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让赵苇航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为难总司特派,他这个亲哥哥,好像疯了。
“唉。”
年轻人在陌生的北方小城,无声地叹息着,他伸出手,外面的日光已经慢慢消散了,没有办法从窗户外投射进来。他只能看见自己的手指在昏暗中显现出模糊的轮廓,像游离在真实世界之外,透过指缝,看见的全是过去的影子。
赵苇航又想起沈愚,想起那张温柔的、宁静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什么事情不能忍受。
他努力到现在,不就是为了今天吗?
赵苇航猛地攥紧双手,他想要的,一定要得到。
天色似乎在一瞬间暗了下去。
太阳落山后,那些余晖散去得很快,今天的拍摄也很顺利,只不过有部分夜景,所以结束比较迟。剧组安排了宵夜,沈愚没有吃,和刘知睿两个人站在摄影棚外闲聊。
小刘手里拿着根玉米肠,看上去非常松弛:“李思涵发消息给我说,他这两天见到尹碧岑了,感觉对方心情很不错,应该是有好消息。”
“嗯。”
“其他的,他没多说,反而问我大概多久回来,我们和天星合作的项目,可能得年后再进一步商讨。”
“天星那边可能要换人了吧,否则梁维意也不会这个时间点回来。”沈愚抬头,看着黑漆漆的夜空,轻叹一声,“我们现在最大的危机,就在眼前。”
“沈哥,你觉得赵苇航这次突然过来,是为了什么?”
沈愚听了,想到了一件事,就是很久之前,他在江边散步的时候,赵苇航曾经找他签过一次名。
“我是您的粉丝。”
夕阳西下,那张年轻的脸忽然变得模糊起来,令人琢磨不透。
沈愚皱眉:“总不能是奔着我来的吧?”
“啊?”小刘原本还好好地嚼着那根玉米肠,一听这话,满脸都写着“不可思议”。但转念在想,也不无道理,沈哥就是这样受欢迎啊,要是江总说出这种话,那他就得找个驱魔大师来干活了。
“我反正不太喜欢赵苇航。”小刘嘟囔着,将最后一口肠塞进嘴里,沈愚问道:“说起这个,我还没有问问你具体原因呢,你和赵苇航之间是发生了什么吗?”
“唔,好久之前了,好像是你受伤那次?”小刘的大脑会自动过滤重要人群和重要信息,对一些不重要的人和事都不会太在意,沈愚冷不丁这么问,他居然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细节了。
“那时候在地下车库,我刚好碰见他,他问我能不能透露一点你的消息,我拒绝了,他的眼神,感觉和梁彬很像,就像,就像,”小刘掂量了一会儿,说着,“就像一头瞄准猎物的野兽,挺阴沉可怕的。”
他顿了顿:“沈哥,我可不是故意说他坏话,他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
沈愚轻笑:“我当然站在你这边,你说有问题,那肯定有问题。”
“嗯。”
面对这份坦荡的信任,刘知睿甚至有点不好意思,但他镇定下来,又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要给赵苇航排期吗?他的戏份不多,最多两三天就拍完了。”
“不着急,先按正常流程走吧。”
沈愚倒是认为可以等等,因为拍摄过程中,有些演员的档期可能会发生变化,不一定随时都能在组里,突然调整演员变动,不太合适。
而且,他也不能保证天星那边不会出事。
沈愚想着,就给江恕回了个电话,那位大少爷正在家里游泳,美其名曰“热爱生活”。
“喂,你终于有空啦?”江恕坐在泳池边上,这地方暖气开得足,一年到头都是恒温的,沈愚之前来过一次,说他像只活在温室里的青蛙。
我靠,想到这件事就有点生气。
但只是一闪而过。
江恕听见沈愚说话,就哑火了,笑着:“你问天星?梁彬这段时间被整治得很惨,应该会消停一段时间吧。嗯?赵苇航跑你那儿去了?”
“嗯,来得很突然,听他的意思是,家里气氛很压抑,想出来透透气。”
“这种鬼话你也信?”
