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魏声洋已经憋了半个月。
告白结束后他每天都晨跑,还得去健身房举铁、拉伸、练胸练腿来发泄自己身上无处释放的精力。
他认为生理反应并不可耻,毕竟很难有人能拒绝路希平。
等再过三十年,想起都不一定能起。
到那时,就是三种最尴尬床事的第一条。
——人到中年有心无力。
他们现在正好年轻,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
顺应自然法则有什么不好?
但道歉还是很诚恳的。
“宝宝,我错了。”魏声洋坚信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企图用甜言蜜语和糖衣炮弹让路希平心软。
路希平追着他用枕头打了半天,原以为魏声洋的感觉至少会消下来一些。然而当他视线往下移动,看见对方裤料一个大包时,恨铁不成钢地拧了一下魏声洋的手臂。
“你只会嘴上说错了。”路希平梗着脖子,微微一怒,“实则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希平哥哥,你看。”魏声洋吃痛,但还是顺着轻轻拍路希平后背,端出一些常识,“刚才你坐在我大腿上一直在蹭我,虽然我们都穿了裤子,可是你身上是有重量的,你一举一动都有实感,你头发很香,你的呼吸又很好听,而我今年才二十岁,都说这是男人一生的黄金时期。”
“我有感觉不是很正常吗?”魏声洋嘴角向下,开始卖惨,“如果都这样了我还没起来,那不是说明其实我也没多喜欢你吗?”
“如果都这样了我还没起来,那不是说明我的性.功.能有障碍么?!”
路希平瞪大眼睛,开启吵架模式:“难道你没有一点自制力吗?好,我承认你说得有些道理,这个年纪的男生搂搂抱抱就很容易有反应,我也是男的我表示理解,我对广大男同胞报以爱戴和尊重。”
“但你难道不会控制一下吗?人类是智慧的动物,在本能之上还有理性。”路希平头头是道,“实在不行你就每天抄点佛经吧,净化一下你的污.秽的心灵。”
“在我的理性之上是路希平。”魏声洋更是语出惊人,直接混不吝地驳回了净化理论,“只要看见你我就不可能冷静。”
“”路希平的心脏都在胸腔里打了个滚,“我现在不得不怀疑你到底是想做还是想跟我谈恋爱了,难道我们在一起以后你天天都能发.情吗?”
“这两者并不冲突。”魏声洋说,“爱情就是又有感情又想做.爱。当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已经到了无法遮掩的地步,自然而然就会想和对方接吻,想抚摸对方,这是正常的生物本能。”
“我不同意!”路希平只听重点,于是挣脱了他的怀抱,赤脸,“照这样下去,你迟早会干.死我的。”
“?希平哥哥”魏声洋听他口出狂言,表情讶异,随后好笑地扬起眉,“难道其实你是喜欢柏拉图的那一类?嗯也不是不行。可是我们的身体不是很合拍吗?前几次我服务得也算周到吧?”
“你不觉得我们做得很舒服吗?”
“”
无法反驳,怎么办。
路希平虽然脸皮薄,但也会就事论事。他无法否认他和魏声洋在床.上非常契.合,每一次接吻也像坐在云朵上。
所以,他会有感觉,到底是因为魏声洋太色-情,还是因为自己内心并不抗拒与魏声洋亲密接触?
并不抗拒,换句话说,就是能接受?
能接受,再更深一层地换个思路,莫非是因为他其实真的是一个gay?
但别说是接吻,就算别的男生只是要和路希平拥抱,或者牵手,他大概都会一巴掌呼过去。
所以他真的不是gay。他可能只是习惯了魏声洋的存在。
即使对方做了一些他们从前从未做过的举动,即使他们在床上发生了人类最亲密的性.行为,即使他们黏黏糊糊地接吻,事后温存,像热恋中的情侣一样24小时不停地发信息,路希平都不会厌恶。
这种将对方视作另一个自己的心态,极具蒙蔽性。会让人误以为所言所行的出发点都只是因为把对方当做了“朋友”。
直到某种契机降临之前,路希平都很难意识到,他们之间从来没有所谓的面纱,或者隔阂。
他们只是很了解对方,很在意对方,很欣赏对方,从而,在一系列冒着粉红泡泡的催化反应下,产出了一种奇特的爱情试剂,叫心动。
诚然,路希平说过很多次,性并不等同于爱。有的人看到刺激性画面会产生反应,那只是大脑分泌了多巴胺从而产生的生理本能。
但他不由自主地会想起魏声洋的告白。
他能看到魏声洋的勇气,他会因为对方的傻瓜心结而热泪盈眶。
魏声洋的诸多缺点对他而言其实无伤大雅,反而正因为魏声洋臭屁自大又不要脸,他们才会走到今天这个局面。
而对方看似孤高傲慢,家境富有,生来饱受瞩目,却也会躲在角落里抽烟生闷气。
尽管难受,也只是蹭了蹭路希平的手,吻了吻他的手指,马上又调整好心态,重新变回那个张扬爱搞怪的魏声洋。
而他呢?
他看到对方因为自己而产生诸多变化时,内心毫无波动么?
不尽然。
他会在魏声洋难受时想抱一抱对方,也想过如果他们在一起了,要怎么和家里人交待。
他的底线因为魏声洋一降再降,降到最低点时,无路可退,只能往前走一步,触底反弹般地迎接某种新生。
不过路希平还是有点恼火,被一个混蛋引上歧途的恼火。
他板着脸,看着魏声洋,目光往下一扫,意有所指,“我什么时候说过和你做很.爽了,你什么样自己不清楚吗。”
“?”魏声洋思忖,“我什么样?你是说我的那个吗?好吧,我承认是比一般人要x,但x了才好啊哥哥。如果太small的话跟空气有什么区别?进去了你肯定也没感觉。”
“而且你有点深,一般都触不到那儿。”
魏声洋心道他总不能去砍掉一半吧?路希平应该不至于狠心到要他自宫吧?
见识过魏声洋的厚脸皮,路希平已经能应对自如了,他淡淡地坐回床上,放下手里的枕头,并说了一句从前、以后都不可能说的话,仅限今天的话。
“你不是说你的理性之上是路希平吗?”路希平摆出严肃又认真的表情,“我给你十五分钟时间,你可以自己打出来,但是只限十五分钟,做不到今天的拍摄就立刻终止,从此以后你都别来我家了。”
一般来说,路希平三次换魏声洋一次。
也就是说,这人出去一次差不多要一个小时。
他倒是要看看,魏声洋权衡的天平到底会怎么摇摆。
“???”魏声洋露出惊讶之色,硬朗五官都充满了疑惑,不过疑惑归疑惑,他行云流水地点点头,应下来,“好的哥哥。”
“那我进去了?”魏声洋指了指洗手间。
“你进去了我怎么知道你是怎么出来的。”路希平冷淡,“万一你硬掐出来的,或者你掺点沐浴露和水混在一起抹在手上告诉我这是你的成果,我怎么确定真假。”
“?”魏声洋动作慢下来,步伐停住,“那宝宝,你有什么想法?”
