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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晖趴在床头,下巴垫在枕头上,一脸沉思:“我和江总不熟,他来的话,只能你接待了。可我又不想这样,我怕我看见了会吃醋。”

沈愚忍俊不禁:“只能我接待?那你就是承认,我是这个家的男主人啦?”

陈晖脸一红,抿着唇,半天不吭声。

“你说句话呀,老公,怎么不说话啦?”

“你去忙吧,我明天问问江总愿不愿意来。”

“咦,这么快就决定好了吗?”

“嗯。”

陈晖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橘黄色的床头灯温柔地映照着他的脸庞,看上去十分缱绻。

沈愚静静地注视着他,谁也没有说话。

此时此刻,时间停止了流动,只有心跳声仿佛穿过了屏幕,联通了彼此。

“早点睡吧。”陈晖嘟囔着,“等你明天回来,我们得想想生日安排了。”

“我马上就睡了。”

“嗯。”

沈愚没有挂断电话,依然眉眼带笑地注视着他,陈晖脸更红了,他小声地问:“怎么不挂电话?”

“看看你啊。”

“那我先挂了,我明天要早起。”

“好。”

话音未落,陈晖突然凑近了屏幕,说着:“我今天也很喜欢你,阳阳哥哥。”

说完,没等沈愚反应过来,他就挂断了视频,跟个麻花似的把自己团进了被窝。

沈愚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他想,他得好好准备给这人的生日礼物了。

作者有话说:

陈晖:好羞耻,但是又觉得爽[狗头][狗头]

第76章 我的青春交给你保管……

沈愚回来那天,刚好是个晴天。

飞机降落在跑道上,正午的日光明晃晃地散落各处,他看向窗外,远处的高楼大厦似乎屹立在云端,宁静的澄蓝色天空下,也许依旧充满着热闹的人间烟火气。

“我到了。”

他给陈晖发了条消息,就和小刘一同从机场出来。他们还得回一趟公司,当面对接下工作,江恕前天说会派车过来接,结果一看,是他本人。

“真巧啊,又是我们仨。”

江恕摇下半边车窗,右手十分自然地搭在上边,露出一个随性的笑容,沈愚脚步一顿,问道:“今天这么闲?”

“我哪里闲了?我是百忙之中特意抽时间来接你的,你就偷着乐吧!”

江恕嗔怪着,又招招手,示意他们赶紧上车。

沈愚照例和他一道坐在后排,小刘坐副驾,而司机师傅,已经换成了一位生面孔。沈愚才后知后觉,李叔是真的被辞退了。

江恕很憎恶亲近之人的背叛,那是一道刻在骨髓里的伤疤,任何微小的刺激,都会引发一场天崩地裂的海啸。

沈愚沉默地坐了一会儿,而后才问他:“你下周三有空吗?”

“周三?”江恕总觉得周三有件事儿要去做,但他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了。

应该不是件重要的事情,否则他不会忘记的。

于是江恕没有多想,很爽快地回答着:“有空,你要请我吃饭?”

“嗯,算是吧。”

“算是?”

“请客吃饭的主角不是我,我只负责招待。”

“哦~”江恕明白了,笑眯眯的,“在哪儿吃啊?地方定了吗?我需不需要盛装出席?”

沈愚莞尔,开起了玩笑:“普通一点吧,你不要打扮得太出众,别人会有压力的。”

“哈哈。”江恕很满意这个回答,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倚在座椅靠背上,像一只伸懒腰的小猫,轻叹着,“天气真好,等忙完这段时间,我得出去玩一段时间。”

“嗯。”

“你放心,我会记得给你带纪念品的,还是双份哦。”

沈愚笑着:“那择日不如撞日,你直接周三带双份礼物吧,我照收。”

“嗯?怎么,你周三结婚呐?”江恕瞥了他一眼,感到有点不可思议——

沈愚最近似乎心情好过头了,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人夫味。

江恕:“……”

沈愚有点莫名其妙:“你刚刚是不是朝我翻了个白眼?”

“我吗?怎么会?我这么有素质有水平的人。”江恕眼一闭,假装小憩。

沈愚拿他没办法,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陈晖回过来一条消息。

“晚上回来吃饭吗?”

“回来的。”

“有没有想吃的?”

沈愚思考了一会儿:“我不挑,你做的就行。”

“好,那我决定了。”陈晖就像泡在蜜罐里似的,眉眼带笑,说着,“明天我有个杂志要拍,一整天都不在家,但是今天可以休息,晚上我们就把生日的事情定下来,怎么样?”

“好。”

“我好久没拍过杂志了,还有点紧张,小雨说这家杂志在业内排得上前五,不容易约呢。”

现代社会,杂志的分类很多,面对的人群也不尽相同,对于他们这个圈子来说,时尚杂志的占比最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品牌方对明星的时尚表现力、粉丝消费力、推广能力等等方面的一次综合考量。通俗一点讲,卖得越多,反响越好,就越是能证明一个人的价值。

在这个圈子里,价值大于一切。

陈晖的人生终于走向了新的阶段。

意识到这一点的沈愚,由衷地感到幸福:“不要紧张,放轻松。”

“嗯。”陈晖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

晚上,他们窝在一块儿,挑选着合适的酒店。

陈晖还没换地方住,但朱嘉意已经在找新的房子了。以前无人问津的时候,图这里便宜,但现在有些人气了,这边就有了很多不便,他们得搬到更安全、私密性更好的小区去,免得出意外。

“过完生日,我就得搬家了。”陈晖随口说着,手指还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嘉哥打算租一间大一点儿的房子,这样他就能搬来和我一起住,也能节省一点房租。”

沈愚一愣:“他和你一起住?”

“嗯,他这两年带我,也没接到什么活,工资也只够租房吃饭,现在我们住一块儿,能省下不少。而且那边的房子我看了,空间大,采光也好,虽然不是特别高档的小区,但环境还可以,不至于有安全隐患。”

陈晖说着,忽然用胳膊轻轻搡了搡这人,“哎,这家店怎么样?”

沈愚低头看着,没有说话。

他满脑子都在想着,陈晖要搬家了,和朱嘉意一起住,那他呢?他以后就不能和人一起睡了。

沈愚高兴不起来。

沮丧、失落、不开心。

他叹着:“那就这家吧。”

陈晖听他声音低了下去,有些奇怪,抬眼一看,发觉这人似乎有些难受,不由提紧了心:“怎么了?上班太累了吗?”

