通知就行,怎么非得把大家喊出来?”
赵妈妈说,“担心有人进城不回来吧。”
用工作把全部人喊回来,先安排报名者的工作,然后再安排他们的。
顾建国反应过来,“不对啊,他们是政府招工,领月薪,咱们是集体活动工,政府给工资吗?”
政府强制性要求所有人上班,肯定会发工资,现在多数人有了岗位工资,他作为少数人就不好说了。
赵妈妈以前也是政府工作者,有话说话道,“工资肯定有,估计没他们多。”
各岗位都招到人了,后来的人肯定是哪些岗位不够往哪儿调。
果不其然,傍晚,喇叭通知剩下的人在一期外的空地开会。
因为他们属于无业游民范畴,属于调配岗,工资比正式工低几十块钱,但制度宽松,家里有两位无业游民及其以上家庭有一人到岗就行。
这种工作当然是顾建国来。
顾明月没有去开会,看顾建国回来,问他什么工作。
顾建国说,“政府造了批防御武器,等水沟挖好,要求我们把武器放里面。”
顾明月沉眉,政府连武器都研究出来了?
“听你爸瞎说。”肖金花撇嘴,“什么武器?就是爬满倒刺的木棍。”
“……”
顾明月因为水沟里会倒杀虫剂防御变异动物,竟是防御外人入侵的?
政府是担心年前混混的事儿重现吗?
她问,“什么时候上班?”
顾建国:“明天,政府之前计划水沟深两米,现在加深了两米。”
四米高的围墙,四米深的水沟,外面那些地痞混混是没办法了。
顾明月问,“水沟会抹水泥吗?”
防人重要,防未来的变异动物同样重要,水沟抹水泥做防水,变异动物入侵,往里倒杀虫剂才不会渗透到土壤里。
顾建国摇头,“政府哪儿还有水泥?建房子都不够用了。”
水泥要是够,新工地的房子早就竣工了。
晚上,远处围墙亮着光,挖掘机又开始了昼夜不息的工作,顾明月白天睡得多了,这会儿有些睡不着。
周慧翻身面朝着她,“是不是睡不着?”
“嗯。”
“你说咱们这儿会有危险吗?”周慧说自己的想法,“四米深的水沟,还铺了钢针,掉进去基本是死,要不是预知到危险,政府会做无用功吗?”
“年前血泪的教训吧。”顾明月说,“天灾席卷,到处都受灾,那些挨饿受冻的人走投无路,什么过激事都做得出来,政府是茨城百姓的政府,肯定以茨城居民安全为重。”
就像古时候的部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宁肯错杀,不肯放过。
作为茨城势微的百姓,她支持政府的做法。
周慧说,“围墙建成,你大哥他们还回得来吗?”
“政府肯定会有相关举措,依照规矩来应该没问题。”
围墙主要是防别有用心企图偷溜进基地做坏事的人。
“也不知道你大哥怎么样了?”
“赵程说那边安全,肯定比咱们这儿好。”
顾奇所在的位置是华国大基地,有军队驻扎,他是前两批去的工作者,没准都分到房子了。
“慧慧姐,你想不想去找大哥?”
周慧睁眼,“去柳城吗?”
“嗯。”
“没想过。”周慧分析道,“咱们在熟悉的地界都活得心惊胆战,走出茨城,没了警察保护,到得了柳城吗?”
“要是有天警察也去呢?”
周慧灼灼盯着她,顾明月注意到她的打量,“茨城没有药品,越往后越艰难,除非政府能找到药,否则老百姓们迟早会离开。”
老百姓们走了,政府肯定会搬,她说,“慧慧姐,真到那天,我们去柳城找大哥好不好?”
她担心那天到来,周慧坚持带着孩子在城里生活。
毕竟比起外面,茨城短时间是安全的。
周慧回答不上来,她知道明月不会故意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必然察觉到了什么。
“百姓们真的会离开吗?”
“我猜的。”
但她要开始做铺垫了,起初她以为政府预料到动植物变异建的外墙水沟,但赵程分明还不清楚,那他准备的地图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她首先想到的是茨城粮食供应不上,药品没有渠道,无论哪天都很致命,哪怕老百姓不搬走,家属院那些人肯定要走的。
没了家属,政府还能像现在这样尽心尽责吗?
顾明月不想恶意揣度,多为自己留条路不会错。
黑暗中,周慧轻问,“明月,你坚持要找车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嗯。”
“我知道了。”周慧语气变得坚定,“只要你说,我就听你的。”
翌日,顾建国上班去了,顾明月要去修理厂找张工,周慧说什么都要跟着,顾明月拧不过她,两人走出小区,就看到周大姐抱着个孩子在小路上等着。
孩子戴着口罩,好像睡着了,眼睛紧紧避着。
顾明月侧身看周慧。
周慧面无表情。
“慧慧,思思死了。”周大姐声音哽咽,化脓的脸扭曲而狰狞,“这是你造的孽。”
周慧先是震惊,然后被她最后句话弄笑了,“周娅,你疯了不成?”
思思是吴秀丽的女儿,和她有什么关系?
周大姐流着泪,“你当初要是愿意救她…”
“周娅,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我是她爹还是她妈?我救她?你咋不救?我给了你退烧药!”
周慧拉起顾明月的手,“咱们走。”
“周慧,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说别人前先检讨检讨你自己吧。”
抱个孩子就想把孩子的死推到她头上,周慧冷笑,“周娅,我以前怎么就每看出你能恶毒到这份上呢?”
