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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VIP] 271 湿疹爆发

顾明月掏钥匙开的门, 门锁是好的,没有撬过的痕迹,小偷怎么进来的?

她蹙着眉不说话, 顾建国狐疑, “咱家这是进贼了?”

他忙跑出去敲金家的门,金妈妈头晕一直没去上班,听说他家遭贼,苍白的脸毫不意外,“最近好多栋楼都被偷了,也不知哪儿来的钥匙,专门挑主人不在的时间上门。”

顾建国闻所未闻, “那报警了吗?”

“报了,没抓住人。”金妈妈看着他,“你们被偷了啥?”

顾建国刚要回答,忽然传来闺女的声音,他意识到了什么, 愁眉苦脸道, “我就晃了眼,没来得及细看。”

告诉她家里被偷空了, 之后发现他家有家具怎么办?

谨慎起见, 顾建国找了个借口回去了。

“闺女?”

“你和阿姨说啥了?”

“她问我丢了啥,我没说。”顾建国老实说,“搬家具肯定会闹出动静, 楼里人不可能没听到, 没准就是她们偷的。”

刚刚他没反应过来, 这么一说便觉得是熟人做的,楼里人都极为可疑。

“先把房子清扫出来, 把家具摆放好。”顾明月觉得不是追究那些的时候,两个孩子被周慧带进卧室了,卧室啥都没有,他们待不住,必须要趁他们出来前把家具放好。

顾建国反应过来,“我去把窗帘拉上。”

沙发电视柜那些按原来的位置放好,锅碗瓢盆也有,而卧室被拆掉的定制衣柜没办法复原,索性不管了。

周慧带着两个孩子玩游戏,刚开始兄妹两还配合,慢慢就磨皮擦痒了。

“妈妈,我们家的东西都被偷了吗?”

“没有。”周慧说,“搬家的时候,我们把家具搬到奶奶房间里了,小偷进不去。”

“那爷爷为啥那么说?”

“没搬进屋的被偷了啊。”周慧给她们指衣柜位置,“衣柜没了,爸爸睡觉的床也没了。”

“小偷好讨厌。”

“嗯。”

等顾明月喊她们出去时,周慧才打开门,沙发餐桌已经放整齐了,兄妹两焦急地跑到角落翻自己的玩具,见他们没有多问,周慧这才进厨房帮忙做饭。

周爸爸换了岗,上一天休四天,周妈妈身体不好,已经不上班了。

两人带着瑞杰来的,周慧给他们开门,一看到瑞杰,脸就变了变。

瑞杰低着头,怯怯张口,“小姨。”

周慧没应,侧身给他们让位置,周妈妈化疗头发掉光了,每天都戴顶帽子,注意到周慧脸色,抿唇不言。

周爸爸说,“你姐他们上班去了,留小轩在家不放心,就带过来了。”

周娅老公有孩子,两个孩子作伴,有啥不放心的?

周慧没有反驳自己父亲,喊小轩他们过来喊人。

“外公,外婆”兄妹两高兴地扑过来,“你们怎么都不来看我们呀?”

周爸爸扬起笑,“外公要上班挣钱给你买玩具啊?”

顾小梦嘻嘻笑,“我要拼图,坦克拼图,哥哥有,他不给我玩。”

“好好好。”周爸爸弯腰抱起个子高了许多的外孙女,“待会我们就去。”

“现在就去。”顾小梦说,“爷爷还在煮饭呢。”

离吃饭还有段时间,买玩具完全来得及,周爸爸抱着她去厨房跟顾建国打招呼,四目相对,两人都有些惊讶。

周爸爸惊讶顾建国的白头发变多了,顾建国惊讶亲家公看上去老了好几岁。

顾建国先回过神,“她外婆的病怎么样了?”

“按时吃药就行。”周爸爸说,“西药断了,现在吃的是中药。”

“中药效果好吗?”

“要慢些,西药厂没有了制药设备,想吃西药也没办法啊。”

顾建国抬眉,一副没太明白的样子,周爸爸说,“担心基地承载不了,政府准备把没必要的重量设备全扔了,你不知道?”

“没听说啊。”他现在上半天班,回宿舍就拖地煮饭,不怎么关注这些,“最后不会把水泥楼拆了搭木楼吧?”

“这倒不会,但重型机器设备不能留,公交车都减少了许多。”

这事顾建国听说了,海平面还在监测中,外派的监测员多,需要车子接送,他以为公交车数量减少和这个有关,到头来竟是扔了?

他不由得问,“会不会没油了?”

在陆地时,基地消耗的油是从油田开采后运回来的,现在油田变成了汪洋大海,长远考虑,该舍弃的当然得舍弃。

“那就不知道了。”周爸爸回答,“我也是听同事说的。”

他怀里的顾小梦开始催他去超市买玩具,自从三血病爆发,她就没逛过超市了,想起这茬,顾建国说,“让你姑姑给你拿钱,想买啥就买啥。”

旧版纸币能兑换,他家的钱花不完,尤其他们都还有工资。

不给孩子花给谁花啊?

顾明月也想到两个孩子许久没出去了,给她们拿钱,交代不能买零食。

兄妹两兴高采烈的点头,周爸爸带着他们出门,周妈妈拍大外孙的肩,“你也去转转吧。”

瑞杰被表弟玲琅满目的玩具吸引,哪儿都不想去,“我不去。”

“这些玩具是你小时候玩的,你几岁了,还玩呢?”她不是责备的语气,单纯觉得不合适,跟着一起去,和小轩他们搞好关系是最重要的,周娅做的那些事跟孩子无关,不该影响表兄弟间的感情。

可瑞杰的年龄哪儿懂这些?

往地上一坐,捞过一筐零散的乐高玩具,反驳道,“我没玩过,妈妈没钱,舍不得买。”

乐高很贵,周娅的工资负担不起,只有表弟的姑姑钱多会买这种。

周妈妈无奈,跟洗了手出来的肖金花说,“我现在不上班,生活压力都在年轻人身上,哪儿舍得买玩具啊。”

没有提周娅,肖金花恍若不知,顺着她的话说道,“是啊,真不知道孩子为啥喜欢玩具,你说又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学到知识,还贵明月舍得,我是不舍得的。”

知道要回来,两个孩子昨晚兴奋得睡不觉,光是回忆超市玩具区的玩具就回忆到半夜。

不知道玩具哪儿来的吸引力?

周妈妈拍拍身边位置,“搬去宿舍习惯不?”

“还行吧,都是受过苦的人,彼此能相互体谅,其他人挺好相处的。”肖金花问,“你呢?”

“学校开学了,我就负责接送孩子,比以前清闲多了。”周妈妈苦笑,“就是不习惯,走到哪儿,大家都当我有传染病,不太敢和我说话。”

别人异样的眼神让她不好受。

肖金花说,“等你彻底康复就好了。”

无论周家人啥时候来,顾建国都会做一桌丰盛的饭菜,土豆烧鸡,水煮鱼,花生炖猪蹄,还有卤鹅,另外做了份顾小梦喜欢的可乐鸡翅,还炒了两份素菜。

菜一端上桌,对面楼里的人就问,“你们楼的顾家回来了?”

希望巷的街坊都知道,家里能飘出这种香味的,只有顾家。

一楼说,“是啊,你怎么知道?”

刘家是后面搬来的,完全不知道原因。

“闻多了就知道了。”对面楼里的人嘟囔,“我又没得罪他,馋死我对他有啥好处?”

一楼笑,“他能多呼吸几口新鲜空气。”

“”

窗帘没有拉开,外面的人看不到屋里的情形,顾建国把公筷递给周妈妈,感觉周妈妈僵了瞬,他说,“海上天气变化大,这样吃更卫生。”

以前他们来顾建国也有准备公筷,但不会特意强调。

而且菜都会装两个盘子,他们吃一盘,自家人吃一盘,他们估计没注意。

周妈妈接过筷子,问起她们的工作。

药材种植地的工作重新分配了,满四十的留下,其他人要外放做监测员,通信不便,浓雾又厚,海边隔几米就要安排人守着,单位的意思是后期会调整,但前期不会变。

顾明月怀疑基地没有足够多的岗位,所以政府才把人派出去。

周妈妈说,“你们也要去做监测员?我以为只有瑞杰妈她们去呢。”

在她心里,顾家的地位更高,工作肯定更体面,监测员就是普通岗,顾家怎么看得上?