沈愚垂着眼帘,遮去一部分的怅然之色:“我在想,你搬家了,我晚上就不能去找你了。”

陈晖听了,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有点慌乱:“那,那我晚上去找你?”

“到时候,朱嘉意一定会起疑的。”

陈晖默然。

他一心想着朝前奔跑,可却忽略了这么重要的问题。

怎么办呢?

他也不能让朱嘉意继续住在那个老破小里,实在是太辜负对方这么多年的好心了。

陈晖犹豫不决,沈愚没有勉强,转而问他:“生日那天,会来几个人啊?你都发出邀请了吗?”

“苏琳老师、姚露老师、丁奇、小雨、嘉哥,孙导那天没时间……”

陈晖年轻的时候,也有过很多朋友,只是时过境迁,大家都有了各自的人生,慢慢地也不再有交集。这次生日,本身也不只是单纯的庆生,更多的是一种社交,所以陈晖的心弦是紧绷的,虽然来的客人对他都有知遇之恩,但总觉得心里面有道坎儿过不去。

可能还是不适应这样的场合吧,又或者,他觉得这种特殊的日子应该和更亲近的人一起过。

陈晖很多年没有过生日了。

那些流言对他的打击是方方面面的,现在的情形,特别像灾后重建。

陈晖头一歪,枕在沈愚胳膊上,小声说着:“我会尽力做好的。”

“你做自己就好了,过生日,就是为了开心啊。”沈愚柔声哄着,轻轻抚摸着他的发顶,陈晖笑笑:“我很高兴的,大家都很包容我,我很幸运。”

“嗯。”沈愚低眉,暂时没有去想以后的事情。

他不能阻止陈晖和身边的人切断联系,那实在太自私了。

可能,船到桥头自然直吧。

沈愚安慰着自己,和人依偎在一起,窃窃私语。

他们定好了时间地点,准备周末去布置一下,热闹喜庆些,图个好彩头。

第二天,陈晖结束拍摄,和朱嘉意、钱霖琛一起回去。车上,朱嘉意又提起生日的事情,陈晖让他放宽心,自己都在弄,不会差。

“真不用我帮忙?”朱嘉意有些奇怪,这次生日,陈晖让他不用插手,到时候自然就会知道。

这还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朱嘉意不理解,陈晖也只是坚持自己的想法,没有解释原因,他没有办法,叮嘱了两句,就不追问了。

“小雨,那天记得来。”

陈晖转头又和钱霖琛说起了这件事,对方点点头,说话就跟一杯白开水似的,没有一点多余的滋味:“嗯。”

陈晖笑笑,表示会先送他回家,然后和朱嘉意再去看看新租的房子。钱霖琛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咽下了到嘴边的话。

就像朱嘉意不能理解为什么陈晖不让他参与生日企划,钱霖琛同样无法理解,为什么陈晖要和自己的经纪人住一起。

公司的其他艺人都不这样,最多是出外务住一个酒店,结束工作,就各回各家。

上班下班都见到同一张脸,不觉得累吗?

钱霖琛完全接受不了。他是个边界感很强的人,如果换成是他要和同事住一块,他早就心态爆炸了。

何况,如果是为了省钱,那之前困难的时候,怎么不一起住?现在好些了,反而绑得越死。

希望朱嘉意不是那种只能共苦,不能同甘的人吧。

变成吸血虫,那就太难看了。

钱霖琛时常觉得自己太冷漠,看人太恶毒,但他看着陈晖那张神采奕奕的脸,又不忍心做那个泼冷水的人。他默默打开手机,看了眼自己预订的生日礼物,没有再多想,无声地上了楼。

时光飞逝,很快就到了周末。

沈愚和陈晖终于布置好了房间,虽然酒店有提供方案和人手,可陈晖仍然坚持要实践自己的想法和设计,沈愚也愿意陪他一起弄。好在房间不大,布置起来也方便,来庆生的人也不多,所以整体突出一个轻松愉快的氛围。

陈晖欣赏着那些用音符组成的“happy birthday”,十分满意地看向沈愚,对方正在摆弄手里一条作废的彩带,没有注意。

“沈愚。”

“嗯?”

陈晖走过去,注视着那张温柔的脸:“这样吧,你先练习一下,祝我生日快乐。”

沈愚很好奇,但还是乖乖照做了:“生日快乐,陈晖。”

“你再问问我,希望得到什么样的生日礼物。”

沈愚眉梢一挑,浅笑盈盈:“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日礼物?”

陈晖满怀期待:“我希望你健康幸福。”

沈愚被可爱到了:“我现在很幸福。”

“不止哦。”陈晖从衣服兜里取出一个准备好的小盒子,打开来,小声说着,“我还买不起很贵的戒指,而且你也不方便戴,我就把之前的那个做成了项链,你藏在衣服里,就不会被发现了。”

沈愚一愣,低头一看,居然是那个,他早就物归原主的,印着队徽的戒指。陈晖买了根颈链,将它串好,做成了一个项链。

他的心脏怦怦跳,说话都有点压不住颤抖的声线:“怎么送我这个?单独给我的饭撒?”

陈晖笑着,竟是有几分腼腆:“这是我的青春,交给你保管。”

沈愚咬了咬下唇,眼眶微微泛红:“太肉麻了吧,演技不行,台词也好差。”

“我要过生日了,大导演想这个时候教训我?”陈晖扑过去,抱住他,将那根项链给人戴上,然后趴在对方的肩头,说着,“你收下吧,你同意这件事,就是我想要的生日礼物。”

“嗯。”沈愚紧紧回抱住他,闭上了眼睛。

不止是青春,还有无数个未来。

陈晖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他想,沈愚会明白的。

第77章 我们好像在结婚

生日当天,沈愚请了下午半天假,江恕装模作样地问他:“怎么请假了?感冒了?家里有事?”

他手里捏着一支签字笔,端着一副若有所思的姿态,看得沈愚直想笑:“请假结婚。”

“?”