江恕差点儿跳起来,沈愚很无奈:“我没有信,我是来找你核实情况。”
“哦,好吧。”江恕又坐了回去,“赵苇航再怎么样都是那个畜生的亲弟弟,你最好防着他点儿,我们没有踢他出组,是我们诚实守信,但他这个人,不好说。”
“我知道你的顾虑,没事的,我会看着点儿的。”
“哎,沈愚,要不我过去吧?我这个总制片,也得去催催进度,是不是?”
沈愚:“……”
他还能不知道这位大少爷肚子里揣着什么坏水?
沈愚笑笑:“你不是想看梁彬的笑话吗?这么突然过来找我,小心被一些别有用心之人抓到把柄。”
“啧,也是,我要是离开这边,就看不了热闹了。”江恕眼珠子一转,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不过,我有个人选可以代我去。”
“啊?”
“至于是谁你别管,我自有安排。”
“?”
沈愚刚想问,江恕就自顾自地挂断了电话。
小刘见状,忍不住吐槽:“江总又发脾气了?”
“没有,他说派个代理人过来监工。”
小刘:“?”
别说这次,就是以往无数次,他都没有听说过代理人这种事情。
坏了,江总也开始发疯了。
小刘和沈愚面面相觑。
钱霖琛在睡梦中被一阵电话铃声惊醒,这是他特意设置的工作铃声,确保他不会因为睡得太沉而错过重要通知。
天生打工人圣体。
他翻了个身,一接电话,还以为自己没睡醒:“明天就进组?我没收到通知啊。”
“这是江总的意思。”
“可是小晖的戏份不在那边拍,去那边是?”
“这就是江总的意思。”
钱霖琛:“……”
神经病。
他有点烦躁地抓了两把头发,倒头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江恕就把他们叫到了办公室,盯着不明所以的陈晖,笑眯眯地说着:“这次是出公差,我手上刚好有一份和当地文旅部门合作的项目,当然了,他们的合作对象也不止我们一家,我们分到的主要就是宣传曲制作,我很看好你哦。”
这个项目是当时沈愚的新电影立项时,同步谈下来的,林场当地也想进一步发展旅游业,宣传推广必不可少,电影、歌曲等等文化形式自然也就多了起来。只是宣传曲确实算不上盈利大头,制作周期也不长,加上当地主要的营销手段还是短视频,所以催得并不紧,因此江恕最初是要在公司外物色人选,但陈晖的加入,很明显节省了大部分时间成本。
当然了,也不排除他时不时忘记这件事。
但现在,可不就是歪打正着?
“这次出公差,主要就是采风,深入了解下当地的特色文化,宣传曲什么的不着急,时间很充裕,你回来再写也没问题。”江恕露出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怎么样?公费旅游,爽不爽?”
陈晖一愣,原本还挺高兴的,现在却有点尴尬了:“好,我一定圆满完成任务。”
“你也太官方了吧?”江恕莞尔,“其实呢,我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陈晖不解,老板还有事情需要他帮忙?
“您说,如果我能做到的话,我一定努力做好。”
“不是很复杂的事情。”
江恕笑得很开心,而钱霖琛只觉得后背发凉。
有种死到临头的感觉。
他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可江恕无比淡定地说了句:“沈愚在那边拍戏,我不太放心他,你替我多关心关心。”
钱霖琛:“?”
这和公费恋爱有什么区别啊!
小助理恨不得立刻炸成烟花,飞离地球表面,他感觉到自己的前程正以6-7马赫的速度突破大气层,彻底离他远去。
他瞥了眼陈晖,对方明显又惊又喜,已经开始期待了。
钱霖琛心在滴血,拜托了,一定要捂好啊,被知道就完蛋了。
他祈祷着,然后和陈晖一起,被江恕派车打包送进了机场。
作者有话说:
江恕:拒绝我可以,总不能拒绝你老婆吧?我真是太机智了,一切尽在掌握[奶茶][奶茶][奶茶]
第87章 等你一起睡觉
直到再次踏上这片雪色的大地,钱霖琛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大老板就这么堂而皇之把他们发配到这里了?