肖金花说,“那么大的面积,需要的人肯定不少,药材已经种下去了,施施肥,浇浇水就行,用不了这么多人。”

“慧慧和明月都要去吗?”

“慧慧留在药地,就明月去。”肖金花不太希望女儿出去上班,但局势跟以前又有不同,离海越近,越能观察清楚生活的环境,因此肖金花就没拦她。

“海边经常涨潮,要注意安全。”周妈妈说,“遇到事要及时跟上面汇报,前段时间有监测员盲目自大下海,害死了人。”

这不就是旱稻村的事?

顾明月点头。

吃过饭周爸爸他们就带着瑞杰回去了,公交车不像以前来回跑,一条路线的车辆每天只有两班,错过就只能走路回家。

走之前,瑞杰拿走了顾小轩两个拼图玩具,顾小轩不太愿意,见外婆黑着脸打瑞杰,他便没说啥,因为他妈脸色也很难看。

趁周慧收拾碗筷去厨房,他小声问顾明月,“姑姑,妈妈为啥不高兴啊?”

“你没有把玩具抢回来。”

自从周妈妈接纳周娅,周慧就和周妈妈有了隔阂,在周慧心里,周妈妈是偏心周娅的,顾明月说,“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没必要让着他。”

顾小轩纠结,“外婆会不会难过啊?”

“她不难过,妈妈就会难过。”顾明月不认为教他自私是错的,何况周妈妈虽然骂瑞杰丢人现眼,可何尝没有暗示周慧舍不得两个玩具?

“他打我怎么办?”

“你打不过?”

顾小轩低头看了眼自己,“不知道啊。”

“那就打了再说。”

周慧在厨房洗碗,肖金花把两个孩子叫去卧室,等家具那些全部收起来,一家人也准备回种植地了。

刚到楼下,就碰到刘家开门出来,“你们家煮饭放啥了?”

顾建国以为对方问的调料,“就超市买的辣椒那些啊?”

“为啥我闻了味道浑身痒啊?”

“”顾建国怀疑自己遇到碰瓷儿的了,“你是不是吃了啥?”

“我就吃了一碗面。”刘家人扯开高龄,给顾建国看自己脖子,一片晶莹剔透的疹子,像小水泡似的,他呐喊,“好像是湿疹。”

有几年,一到换季,他脚上就会长这玩意。

“好端端的怎么会有湿疹?”刘家人坚称,“我前两天都没有的。”

这玩意不痒的话很难发现,顾建国说,“你赶紧去医院瞧瞧吧。”

“是不是你们菜里添了啥特殊香料?”刘家人怀疑顾家饭菜的味道引起的。

顾建国虎着眼,“跟我有菜有啥关系,论距离,我离得比你近,我怎么没有?”

他掀自己衣领,刘家人看了眼,的确没有,但注意到他手指,“你的手”

“手怎么了?”顾建国摊开手掌,眼神变了变,“呀,我怎么也长湿疹了?”

食指的缝隙里,一大片湿疹,明明炒菜那会都没有,他不由得看向闺女,顾明月拿过他的手看了看,结合她收集来的病症,还真是湿疹。

“呀呀呀,我也有。”

二楼,金妈妈匆匆拉开门,“你们一说话,我就照镜子,我脖子上也有,手上也有。”

楼里不上班的人纷纷跑出来,“我也有,手指缝里是白的,手臂上是红的,顾建国,你家饭菜有毒吧?”

“”顾建国瞪对方,“你这就过分了啊,我就饭菜有毒,中毒的应该是我们自家人,怎么会带上你们?”

“毒通过气味传递!”

对方言之凿凿,顾建国怒了,“你自己有病还想赖我身上了?没听过湿疹通过气味传播的,要不去医院找医生看看?你要是污蔑我,我就告你诽谤!”

任何时候,气势必须端足了,“你敢跟我去医院吗?”

“去就去,反正就是你家饭菜引起的。”

走出单元楼,其他楼里的居民也围了过来,顾建国看到有个人的指缝起疤了,指着他说,“你这绝对挠过的,难不成也要算我头上?”

对方讪讪一笑,“我就想跟着去检查一下,我这湿疹是前两天就有的。”

第272章 [VIP] 272 买药

顾建国立刻跳起, 指着他说道,“听到了吧,湿疹两天起就有的, 甭想赖我头上。”

刘家人辩驳, “可我就是闻到你家饭菜的香味觉得喉咙痒,一挠发现”

顾建国呸他,“谁让你挠的?这么大岁数,不知道湿疹挠破后会蔓延啊?”

刘家人被挤兑得哑口无言,承诺自己早先有湿疹的人替顾建国说话,“不能挠,我的就是越挠越多。”

刘家人彻底无话。

等到医院后, 顾建国去挂号,一大群人簇拥着他进诊室,吓得主治医生瑟缩了下,“干什么?”

“我手指长湿疹了。”顾建国把手伸过去,医生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框, “估计不适应海上气候, 吃点药,过几天就好了。”

顾建国松了口气, 恶狠狠瞪向街坊邻里, 质问道,“还赖我吗?”

众人悻悻,齐齐摇头, 扑向办公桌, 恳切的询问自己的病情来。

“医生, 湿疹不会死人吧?你看我手臂一大片,治得好吗?”

“再看看我的, 有些是红的,有些是白的,为啥不一样啊?”

“医院的药够不够?要不要多开几盒药啊。”

医生指向门,“先挂号,一个号只看一个病人。”

顾建国知道闺女囤了湿疹的药,在他们围向办公桌时便先走了。

顾明月和肖金花她们在医院门口,见顾建国长了湿疹,顾明月赶紧检查两个孩子,顾小轩掌骨关节处冒了几个白色泡泡,顾小梦则在脖子下方。

面积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相较而言,肖金花身上的湿疹要多点,脚趾缝,脚后跟全是,且好多鼓起来了,脖子上也有。

肖金花坐在医院的长凳上,边穿袜子边说,“不说湿疹我都没注意,这两晚总觉得脚底痒,以为是新鞋引起的。”

洗脚也不会翻起脚底看,因此没往湿疹方面想。

顾明月说,“回去涂点药观察着。”

她身上没有,估计在鹿城待习惯了。

顾建国出来时,她们已经把鞋子穿好了,得知肖金花脚底有湿疹泡,他眼带幽怨,“你要是早点说多好啊,一楼拦我去路那会,我挥手就给他一拳。”

肖金花嘀咕,“我也不知道啊。”

“刘家人说得跟真的一样,我都差点怀疑我煮的饭有问题了。”顾建国当时心虚得不行,全靠狐假虎威把对方气势压下而已。

顾明月看眼时间,说道,“咱们快回去吧,晚了坐不上车了。”

回到宿舍楼,一家人还在楼梯间,顾建国就忍不住嚎了,“注意了,注意了,这两天得湿疹的人多,大家赶紧检查身上有没有湿疹,及时去医院买药啊。”

大规模湿疹爆发,药品估计又会很紧缺。

顾建国纯粹为楼里人好。

三楼的人跑出来,“什么湿疹?”

“普通湿疹,主要在四肢和脖子”

“呀,我手上有,啥时候长的?之前竟然没发现”

不痒的话很难会注意,顾建国好心说,“快去医院瞧瞧,晚了肯定要排长队。”

“这就去。”

排队是其次,就怕买不到药,顾建国他们回到宿舍时,楼里好多人都往医院去了。

这儿的医院是后来开的,原本只有检验科,后来增加的急诊室,再后来腾了两层楼出来做医院,梅姐要照顾孩子,走不开,他老公上班去了,只能托室友多买点药匀她一些。

“就怕限购,你知道的,医院禁止囤药”

每一次大病爆发,医院对药品会进行管控,囤药是犯法的。

梅姐急得不行,女儿头晕,整天躺床上离不得人,她要是走了,出什么事怎么办?

看顾家人回来了,她不好意思开口,“孃孃,能不能帮我照顾下孩子,我很快回来。”

“你快去吧。”回答他的是顾建国,“湿疹发痒很难受的。”

那种滋味,他至今都忘不了。

梅姐感激不尽,拿起钱包就出去了,肖金花架起锅烧水,顾明月去隔壁看小姑娘,喂她吃了一次晕车药,管不管用她不知道,只能试试。

傍晚买药人陆续回来了,说医院那边差点被挤爆了,治湿疹的药两小时就卖完了,等着药材厂送药过来,好多人等着的。

顾建国问,“药材厂不是只生产中药了吗?”

“对啊,没有外敷的药膏,怎么,你买到了?”