江恕一抬头,那支签字笔差点儿就被扔了出去,但他手一紧,又默默攥住了:“拿我的话堵我呢?小心我今天不给你批假。”

沈愚请假都要找江恕签字,公司上下独一份儿。

以前不觉得有什么,因为沈愚几乎不请假,一心扑在工作上,现在历经千帆,他终于反应过来,原来这人的小心思从很早以前就已显端倪了。

大老板上下扫了眼自己的员工,对方似乎正酝酿着某种情绪,心下不妙,他生气了?不会不批假就直接辞职吧?

那不行,绝对不行。

江恕清了清嗓子,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我开玩笑的,你的假我还能不批?我就是逗你玩玩而已。”

“哦。”沈愚眨眨眼,没啥表示,江恕看看他,又看看手里的审批表,大笔一挥,签上自己的大名,然后双手递过去:“给,你去吧。”

“晚上记得来吃饭。”

“我记着呢。”

沈愚点点头,没说话,正准备出门,江恕忽然又叫住他:“等一下,你下午就去陪陈晖吗?太早了吧?被别人看见不好。”

“我下午不去,只是回家收拾收拾。”

“嗯?什么意思?”

“没什么。”

沈愚说着,头也没回地走了。江恕琢磨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就打电话给小刘,对方正在和几位老师一起看近期的艺人培训视频,接到这个电话还有点奇怪:“喂,江总。”

他说着,就先起身,离开了这个小房间。

“沈愚最近没事儿吧?”

“沈哥吗?他挺好的,刚刚还和我们一起看培训资料。”小刘仔细回忆了一番,确定沈愚没有任何异常,江恕听了,不由地犯起了嘀咕:“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他好像心里有事儿。”

小刘没法接这话,他反而认为是江恕太敏感,太脆弱,神经系统没有从过去的重大打击中彻底修复,但是他又不好直接劝人放宽心,就中规中矩地回答着:“那我多留意留意,有问题的话,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别别别,别最后搞成我在监视他,他得找我拼命。”

虽然大概率不会。

但他们也不能渐行渐远。

江恕叹了一口气:“算了,你别和沈愚说我打过这个电话。”

“好的,江总。”

小刘没有往心里去,他以为沈愚下午请半天假,是先去找陈晖了。

生日这样特殊的日子,肯定要和重要的人一起过。

小刘完全能理解沈愚。

但实际上,沈愚的确没有去找陈晖。

他回到家里,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了衣柜前。

“就从这里开始吧。”

他想着,开始挑选一些常穿的衣物。

他决定也搬到陈晖的小区里。那个地方,他周一下班偷偷去看过了,确实还不错,清静、基础设施完善,安全也有保障。委托的中介也很快给他找来了合适的房源,就在陈晖新家的楼上,沈愚没有半点犹豫就订下了。

他就想待在那人身边,不要太远。如果不能每天早上睁眼就看见,那么至少在闲暇的时刻能够碰面。

“你不能只存在于世界的某处角落,而是应当就在我眼前。”

沈愚是这样想的,但这么做,无疑十分冒险,不仅仅是江恕,甚至可能陈晖都不太同意。

可没有办法,他决定去做的事情,一定能做到,无论是梦想,还是爱情。

沈愚简单收拾了些行李,就开车去了新租的房子。陈晖也还没有搬过来,所以他有足够的时间来实施这项看似危险的计划。

陈晖对此一无所知。

他结束了近期的工作,留出来周三一整天的时间,但是一闲下来,他就想找沈愚,可是对方在上班,他不好这么冒失。巧合的是,谢明矾提前到了。

“生日快乐,陈老师!”

一打开们,陈晖就收到了一个大大的拥抱,一下愣住了:“谢,谢老师?”

这人真的很自来熟。

算上这次,陈晖只见过他三面,还不能适应这么热情的打招呼方式,可谢明矾经历了先前的热搜事件,已经自动将自己归类在“陈晖的好朋友”的范畴里了。

“我今天没事儿,就先过来了。”谢明矾笑盈盈地松开他,将手里提着的礼物袋交给这人,陈晖笑笑:“谢老师,你先坐会儿吧,这边有茶水,或者你想喝点别的,我让服务员再送过来。”

“不用不用。”谢明矾连连摆手,“我就是无聊,过来找你玩的。”

“好。”

陈晖点点头,除了他们,其他人都还没来,朱嘉意昨晚熬了个夜,下午想多睡会儿,钱霖琛像个固定npc,到了时间就会在特定地点刷新,丁奇还在努力上课,顺便兼职心理辅导员。

熟悉的人都不在,陈晖难免拘谨。

谢明矾招呼他坐下,眼睛亮亮的,充满探究的欲望:“陈老师,你之前在公司集训的时候,和刘知睿接触多吗?”

“哎?”

陈晖愣了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刘知睿是刘导的名字。他虽然集训的时候经常遇见对方,但人家终归是管理层,深入了解并不多。

谢明矾见状,有点点失望:“他这么神秘?”

“神秘吗?刘导人很好的,对每个成员都一视同仁,不会区别对待。”

陈晖觉得刘知睿很有责任感,很公正,不会因为一些流言蜚语就踩高捧低,谢明矾听了,莫名骄傲起来,他想,刘知睿这样优秀的人,才有资格做他的追求者。

陈晖见他嘴角上扬,有些茫然,说着:“刘导今天也来呢。”

“我知道,我今天问过他了。”

“嗯。”

谢明矾心里美得很:“他说他下班后再来,应该会晚一点吧。”

“刘导确实挺忙的,之前听沈,沈导说,他很有干劲。”

“他又聪明又能干,很可爱的。”

谢明矾嘴在前面说,脑子在后面跑,话音未落,他就心虚起来,生怕陈晖看出点异样,好在对方没有多想,轻声应着:“嗯。”

谢明矾满心期待着刘知睿能早点来,隔一个小时照一下镜子,防止今天精心设计的造型出了纰漏。陈晖见状,还以为是什么化妆师的通病,就随他去了。

后面来的是钱霖琛和朱嘉意,他们都没见过谢明矾,双方保持着基本的社交礼仪,没有聊太多。尤其是钱霖琛,往角落里一坐,更像个地图坐标了。

陈晖起先还和他聊聊,但后来苏琳、姚露、丁奇等人陆陆续续到场,他就顾不上这边了,钱霖琛也很善解人意地说着:“你去忙吧,我喜欢自己待着。”

“桌上有小零食,你要是饿了,自己先垫一垫。”

钱霖琛摇了摇头,陈晖也顾不上太多,先去迎客了。

倒数第二个到的是江恕。

他没有盛装出席,也没有精心打扮,穿着轻松舒适、保暖惬意,平常那股精明市侩的感觉淡了许多,看着更像个来赴约的普通朋友。

“大家好呀。”江恕快速地扫了一圈,一脸困惑,“沈愚呢?”