他了解路希平,一看到路希平盘腿坐在床上一副正经的样子,就知道对方其实心里在憋着损招儿了。
好坏啊。
但是好喜欢,怎么办?
魏声洋悄悄勾起唇。
路希平也学着他清了清嗓子,清完才道:“你就在这弄。”
怕魏声洋这种商人觉得这笔买卖很吃亏,路希平决定设定奖惩制度,“如果你成功的话我过几天就告诉你一件事。”
“一件大事,对你来说应该也算好事。”路希平抬起下巴,绷着表情冷酷道。
魏声洋没问是什么事,他笑了笑,一边撩开衣服,一边往那把人体工学椅上走去,再开口时嗓音已经陡然变了个调,低沉沙哑,“没关系啊哥哥,我都听你的。”
说实话,路希平认为自己提出的挑战其实是很有难度的,尤其对魏声洋来说。
要对方在没有任何外力刺激的情况下光凭想象?就在这么短的时间中出来,说是故意刁难也不为过。
然而魏声洋接受良好,并且已经稳稳入座。
人体工学椅正对着床,魏声洋正对着路希平。
忽然地,他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像一刹花火那样转瞬即逝,两个人各怀鬼胎,都默契地偏过脑袋,假装淡定。
魏声洋直接两手一撑,脱了他的上半睡衣。
熟悉的鲨鱼线、紧实蓬勃的腹肌、倒三角区块垒分明的肌肉线条、以及魏声洋小麦色的肌肤,徐徐在路希平的眼前铺展开。
这是一个非常刺-激的画面。
对面的人仍然大马金刀地往那一坐,顺手拉动裤腰带,绷出霸道利落的腹外斜肌。
路希平下意识地用手指提了提眼镜,额边两侧的头发因为这个动作而抖动了几下,导致几搓细软的黑发从脑袋顶部落下来,遮住他的耳廓。
在心中默念“我是一个虔诚的学者”后,路希平以研究人体构造的心态,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他并非没有见过魏声洋,只是以前大多半推半就并匆匆忙忙,根本没怎么仔细。现在不同,对方极其大方地袒露出最原始的欲-望,使得路希平能清晰地看见对方手臂肌肉的虬结、呼吸的起伏、胸膛的震颤。
他满是青筋的手掌显露出一股骇然之色。
路希平难以自控地联想起,对方粗糙的掌心安抚他后背时是什么情景。
沙哑又浑浊的喘-息在耳边响起。
魏声洋喘得相当色-情,好像呼吸是他专门为路希平写的某首歌一样,在此时此刻又单独唱给路希平听。
原本路希平尚且还能抱着学术心态,占据高低,以旁观者视角来品味魏声洋的行为。
但随着对方的动情和时不时抬眸望过来的那道视线,路希平的大脑像突然通电般,整个电路都通畅了,还在神经中枢里点亮了名为“共感”的灯泡。
落在耳边的粗-喘将他带回到凌乱的大床上。路希平仰躺着,感觉全世界都变得紊乱,仿佛置身于充气滚筒球中,视线模糊,脑袋晕乎乎地,眼花缭乱又亢奋不已。
而不止路希平在大脑中进行了某些联想。
魏声洋也一样。
他掀起眼皮,看着灯光下路希平被勾勒得十分清浅的身影。睡衣领口松散时,露出下面白皙的皮肤和一截锁骨,漂亮没有颈纹的脖子修长脆弱,如天鹅,仿佛能被一口咬断。
“宝宝。”魏声洋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吐出的每个字都像刮着空气,刮着路希平烫红的耳朵,“一般这个时候我会吻你。”
“”路希平后腰像被人打了一拳,很快塌下来,软下来。
“你的嘴唇很软,你自己知道吗?大概是不知道吧。”魏声洋低低笑了声,手加快了些,“嗯,很软很甜,就算你不事先吃糖也是甜的。”
什什么!
路希平的脸瞬间有了热度,刚才戴着眼镜一脸高知正派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戏弄和talk sex的无措与青涩,藏在被子里的脚蜷缩起来,腿部线条勾紧,心跳得飞快。
“我会先亲亲你的唇角,这种时候你一般就会放松警惕了。”魏声洋哑道,“等你适应我以后,再慢慢加深这个吻,舔-舐你的唇纹,上下唇瓣都要照顾,从左到右地轻扫,然后你会抓住我的衣服,我再轻轻地顺着你的后背拍一拍,告诉你宝宝,别紧张。”
“等你的耳朵红起来,我会用手指捏住,轻柔地揉捏,你好像并不排斥我玩你的耳垂,上面的黑痣也特别漂亮,每次看到我都想咬一口,看看能不能把它取下来,然后由我私藏。”
“”路希平的呼吸也慢慢加快,他一只手攥着被子,保持一个后仰的姿势,愣怔地看着面前的色-情狂,听他大放厥词。
魏声洋用含着浓厚欲-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仿佛要把路希平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地吃进去。他的视线太带有侵略性,给人一种灵魂上的战-栗感。
看着路希平白皙如瓷器的脸,与上面精致漂亮的五官,魏声洋灼哑道,“等你的嘴唇慢慢被润湿以后,我会撬开你的口腔,用舌头描摹你的口腔上膛和四壁。这样的kiss会让你放松警惕。”
“很快你会呼吸不上来,小心地搂着我的脖子。我搜-刮着你嘴唇的空气,卷走你口腔内的唾-液避免你被呛到。嗯大概还会吮-吸你的舌尖,再慢慢用舌头安抚你的唇瓣。”
路希平已经不可自控地被魏声洋的话语带入某种情景中。他能感知到自己干渴的咽喉,发红的眼尾,还有阵阵颤-栗的头皮。
他能看到曾经的自己被魏声洋抱在怀里,结实臂膀用怀抱禁锢着他,他整个人都没了力气,脑种思绪一塌糊涂,根本无法思考和挣扎,只能借着魏声洋的肩膀靠着,并顺从地吐出舌头,让对方一下一下地含-吮。
“宝宝。”魏声洋喟叹一声,手背的青筋更加明显,根根分明地弹跳着,继续道,“每次亲你你都很乖很可爱,一点脾气都没有。你被亲得很舒服的时候会轻轻地哼-吟,被我咬着嘴唇但又快要呼吸不上来时就会打我,示意我你需要换口气。每次你不轻不重地用手拍我的肩膀,我都想咬住你的脸颊,用牙尖啃-磨,轻-咬,再深深地吻你,哄着你,让你完全依靠我。”
魏声洋脑中的画面与面前的路希平完全重合。一模一样白里透红的皮肤,一模一样乌黑松软的头发,还有从他身上散发过来的、淡淡的清香。
柔软又有韧性的长腿,双C收敛的腰线,清瘦的脊背,滚烫殷-红的舌头,带着一层薄汗的光洁额头,美丽动人、泛起水雾的眼眸,拨动心弦的轻-语。
这些都是他见过的路希平。
与此刻呆呆地看着他,明显被他挑起某些情绪的路希平别无二致。
“宝宝,我喜欢你。”魏声洋带着磁性的嗓音缓慢响起,“喜欢你很多年了,非常喜欢你。”
“只喜欢你一个人。以后也不可能会喜欢上别人。”
“你要不要我?”魏声洋在密切如雨的手搓中,看似神志不太清醒地问。
喃喃低语,嘴巴说给鼻子听。
路希平万万没想到自己会有玩脱的一天。他以为即使是魏声洋这样open的人,被自己这么直白又专注地盯着,也多少会有些羞耻,会有点局促。
然而最多是一开始时比较困难,魏某循序渐进后又open得更上一次楼了。
自己则被短短几段话说得面红耳赤,内心满是缭乱。
路希平从愣怔中回过神后,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往脑袋钻,聚集在一起成为一串威力十足的电流,使得四肢百骸开始发麻。
这种时候他要说话吗?