顾建国瞪大眼,“我连医院都没去,你看我像买到药的吗?”

“部队医院估计有药。”

顾家在部队有亲戚,对方愿意帮忙的话,应该买得到。

顾建国眼睛瞪圆了眼,“部队医院的药是留给军人的!”

军人是基地的安全保障,绝不能侵占掠夺他们的资源,顾建国指着对方鼻子,“你这思想要不得啊”

“嘿嘿,开玩笑呢,顾叔你秉直良善,绝不会做那等猪狗不如的事。”

顾建国哼哼,“你自己知道就好。”

等人一走,他迅速擦了擦手,回屋跟顾明月说,“药膏有味道,其他人会不会怀疑啊?”

“以后咱们睡觉前涂药。”药材厂不生产西药,任何包装过的药膏都会引来怀疑,顾明月说,“咱们把药箱放到床底下。”

抽屉有些不安全。

“好。”

梅姐半夜回来的,拎回来两包中药,一包药喝四天,八天的量,她见顾家没有去医院,匀了一包给肖金花。

肖金花推辞,“我们家湿疹不严重,约莫过几天就好了,你自己熬来吃吧。”

她给梅姐看自己的脖子,一宿过去,改善了许多。

“多谢你们了。”

“谢啥啊,孩子好些了没?”

“好多了,之前吃什么吐什么,昨晚她爸喂她吃了半碗炒饭,不吐了。”

“那就好。”

然而这种现象维持的时间短,午饭过后又开始吐了,肖金花提议,“要不送她去医院看看吧,老这样不是法子啊。”

孩子都瘦脱相了。

梅姐说,“晕车晕船没办法治吧?”

“不去看看怎么知道?”

办法是顾明月想的,孩子吃了晕车药症状缓解了,可见药物是有效的,只需要度过这段时间,适应就好了。

梅姐当天就是孩子去了,回来后有些绝望,医院暂时没有药,要等几天。

湿疹比想象的严重,尤其是离海边近的村子,好多人痒的睡不着,脚底都蹭破皮了,手也瞧着特别恐怖。

第273章 [VIP] 273 海鲜的诱惑

海上温度低, 洗几件衣服,手上的湿疹泡会皮软开裂,比冻疮还让人难受, 而医院又没特效药出来, 多数人都忍着。

考虑到这种情况,政府弄了两排洗衣机放在楼下,按次数收费,一次五块钱,可以直接给现金,可以用工资垫付,做好登记就行。

而肖金花就负责这项工作。

调离岗位的那天, 肖金花百思不得其解,收费员算是闲职,离宿舍又近,怎么也轮不到她才是。

为此,她私下问顾明月, 是不是找赵程帮忙了。

顾明月在装上班要带的饭菜, 听到这话,思考了会儿, “大哥做的吧。”

“他有这么大的能耐?”肖金花不太相信, 都说隔行如隔山,顾奇连这儿都进不来,哪儿来的本事给她换岗?

顾明月说, “他进了那个圈子, 多少有点人脉, 何况你的年纪摆着,换个轻松岗不难。”

她上夜班, 公交车两点出发,后天这时候才能回来,装好饭菜,她检查了下家里的蔬菜肉类,看鸡蛋快吃完了,装了一竹篮鸡蛋出来,包括家人要吃钙片维生素也通通放到床头柜上。

见她这样,肖金花不习惯,“要不让你哥也给你换一下算了。”

海边风浪大,运气不好涨潮,又得逃命。

“不用,我这份工作挺好的,怎么说也是个组长呢。”

政府给组长配了辆自行车,遇到突发状况能及时通知组员,不仅她,以前的同事这次都成组长了,组员是外面的居民,七个男生,三个女生,几次相处下来,大家话不多,却也不作妖。

安安静静,非常省心。

每个监测岗都有张凳子,在离海水两米距离,因为雾的关系,可见度低,清晨只看得见四五米距离,白天约有十来米,恰恰是隔壁同事的位置。

每组有一顶帐篷,午休那会,组员们可以吃会饭,休息会儿。

其实这活比收费员还要轻松,就是风大,特别冷。

所有人都裹得严严实实的,连耳朵都瞧不见,说话更是要走近了,扯着嗓子吼。

顾明月作为组长,在队伍最边上,而十米外是同为组长的张熙媛。

她隔半小时就查岗,回时,便会多骑几步到顾明月这边来,“顾姐,你说怎么就没你的好运气呢?”

“怎么了?”

“我这边地势不好,有四个组员在山弯处”张熙媛坐在自行车凳上,眺向茫茫大海,“我偷听他们想冬泳。”

“”

这几天海浪大,最猛的时候,海水会冲到她们坐的位置来,那群人不要命了,竟然想冬泳?

“你要不要跟上面反映一下?”

“上面会不会觉得我小题大做啊?”

她没有跟领导打交道的经验,在药材种植组的时候,组长整天向教导主任似的沉着脸,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事儿,她基本不找领导。

顾明月说,“虽然是他们自己作死,但真出事,你也要受连累的。”

旱稻村出事,那边的监测员全受了处分,目前派去哪个犄角旮旯挖矿都不知道了。

职位越大,责任越大,避免不了的。

张熙媛纠结,“我已经劝过他们了,待会我再去看看,你说这种天冬泳不是找死吗?真不知他们脑子里装的啥”

若是河流湖泊就算了,这儿是海,一个海浪过来,自己被卷去哪儿都不知道。

这么大的雾,救援队来了也没办法下海捞人啊?

顾明月沉吟,“会不会是发现了什么?”

活到现在,就没不怕死的,傻子都不会在这种天气游泳,何况几个正常人,她更倾向于海里有东西。

伴着基地浮在海上,所有人都期待白菜价的海鲜上市,可事实是,超市的海鲜价格并不便宜,且都是以个数算价钱,普通三口之家吃一顿海鲜在两百元左右。

要知道,夫妻俩每个月的工资加起来可能不到两千。

“不能吧。”张熙媛回忆他们商量冬泳的神情,不像有事瞒着的。

顾明月说,“你再去那边看看”

那边以前是座山坡,海水淹没到山顶位置,藤蔓荆棘被清理了,骑自行车有些费力,但也不算难事。

张熙媛到的时候,位置没人,她往前看,依旧没人,不由得丢了车跑到海边。

海水离山坡也就四五米高度,海浪冲刷掉松软的土壤,露出坚硬的山石,一处凸出的山石间,两个男人背靠背,瑟瑟发抖的坐着,脚边堆着无数贝类,她大惊,“宋鸣宇,你们干什么呢?”

被喊到名字的青年男人抬起头,乌青的唇打着颤,“张组长,救救命。”

顾明月巡视了一圈,再次强调不要下海。

地面的土壤被海水冲走,还未形成足够厚的泥沙,下海很容易踩到凹陷被卷进海里。

她话说得无情,“这么大的风,又戴着耳罩,谁听得到人喊救命?”

都是成年人,应该明白她话里的含义,即使听到人喊救命也不会搭理,能不能活自求多福。

好几个组员带了箩筐,希望捡些贝壳蛤蜊回去,看她态度冷淡,还真没人抱着侥幸心理去捡蛤蜊,便是海水将其冲出来,也是小心翼翼用竹竿将其勾到脚边来。

顾明月回位置坐下,凳子还没坐热,就看张熙媛蹬着车过来,“顾姐,出事了,他们困在石头上了。”

她全速过来的,头巾下的额头在冒汗,“怎么办啊?我让其他组员帮忙把人捞起来,都不搭理我。”

组员们年轻比她大,都没把她当回事,之前开会也是各说各的,没有一点团结之心。

“没死人吧?”

“没,有两个被海浪冲到石头上,受了伤。”张熙媛急得快哭了,“我怎么跟领导说啊?”

隔一段距离就有执勤点,每个执勤点有两个领导,顾明月给她出主意,“你就如实说,让领导安排人去救援。”

“他们死了怎么办?”

“那是他们活该,开大会的时候就强调过不得下海,海边也牵了警戒线,作为监测员,他们自己重视自己的生命,关我们啥事?”

“顾姐,我现在就去执勤点,你能不能去那边帮我看着啊”张熙媛哽咽道,“我看他们自杀。”

“”

自杀也是他们的事,顾明月不认为自己去了能改变结果,她掂量了下,“我还是不去了,我一走,组里出了事怎么办?”