“沈导也来?”

发出疑问的是丁奇,他以为沈愚那样的人不爱凑热闹,不像江恕,喜欢众星捧月的感觉。

江恕哽了一下,看了眼陈晖,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苏琳反应最快,迅速解了围:“江总都来了,沈导还能不来?公司上下谁不知道这俩是千里马和伯乐?”

江恕干笑两声,又瞥了瞥陈晖,对方跟个没事人一样,非常平静、恬淡地笑了笑:“江总和沈导愿意大驾光临,是我的荣幸。”

“哪儿的话!我就是顺道来吃个便饭。”江恕听了,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飘飘然起来,就在此时,房门又被推开,沈愚脚步轻悄地走了进来:“抱歉,我迟到了。”

他还是那样,眉眼缱绻,春风拂面。

看着和平常一样,又好像有哪里不同。

陈晖深深地注视着他,望着这人缓缓走了过来,那些喜气洋洋的装扮仿佛都变成了某种背景陪衬,看得陈晖恍惚了许久。

“你来得正好。”江恕笑眯眯的,将手里的一个礼物盒递到陈晖手里,“送你的,是个空白的相册,希望你以后的每一天,都是值得记录的,美好的一天。”

陈晖愣愣的,抱着那个礼物盒,忘记了说谢谢。江恕也不介意,他本来就是个爱热闹的性格,甚至反客为主,招呼起来客。

反正都是他的熟人,沈愚又不会来事儿,那不得他来?

江恕觉得一点毛病都没有。

他们热热闹闹地玩在一起,谢明矾、丁奇、姚露又都是开朗活泼的小孩,氛围一下就被点燃,像艳丽的花束,灿烂蓬勃地生长着。

陈晖的手藏在桌下,轻轻勾住沈愚的指节,再默默攥紧。

“怎么了?”

沈愚悄悄在他掌心写字。

陈晖莞尔,用一支马克笔,在原本用来玩游戏的纸上写了一行小字——

“我们好像在结婚。”

沈愚笑而不语,指了指自己的衣领。

黑色的毛衣之下,正藏着那条承载着青春记忆的项链。

作者有话说:

沈愚:我将永远围绕在老婆身边[奶茶][奶茶][奶茶]

第78章 男人?什么男人?

过完生日,时间的流速仿佛变快了些,如水般从指缝间溜走。姚露那部剧顺利上星,陈晖的热度也再次水涨船高,沈愚的新电影也即将迎来开机仪式。

今天是12月20日,冬月初一。

沈愚和部分剧组人员要一同飞去拍摄地,准备两天后的开机仪式,届时,主要演员也将到位。陈晖这样的小角色自然不在邀请之列,加上他最近工作量急剧增加,甚至没有来机场送行。沈愚能理解他的来之不易,只是看着那些依依不舍的人群,多少有点失落。

陈晖自从搬了新地方,他们能见面的机会便少之又少。之前在那个老小区,沈愚忙完工作,总能抽点时间过去见见那人,可现在不行了,诸多现实因素叠加在一起,变成了阻隔他们相见的高墙。

沈愚垂眸,指尖轻轻触摸着前襟,感受着那条项链的存在,然后给陈晖发了条消息:“我马上登机了。”

“老公”两个字还没打完,江恕就大步走了过来:“沈愚。”

按在屏幕上的手指一抖,那句话就被发了出去。

沈愚面不改色地将手机反扣在背后,点了点头:“怎么了?”

“该检票了,你一个人站这儿干嘛?”江恕觉得他今天比平时呆多了,就好像——

“你心情不好啊?”

非常直白的提问。

沈愚抿了抿唇,既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想了一会儿,小声回答着:“在想一个今天没到场的人。”

江恕:“……”

我就不该多这句嘴。

江恕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催着他赶紧走,沈愚笑笑,跟着他一同检票登机了。

可直到飞机即将离开地面,陈晖都没有回他的消息。

沈愚默然,关闭了手机信号,闭上了眼睛。

他在想自己之前定下的那个房子,里面已经被他一点点布置起来了,只差最后一些零碎的物品没有来得及搬进去。现在入了组,估计回来的时间更少了。

也不知道,陈晖会不会来探班。

只是探班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沈愚思量着,又从失落中慢慢抽离出来,再次怀抱期待。

陈晖这时正在出外务。

他今天是一场户外综艺的飞行嘉宾,相对一些室内录制的节目,这次体能消耗较大,但胜在自由,胜在痛快,哪怕跑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可心情是飞扬的,冷冽的寒风从耳畔刮过,轻微的钝痛从神经末梢涌入大脑,令他无比兴奋。

好久没有这样恣意地奔跑过了。

天地之间,仿佛只容得下他这颗渺小的心脏。

陈晖结束录制,高高兴兴地奔向了钱霖琛和朱嘉意。小助理给他准备了干毛巾、温水、电解质饮料和一些充饥的食物。陈晖还是头一次享受到这些待遇,一时间居然愣住了,钱霖琛神色坦然:“运动之后要吃点东西,防止低血糖。”

“好。”陈晖也知道这些,但一想到这是钱霖琛的好意,心里面就十分感动,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笑着,“谢谢。”

“不客气。”

钱霖琛递过去一条干毛巾,没有再说话。

他有点不知道怎么和陈晖沟通。

一直以来,他都将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尤其是做这一行,见过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例子实在太多了。可陈晖好像又不同,他身上那股韧劲不知道从何而来,似乎是天生的,又似乎受到某种力量鼓舞,寂静又喧嚣地在他灵魂中生长。

“真怪啊。”

钱霖琛无声轻叹,等着最后的合影结束,各回各家。

他站在角落,瞧着陈晖擦干自己的头发,日光下,那张灿烂的笑脸仿佛要融化在这鼎沸人声之中。

钱霖琛忽然也跟着笑了笑,接着,又是一阵沉默。

待到散场,他们回到保姆车里,路边还有一些粉丝在等待,陈晖摇下半扇车窗,招了招手:“谢谢大家,注意安全啊!”