规则是魏声洋在他面前打出去。的确没有其他附加限制了,比如不让魏声洋说话之类的。
对方没有违规,路希平不好发难。
但如果他一直不说话,魏声洋难道会一直说下去?
现在还只是说到接吻,再往下说那就是成年人的话题了。
“我”路希平赶紧见缝插针地打断对方,“我提醒你一下,已经过去9分钟了。”
也就是说,魏声洋还有六分钟时间解决擎天一柱。
“嗯,知道了,谢谢宝宝提醒我。”魏声洋喘-着笑了一声,格外刺耳,这声音烫得路希平头发丝都快反重力地飞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魏声洋保持着那个坐姿一直没有动,人体工学椅因他后背压力而陷下去一些。
为防止对方继续深入话题,路希平干巴巴地没话找话:“你不累吗?”
魏声洋说不累。他表情比较丰富,皱着眉,毫不遮掩。
这一点路希平其实可以听懂。由于人体构造的不同,男性想要走其实需要非常多的刺-激,光是靠想象肯定不够,何况还要在这么短时间内。所以对魏声洋这种精-力旺盛的比格犬来说,本次挑战非常刁钻了。
没有借助任何外力的情况下,魏声洋也就只能打个嘴炮,那双眼睛里的精光就差直接把路希平单薄的身影给贯穿。
按照路希平的理解,既然魏声洋说什么理性之上是他,那他说了什么后,魏声洋又答应了,就得努力做到,对吧?
时间所剩不多,魏声洋呈现一股差点把自己搓死的姿态。
路希平心里隐隐有点不忍,这样算不算他虐待魏声洋?
不过这个挑战魏声洋自己都接下了,那他干脆就放任自由,别管那么多了。
路希平把自己蒙进被子里,不想听色-情狂的言语挑-逗。然而他才刚刚窝进去,就见魏声洋哑道,“宝宝,能把你的脸露出来吗?我想看着”
靠!
这人每次谈条件都毫无负担,张口就来。路希平愤怒地掀开被子,怒目圆睁跟魏声洋对视。对方则兀自一笑,脸上带着某种感谢之色,又开始堂而皇之凝视路希平的脸,脖子,锁骨,腰,以及盘着的两条腿,进行十五分钟的不可能挑战。
这种自娱自乐,魏声洋看上去还挺享受的。
路希平在心中背诵清心经、道德经乃至山海经,把自己从小到大经历过的所有糗事都回忆一遍,才强行压下心中那股被隐隐挑起的念想。
“宝宝,其实我这几天每天都在想你。”魏声洋低低道,“你有可能会喜欢上我吗?我每次都告诉自己大概率不会,因为我们太熟了,而且我不够好,没什么地方值得你放弃跟大部分人一样的生活,选择跟我一起面对异样的眼光或者流言蜚语。”
“但我还是会控制不住地幻想。”魏声洋喘-着粗-气,“喜欢你和我接吻时含水的眼睛。至少那代表我曾经带给你无法替代的愉悦,对不对?”
“只要你觉得我有用我就很满足了。”魏声洋开始连珠炮似的说个不停。
路希平听到那声音距离自己不过五米的距离,沙沙地钻进耳朵里,像羽毛似的不断地蹭弄他。
他用被子把自己上半身全部包裹起来,坐姿保持警惕,但还是大发慈悲地露出了自己的脸,任由魏声洋看着,凝视着,渴望着。
路希平看似抵触,实则忍不住竖起耳朵去听魏声洋衣服布料的摩挲声。
这最后几分钟比一个世纪还漫长,长到路希平感觉自己的余生都搭在里面了。
事实证明,人尽管没有上限,但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就突飞猛进,打破身体极限。所以魏声洋一直迟迟没有完成挑战,呼吸声反而越发重和乱。
路希平则全身呈现一种被温泉浸泡的粉红色,白瓷一样的肩膀、脸颊、脖颈,都因对方产生了不小的化学效应。
身体内的各种激-素紊乱不堪,四处乱飘,时不时还要往路希平脑门冲击一下,试图让他也沉沦。
莫名地,他想起他和魏声洋的每一个吻。
想着想着,路希平不自然地揉了揉自己的耳垂,这动作却好像印证了魏声洋前面的某句话,让两个人都僵了片刻。
魏声洋察觉这个小动作后,低笑了出来:“希平哥哥你好可爱。”
路希平对于宝宝和哥哥一类的称呼基本免疫了,但每次魏声洋喊“希平哥哥”这四个字,他就有种背德感
两个人一块长大,竟然做了这些事。
好那个=n=
“提醒你,你还有最后两分钟。”路希平无情地看了眼手机,倒计时显示是1分57秒。
剩下那三秒就当路希平送给他了,反正他估计也出不来。
听到路希平给出最后通牒,魏声洋却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那瞬间,画面冲击力极强,伴随着一点点透明物淌下,路希平立马像踩到香蕉皮似的往后一弹:“你干什么?!”
怎么突然站起来了?!
而且还突然朝他走过来了!
路希平发出警告:“你别过来。我们说好是你自己打。”
“宝宝,别害怕。”魏声洋嗓音哑道极致,做了个安抚的手势,“我不会碰你的。”
“我能和你申请一下特权吗?”魏声洋黑沉的眼眸望着他,里面嗔痴贪,三念俱全。
“你又要什么特权?”路希平放松下来,他知道魏声洋只要开口就言出必行,故而没方才那么激动了,“我必须要郑重地告知你,这一次是你自己接下来的挑战,我绝对不会帮你的。”
魏声洋走到床边。
他半蹲下来,俯身牵起了路希平的手。
“这个也不行。”路希平果断道,“你想都别想。”
“嗯,我知道宝宝。”魏声洋低笑,看着他的手指,“不是要你帮我。我亲一下行吗?”