而且她不想背上见死不救的名声,虽然她不觉得自己错了,可为了不必要的麻烦,还是不插手比较好。

一想到她组里也需要她,张熙媛不再迟疑,“行,那我先走了啊。”

“快去吧。”

顾明月对隔壁组的事儿完全不感兴趣,整点的时候,往海边走了几步,然后用小锄头挖了下地面,没有见到水,方才回去记录。

基地以前属陆路,四面八方都是泥土,如今临海,泥土肉眼可见的流失,在泥沙没有形成前,不知会损失多少土地。

这也是需要监测的原因。

如果基地周围不能形成保护泥土的泥沙,照目前的速度,基地迟早会变成只剩石头的地方。

第274章 [VIP] 274 海豚变异

傍晚会涨潮, 风浪比白天大,海水漫到了脚边位置,她挨个通知组员往后撤点距离, 碰到有两个组员脱了鞋, 双脚泡在海水里。

其中一个女组员还来着例假,因为几个小时前,她肚子疼请假来着。

顾明月费解,“不冷么?”

女戴着头巾,只露出一双黑黢黢的眼,“冷,可只有这样脚底才舒服点。”

她抬起脚, 两只脚肿成了猪脚,脚背满是鲜红的湿疹,脚后跟位置甚至都变黄了,宿舍楼也有人出现了这种现象,挠破湿疹泡, 白色湿疹泡化脓引起的。

女组员放下脚, 脚底在海水里蹭了蹭,露出舒服的表情。

顾明月听人形容过感受, 思忖道, “这样容易生病”

“嗯”

道理都懂,就是控制不住,又痒又痛的滋味太难熬, 医生叮嘱绝不能挠, 可有谁忍得住?

挠不说, 还会像挤痘痘那样挤,空闲的时候, 能挤半天,特别好打发时间。

见她这副表情,顾明月没再多说,经过其他组员身边会随口问他们的湿疹怎么样了,有人吃了药症状减轻了,有人吃药不管用,用老家的土方子缓解了症状。

顾明月少不得问一句,“什么土方子?”

“锅里的水烧开后,揭开锅盖,双手放上去熏”他给顾明月看自己的手掌,“我手上的湿疹就是这么熏好的。”

“脚上呢?”

“脚上的湿疹要顽固些,没有彻底好,但没有蔓延。”

顾明月掉头,把这个方子告诉刚刚的女组员,女组员怀疑,“有用吗?”

“试试就知道了。”

回到位置,张熙媛哭丧着脸从组里过来,“顾姐,你说怎么竟让我遇到这种事啊”

下海的人刚捞起来,一个组员打盹,被涨潮的水淋湿了裤脚,闹着要回家,“我想转岗了,谁做组长让他做去”

“请假不是你能批的,你让他自己找领导去,往后再碰到人下海捕捞海鲜,你甭管他们死活,上面追究下来,你就说他们拉肚子,你以为他们上厕所去了”

“他们不得撕了我呀,我们组里全是男人,我害怕。”

张熙媛没怎么跟外面的人打过交道,工作经验也不多,拿那些老油条没辙,顾明月想了想,“要不你跟领导说说,换其他组吧。”

“等两天我就说。”

顾明月看她,她低头挤指尖的湿疹泡,沮丧道,“领导正在气头上,我这时候去,他肯定不同意。”

身为组长,没办法约束控制组员的行为,这件事,张熙媛也是受害者,组员们看她年轻,不服从安排,她有什么办法呢?

顾明月拍拍她,鼓励道,“适应就好了。”

夜里不用所有人值班,帐篷足够大,里面放了上下床,门口还有锅灶,但柴火自己出。

海边的柴是湿润的,很难点燃,因此没人烧火。

今晚不同,组员们听到下班哨声后回到帐篷,发现灶里燃着柴火,不由得问顾明月,“组长,你点燃的柴吗?”

“嗯,想试试唐山海说的土方子。”

锅里的水是自来水,早就沸腾了,锅盖噗噗噗的响,她看向女组员,“你先熏”

女组员怔住,反手指着自己,“我吗?”

“女士优先,你们三个女生先来。”

锅灶是这两年最流行的锅灶,能烧蜂窝煤,也能烧柴火,高度不高,坐板凳刚刚好。

女组员搓搓自己的手,受宠若惊的望着顾明月,“组组长”

“捡柴时,找到几株茼蒿,一并丢锅里了,效果会好点吧?”

男组员们凑过去,揭开锅盖,一股刺鼻的味儿往鼻里窜,推荐土方子的唐山海说,“怎么看着像艾草?”

“是艾草吗?”顾明月低头,“我不认识呀?”

“你们年轻,哪儿分得清艾草茼蒿啊,组长,你在哪儿挖回来的艾草?”

顾明月给他指了个位置,他放下锅盖,噔噔噔的往那边跑,其他男组员迫不及待跟上,一会儿后,全垂头丧气的回来了。

“估计就是茼蒿吧。”唐山海说。

真要是艾草,他肯定认识。

三个女组员双手被热气熏得通红,以前是又痒又痛,现在还烫,张熙媛来的时候,见她们闭着眼,双手放至烟雾中,五官扭曲,胆小的往顾明月身边靠了靠,“她们怎么了?不会加入了什么□□组织吧?”

伴着宗教的兴起,滋生了好多□□,为此政府成立了打击□□的部门。

“治湿疹的,组员说这个办法有效,你也坐过去试试吧。”

张熙媛半信半疑,“真不是□□吗?”

“不是,快去。”顾明月推她。

热熏后,锅里的水再倒出来泡脚,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睡觉时,组员们都说脚没之前痒了。

“组长,谢谢你。”

“不客气。”

这种力所能及的事儿她很愿意做,“不要再泡海水脚了,会生病的。”

气候异常,海水成分发生了改变也不知,上次她下海救人,烧了好几锅草药水泡澡,就怕染上海里的细菌,清理空间的水泥块时,更是用消毒液把周围喷了一遍。

“好。”女组员声音瓮瓮的。

天灾里,除了家人,从来没有人如此关心她了,不感动是假的。

顾明月从家里带的折叠床,她的位置给张熙媛了,问张熙媛,“那个闹着请假的怎么样了?”

“被领导劈头盖脸骂回来了,还当他多嚣张,还不是欺软怕硬。”

组长往上是班长,一个班长管八个组,班长也是药材种植地出来的,比她小些月份,骂起人可不含糊,四十岁的老男人,硬是被骂得抬不起头。

想想张熙媛就忍不住笑。

“顾姐,班长太厉害了,要不是她说跟我同年,我以为她比你大呢。”

“”

这是夸她还是贬低班长?

不管怎么说,组员们知道班长的性格,以后应该会收敛些了,“新组员啥时候来?”

下海的四人被带走了,肯定会有新组员补进来。

“最早也明天去了,希望来几个女生。”

没有女生,她不敢睡组里帐篷,害怕睡着了出事。

不知是不是听到她的祈求,第二天,还真来了四个女组员,张熙媛没有架子,和她们说了下注意事项就来找顾明月了。

原因是海平面上升了,原本离山顶四五米距离高度的海水,现在仅有三米九了。

顾明月这边没啥变化,土壤里也没出现积水的情况,“你那边涨了?”

论地势,她这边要低一点,没道理啊。

“对啊,我用组里的竹尺量过,昨夜巡逻还有四米二,刚刚只有三米九了。”张熙媛说,“会不会浮力设备出故障了?”

政府没有支撑大面积的浮力设备,以基地围墙为界限,外面部分用的是小一点的浮力设备,一台设备出现故障,那儿的地势就会下沉,而基地最开始下沉是设备档位问题,纠正后,基地目前是地势最高的。

“设备出问题会有专家解决,你如实上报就行。”顾明月没有海上生活的经验,唯一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分内事。

“我已经跟上面反映了,涨到两米位置,我们组就要撤,顾姐,你们怎么办?”

“等通知。”

张熙媛走了后,顾明月再测海水位置,仍旧没有变化,那隔壁组的海平面为啥会涨?

真是浮力设备原因?

她跟组员交代一声,准备去看个究竟。

还未走近,就听到雾色里响起好几道惊呼,“鱼,鱼,鲨鱼”

她握紧车把手,奋力蹬车,爬到山顶时,只见硕大的黑色鱼背跳进视野,一群人颤巍巍的站在岸边,“是鲨鱼吧?”

“好像是鲸鱼”

“看脑袋,怎么像是海豚呢?”

“”

鲨鱼和鲸鱼可能区分不了,但海豚是极其容易分辨的,为啥大家如此迷惑?