这**就跟做梦一样。
钱霖琛引以为豪的职业素养和仿佛被狗啃了的心情在打架,而后他就眼睁睁地看着陈晖接了两个电话。
一个是经纪人朱嘉意的,对方完全就被江恕蒙在鼓里,压根儿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喂,小晖,你在哪儿呢?我有个新外务要和你谈谈。”
朱嘉意最近松弛很多,不紧绷着了,说话也不急了,走路也悠哉起来了,一整个自信放光芒,可等他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又立马拔高了音调:“什么?你去那儿怎么没人通知我啊?就这么,就这么被送走了?”
朱嘉意原本还想提一提自己经纪人的身份,但心思一转,那可是大老板钦点的活儿,他说了,不就纯纯多嘴吗?于是他只能干笑两声:“你说,你说江总怎么不通知我一声?我好有个心理准备,那这样,那这个外务我给你推了?”
“好,麻烦你了,嘉哥。”
“没事儿,咱哥俩谁跟谁呀?”
朱嘉意心里头不得劲儿,他总觉得大老板更看重钱霖琛,不过也是,他混了这么多年,也没混出个名堂,估计以后还是吃冷饭的命。
陈晖笑笑:“嘉哥,我这次出来得急,没来得及和你说,等我回去了请你吃饭。”
“嗐,多大点事儿?我还乐意在家躺着休息呢。”朱嘉意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边不是滋味,他很清楚,自己的本事有限,是跟着陈晖沾了光,以后江恕如果要把他踹一边,他也没话说。
大不了以后带其他人的时候,再拜托陈晖帮一把吧。
朱嘉意不由地叹了口气:“那先这样啊,我先挂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这个圈子本就聚散无常,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他也是看开了,没啥大不了的。
陈晖自然猜不到他百转千回的想法,只是听这人的语气,好像有点闷闷的,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不过陈晖没有太纠结,依旧笑着:“好的,嘉哥,你好好休息。”
“嗯。”
朱嘉意挂了电话,没多久,江恕就打了过来。
他就言简意赅许多:“记得一定帮我去看看沈愚啊。”
“好的,江总。”
“嗯。”
直接挂断。
陈晖有点呆呆的,心想,江总还真是,和之前的印象不太一样。
钱霖琛收到了公司的通知,不,是江恕的私人通知。
“采风的一切事宜你们自由决定,差旅费由我个人出资垫付,到时候我会让秘书专门打到你账户上,回来后记得向我汇报工作。”
钱霖琛:“……”
这真的是正经工作吗?不会是让他们来当什么间谍吧?又不走公账,还非要带话给沈导,防着谁呢?
钱霖琛的大脑一团乱麻,他想想江恕,从对方的家世、经历、性格,再到人际关系、做事风格、花边新闻,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江总,难不成喜欢沈导?可是他作为总制片,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一个视察工作的由头,直接往这儿飞不就行了?犯得着拐弯抹角把他们两个不相干的人弄到这儿?
虽然也不能说完全不相干……
钱霖琛默默瞥了眼陈晖,又感慨着命运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他抬头望天,祈祷着可不要出事才好。
他们又一次紧赶慢赶,风尘仆仆地来到了那座小城,住进了江恕提前定好的酒店,无巧不巧,就是沈愚那家。
钱霖琛:“……”
老板究竟什么意思啊?这这这,这到底是不是故意的?万一俩人半夜睡到一块儿去,他不得早起堵柜门?
钱霖琛再次为自己的前程捏了一把汗。
可陈晖没有想这么多,他办好了入住,就回了房间,给沈愚发消息说了下情况,就一个人躺在床上休息。
他也清楚,采风不过是江恕的幌子,探望沈愚才是这位大老板的真实目的。相较于钱霖琛,他知道的更多,因此也更能猜到,江恕不亲自过来是忙着和梁彬掰手腕,而非真的来不了。
怎么感觉马上又要腥风血雨了呢?