什么??
路希平震撼不已。
他倒是经历过更奔放的,毕竟自己全身上下最不好吃的地方魏声洋都埋头吃过了,所以这点对路希平来说不算什么。本次他震撼之处在于,魏声洋不会觉得只需要亲亲自己的手指,他就可以出来吧?
这是什么原理?
异想天开吗?还是已经濒临极限后产生的幻觉?
路希平垂眸看了魏声洋几秒,最后抱着一种“我倒是看看你耍什么花招”的心理,点头首肯。
于是魏声洋探舌包裹住路希平的手指,从指尖直接吞到指骨根部,路希平顿时感受到火热的口腔在朝自己皮肤散发热气,从咽喉深处涌上来的呼吸如蛇,紧密缠在他的骨指之间。
他头皮发麻,一言难尽地盯着魏声洋。魏声洋却恰好也在看他,目光从下往上,仰视。
四目相对,路希平心里有种异样划过。他试图抓住这道流星的尾巴,也想看看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到底名为什么。
而魏声洋忽然道,“能朝我笑一笑吗,希平哥哥。”
这是什么要求?
而且,这算第二个特权了吧?
果然魏声洋是贪心鬼。
但路希平看他似乎真的特别难受,想了想,照做。他并非假意地施笑,而是想起他们之间比较滑稽的回忆,譬如演奏会的植物大战僵尸,聊天记录里的分炮炮,车上的jinglish。而后路希平嘴角轻轻扬了扬,目光也温柔起来。
落在魏声洋眼里,这比什么都令他满足。
只听魏声洋忽然沉着嗓音叹出一口浊气,空气里立刻传出滋滋的轻微声响。
路希平脑袋生锈卡壳了,仿佛亲眼见证了七大奇迹,或者亲自解开了十大未解之谜。
石楠混杂魏声洋身上的柑橘调香水,萦绕在四周
不是吧。
他确认似的看过去。
魏声洋接住这个震惊的眼神,托着路希平的手,半蹲在床边,俯身近乎虔诚地吻了吻路希平的手背,再笑了起来,满脸的满足,甚至带着一股洋洋得意,“谢谢宝宝。喏,我挑战成功了?”
路希平翻出手机检查倒计时。
还剩24秒。可以说绰绰有余。甚至都不需要补回去刚才路希平发呆的时间。
反正足以证明这个挑战魏声洋是真的完成了。
十五分钟,他光看看路希平的脸,说点烧话,再舔舔手指,最后吻一下手背,就完成了一套自给自足的永动机流程
这个淫-魔。
路希平最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别扭地提醒:“你把衣服裤子穿好。”
“嗯。穿好了。”魏声洋随意往上一罩。他还蹲在床边,路希平盘腿坐着,不由自主地朝对方看去。
见魏声洋呼吸还是很乱,尚且在喘气,鬼使神差地,路希平伸手摸上了魏声洋的脸。
魏声洋很明显一愣怔,随后迅速抓住路希平的手腕,自己把脸贴上去蹭触感温暖细腻的手心。
“希平哥哥,你人真好。”魏声洋活过来后忍不住调侃,“所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嗯?有没有需要我进行售后服务的地方?”
“滚。”路希平无情地莞尔,“我感觉良好,一切正常,用不上你。”
“那太可惜了。”魏声洋做出惋惜状,摇头。
由于魏声洋出了不少汗,路希平同意对方在自己家冲了个澡。冲完澡,他们重新拍摄好品牌方要求的九宫格,发过去给对方审核,之后便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夜深人静时,路希平难免会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
人体工学椅已经被留在他的studio里了,代替了电脑桌前原来的那把,成为路希平近期新宠。
椅子不是原模原样寄过来的,魏声洋把巨大一个包裹搬上来后,还当场在他家里组装了一下。
虽然是看着教程,但动作非常娴熟。
印象中,魏声洋会的东西还真不少,路希平老爸喜欢古玩,魏声洋就跟着研究,早早入了门,每次来他们家吃年夜饭都会送礼。
出国留学后路希平换过几次房子,以前的公寓不是住着不舒服就是到处漏水,还经常会停电,当时他马桶坏了,说明天打算找人来看看,结果魏声洋直接开着车过来给他修。
虽然魏声洋自己也不会,但网上教程一搜就是,花了两个小时边学边弄,无痛修好,还省了一大笔费用。
而长大以后,大家就会发现,其实真正在意一个人看的并不是对方愿意给你花多少钱。
诚然,不花钱肯定是不爱,但花钱了也不代表就一定爱。
有时候对你付出,往往代表对方需要高回报。一旦你有什么地方没让他满意,他就会一笔笔翻旧账,妄想着要你为这些开销献祭人格。
对于路希平来说,他家境不差,父母恩爱,除了病痛以外,没有特别悲惨的地方。
他选择恋爱对象,不会选那种擅长花言巧语,能把自己哄得晕头转向的甜蜜派,也不会高看那种舍得给他花钱、挥金如土的土豪党。
他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可能需要一个“能跟他一起解决问题”的人。
一个可以陪伴他,和他共同建设一段健康关系的人。
大胆表达,不回避冲突,愿意沟通和及时解决问题,不隐瞒情绪,直面困难,互相给足尊重与理解,展示多面而立体的自己,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给出“真诚”。
有一句话叫做“人在任何时期愿意把最珍贵的东西给出去的,就叫爱”。
路希平躺在床上时,忽然把他放在文件袋里工工整整藏好的一封信给取了出来。
这是魏声洋之前写的求和道歉信。
指腹轻轻抚摸着上面熟悉的霸道字迹,路希平很浅地笑了一下。
时间、精力和耐心对成年人来说,都是非常珍贵的东西。
他拥有着这些,还拥有高傲自大之人的道歉,逞强好胜者的退让,以及超级无敌大笨蛋放下心结的一场告白。
他会因为魏声洋记住了自己的喜好,并给他推荐了很多好听的歌而感到开心,也会因为对方的亲吻和依赖而动容。如果这些还不足以说明他们之间的感情早就发生了质变,那只有可能是有人还在踌躇不决。
路希平想了很多,直到他刷着软件,首页忽然给他推送了一个帖子。
——如果你一直喜欢着自己的朋友,你会跟他告白吗?