她跳下车,不敢走太近,而是喊张熙媛,“熙媛”

张熙媛回头,指着海里的东西说,“这是什么啊?”

身子六七米长,浑身黢黑,蜷在光秃秃的山石上一动不动,她连看的勇气都没有。

其他女组员相互挽着手,脖子缩进衣服里,顾明月吸着气,大胆走了几步,只见它扇形的尾巴上下摆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特别突出,她说,“是海豚。”

普通海豚只有一两米,而面前的海豚大了三倍。

张熙媛松开组员的手,飞快跳到顾明月身边,“它会不会跳上来咬人?”

“不清楚。”

海豚对人类非常友好,但面前的海豚明显变异了,会不会攻击人还真不好说。

她说,“啥时候发现的?”

张熙媛看手腕上的表,“十七分钟之前。”

得知可能会撤,她便守在这儿时时监测着,退潮时,忽然冒出个黑漆漆的皮,她登时大叫,把组员们全部喊了来。

很快,它就从海里钻了出来。

顾明月说,“报告班长了吗?”

“已经派人过去了。”

除了班长,海洋生物部门的人也来了,只一眼,对方就说,“是海豚。”

哪怕体型改变,但模样没变。

“它怎么了?”顾明月算着时间,她来这儿已经四分钟了,海豚没有移过位置,就那么趴在山石上,时不时抬起明亮的眼眸注视她们两眼。

第275章 [VIP] 275 蟒蛇

海洋生物部门的人越过人群上前, 似是有感应一般,它仰起脑袋,张嘴发出一阵嘶鸣。

“它的牙齿”穿着救生衣的青年震惊喊出声。

上颚间, 锋利的牙齿又黑又尖, 缝隙间塞满了黑色物,像是老鼠毛,又像是海藻,一眼望去,青面獠牙,异常阴森。

在场的人都瞧见了,下颚残留物稍微少点, 却也触目惊心。

“它在向我们求救吗?”张熙媛问。

目前的情况来看是这样的。

青年倾身,试着伸手帮它抠掉牙缝的黑毛,它也乖巧,扭着笨重的身子,往前蹭了蹭, 前一秒被这庞然大物吓得的人顿时心软得一塌糊涂, “它好乖呀。”

大家齐齐过去帮忙。

“是老鼠毛吧?”

海水倒灌,大片陆地被淹了, 泛滥成灾的老鼠卷进海里, 沦为海豚的食物。

青年顺顺它的脑袋,“老鼠不能吃,会生病。”

它似是听懂了, 眨眨眼, 眼睛扑闪扑闪的, 等齿缝里的脏毛处理得差不多了,青年骑车离去, 不多时,拎着半桶小鱼回来。

海豚兴奋的跃起,水花溅了大家一身。

张熙媛捏着头巾擦脸,“顾姐,它没变异吧?”

哪怕体型有所变化,但亲近人的气息没有变,顾明月拍拍衣服上的水,嗯了声。

“真好。”张熙媛搓眼睛,眼里泪花闪烁,“真好呀。”

这一刻,不知为什么,她抑制不住眼泪。

海豚吃了几条小鱼,立起尖尖的嘴,欢快的转圈圈,哪怕肚皮布满了斑斑点点的伤口,但仍笑着。

动物有灵,如此恶劣的环境,海豚仍保持着对人类的亲近,青年潸然泪下,最后,摸摸它的头,举手比了个手势,它掉头,游入了海里。

“它还会来吗?”新来的女组员哽咽问道。

青年眺向波涛汹涌的海面,坚毅的脸庞浮起几丝柔色,“希望它永远不要再回来。”

在海里好好的。

海平面降了许多,张熙媛拿着竹尺一量,回到了昨天位置,她松了口气,“正常了,都正常了。”

老鼠毛堆在地上,她安排组员打扫,顾明月骑车回去了,海豚体型增大估计跟食物有关,她担心的是老鼠,这么长时间,没有淹死的老鼠会不会顺着海浪游到海边来?

她告诉组员们海豚求助的事,让他们留意海水冲来的动物。

“动物没看到,但海上有垃圾”组员撬开泥,给顾明月看自己埋的垃圾。

好像是某种动物的尸体,在海里泡太久,只剩骨头了,顾明月问,“啥时候的事儿?”

“就几分钟之前。”

上班前,他们参加过培训,海洋垃圾分为好几种,这种白骨就地掩埋,不能降解的塑料袋要装箩筐,运到路边,由垃圾工处理。

组员说,“已经好多天没见到过垃圾了”

刚开始那会,海边就像垃圾场,除了组长,他们天天都在捡垃圾,现在已经好转了。

顾明月蹙眉,“我找班长说说。”

任何反常的情况都可能暗示着什么,她如实汇报海边的情况,海洋生物部的人还没离开,沉吟道,“海豚吃了海里的老鼠,无论活老虎还是死老鼠,可见这些变异动物卷进了海里,你们上班要多注意,就怕老鼠遇到攻击,集体爬到基地避难。”

顾明月怕的也是这个。

睡觉前,她不放心,在警戒线周围放了些老鼠药。

这种药是从赵程那儿得来的,基地居民爱吃老鼠肉,专家就研究了一种老鼠吃下肚会爆炸的老鼠药,方便居民们捕捉。

夜里巡逻时,她看到警戒线周围有脚印,还有黑色的血渍。

她心头一跳,急忙回帐篷喊人。

老鼠肚里爆炸肯定丧失了行动力,组员们兴奋不已,唐山海更是连外套都没穿就冲了出去,很快,就拎着两只死老鼠回来,“还真有老鼠,组长,你怎么想到的?”

顾明月实话实说,“我就试试,没想到真有。”

她记得自己放了四颗老鼠药,附近应该还有死老鼠,重要的是,老鼠是群居动物,这边有,其他地方肯定也有。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张熙媛就蹬着三轮车过来,“顾姐,老鼠,好多老鼠”

彼时的顾明月已经带着组员抓了十几只老鼠了,此刻全在锅里,她没有铁皮,只能挖个坑,把锅放进去,用老鼠药吸引老鼠过来。

唐山海压着锅盖,锅里嗙嗙嗙的响。

张熙媛目瞪口呆,“你们怎么做到的?”

“我哥在豆芽村就是用这个办法抓老鼠的,你可以试试”顾明月告诉她怎么操作,张熙媛连连摇头,“它们跑出来怎么办?”

“拿锅盖的人反应必须要快。”

锅里已经有十四只老鼠了,组里商量的法子是旁边挖个坑,就地烧柴把老鼠煮了,等老鼠一死,锅循环利用,一晚能抓许多老鼠。

鼠肉的魅力大,组员们个个露出如狼似虎的目光。

张熙媛咽了咽口水,“我回去问问,但你知道,我们组不太团结。”

光是盖锅盖的人选恐怕就很难选出来。

顾明月说,“你们如果害怕就往后跑,这事我已经跟班长报告过了,他们会通知各村做好抓鼠准备。”

以前的老鼠是用来毒的,现在的老鼠基本都是活捉。

“我尽量做他们的思想工作。”

她们本就是监测员,意在识别危险,提醒群众百姓撤退,现在老鼠卷土重来,她们要担起肩上的责任。

她一走,组员们就兴奋的喊,“组长,我烧火了啊。”

“嗯。”

夜雾更重,除了顾明月手里的露营灯,其他地方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顾明月搬来板凳,所有人都围着锅,然后她往旁边喷一层杀虫剂,防止老鼠跑过来攻击她们。

锅里没什么水,索性老鼠从海里出来的,毛上带着水,不会粘锅。

锅盖没动静后,唐山海跃跃欲试要揭,顾明月制止他,“多等一会。”

话音刚落,就见锅盖被老鼠从里撞了一下,唐山海嘿哟一声,“生命力可真够顽强的啊,幸好没揭锅盖。”

组里不乏有人被老鼠叮咬过的,回忆当时的画面,没有不害怕的。

确认锅里的糊味越来越重,老鼠即便没死也被烟熏死了,顾明月才示意唐山海揭锅盖。

带着海盐味儿的肉香传来,好几人发出吞口声的声音,顾明月说,“把老鼠倒出来,我们换个地方。”

唐山海道,“我先去挖坑,你们女生拔鼠毛,抓老鼠交给我们”

他知道怎么做了。

顾明月拔过鸡毛,拔过鸭毛,拔鼠毛还是在梦里,不太想做这事,“我不喜欢鼠肉,这些老鼠你们分,我不干活如何?”