人不多,可欢呼声却很大,像潮水一般涌来,那一刻,命运的齿轮仿佛再次转动,那个遥远的夏天在事隔经年后,又一次来到他的身边。

陈晖眼眶微热,默默摇上车窗,揉了揉眼角,钱霖琛递过来几张纸巾:“给给。”

“谢谢。”陈晖低着头,攥紧那雪白的纸巾,擦了又擦,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好情绪。

钱霖琛见怪不怪,这个圈子,眼泪很值钱又很廉价,它们落在粉丝心里,会变成心疼的呐喊、滚烫的钞票、无助的怒吼,可落在资本脚边,又变成了随处可见的泥点。

人是很难摆平自己的位置的,过高的期待随时会变成刺向内心的利刃。

钱霖琛瞥了眼陈晖,淡淡地说着:“小晖,不要太感性了,这样会伤到你自己的。”

“这也是我创作的动力。”

陈晖当然知道他的意思,可若是现在就变得冷冰冰的,那等年纪大了,该多无趣啊。

钱霖琛见状,没有再劝,安安静静地坐着,陈晖翻出自己的手机,这才发现沈愚好久之前发的消息。

“糟了,忘记回了。”陈晖嘟囔着,手指飞快地敲出几个字,“你到了吗?”

这个时间,应该到了吧?

不知道他顺不顺利,会不会冷,有没有受气。

虽然江恕最近大变了模样,脾气没那么坏了,可陈晖还是忍不住担心。

沈愚很快回了消息:“我到了,刚准备和小刘他们出去吃饭。”

“好,多穿点,别冻着。”

“嗯。你今天综艺怎么样?”

“很开心。”

提到这事儿,陈晖就不由自主地笑起来,钱霖琛听到这动静,下意识地又瞥了他一眼。

时刻关注艺人动向,也是小助理的职业准则。

只是这一眼,他就看见了那个微信备注——

阳阳哥哥。

钱霖琛忙收回目光,感觉自己看到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一个大男人,而且是在这么个论资排辈的圈子里摸爬滚打的男人,叫这个哥、那个姐的,很正常,但叫“哥哥”,那他妈就完全不正常!

难道是家里亲戚吗?可我从上小学开始,就不喊哥哥姐姐了,都是哥啊姐啊这些。

钱霖琛觉得这个叠词,很有意味。

一个很不妙的想法在他思维宇宙里大爆炸。

陈晖,是个gay。

对面说不定是他的金主。

我靠,不会是江总吧?

钱霖琛眼前一黑。

对上了,都对上了,怪不得江总那个神经病要把陈晖签下来,说不定之前的舆论战,还是江总帮忙打赢的,否则以陈晖这样的性格、这样的体量,怎么可能是胡飞的对手?

怪不得要把自己发配过来,原来是为了护住小心肝!

钱霖琛感觉大脑缺氧了,靠在椅背上,假装闭目养神。他先前就听说过江恕换对象跟换衣服似的,而且都是男的……

没想到都是真的。

钱霖琛在职业素养和前途之间苦苦挣扎。

作为助理,他其实有一部分义务来劝阻陈晖结束这段没有结果的感情,但这样一来,自己的前途一定毁了。

难受,真难受,将来我可是要成为金牌经纪人的,不能把第一口饭砸在碗里呀。

钱霖琛自诩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心理素质,终于出现了裂痕。

他睁开眼,又偷瞄了两眼陈晖,对方还在笑,眉眼间都是幸福的气息。

完了,估计刚谈不久,正浓情蜜意呢。

钱霖琛头一歪,心想,他还不如现在就昏过去。

陈晖一点都不知道在这短短几分钟内,小助理的内心发生了怎样惊天动地的变化。他许诺沈愚,等开机仪式结束,他会去探班,简简单单几句话,就哄好了这人。

沈愚趁着没人注意,给他发了语音:“好,我等你哦,老公。”

陈晖看着那个小白框,不敢点开,只能语音转文字,看清那回答时,耳根又红了,他没有说话,将手机塞回兜里,心情愉悦地打算睡会儿。

钱霖琛纠结许久,悄咪咪地问公司同事:“你们谁知道江总有没有别的小名、外号之类的?”

别慌,遇到事情的第一准则,就是确定消息的真实性。

万一这个“阳阳哥哥”不是江总呢?是别的男人……

我靠,别的男人那也很恐怖啊!傍金主就算了,还是个男的!被爆出去的话,他们就彻底完啦!

钱霖琛的宇宙大爆炸还在持续,差点给他的心脏轰炸成压缩饼干。

然而平时的八卦头子,对此也一无所知。

“咱们哪儿知道江总的小名?”

“是啊,就没听说过,就算有,谁敢叫?”

“问问沈导呢?说不定他知道(大笑)(大笑)”

“你敢问?沈导虽然脾气好,但也不是傻瓜蛋儿,什么都往外说。”

……

八卦群里讨论了一阵儿,终于有人抓到了关键:“你怎么突然想问这个?”

钱霖琛哽住了,半天才回复着:“在看一部小说,里面的男二也叫江恕,给我看萎了。”

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满屏的“哈哈哈”简直要将他淹没。

“换一部小说看吧,兄弟,代入感不要太强了。”

“能理解,谁看谁萎。”

……

钱霖琛默默关了手机,算了,静观其变吧,但愿在他搞清楚前因后果之前,陈晖不会受伤害。

作者有话说:

沈愚:怎么没人想到我?马上小发雷霆[爆哭][爆哭][爆哭]

第79章 构成我生命的时间……

开机仪式的前一天,男女主、几位主配带着各自的团队分别抵达了剧组,只有丁奇是一个人来的。他起先弄错了地址,以为是在林场那边,下了飞机,就独自拎着个行李箱,背着个双肩包,直奔林场所在的郊区,还好走到半路,小刘给他打了个电话,问他到哪儿了,这才及时把人叫了回来,不然还要转三蹦子,一路颠簸到荒郊野岭去。

丁奇以为自己迟到了,一路着急忙慌赶过来,实际上,江恕作为制片人,今晚要请剧组里所有人吃饭,所以时间推迟了一些,丁奇刚刚好踩着点到,只是他那风尘仆仆的样子,实在憨厚可掬,小刘上前两步,帮他接了一手,说着:“你先跟我来吧,先办理入住。”

“好,谢谢刘导。”

“没事儿。”

住宿这块儿并不是小刘负责,只不过他作为大管家,对这大事小事门儿清,就顺手做了。丁奇跟着他,一路进了酒店客房。第一次进组拍摄,还是学生的丁奇终于露出了他尚且稚嫩的一面,好奇地问着:“刘导,开机仪式结束,我们就正式开拍了吗?”