路希平唰地一下就点了进去。他翻看着底下比较热门的评论,才发现,原来这条帖子发布时间已经是半个月前,而且帖主的ip在M国。
路希平一下就联想到了他和魏声洋,只是没想到原来在同一片土地上,也有人和他们一样面临着这样的问题。
而他翻看完热评,回到顶部,看见帖主置顶的回复。
[谢谢大家给我的意见,我最后还是决定要告白。因为我不可能放心把他交给别人,也无法接受他的视线落在别人身上。这条不删,有需要的话大家自己翻评论区吧,祝大家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
翻看大家评论后,路希平忽然理解了什么是喜欢。
他和魏声洋接吻能产生各种各样的感觉,或者舒服或者温馨,本质在于,他们在诉说情绪。
人们将嘴唇贴在一起,温柔地亲吻对方时,其实是在交换一种名为“爱情”的呼吸。
这个瞬间,世界会短暂地失声,只剩下胸腔内燃烧的心跳,只剩下眼中的彼此。
而接吻并非一段亲密关系的开始,更像是感情已经无处安放的证明。它如同一封没有任何字的情书,却比落了笔的字迹还要真切和纯粹。
kiss狂魔综合征带给路希平的,是人生中有且仅有一次的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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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前二十年从未有过感情在心中不断发酵。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路希平忍不住用手捂住了胸膛,感受心脏有规律、有节奏的律动。
完蛋了吧!他好像真的被魏声洋掰弯了。
路希平用被子蒙住自己的脸,绝望地躺在床上闷哼了几声,内心早已哭嚎不止-
临近final。
路希平把8个to-do都消除后,准备复习期末。每学期这个时间段,图书馆、学校附近的咖啡店、自习室全都坐满了人。
按照M国大学的标准,拿C才算合格,如果低于C,有可能被学院发警告信。
而且C代表70分。
路希平这学期需要期末的几门课都比较硬核,除了lab不需要考试外,其他的final占比都大于40%。
综上,期末通常是惨绝人寰的不眠周。
陆尽约了路希平一起去星巴克复习,早上七点两人就起来了,马不停蹄去占座,幸运地选了个窗边的位置。
选择这里,主要因为学校图书馆和自习室不开外挂很难抢到。在家又容易分心摸鱼,没有极高的自制力的话还是在外学习比较高效。
陆尽和路希平这学期有两门选修课一样,在复习这方面能聊得到一块儿去。
“咦?”陆尽拉开椅子坐下,抿了口他的咖啡后疑惑,“你打耳洞了吗宝子。”
“嗯。”路希平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前几天刚打,还在养孔。”
“哇塞。”陆尽作为钢铁直男,对兄弟身上产生的gaygay的变化有种超乎寻常的直觉,“为啥突然想打耳洞啊?”
路希平笑了下,说喜欢就打了。
民间流传一种说法,如果小孩天生体弱,三岁前要戴黄金,七岁打耳洞。他骨髓移植成功后过了两年去打过耳洞,本来老爸老妈其实都不信这些,但实在心疼路希平,不想让他再受一点苦,故而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病好后路希平重回校园,由于当时年纪太小,不懂怎么养孔,不到两个月耳洞就闭合。现在重新他打的是左耳垂,打的时候只有那一瞬间仿佛听到了“叮”的一声,之后毫无痛感。
此刻他的左耳垂上戴着纯钛耳钉,表面光滑,对新耳洞的刺激很小,基本不容易致敏。
为了上次买醉事件,陆尽今天请路希平喝咖啡,或者说期末周只要他们出来,有什么开销都是陆尽买单。作为沪少,陆公子对朋友还是非常仗义的。
陆尽这人交朋友有三不要。太装的不要,太吝啬的不要,比他长得帅的不要。
当然,魏声洋曾经锐评过,如果这第三点真的被实践,那么陆尽这辈子都交不到朋友了。
对此陆尽表示:我女神说我笑起来像益禾堂logo,你懂什么?这叫国产品牌级别的颜值,你长得帅特么了不起吗?!
粉面帅蛋:还是挺了不起的吧?:D
早上七点的四人群原本应该静如坟地,但正逢final特殊时期,变成一呼百应。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我和希平在星巴克,你俩来么?可以帮忙占座
静脉注射200ml知识:我不来了,我已经33个小时没睡觉了,刚刚做完我的项目,我现在要睡觉。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粉面帅蛋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你呢bro
粉面帅蛋:在开会。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叔叔给你上压力了啊
粉面帅蛋:还行吧
这人在群里看上去非常正经,好像摇身一变,成了坐在CBD的精英商务男士,实则转头给路希平发了小窗。
粉面帅蛋:[图片][图片]
粉面帅蛋:今天穿这样。
上衣是西装衬衫领带,下身是睡裤。
路希平觉得好笑。
粉面帅蛋:虽然我知道你在复习,但还是有件正事儿要问你
粉面帅蛋:咱们今年过年回国吗?
路希平:我回你就回?
粉面帅蛋:嗯?当然,要么一起回要么都不回,不然我们老妈又要掐架吃味了,我妈belike:希平都回来了魏声洋你凭什么不回来?你找死吗?或者是干妈belike:声洋都回来了,平仔你为什么留在学校,是不想妈妈吗?
“”好有道理。
路希平:回吧。
路希平:第一次放假能赶上春节,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粉面帅蛋:好,那我订机票
他们不管是出国回国,还是在国内坐高铁之类,买票都是魏声洋的活儿。路希平的身份证号码、护照号码、乃至银行卡号魏声洋都能倒背如流。
可能也就是支付密码对方不知道了。其他大小细节魏声洋都能记得一清二楚,彼此之间的隐私空间着实不多。
M国放假时间比较早,12月底放到1月底。前两年春节都在二月中旬,导致他们过年过得非常惨淡,在pre和小组作业中驰骋而过。
今年恰好春节也比较早,1月28号是除夕,路希平看了看日历,粗略估计寓言,两人可以过完正月初三再回学校。
这应该会是一个和睦团圆的新年。
抱着这样的期待,路希平连复习final都充满了干劲。
粉面帅蛋:[图片]
粉面帅蛋:票定好了宝宝,你看下时间,别记错了
路希平于是把机票信息发到了王牌物理学研究中心。
流星砸到脚趾:通知!
流星砸到脚趾:今年放假希平会回国
流星砸到脚趾:@全体成员
嘿嘿:?!?!?!
嘿嘿:[流泪][流泪]好的平仔,回家妈给你做好吃的,想吃什么菜点给我,我提早开始准备
嘿嘿:[转圈.gif]
漫步人生路:[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漫步人生路:注意安全,随时联系。近期是否在筹备期末?加油,学习之余也要记得劳逸结合。
路希平跟群里二老报备完,卡里正巧收到了品牌方结的尾款。
他按照五五分成的公平性原则,把另一半的费用打到了魏声洋的账户上。
哪知才刚刚打过去,就收到了粉面帅蛋的控诉。
粉面帅蛋:什么意思?