一组里,她看着最柔弱,害怕老鼠也正常。

大家照她的话做,不过还是决定分给她两只老鼠,毕竟老鼠药是她出的。

原本会有些枯燥的夜晚,因为抓老鼠,变得有趣起来,下班时,组员们都露出舍不得的表情,尽管分来的鼠肉已经够他们吃好几顿了。

顾明月说,“下次上班再说吧。”

轮换时,其他组的人看到警戒线周围多出的坑,向他们请教办法,许是运气不好,老鼠没抓到几只,蛇倒是不少,好多人吓破胆,嚷着要转岗。

原本该休息两天的顾明月提前一天回到岗位上。

因为老鼠,基地居民们干劲十足,大街小巷都在谈论怎么抓老鼠,不上班的人更是跑到村子里抓老鼠,难以忍受的湿疹似乎都忘了。

海边也聚集了好多捕鼠的人,他们也是组队,不同于顾明月的办法,他们直接箩筐网,看到老鼠冲上来,立刻抱着箩筐扑过去,箩筐也不是市面上挑粮食的箩筐,而是更大更浅的工具。

一下午下来,双方收获差不多。

顾明月她们守着锅煮老鼠的时候,他们凑过来,问有没有买船的路子。

买艘船,直接下海牵网子,网回来的老鼠肯定更多,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网到海鲜。

组员看着坑里的柴,“我们哪儿有路子啊,别说船了,帐篷都买不到。”

凡是超市没有卖的货品其他地方也买不到,以前还有黑市,有去其他地方搜寻物品的人,自从陆地消失,黑市基本就成了食品交易所,除了食品,什么都没有。

“我们社区倒是会船,但要写申请报告,且是皮划艇,你说老鼠牙齿这么锋利,划皮划艇下海不是被找死吗?”

“你们社区有卖船的?”

“对啊,社区发通知了,凡是稀缺商品,都要写申请,我们隔壁楼就有人买皮划艇了,至今没用过。”

原本想等大家摸清楚海里形势悄悄下海,哪晓得老鼠出现了。

“社区不管吗?”

“管啥啊?社区也是非常人性化的,只要申请合理,都会帮忙采购,当然,价格比较贵就是了。”

这年头,船和车比房子都贵。

说话间,锅里没了动静,唐山海揭开锅盖,把死老鼠从锅里勾出来,然后抓起小锄头去前面挖坑。

前两天挖的坑已经被埋了,目的是遮掩死老鼠的气息,虽然可能没用,反正每次换地,他都会挖个新坑。

那些人看顾明月坐在边上看其他人拔毛,“你怎么不帮忙?”

“我们组长吃鼠肉过敏。”

组员替顾明月回答。

这是组员们送她鼠肉时她随口找的说辞,其他人没有起疑,只一脸惋惜,“鼠肉这么好吃,你竟过敏?你不会海鲜也过敏吧?”

到现在,海鲜仍然是大家最期待的美食,可惜价格居高不下,好多人舍不得花钱买。

顾明月说,“部分海鲜过敏。”

海洋生物部那边没有海水的具体成分出来,食用海鲜会不会对身体造成伤害也不知道,只要空间还有物资,她应该不会吃海里的东西。

“那你也太惨了吧,听他们说,过年会有大批海鲜上市,价格绝对便宜。”

类似的话顾明月听过无数回了,自从基地漂在海面上大家们就在讨论这事,可始终没有看到海鲜降价,那天看到海豚后,她都猜测海里的小鱼小虾是不是因为受不了气候死了。

否则海豚怎么会吃老鼠。

可海洋生物的人天天都会出海网小鱼回来,数量不多不少,跟她想的似乎不同。

顾明月耸肩,“没办法,天生的。”

坑挖好后,组员们把锅放进去,顾明月准备骑自行车转转,老鼠出现后,组里就抱团做事,但要紧事不能丢,她量了下海水位置,稍微比之前近一点,但不是很明显。

等她准备挖一下泥检查情况时,海水忽然汹涌起来,她一扭头,就看海里漂着弯弯曲曲的某种动物,心下一惊,拎着锄头就往后跑。

几米远外的人好笑,“不就是蛇吗?有啥好怕的?”

然而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因为蛇的体型比普通变异蛇增加了数倍,足能吞下一个人。

“卧槽,我们不会到原始森林了吧?”

这种蛇,只在电影里看到过。

顾明月心脏停止了跳动,跑出去很远,嗓子才发出音来,“快跑,快跑”

组员们提着老鼠健步如飞,这时也不敢分散跑,都跑向顾明月,顾明月有老鼠药,可见有关系,跟着她,不容易死。

危险的这一刻,大家就冒出这种想法来。

蛇吐着蛇信子,慢慢往锅边爬,黑灰相间的纹路看得人头皮发麻,顾明月吆喝完就拔腿继续跑,不敢停。

捕鼠队的人又怕又好奇,跑到能看到蛇轮廓的位置便回头,“蛇在吃老鼠。”

顾明月已经吹响了口哨,一口气憋着,使劲吹口哨。

组员们心惊肉跳的拍着胸口,扭头一看,只看到围观的几个人,有雾色阻挠,看不见蛇了。

很快,骑着自行车的联络员跑来,“出啥事了?”

“蟒蛇,电影里出现的那种蟒蛇在海边”

联络员瞟了眼,“你们守着,不能让它爬到村里,我这就去喊人。”

守什么?

所有人加起来都不是蟒蛇的对手,顾明月看了眼方向,决定去执勤点,跑出去没多远,但听身后响起几道哀嚎,组员们吓得不行,“肯定是被蛇咬了。”

跑在最后的是个女生,她脸色惨白,双腿不听使唤的哆嗦着,心里有种强烈的不安,耐不住好奇,回过头去,就见蛇咬着一个人的半边身子,慢慢往这边爬。

她双腿一抖,跌坐在地,“救”

救命两个字都发不出来,喉咙像被人遏住一般,发不出声来。

顾明月在她前面,察觉到后面的脚步声没了,大着胆子回眸,只见她坐在地上,艰难的张大嘴喘着气。

蛇越来越近,她喊,“快跑啊。”

她不知道蛇怎么选择目标,这一秒,她想到自己没有被老鼠叮咬过,没道理会成为蛇的目标,因此,她往旁边跑,决定跟组员们拉开距离。

她不经常锻炼,但在茨城的时候经常爬楼梯,后来迁徙,身体素质还算不错。

很快就跟他们拉开距离。

往前是一片农田,这个时节,田里种的是白菜,白菜苗不高,她径直踩进去。

不敢回头。

而身后,组员终于发出了音,“救命,救命啊”

蛇没有像咬其他人那样咬她,而是爬到她丢了老鼠的地方,张嘴把老鼠咽下,随即奔着仓皇逃跑的几个人去了,组员捡回一条命,扯着嗓门喊,“老鼠,它要吃老鼠。”

组员们纷纷丢掉手里的老鼠,原本能逃过一劫,但蛇张嘴就咬死了两个人。

顾明月记得被蛇咬的组员之前被老鼠咬过,这几天抓老鼠,大家都会聊些自己的事儿,她喊其他人去执勤点。

执勤点警察,有救援队,他们有武器能拖些时候,跑的话根本跑不过它。

然而来不及了,眼看蛇再次张开大嘴,顾明月心头一紧,忘记了呼吸。

“啪”

也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枪声,蛇脑袋绽开一个洞,蛇迅速退了下,扭头朝开枪的人望去。

路上,几个骑着电动车的警察由远及近,他们戴着头盔,顾明月看不见他们的脸,见蛇掉头往那边去,她回跑,拽起地上的组员,“快跑。”

“动不了,我动不了。”组员红着眼,使劲捶打自己没有知觉的腿。

顾明月拖着她往农田去。

倏地,田间钻出一只老鼠,缩着脑袋,斜着眼睛望着她,她毫不犹豫拿出杀虫剂喷过去。

组员双手攥着她手腕,重心全在顾明月身上,“组长,我还不想死,等我,再瞪我几秒好不好?”

“好。”顾明月语气沉着,处理好面前的老鼠,直接往田对面走。

田里原本有许多捕鼠的人,听到哀嚎,全部往村里跑了,顾明月仔细看着脚下,生怕老鼠蹿出来咬她,索性除了捕鼠夹,没再遇到老鼠。

而且很快,雾色就把人蛇对峙的画面挡住了。

她们站在村口,只听到源源不断的枪声,还有嘶嘶嘶的蛇叫。

村民们都躲在家里,院门关得死死的,组员已经恢复了知觉,涕泪横流的站起,“这儿是哪儿,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蛇啊?”