“对。”

“那外景我们是自己去吗?”

小刘听了,忍俊不禁:“你就搭我的车吧,方便一点。”

“好,那我跟着你。”

“嗯。”小刘点点头,将房卡给他,叮嘱着,“这边风大,你先洗把脸,我在一楼大厅等你,带你去吃饭。”

“好。”丁奇应着,将行李箱放在角落,那个双肩包也被暂时搁置在桌上,再回头,小刘已经离开了。

他就找了条毛巾和一些洗漱用品,钻进浴室,洗了把脸,趁这个机会,他还给陈晖打了个电话。

“我进组了,小晖。”

丁奇说着,一点儿都掩盖不住内心的兴奋,陈晖虽然比他大几岁,但在演技这方面完全是个新手,他在心态上一直拿对方当个学弟照顾,所以也是“小晖小晖”地喊。

陈晖接到这个电话,很是惊喜:“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和集训差别很大?”

“现在还不知道,等过两天我适应了,我再给你打电话。”丁奇也是头一次来这么远的地方,从前虽然也一个人旅过游,但这次是工作,怎么看都是一种全新的体验,所以他迫不及待地想跟好朋友分享。

陈晖笑着:“好。”

他眼神微转,又轻轻地问道:“你见到沈导了吗?”

“没有,他应该和江制片在一块吧,刚刚我到的时候,人特别多,我没怎么注意他们在哪儿。”

“嗯。”

陈晖抿了抿唇,他在想,这种场合,应该是要一起吃个饭吧?沈愚会不会喝酒呢?好像从来没见过他喝酒。

不知道他喝了酒会是什么样子。

陈晖光是这么想,就有点愣神,直到丁奇的声音再次从电话那头传来:“我要下楼了,先挂了啊。”

“好。”陈晖顿了顿,忽然说道,“等我闲下来,去给你探班。”

“哈哈,行啊!我等你来。”丁奇大笑,就匆匆挂了电话,下楼去了。

陈晖放下手机,抱着新买的抱枕,滚倒在床上。

过了一会儿,他翻开和沈愚的聊天界面,对方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两点发的,说是男女主都在来的路上了,晚上可能会忙着招待。

陈晖开玩笑说:“这好像吃席啊。”

“图个好彩头吧。”

开机仪式都有讲究的,除了日子要吉利,该走的流程一样不少,很多艺人的粉丝也会在这天送花或者礼物,表达美好的祝福。有些讲究的剧组会专门登记,后期发感谢信之类的来固粉或者提高路人缘。

一套走下来,沈愚也确实顾不上玩手机。

今天的饭桌,依旧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他喝得不多,举杯的时候也只是小抿一口,江恕倒是高兴,喝了不少,但他平常酒量就好,现在远没有到喝醉的地步,只有耳朵尖微微发红而已。

江总只要情绪稳定,干什么都是一流的。

沈愚忘记这是谁对他说的了,那也许仅仅是一句恭维话,但多多少少是对江恕的一种肯定。

沈愚垂下眼帘,对身边的刘知睿说道:“我去趟洗手间。”

“好的,沈哥。”

小刘满口答应,目送着这人起身离席。

但沈愚没有去洗手间,而是走出了酒店,去了不远处的马路边上,站在那盏明亮的路灯下。

这里是祖国的最北端。

大雪早已不知纷飞了几时,前一夜堆积的雪色刚刚融化,第二天便又落了新的,交错的鞋印、车轮印被抹去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太阳升起,这白皑皑的大地才再次恢复宁静,

大雪纷扬的声音,太过喧闹了。

对沈愚这样在江海之滨长大的人来说,是一种来自苍穹的呼唤,也是隐秘的压力。

每一部电影,拍摄过程都是未知的,像一场不确定结局的大冒险,谁也没法预料明天会发生什么。他们这一行,就是大冒险家,有人在谷底攀登,有人自巅峰坠落,有人在中途丧失了勇气和毅力,半道折返。

这场大冒险中,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沈愚也不例外。

他没法预测这次的电影会给他带来什么,好评如潮,或是恶评汹涌,每一次都是未知的。

他能够做的,就是尽自己所能,做到最好。

他摸出手机,对着漆黑的夜空拍了张照片,发给了陈晖。

那人还没有睡觉,看到这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有些奇怪:“怎么了吗?”

“在等一个天意。”

“哈哈。”陈晖莞尔,“我以为你在看星星呢,但是手机不好拍照。”

“今天天气不好,白天雾气重,夜里看不到星星。”

沈愚感觉有股倦意慢慢涌了上来,令他的思维变缓了些。

可能是酒精的作用吧。

他想着,又继续发了条语音:“你怎么不问我,在等什么样的天意?”

“那你在等什么样的天意呢?”陈晖重复着他的话,还没有听出来他有点醉了,只当他在开玩笑,就逗他,“你不会是在向上天许愿,要和我永远永远在一起吧?”

沈愚笑了:“永远是不存在的。”

陈晖一愣,又听这人说道:“陈晖,我们只是宇宙中的一粒尘埃,人生短暂,说永远太奢侈了,我只希望每个瞬间,每当你想起我的时候,都是爱着我的,这样的时刻不断重复,不断积累,就会慢慢构成我生命的时间长河。”

沈愚感觉自己好像真的喝多了,那些温热的血液沸腾起来,蒸腾着他的理智,让他不再稳定,不再平静,就像一壶烧开的热水,发出了第一声鸣响。

“所以这个时候,你在爱着我吗?”他问着,陈晖鼻子一酸,轻声回答着:“嗯。”

“哈哈。”沈愚轻笑,“那我们打视频吧,这个地方,没有人。”

“好。”

可惜,视频刚接通,沈愚的后面就冒出来一个人影,吓得陈晖又赶忙挂断了。沈愚一回头,发现是小刘,哭笑不得:“怎么啦?”