粉面帅蛋:我不要钱,宝宝
粉面帅蛋:给我打这么多什么意思,难道是因为我在你面前录了出来,你打赏我的吗
粉面帅蛋:或者这是机票钱?就算是把头等舱订光了也要不了这么多
路希平:想哪儿去了
路希平:这是人体工学椅结的尾款,一人一半
粉面帅蛋:噢
粉面帅蛋:还给你。
粉面帅蛋:以后这种商单都不用给我分,我没出什么力:D?
没出什么力其实他出了很多力吧。
见对方又把钱转了回来,路希平很无奈地放下手机,继续复习。
一小时后,路希平满脑子都是拉格朗日力学和麦克斯韦方程,手不由自主地转着电容笔,戴着耳机开始听摇滚乐。
听着听着,身后的店员在路过他们座位时和进来的客人打了声招呼。
一股熟悉的香味忽然从侧面拍过来。
路希平一愣,停下手里的笔,侧头,看见魏声洋正好推门而入。
对方穿着最经典的羊绒长大衣,踩着锃亮皮鞋,低调有质感,层次分明,一看就是精心搭配过。而他手里拿着电脑包,进来后在店内扫视了一圈,最终目光定格在路希平身上。
“?”陆尽也发现了从天而降的此人,“你不是说你在开会吗?”
“结束了。”魏声洋自然地走到路希平身边,拉开椅子坐下,“我好歹也是在校大学生,开完会还是得复习啊。”
不知道为什么,再见此人,路希平心里有点发怵。
夜里坐在椅子上正面朝着他做那些荒唐行为的人,今天一身正装出现在星巴克里,总给路希平“恍如隔世”的错觉,好像他和魏声洋接吻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而对方将反差感拿捏得非常好,人前礼貌克制,西装革履,人后喘-着气,掌心速度不断加快的画面就仿佛是路希平做的一场梦。梦醒以后,他看到的是路人视角中的魏声洋,对方身上天然带着某种屏障,使得他在人际交往方面过分冷淡,不屑一顾。
莫名地,studio内那些粘稠的气氛再次弥漫在他们的手臂之间,匆忙结束的挑战、不断加速的拍摄过程、魏声洋欲-求不满的眼神、一声一声灼哑的称呼、舌头舔-舐手指时的表情、额头上的汗、连带着那个干燥温暖的手背吻,都化成了一柄木锤,不断敲打路希平的神经,试图让他顿悟。
“复习多少了啊哥哥?”魏声洋突然开口。
他说话时会倾身过来,凑到耳边,举止异常亲昵。虽然在旁人看来,只是两个关系好的难兄难弟一起在赶final,但路希平自己心里清楚,他们不是纯粹的朋友了。
或者说,不仅仅是。
“三分之一吧。”路希平又开始转笔,低头错开视线,只盯着自己的ppt,“你要喝什么?我请你。”
“???”魏声洋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在这种小花费上他受用良好,只有大钱才绝不让步,必须全部给路希平,于是他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你喝什么我喝什么。”
路希平没真的信这种说辞,起身去点餐,按照他的口味给他买了杯咖啡。三个人坐在窗边,各自抱着电脑和平板埋头苦写,时不时还要此起彼伏地呼出一口气,叹留学生涯之多艰。
路希平惯用手是左手,恰巧魏声洋又坐在他左边,偶有几次,他写字会碰到对方的手臂。像多年前的中学时代那样,他们亲密无间的同时又剑拔弩张,气氛时而火药味十足。但在课间埋头补觉后,一睁眼看见的仍然是对方的脸。
魏声洋适应良好,像没感觉到似的岿然不动,时不时还要给路希平发个信息。
粉面帅蛋:话说,我想起来一件事情
粉面帅蛋:不是说如果我完成了挑战,你就会告诉我一件对我来说算“好”的大事吗?
粉面帅蛋:现在可以说了吗?嗯嗯嗯?
粉面帅蛋:其实我好紧张啊哥哥T T
路希平悄悄抿了下唇。他不想过渡得太快,故而卖了个关子:圣诞告诉你吧。
路希平:要看你当天的表现。这个好事的程度其实还能更好,或者也有可能没那么好。
魏声洋觉得此刻的自己就像一条鱼,在海里游着游着遇到了极为美味的食物,并且都已经砸到自己嘴边了,不叼岂不是违背生物本能。
然而叼住以后发现,原来这是鱼钩。他立刻又被拽上岸,在岸边搁浅挣扎,心急气促,抓耳挠腮。
“好吧。”魏声洋低低笑了声,“我听你的。”
然而相较于路希平的低能量与不爱动,魏声洋这种精力旺盛的人不太坐得住。一小时后他放下笔,顺便给平板先充会儿电,拿起手机就忍不住骚扰路希平。
粉面帅蛋:哥哥,哥哥哥哥。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
粉面帅蛋:好无聊啊。数学和物理这么反人类,你是怎么坚持做到聚精会神的?
“”
经常留学的朋友都知道,但凡开始赶due了,家里就会变得非常干净。据各大留子帖的可靠分享,每次要做什么作业之前,他们都会开始清理马桶,开始组装键盘,甚至闲着没事把地板拖了三遍。
总之就是用其他方面的忙碌来稀释压力,不想立刻面对繁重的学业。
路希平:我也很累好吗。
路希平:这样吧,你实在闲得蛋疼,不如给我发点好听的话
粉面帅蛋:?
粉面帅蛋:宝宝,你想听什么好听的话?
粉面帅蛋:那我发了你不许生气
路希平:来
他表情一副庄严赴死的模样。
魏声洋侧头悄悄瞄了眼,观察后,确定路希平是认真的,于是开始发力。
粉面帅蛋:宝宝,可以及时回我信息吗?上次你和陆尽打双人游戏都不告诉我,我等了那么久都不见你理我。我还说呢,你怎么一直没回复。原来是因为你根本就没看见,你就光顾着打游戏了!那我一个人怎么办?!
路希平:“”
可恶。好那个。他甚至可以想象出魏声洋说这些话是什么语气了,肯定充满了怨气。
他脖子微微发烫。
路希平:“你误会了,不是因为打游戏没看见才不回你信息。我要声明一下,即使是看见了,我也不会回复的。”
粉面帅蛋:????