她问的是海上的位置。

顾明月也不清楚,基地浮在海上,似乎是随着海风漂移的,政府没办法操纵它的方向,顾明月说,“不知道,可能是吃了太多老鼠肉变异了,之前的海豚也是这样。”

“我们不会死在这儿吧?”

“不会。”顾明月自信满满的说,“政府肯定会想到办法的。”

人类的智慧无穷尽,怎么会屈服于眼前这点困难。

说这番话时,她想到了赵程,跟赵程聊天,她最爱问的是人类会灭绝吗?赵程每次都会非常肯定的说不会。

因为他相信人类的智慧。

顾明月现在也愿意相信,她的国家,她的政府,绝不会被困难击败。

组员擦掉脸上的泪,也不敢进村,就这么站在村口,“也不知道那边怎么样了?”

“安全的话会吹口哨的。”

遇到危险,吹口哨不换气,保持长鸣,危险解除,吹三声急促的口哨。

没多久,口哨声响了。

组员数出声,“一声,两声,三声,组长,是三声。”

“嗯。”

这时,院门吱的一声从里打开,村民们探头问,“同志,外面出啥事了?”

“有蟒蛇。”

足以吞掉人的蟒蛇,可以想象其体型,村民们缩头缩尾的走出来,“现在没事了吧?”

哨声的意思大家都懂,三声口哨,那就是没有危险了。

“暂时是这样。”

海边有没有其他蟒蛇要等人去看过后才知道,毕竟她们来这儿的时候海边没人。

村民往那边眺望一眼,“不会这么倒霉吧?你说好好的,怎么就出了这么多事啊?”

从水灾到极寒,还有漫长的时间给人适应,现在虫灾是越来越频繁了,村民们抱团往那边走,“我的锄具都落在地里了,一听到声音不对劲,我赶紧跑”

“我也是,我都网到老鼠了,看情况不对,箩筐都没拿呢。”

顾明月再回去已经是两分钟之后的事儿了,现场围起了警戒线,还搭了幕布,外面的人看不到具体情况,但两个组员被咬,一个组员是从蛇肚子里弄出来的,还有一口气,不知道能不能活。

捕鼠队的人都断气了。

张熙媛找到她,双手不住哆嗦着,“顾姐,你没事吧?”

“没事,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海边这么宽的位置都能让她碰到蟒蛇,顾明月问,“你呢?”

“我没事,听到口哨声我就让组员退了,得知危险解除才敢过来。”

口哨声响起的时候,她正在山顶检查海里的动静,听到口哨声是这个方向传过来的,猜到顾明月这边出了事儿,不等她骑车回来,上面要求她立刻退。

想到她遇到危险,顾明月豁出命救她,而顾明月有麻烦,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

她羞愧得无地自容,“顾姐,你要不要回家休息几天,我帮你看着。”

“没事。”

除了受惊,其他还好,她问张熙媛,“你们负责的地界有异常吗?”

“有。”张熙媛说,“没来得及跟领导汇报呢,海豚待过的地方聚集了许多蛇和老鼠。”

那边山石多,蛇和老鼠都是黑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量海平面的时,察觉有东西咬竹尺,手电筒一照,吓得半死。

反正,比当时老鼠成灾的画面恐怖得多。

蛇鼠一窝,出现这种现象不奇怪,顾明月纳闷,“这附近是不是刚被淹?”

否则怎么会有这么多蛇鼠?

“不知道。”张熙媛挽着她胳膊,紧紧盯着幕布,“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蟒蛇?哪怕我亲身经历,也感觉自己像在拍恐怖片似的,顾姐,咱们是在拍电影吗?”

“我倒希望是。”

张熙媛说,“这么下去,迟早会被吓死的。”

警察们去海边检查,确认没危险后才让她们回去,给顾明月发了几瓶杀虫剂,对付这种蟒蛇没用,普通老鼠绝对没问题。

回到海边,大家都没心情抓老鼠了。

锅里铺满了泥,到处都是蛇留下的痕迹,警戒线也被破坏了,顾明月让大家把警戒线恢复原样,跟组员感慨,“你们老家闹水灾的时候,有没有招保安巡逻,我现在就感觉回到做保安的日子。”

当时在水上,防备的是不听指挥的返乡人员,现在是海边,防的是变异动物。

“我们老家没有,但我工作的城市有”一个组员兴致不高的接话,“这种日子什么时候到头啊?”

想到以前和平社会的好,组员泣不成声。

那时候总觉得社会不公,遇到点事儿就爱骂人,尤其在网上,哪怕一个两岁孩子犯错,也要把父母骂一顿的那种,时间能倒退的话,他绝对会好好珍惜那时的生活。

多些理解包容,让自己不那么大的戾气。

顾明月安慰他,“坚持坚持,总有一天会结束的。”

“哎”

顾明月的梦境在顾建国去世就结束了,结合虫灾程度来看,现在还没那时候绝望,那时候的山里,蛇虫数不胜数,而现在基地至少是安全的,专家们在努力,她们也不能放弃。

“找找有没有残留的鼠肉,拿回家给孩子们吃。”

组员们都结婚了,除了两人没有孩子,其他都有孩子。

剩下一些死老鼠,大家添水将其煮了,处理干净放进帐篷,唐山海在奔跑中崴着脚了,动作有些不便,顾明月问他要不要回去休息,他摇头,“不找点事做心里更慌,虽然可能面临危险,也比在家里强。”

人们最怕的就是孤独,宿舍生活起码有室友聊天,居家生活关起门家里就只有自己,偶尔会觉得自己像鬼似的找不到归宿。

顾明月说,“那你坐着少走动,我先把板凳整理一下。”

对于受伤的组员,大家默契的不提,经历了这么多生离死别,大家都麻木了。

有一根板凳被冲到了海里,顾明月不准备要了,剩下的板凳搬进帐篷,班长来了,说给他们放两天假,让他们先回家。

可大家坚持要上班,出了这种事,一个人待着更会疑神疑鬼,不安全。

第276章 [VIP] 276 应激性心理障碍

亲身经历了这么荒诞血腥的事儿, 组里好不容易活跃起来的气氛陷入了低迷。

再有蛇鼠冲上岸,不会兴奋的挖陷阱,更不会高兴地围着锅拔鼠毛, 各自沉默的坐在位置上, 望着白茫茫的海发呆,像块石头似的,表情僵化,没有多余的反应。

每次巡逻,顾明月反倒成了话多的人,会主动搭话询问他们的生活,找话题聊几句, 可仍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

伴着新组员的加入,大家就像不太熟的邻居,上班时间各忙各的,回到帐篷,钻进被窝蒙头就睡。

除了跟顾明月能说上几句话, 其他时间皆是沉默的, 看心理医生也没用。

相较而言,张熙媛跟组员们的关系好了起来。

山顶那边容易盘踞蛇鼠, 她学顾明月, 召集大家一起做事,完了一起分肉。

时不时的,她会端着一盘肉干过来, 邀请顾明月吃肉。

那天的蟒蛇据说被海洋生物部的人拖走了, 暂时应该不会出现如此巨大的怪物了, 张熙媛把板凳杵在顾明月脚边,边嚼肉干, 边问顾明月这边的情况。

顾明月说,“蛇鼠比之前要少,组员们似乎不热衷抓老鼠,只要它不咬人,基本不管它。”

农田围了篱笆,篱笆附近放了老鼠药,老鼠钻进去,自己会死,用不着她们操心。

张熙媛往组员的方向看了眼。

进入冬季后,大雾更浓了,她们坐的位置压根瞧不见组员的情况,遇到突发情况,大家只能吹口哨传话。

这事过后,所有监测员都配了口哨,张熙媛望有些担忧的望着玩口哨的顾明月,“看心理医生的结果如何?”

眼睁睁看着同事死于蛇口而无能为力,顾明月内心肯定很煎熬,她记得不错的话,昨天已经是第二次看心理医生了。

顾明月垂眸,“就那样吧,觉得心理医生的心理也不健康。”

“”张熙媛错愕,“为何这么说?”