“你去洗手间这么久没回来,江总让我来看看。”小刘也很无奈,但他习惯了,尤其是看到沈愚手里还攥着手机,心里面就有了数。

他说着:“沈哥,你要和家里人打电话吗?”

这个家里人就很微妙了,既可以是亲人,也可以是爱人。

沈愚有时候会觉得,刘知睿也教会了他很多东西,这是个非常聪明体贴的朋友。

他点点头:“嗯。”

“那你注意点别感冒了,我去和江总说一下。”小刘眯了眯眼,他也有点晕碳了,特别想睡觉,可是酒桌还没散,他很明显不能提前走。

“好。”

小刘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就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我也想和沈哥你一起在外面发呆,下次记得带上我。”

“没问题。”沈愚知道他也累了,安抚着,“辛苦你了。”

“不辛苦。”刘知睿摇摇头,“做好每一件事,也是我的人生准则哦,这些都是从沈哥你身上学来的,将来我一定是你最优秀的对手。”

沈愚终于确定他喝多了,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回去吧,小心感冒。”

“嗯。”小刘应着,默默往回走,直到走远,进了大门,沈愚才再次和陈晖闲聊起来。

刘知睿迈进大堂的时候,迎头撞上了谢明矾。对方作为化妆师,这次也跟着来了,至于开机仪式他去不去,还没有定下来。

“怎么了?”刘知睿一脸茫然,谢明矾看看他,脸颊微红,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被冷风吹得,解释着:“我看你出来了,就过来找找你。”

“啊?找我?哦对,你不喜欢这种场合。”刘知睿还记得这人说过的话,什么来着?晚宴吃不饱?但这个地方的酒店都很接地气,饭菜口味和份量都很足,不至于……

刘知睿眨眨眼,哪怕喝醉了,他的大脑运转也是十分清晰:“你吃不惯北方菜吗?那你跟我来,我带了点饼干,你垫一垫?”

谢明矾一怔,刘知睿说着:“我们拍摄任务有时候很重,来不及吃饭,我就会备点儿能充饥的零食,免得扛不住。”

说完,他很自然地拉过谢明矾:“走吧。”

对方莫名其妙红了脸,可是刘知睿压根儿没注意。

他只觉得这人的手掌心真烫啊,估计平时身体很好。

可谢明矾内心早就拐了十七八个弯——

刘知睿记得我说过我不喜欢这种场合,还特意准备了别的吃的,他还牵我手!

下面要干嘛?准备对我表白了?我要不要接受呢?

谢明矾纠结着,可惜,没走几步,就又被同事叫住,刘知睿一拍脑袋,拐了个弯,又把人领回酒桌了。

谢明矾:“……”

他怎么这样?表白的勇气都没有吗?别人一说就松手了。

谢明矾也不知道在生哪门子的气,气鼓鼓地坐在那儿,拿筷子虐待一条椒香的烤鱼。

第80章 高山一样静默

开机仪式当天,正巧赶上放晴,原本灰蒙蒙的天像碎开的镜子,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倾泻而下,落得一片明媚自在。

沈愚站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间,时而和身边的人絮絮低语,时而笑笑,和新来的演员们寒暄交谈。江恕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个相机,怼着几束捧花在拍,但似乎怎么都不满意,捣鼓半天,又将它还给了摄影师。

“唉,看来我真的没有摄影天赋。”江恕感叹着,恰好路过的姚露一听,笑眯眯地说着:“没事的江总,人哪能面面俱到?那不得成神仙了?”

“我倒是希望呢。”江恕大笑,余光一瞥,发现外场缓缓停了一辆陌生的商务车。

“那是谁?”他不由地犯起了嘀咕,再扫了一眼到场的所有人,主要参演人员都到齐了,自家的员工也在有条不紊地推进活动进程,那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商务车是——

江恕再次看了过去,只见车门缓缓打开,下来了两个人。

他的脸色当即一沉,扭头就去找沈愚了。

对方还在和小刘聊天,再过十分钟,开机仪式就要正是启动了,两个人没啥需要特别准备的,主打一个自然松弛,因此聊天也是随便聊聊,天南海北,戏里戏外,十分开心。

于是,当沈愚一抬眼,看到江恕气势汹汹地冲过来,情绪还没完全切换过来,打趣着:“是谁又惹我们大少爷生气啦?”

江恕嘴一撇,怒气顿时消了一大半,往人身边站了站,低声说着:“梁彬和他弟弟过来了。”

沈愚一怔,又看了眼小刘,对方直摇头:“没收到他们会来的通知。”

“嗯。”沈愚点点头,大概知道了怎么回事儿,说着,“我去吧。”

“啧,你去什么?等着他来。”

江恕很不满,梁彬那个傻逼,不请自来,还要我们去迎他?就算是合作对象,那他妈也不行!

江恕强忍着怒火,微微低着头,调整自己的状态,沈愚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以示安抚,而后朝前走了两步,刘知睿也紧随其后,站在他身边。

“梁总。”沈愚客气地伸出右手,梁彬也很礼貌地与他握了握手,笑着:“沈导,恭喜您新作开机。”

“谢谢。”沈愚也报以一个友善的微笑,眼神再一转,赵苇航正抱着一束鲜花,满是期待地看着自己。

“你好。”他微微点头,也准备和这个年轻人握握手,赵苇航忽地抱紧了手里的那束捧花,目光流转:“沈导,祝您开机大吉,万事胜意。”

“谢谢,你也是。”沈愚依旧和颜悦色地说着话,赵苇航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握上了他的手。那心慌慌脸红红的样子,看得小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梁家这俩兄弟人均表演艺术家?”