粉面帅蛋:T T
“没关系的宝宝。”魏声洋忽然开了口,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
原本双方只是沉默地在手机上打字聊天,这道带着点磁性的低沉嗓音在路希平左耳响起时,让他的手指都轻微地抖了抖,并心慌地熄灭了屏幕,扭头朝魏声洋看过去。
“只要我现在还能和你说话就很好了。”魏声洋兀自笑了一声,目光拉得很长,看着窗外铺了一层浅雪的街道,“谢谢你至少还把我当朋友。”
“其实我今天一开完会就出来了,我没那么想喝咖啡,在任何地方也都可以复习。但因为你在这里,我就想来见你,特别想。”
“”路希平拨弄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试图遮住下半张脸。
心跳前所未有地快,身边的人推门进来的那瞬间就像夏天的风铃,带着一种清爽的惊喜感。
他们友谊之上、恋人未满的位置处,挂着一颗代表止步不前的铃铛。
路希平想把它摘下来。
————
——
第58章-
期末周在圣诞的氛围中度过。
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提前半个月就能看见人们为圣诞节做的各种准备,譬如路希平走在街上,路边小店的玻璃窗都贴上了贴纸,门口摆放一颗巨大圣诞树,橱窗内摆满红绿相间的装饰,萧瑟冷调的街道里回荡圣诞歌,欢快却不喧哗。
跟其他人比起来,路希平对圣诞节会多一层期待,因为圣诞节是他的生日。
具体可以精确到当天的零点零五分。
林女士说,当时路希平生下来才六斤,特别小的一团,抱起来都怕弄疼他,护士特地强调,在后续护理中要花很多时间和精力。
魏路两家都喜添新生儿,第一件大事是要给孩子取名。
隔壁魏家的大胖小子两个月前呱呱落地,起的名叫“魏声洋”。
原本魏宏是打算让儿子叫“声扬”的,顾名思义,声名远扬。不管以后是继承家业还是走他母亲的娱乐圈路线,家里都能给他托底。
正好曾晓莉做慈母,魏宏就得做严父,两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暗戳戳对这位独子寄予厚望。
后来魏家去找老师父起卦,师父一算,跟魏宏说声扬这名字还是太高调了,不好,而且你儿子命里火金烧得旺,但是缺水,需要中和一下。
魏宏于是大刀阔斧一改,改成了“洋”。
路志江见隔壁家起名这么认真,也效仿,他本就爱舞文弄墨,翻遍各大字典,在孩子还没出生前就想好了名字。
结果没想到,孩子这么小一个,而且出生没多久就出现细菌感染,出现肺炎的症状。
早产或低体重婴儿刚出生时很容易得并发症,比如呼吸窘迫、免疫力低下和喂养困难。
路志江很担心,立刻也去找了老师父,连续拜访一周后,老师父给这孩子写了两个字,“希平”。
这位老师父住在名山大观里,最擅长给人取名补命。他给人题字讲究五行流转、生辰八字和用神避忌,这样的名字会在孩子体弱多病时,起到“替命挡灾”的作用。
而路希平上小学后,第一次知道他名字的真正含义。
别人都以为是祝福他平安,希望他能平凡地度过一生的意思,但老爸老妈告诉他,这名字是他命格的显化。
——不希虚名,不平于俗。
即不追逐表面名声与赞誉,不靠被看见来证明自己。
不与世俗标准对齐,也不肯向庸常低头。
老爸老妈这样费心找人起卦命名,路希平倒是也没有辜负这份期待。
他出国留学后,家里人基本都是给他发红包庆祝生日,在成人之前,路希平每年生日都像个动物园里的国宝熊猫,饱受喜爱,祝福满怀,收礼物收到手软。
七大姑八大姨都会来家里吃饭,然后围成圈地拍拍他肩膀,握握他手,说“希平长高啦”,“平仔越大越好看了,以后不知道多少小姑娘喜欢呢”云云。
说实话,路希平多好的礼物都见过,他倒是很好奇,今年魏声洋会送他什么。
总不能是房产吧?那也太贵重太夸张了。真搞这么大阵仗,路希平是不会收的。
四人半死不活地熬过final,群里响起一阵阵欢呼。
陆尽:话说过两天圣诞是希平生日啊,今年想好在哪过了吗?
陆尽:@粉面帅蛋
陆尽:你安排了没有?别告诉我你忙着复习连这么大的事儿都给忘了[拳头][拳头]
粉面帅蛋:怎么可能
粉面帅蛋:他说在家过,你们直接带着礼物来我家就行了
方知:?
方知:不对。
方知:希平生日为什么是在你家过。?
粉面帅蛋:我家比较大吧。场地多,随便你们折腾。
其实路希平最后把地点敲定在魏声洋那,是因为魏声洋家里有烤箱。
路希平打算在圣诞当天给自己diy一个小蛋糕,就当是仪式感了。
圣诞前,路希平和魏声洋约好要去采购。
附近的超市和店很多,到处都能买到装饰圣诞树用的挂饰,还有制作蛋糕需要的打蛋器、抹刀和裱花袋。
天气十多度,路希平出门时裹了条灰色围巾,罩上棉服出门。他稍微打扮了下,不仅定了发型,也摘了眼镜,戴上隐形。
SUV停靠在公寓楼下,魏声洋后背抵在车门上,低头在玩手机,听到脚步时抬头,顿觉心脏都被贯穿了。
路希平今天的穿搭很简单,为了方便购物和拎东西,他没弄过多的配饰,整体风格青春又休闲。
“你这是什么眼神?”路希平忍不住抬眸睨他。
“我觉得很奇怪。”魏声洋反手拉开车门,做了邀请的手势道。
“哪里奇怪?”
“宝宝,你怎么穿什么都这么好看,难道是你身上有什么特殊能力,可以把所有看似普通的衣服都穿出模特高定架势?我以后可以天天都约你出来吗?想看你。”
“?”路希平张了张嘴巴,想指控他的语气很色-情,但意识到对方是在夸奖自己,又默默把嘴巴闭上了。
上车后魏声洋导航了下他们要去进行大采购的超市,路希平点开手机备忘录,提醒道:“今天要买圣诞球,彩带,雪花视频,圣诞花环和圣诞袜,还有如果我们要做蛋糕的话,你家里缺黄油和发酵粉。”
“好。”魏声洋手搭在方向盘上,“辛苦了。”
“不辛苦。”路希平说,“随手做了个清单而已。”
魏声洋笑了声,说这可不算随手做。
“那我自己过生日,我肯定要上心啊。”路希平嘟囔几句。
“寿星负责期待就好了。”魏声洋说,“剩下的交给我们。”
这句话路希平还是很受用的,他两手插口袋里,觉得很有道理,毕竟生日一年一次,一次也就这么一天,到圣诞节,他要给自己一个24小时什么也不用做的轻松时间。
两人抵达超市,魏声洋拿了个推车,在圣诞装饰专卖区挑了很多漂亮的彩带和灯球。
大概因为此人天生手欠,挑着挑着就忽然把一条彩带挂在路希平脖子上了。
“”路希平满脸黑线,“喂。”
“戴着吧哥哥,你看别人一家三口出来买圣诞树的装饰用品也都这样,看中什么直接都往身上挂了,你不要害羞。”
魏声洋毫不避讳地拿出手机直接对着他拍了两张,镜头中路希平的脸蛋白里透红,手足无措地用掌心托住彩带的尾巴。
“懒得理你。”路希平挣扎了片刻,最后还是放下手放弃反抗,闷头跟在魏声洋后面,看着对方一路从货架上扒拉下来他们需要的东西,塞满推车。
魏声洋时不时会回头看他一眼。
表情很好懂,脸上仿佛写着“简直可爱得要死啊!”这样的字眼。
最后路希平实在受不了对方赤裸裸的视线,打断道:“我回个信息,有品牌方联系我。”
“行。”魏声洋点头,“我先去买打蛋器,三分钟后过来找你?”