“直觉。”

她跟心理医生打过交道,说实话,过程不太愉悦,导致她有刻板印象,交流时,会不自觉进入戒备状态,她问过组里人,她们的情况和自己差不多。

张熙媛思量道,“既然这样,那不如不看心理医生了,说实话,你们组是安静了些,但只要没耽误正事,其他关别人屁事啊”

顾明月点了点头,侧目看她。

她戴个浅黄色的头巾,嘴巴附近沾了些辣椒油,油里还有白芝麻,像故意弄上去的。

顾明月说,“少吃点。”

动物变异,吃多了肯定会身体有损伤。

“忍不住,麻辣肉干太好吃了。”张熙媛把盘子往顾明月面前一递,“你要不要尝尝?”

顾明月摇头,“我过敏。”

“哎,太遗憾了。”张熙媛继续称赞肉的美味,“怎么吃都吃不腻。”

两人坐着看了会儿大海就各自巡逻去了,海边泥沙增多,垃圾增多,骑车没有以前迅速,而且可见度降低,经常要走近才知道组员们在干什么。

多是坐在凳子上发呆,又或是自己从家里拿了炉子来烧火取暖。

彼此没什么交流,但在顾明月面前的话比以前要多。

“组长,有两只老鼠往后面农田跑去了,可以通知你朋友去捡”

张熙媛跟顾明月关系好,组员们都知道,顾明月朝她手指的方向瞅了眼,“那边撒了老鼠药,你可以捡回家。”

“没心情弄。”她给顾明月看自己的手。

湿疹起皮剥落,有些地方裂开,露出腥红的肉,看着就疼得很,顾明月说,“多烧开水熏几次就好了。”

“感觉到了,特别痒,不想处理肉。”

之前戴手套,有其他同事说说笑笑,很快就把鼠肉整理出来了,如今到处白茫茫的,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组员问,“你要不要,你要的话我帮你弄。”

“我们家的人都对鼠肉和蛇肉过敏。”

顾明月巡视一圈回来,没有什么异常,就是大家心情不太好,明明三四十年纪的人,迟缓得像七八十岁的老人。

这晚,大家都回帐篷后,顾明月忽然亮起露营灯,“话说,我们要不要聊聊天?”

上面安排的是隔两天看一次心理医生,她直言,“我不想再看心理医生了。”

被窝下的脑袋不动了,一会儿后,缓缓扯开被子,一个女组员小声说,“我也不喜欢。”

男生的床架在里面,唐山海的声音从最里面传出来,“但上面也是担心我们出事。”

第一次心理测试,他们表现得很正常,但结果显示都有自杀倾向。

“可我们没病。”顾明月说,“我们这么努力的活着,怎么可能因为被一条巨蟒吓得自杀?”

说完,帐篷陷入了沉默。

良久,唐山海上铺的吴永平说,“是啊,真要想死,当时就不会拼尽全力的逃命了。”

顾明月又说,“再就是,我不想让别人捡漏了。”

这话奇怪,大家不明所以的看向她,顾明月坐起,字正腔圆道,“咱们地盘出去的蛇鼠,凭什么让他们捡了去?”

“但我不敢捡”女组员攥着自己的被子,眼神闪烁不定,“我害怕一伸手,它窜起来咬我。”

她就是那天落在最后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黄玉儿,回想蟒蛇从她身边爬过的画面,她扯被子盖住头,“我害怕。”

其他人都不说话,橘黄的灯光下,一张张脸带着回忆的惊惧。

顾明月跳过他们,问新来的组员,两人不好意思的摸头,“你们都不捡,我们也不敢。”

他们是从M基地搬过来的,极力想融入新的生活,哪怕很想抓老鼠拎回家打牙祭,也不敢违背老组员的意愿,因为他们害怕被排挤,要不是大基地放宽条件,他们拿不到大基地身份证,既被分配了新工作,便想竭尽所能的跟同事们打成一片。

他们直白的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

顾明月说,“为难你们了。”

每到新环境,人总是迎合别人的时候多。

顾明月为老组员说话,“我们被蟒蛇追过,哪怕现在遇到一条无毒的小蛇,也会吓得肝胆欲裂。”

“对啊,下班回到家,楼上动静大点,我就浑身汗毛倒竖,总怀疑蟒蛇来了。”黄玉儿说,“心理医生说我有病,我问她吃什么药会好,她说暂时没药,想变好的话,可以信教。”

“”

顾明月不知道有这茬,“郑医生说的吗?”

“除了她还有谁?”女组员说,“我不想信教,信教的话,每周要抽两天时间去教会,我哪儿都不想去,只想在家睡觉。”

“”

顾明月问其他人,“郑医生也劝你们信教了?”

有两人摇头,其余人皆点头,其中还有人已经去过教会了,顾明月问,“感觉怎么样?”

“不知道,当时太累了,睡着了。”

“”

宗教是个人信仰,只要不是□□,政府还是很鼓励的,否则也不会在土地稀缺的情况下建教堂了,顾明月问,“你交会费了吗?”

方翠芳曾在教会做个小干部,极力想拉她入会,后来发现那竟是个骗钱的组织。

组员摇头,“没。”

顾明月说,“教会的人多吗?”

“还挺多的,跟我同批入会的就有二十几个。”组员说,“组长,你不会怀疑郑医生所在的教会有问题吧?”

顾明月当然不会承认,只道,“工资不高,我怕你们被骗了。”

黄玉儿接话,“还行吧,我们都结婚了,不用交单身税,只要不大手大脚,工资是够花的。”

单身狗顾明月:“”

“组长,你为啥不找个人结婚啊?单身税太高了,你累死累活工作一年,还没政府拿的钱多。”

顾明月嘴角抽搐,“这不是为基地做贡献吗?”

提到婚姻问题,大家的话多了起来,“隔壁张组长也是,她要是结婚,省的税钱能买好多斤鼠肉了,你说她那么精打细算的人,怎么就没想清楚这点呢?”

没有出事前,张熙媛天天来这边睡觉,组员们对她也算有些了解。

之所以说她精打细算,是她们组抓来的蛇鼠处理后,皮单独留下来卖了的。

蛇皮鼠皮能做鞋子做皮包做沙发,黑市上有收这些皮的,张熙媛拿蛇皮卖钱,然后跟组员们平分,也算有脑子的人。

因为他们是连鼠皮也吃了的。

“个人的选择吧,对了,明天要不要抓老鼠?”

克服困难最好的办法就是迎难而上,顾明月说,“我们也学隔壁组,哪怕不吃,全部卖钱也好啊。”

没人会跟钱过不去,提到卖钱,大家露出心动的神情。

新组员也是有眼力见的,知道他们内心害怕,主动请缨道,“农田那边有老鼠药,捡老鼠的事儿就我们做,怎么样?”

没有一只老鼠能活着越过篱笆,唐山海道,“那岂不占你们便宜了?”

“都是同事,不必太斤斤计较,大家开心就好。”

基地的生活不缺吃穿,大病不用自己花钱,生活压力小,新组员看得开,比起几个小钱,同事和睦最重要。

好的同事关键时刻能救你的命,他们也是想积德攒福。

“那就说好了,捡老鼠的话你们去,蛇的话我来处理。”

给大家留下阴影的不是老鼠,而是蛇,顾明月说,“谁要看到蛇就用口哨吹歌”

她说,“《丢手绢》这首歌怎么样?”

“会不会太幼稚?”组员们质疑。

顾明月回答,“调子欢快啊。”

“”

但还是太幼稚。

该顾明月巡逻了,她提着露营灯往外走,海边的夜风更为急促,走出帐篷,帽子差点被刮跑,她伸手捂住,慢慢往海浪的位置走。

泥沙里陷了些贝壳,灯一照,它们立刻缩回壳里,担心蛇藏在下面,她每次落脚,都会多看几眼。

郑医生说她有应激性心理障碍,她不认为这样不好,越谨慎,受伤的机会就越小,她这是保护自己。

况且,她心理没有如此脆弱,一切都是郑医生在说。

夜晚会涨潮,海水的位置会上移,顾明月标记好位置就回帐篷睡了。

第二天到海边,她发现昨晚标记的竹竿不见了,海平面上移,她会插根竹竿作记号,跟白天做比较。

她纳闷,沿着海边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其他组也有竹竿被风刮倒卷进海里的现象,但都在海边找到了。

“顾姐,找什么呢?”张熙媛捂着帽子过来,问她。

顾明月说,“昨夜标记的竹竿不见了。”

“是不是掉海里了?”张熙媛帮忙,找到好些枯枝,都没有竹竿,她说,“估计被海浪吹到其他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