刘知睿忍不住腹诽,他眼见着沈愚接过了那束捧花,然后和梁彬简单交谈了几句,再一转,赵苇航正沉默地站着,和几分钟前那略显慌乱的模样大相径庭。此刻,他更多的是一种疏离、冷漠,但并不显得阴狠、深沉,反而像个被家里大人领出来社交的早熟小孩。

真怪。

刘知睿头一次觉得自己看不透一个学生,赵苇航察觉到他的视线,抬眼看了看他,轻轻笑了笑:“刘导,先前承蒙您照顾,这次开机,祝您一切顺利,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指教谈不上,进了组,还是要听沈哥指挥。”刘知睿也露出一丝笑意,他还犯不着在这种场合和一个小孩子过不去。

“谢谢您。”赵苇航稍稍躬身,十分乖巧听话的样子。

刘知睿不再多言,见沈愚和梁彬都准备往里走,就也跟着去了,赵苇航慢慢挪到他哥身边,依然一言不发。

按理,江恕作为这部电影的总制片,又是沈刘二人的老板,梁彬怎么都不可能绕过他,所以私底下再有争执摩擦,台面上都得过去一趟。

只是两个人客套了没几句,就又是腥风血雨,你来我往地阴阳怪气起来,好在沈愚及时拉住了江恕:“江总,几位主演都在那边,我们和梁总一块儿过去吧。”

“嗯。”江恕没说什么,可一转身,就揽住沈愚的肩膀,贴在他耳边嘀咕了一句,“你小心梁彬给你下套,还有他那个弟弟,看着乖乖的,但绝非善类。”

沈愚没吭声,仍然拍拍他的背,默默抚平那些暗涌的情绪。这些举动落在赵苇航的眼里,只留下了无尽的晦涩。

这次来,并不是梁彬的意思,而是他的愿望。

先前,梁维意特派尹碧岑进驻A市,监督股权转让、人事变动等等事宜,梁彬对此非常不满,一直想着抓到尹碧岑的把柄,好把人弄走。可惜那个狐狸精做事滴水不漏,不仅没出半点差错,还提前了一个星期完成了所有任务。唯识文化上下对他都很满意,梁维意特批,让尹碧岑在A市待命,等自己年前回国。

可待命总得有个地点,这个地方,就选在了天星,而且是他原本的办公室隔壁。

当然,现在是梁彬的隔壁了。

“梁维意不就是成心要我难堪吗?”

梁彬为此大发雷霆,但也没有闹到人前,而是关起门来,在家里骂骂咧咧。他一瞥,赵苇航还坐在沙发上,气定神闲地玩着手机,更是窝火,讥讽着:“你真是过上了大少爷的生活啊,两手一摊,什么都不用管。”

“何必呢?”

赵苇航翻来覆去地刷着沈愚的社交主页,盯着他前不久发出来的老照片,心里面也不是滋味,说话自然也没那么客气了,“论能力手腕,你也不是大哥的对手啊,不如听我的,好好把天星经营好,省得以后喝西北风。”

“小兔崽子!我是你亲哥!他梁维意什么人,你吃里扒外,人家给过你好脸色吗?”

梁彬破口大骂,赵苇航居然笑了:“你别说,大哥对我是挺和颜悦色的。”

“啪!”

梁彬狠狠一拍桌子,赵苇航终于肯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了他一眼:“哥,你的脾气越来越大了,要不要改天我陪你去看看医生?”

“你闭嘴!”梁彬怒火中烧,赵苇航也不生气,垂下眼帘,注视着沈愚那张意气风发又柔情似水的脸,微微勾起嘴角:“我更喜欢情绪稳定,善良漂亮的人。”

“你干脆直接报沈愚的名字得了!”梁彬冷笑,“你在人家公司集训这么久,他记着你了吗?说上话了吗?别到时候热脸贴冷屁股,跑来找我哭!”

“哦?我好像从小到大都没掉过眼泪吧?除了妈妈走的那天。”赵苇航很平静地站起身,向梁彬走近两步,“倒是哥哥你,内心太脆弱了,什么都想要,什么都得不到。”

梁彬像是被踩到了痛脚,愤怒地要给他一巴掌,可赵苇航却躲都不躲,直勾勾地盯着他,梁彬悬着的手终是没有落下,紧紧攥成拳,背到了身后:“那我倒要看看,沈愚究竟会不会理你。”

“说到这个,我有件事想请哥哥帮忙。”

“嗯?”

“沈导过两天就要开机仪式了,我想去,可是我一个小角色,单独过去不太好。”

“呵。”梁彬嘲笑着,“现在想起我来了?当初是谁进了集训,还怕被人看穿身份的?总不能是我吧?”

“我只是不希望沈导觉得我是个只会利用特权的草包,其他人的评价,对我来说不重要。”赵苇航颔首,“那我就先谢谢哥哥你了,明天的行程听你安排。”

话音刚落,他就兀自上了楼,根本没给梁彬一个眼神。要说梁彬不生气,那是天方夜谭,可再生气,那都是打断了骨头连着筋的亲弟弟,妈妈去世的时候,他又小,一个人回国独居,现在养成这种生人勿近的性格,说自己没责任,那是不可能的。

梁彬重重叹了一口气,还是以最快速度订了机票酒店,还联系了其他办事处的人,派专车来接。

梁彬甚至能想象到江恕的臭脸。

果不其然。

这次突如其来的出现,完全惹恼了那个精神病。

梁彬虽然内心已经在骂娘了,可也无可奈何,他不能和江恕起冲突,现在前有狼后有虎,和江恕掰手腕无异于自寻死路。到时候,尹碧岑得把脸笑烂了吧?

梁彬不悦,再回头,发觉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弟弟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沈愚看,更是感觉天都塌了。

报应,都是报应。

梁彬也看向沈愚,对方被几个演员围在中间,满面春风地诉说着自己对电影艺术的理解,天色晴朗,阳光明媚,更显得那份笑容无比珍贵和纯粹。

赵苇航脸上也慢慢浮现出一种向往和宁静的神色,可想起沈愚之前发的那张照片,又隐隐妒忌起来。

那张照片的重点,是那个戒指吧?你追忆的过往,又是怎样的过往呢?

赵苇航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沈愚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空无一物。

一双干净有力的手。

赵苇航低眉,真的只是巧合吗?

“我在28岁的时候,去了一次音乐节,遇到了我姗姗来迟的青春。”

再久之前的领奖台,赵苇航也全程观看了直播,他极少在沈愚脸上,看到那么怀念,那么深情的眼神,在他眼里,沈愚永远是体面的,也永远不会表露太多个人情绪。

这位大导演,像高山一样静默,像江水一样不竭。

“我也最喜欢你了,你知道吗?”

赵苇航心里默念着,祈求上天不要对他那么残忍。

作者有话说:

赵苇航:我也要我也要啊!!!

江恕: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