顾明月低头看周娅怀里的孩子,都说入土为安,吴家人不想着把孩子火化安葬,由着周娅抱出来,都疯了不成?
顾明月不走小路了,反手握着周慧回小区,准备从后门去山上。
周娅咬着牙,歇斯底里,“我要离婚了,你满意了?”
周慧顿住,“你自己的婚姻出事赖我不成?是我逼你们离婚的?”
周慧松开顾明月的手,掉头走出去,“周娅,你知道为啥会这样吗?”
周娅目光涣散,动也不动。
周慧字字珠玑,“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你要强,不承认自己的窘境,爸妈关心你,你觉得她们看不起你,你要面子,没钱也要把公婆接进城,看着强势,谁要真和你说两句好话你又心软了…”
“你为何走到这步田地?不就是你心软造成的吗?天灾艰难,你自己生活没捋顺还往家里带人,我问你,当时爸妈回来你让他们住哪儿?”
周娅知道自己该反驳她,但嗓子说不出话来。
“没有你收留那家子人,凭房子是爸妈的,他们就全得回户籍地,哪儿敢把孩子的死怪你头上?”
周慧此刻看周大姐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吴秀丽无非觉得当初周娅没有给她感冒药导致孩子没了,周娅这人惯回窝里横,只能找她撒气。
周慧说,“我要是你,就把孩子还回去,真要离婚,谁吃亏还不好说。”
丢下这话,挽着顾明月走了。
周娅跌坐在地上,抱着怀里的孩子亲了亲,“对不起,舅妈没办法,舅妈救了你就救不了瑞杰,舅妈没办法啊。”
吴家,吴秀丽发疯把周娅的东西全扔了出去,吴妈妈帮忙,嘴里骂道,“当初结婚我就不同意,媒婆非说她家如何如何能干,这些年钱没看她拿回来多少,脾气比我老太婆还大,老大抽根烟她要管,喝口酒她要管…”
“你少说两句吧。”靠墙坐在地上,“被邻居们知道笑话咱。”
语声刚落,就见门口回来了人。
吴妈妈柳眉倒竖,“你还回来干什么?”
“思思不是我的孩子,死了关我什么事?”她弯腰,轻手轻脚把孩子放地上。
家里没有添家具,锅碗瓢盆,衣服被子全部堆在地上的。
她拍了拍思思胸口,缓缓站起身,扫过凶神恶煞看着她的小姑子,她走过去,啪的一耳光甩了过去,“要不是你,我跟慧慧不会闹翻。”
吴秀丽被她打愣了,五秒反应过来,睚眦欲裂扑过去扯周娅头发。
周娅用力推来她。
吴妈妈大喊,“周娅,你疯了是不是?你害死思思不算,你还敢打秀丽,看我不教训你。”
周娅直勾勾瞪着她,“你试试!”
周娅扫过屋里的人,目光落在自己老公身上,“你不是要离婚吗?待会我们就去民政局。”
“离婚?”吴妈妈尖叫,“你以为离婚就算了?你必须赔思思的命。”
“要不是我,你们早被送回户籍地了,极寒天活不活得下来都说不准,吴阿姨,真以为买房子我就拿你没辙了?”
被喊吴阿姨的吴妈妈身躯一震。
“这房子登记的是我的名字,离婚一人一半,待会我就请人来垒墙分家。”
吴妈妈:“……”
她慌张看向自己儿子,气急败坏道,“你想得美,这套房子我们都是有工时的。”
“那是你们自己的事,分家房子我要占一半。”她看向恨不得刮她皮剜她肉的吴秀丽,“当初是你死皮赖脸求我要来茨城的,你要是不来,思思会孤零零的死掉吗?”
吴秀丽脸色发白,唇微微哆嗦着。
周娅道,“是我不够自私,一时心软,给自己埋了这么大个隐患。”
她转身走出去,声音掷地有声:“离婚!”
吴家的事儿顾明月和周慧不知道,到修理厂的时候,几十辆车沾泥的车已经运过来了,张工猜到她们要来,在外面等着的,“你们的车到了。”
他指着最后面不起眼位置的车道,“待会领导要来检查工作,今天没办法给你们看。”
“尽快就行。”顾明月说,“车修好我就把东西给你。”
“你是赵程的朋友,我肯定信得过,我粗略看了眼,要修的地方挺多的,估计十来天才修得好。”
“没关系,能修好就行。”
实在修不好就只有开那辆面包车。
回去路上碰到包宝珠,她挽着一个女孩,笑靥如花的讲着笑话。
女孩哈哈大笑。
顾明月看了眼女孩的眉眼,不是黄雨薇。
想想也是,朝这边走的都是在工厂上班的人,黄雨薇好不容易摆脱上班的命运,此刻应该在被窝里呼呼大睡呢。
她抬头看眼天,天空阴霾,仿佛天亮前的黎明,总少了点耀眼的白光。
“慧慧姐,昨天出太阳了吗?”
周慧在想周大姐的事儿,顺着她的目光仰起头,回道,“没有,看天儿是不是要下雨啊。”
立春很久了,始终不见春雨来,周慧道,“要不要给爸送把伞?”
“不用。”
这天不是下雨的征兆,而是永夜要来了。
要提醒顾建国出门带上手电筒了。
围墙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挖掘机推土机齐出动,水沟沿着围墙成行,一车车钉满钢针的木棍铺满水沟,喇叭里每天都在循环播放远离围墙的通知。
围墙水沟竣工的这日,喇叭破天荒播放起了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