“嗯。”路希平停下来,摸出手机打字,边打边应道。
“别乱走。”魏声洋交代,“不然等会儿我找不到你。”
“我知道。”
魏声洋这才一步三回头地推着车去了,路希平站在货架边上,回对方信息,并委婉告知其实最近没什么档期,手上积攒素材不够,无法按照对方的需求,在元旦之前就发新视频。
他和品牌方聊完,魏声洋又推着车回来。一开始路希平还觉得一切都正常,但他视线落在推车上后,总觉得有什么地方鼓起来了一些。
原本他们买的彩带灯球就不是大物件,所以放在了推车的角落中,后来买的打蛋器也加入了这个大家庭。而推车中间的位置则被空出来放各种食材和火锅底料。
在路希平几分钟前的记忆里,魏声洋拿了两袋发酵粉堆在中心,平平稳稳,空间富足。
然而此刻,某袋发酵粉弹了起来,很明显,它下面好像被塞了什么东西。
路希平忽然一手抓住了推车。
魏声洋脚步一顿,回头,“怎么了?”
“你又买了什么吗?”路希平疑惑。
“算是吧?不重要,随便买的。主要是刚才路过时有人一直在给我推销,说这款打折。”魏声洋手摁在了发酵粉上,试图把袋子给摁下去,奈何下面明显放了什么大物体,导致可以挤压的空间尴尬告急,他的动作更显徒劳无获。
“”路希平板着脸,觉得不对,“你把手拿开给我看看。”
魏声洋只好照做。
出于想要拆穿魏声洋这种鬼鬼祟祟异样的心理,路希平像一个地铁安检员,拨弄开那袋发酵粉,使得底下一个瓶状物就这么探出头。
路希平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发现包装竟然是泰文的,他一时半会看不明白,干脆困惑地问,“这是什么?也是做蛋糕用的吗?”
“那倒不是。”魏声洋不自然地咳了声,“家里没有了,我想着反正可以买回去备用的。虽然也不知道用不用得上就是了。但有总比没有好?”
路希平仔细地揣摩了一遍对方的话,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中成型,“这不会是那个吧?”
“哪个?”魏声洋接话
要亲自说出口吗?这也太羞耻了。
路希平打开翻译软件,拍了张照片进行翻译,半秒后,界面弹出的中文写着三个大字,润滑液
我就知道。
路希平面无表情地把这个瓶状物给放了回去。
“真有人推销吗。”路希平持怀疑,“我怎么觉得是你特地去买的。”
“冤枉。”魏声洋挑眉,“真有人推销。”
想起魏声洋的说辞,路希平反客为主,礼貌询问:“好,你想买什么就买,没问题。但你说这个你家里没有,难道那个你家里就有?”
魏声洋千算万算,没算到路希平的反应如此不同于平常,他语气略生涩地清清嗓子,“其实也没有。但我这不是没到它的售卖区吗,有点远,不好让你一个人站在这等我太久。”
“呵呵。”路希平不咸不淡地笑了两声。
他冷着一张脸,等魏声洋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后,路希平才拍了一下推车,淡淡,“那也买几盒啊,你不是‘备用党’么?”
短短几句交谈,语境一变再变,气氛就像拉紧了绳子又松开那样,让人提心吊胆。
“——与其真正需要的时候手忙脚乱死活找不到,还不如早早买回家,宁可积灰也绝不错过。这就是你的理念,对吧?”路希平说。
“很了解我。”魏声洋虽然心有余悸,但还是厚脸皮地认领了这顶帽子。
认领完他才后知后觉路希平说了什么,表情瞬间呈现一股惊喜,惊喜后又剩下犹豫,“真的能买么?”
路希平忽然轻笑了下。
或许因为有信息差,魏声洋此刻仍然畏手畏脚。
“我都说了,你想买什么是你自己的事。难道你刷自己的卡还需要经过我同意?”他握拳在对方的背上锤了一下,说,“魏声洋,你怂什么?”
这一拳根本没什么力气,动作分外亲昵,更像是朋友之间的打趣和玩笑,魏声洋的眼眸却沉了沉,下意识地攥住了路希平的手腕,不让对方把手收回去。
他指腹恋恋不舍地在路希平腕骨处来回摩挲几下,才沙哑一笑,“知道了,哥哥。”
路希平两手插回兜里,催了催进度,“快点把清单里剩下的东西买好,朕能量要告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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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我是说真的。”魏声洋好笑地解释,“售货员推销时热情洋溢跟我说这是大牌,非常好用,问我需不需要。所以我也不是看中所谓的折扣,单纯被说服了。”
两人最后还是逛到了健康用品区。
常见品牌有Durex,Trojan和SKYN。魏声洋挑挑拣拣,最后去结账付钱时,路希平故意站得离他特别远。
肢体语言写着“我不认识这个人”。
买计生用品常见,但一买买一车的不常见。
或许这就是理工思维,对任何东西都有一种势必研究它如何使用,以及哪一个最好用的学术探究欲。
将买的东西全部塞进后备箱,魏声洋开着车回了公寓。
他的公寓坐落在市中心,地段极好,还是带大阳台的loft,路希平在平安夜当天晚上七点准时抵达,直接摁密码进门。
“他们什么时候来?”路希平在玄关换鞋时随口一问。
“应该要八九点。”魏声洋过来时手里还拿着装饰圣诞树用的挂饰,“你先去门外录个指纹吧,我开了面板权限。”
“换锁了?”路希平趿着拖鞋又绕回去,站门口录入指纹,“你家密码还有告诉别人吗?”
“怎么可能。”魏声洋眉梢一抬,“这么私人的地方我会让别人随便进出么。当然是只有你知道。”
路希平录着指纹,门锁一直发出警告,显示录入失败。他抬手看看自己指腹,发现沾了根猫毛。
路上他又和公寓附近的猫大王们进行了友好的交流,连大衣袖口上都留着几搓痕迹。
“擦擦。”魏声洋扯了张湿纸巾过来,一根一根擦拭路希平手指,又扯了张抽纸给他弄干,“好了,现在你试试。”
这次成功了,门锁滴滴响了两下。
路希平在录指纹时,魏声洋一直盯着他的手看。
只能说不愧是从小练小提琴和钢琴的人,骨节匀称而修长,安静优雅,手背肤色与脖颈一致,白皙透亮,看得出他几乎没做过什么很重的力气活,有一双瓷釉般精致的手。
“麻烦收一下你的视线。”路希平面色平静地绕开旁边人,“我只是录个指纹,你干嘛这样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