“唉。”
陈晖叹了一口气,翻了个身,又看了眼沈愚的聊天界面,对方还没有回复,应该还在忙。
不知道他这两天好不好。
陈晖有些忧心,眼睛一闭,小憩了一会儿。
沈愚今晚有夜戏要拍,而且是影片中的一场重头戏,所有人都熬了个通宵,直到天亮才收工。有人结伴去吃大街吃早饭,也有人捎了点剧组的面包和矿泉水就先回去补觉,还有些精神抖擞的小年轻围着沈愚问他拍摄效果怎么样。
沈愚笑着,给他们简单讲了讲,然后就被小刘叫走了。
“怎么了?”
他有些不解,小刘手一摊:“赵苇航找你。”
“嗯?找我?”
“说是给你送早饭。”
沈愚一脸困惑:“我听到的是中文吗?”
“哈哈哈。”刘知睿忍不住笑了,“我也以为自己看到了外星人。”
沈愚无奈,轻轻地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去到摄影棚外,才发现赵苇航正迎着清晨稀薄的日光,哆哆嗦嗦地站着等他,大半张脸都被毛茸茸的围帽裹着,只露着一双略显忧郁的眼睛和通红的鼻头,乍一看,尤为可怜,再一扫,旁边还有几个人拎着大包小包陪着他等。
沈愚有种很不祥的预感。
以往无数次的绯闻经历,让他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关心,拉起了警报。
只是他顾及赵苇航年纪小,没有将情绪表现出来,依旧温和地问着:“你怎么在这边啊?”
“我听说大家熬了个大夜,定了些早饭送过来,没想到来得有点晚了,你们都散了。”赵苇航也不直说他就是奔着沈愚一个人来的,非拉上所有人,眼帘微垂,十分乖顺的模样,“对不起,我也没想到好心办坏事,给您添麻烦了。”
小刘听着这话就不高兴了,怎么还两头骗呢?他刚刚听见的,明明就是“你好,我找沈导”。
“不麻烦,以后这种事情可以直接和场务沟通,以免发生浪费。”沈愚很有礼貌地和他划清了界限,小刘也借机说道:“场务组长还没走,我带你一起去找他,见个面吧,不然你带了这么多早饭,全浪费了也不好。”
“嗯。”赵苇航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反应,跟着小刘就进去了,沈愚紧随其后,接着是送餐人员。
场务组长是个心宽体胖的中年大伯,没事儿就爱嚼着块咖啡糖,说是在戒烟,人也很和气,见到赵苇航,听了他的来意,笑笑:“你这孩子太客气了,不用这么麻烦,以后进了组,要是对剧组伙食不满意,也可以向我提意见,我到时候督促改进。”
赵苇航一愣:“我不是这个意思,您误会了。”
他余光一暼,刘知睿正憋着笑,就知道这人是故意的。
场务组长解释着:“哎,你多心了,换谁来我都是这么说,没有别的意思,毕竟我作为场务,总要为所有人的饮食安全考虑嘛。”
这话一出,赵苇航的脸色差点垮下来,但他忍了又忍,微抿着唇,点头道:“是我考虑不周,给各位添麻烦了,这些,还是我自己带回去吧。”
“你就在这儿吃吧,来来回回的,马上就冷了。”
小刘又劝了起来,赵苇航要是真拎着这些东西走,指不定要在背后怎么编排他们呢,与其吃个哑巴亏,不如就现在解决了。
赵苇航看都没看他一眼,直勾勾地盯着沈愚:“那,那方便吗,沈导?”
“嗯。”沈愚没有异议,赵苇航就决定将早饭分出去,之前围着沈愚聊天的几个演员也凑了过来,有一个两个,恰好是和赵苇航在集训的时候认识的,所以就没有客气。
几个年纪相仿的青年互相聊了聊,很快熟络起来,气氛便也没有那么尴尬了。赵苇航又想邀请沈愚和刘知睿一起吃,两个人这次倒没有拒绝。
小刘尝了个粘豆包,打开手机,就看见谢明矾给自己发的消息:“你结束了吗?还没回酒店?”
小刘大概是心情好,和人开起了玩笑:“我在守卫沈哥的人身安全呢,你怎么还没睡?躺在床上敷面膜?”
巧了,谢明矾还真在敷面膜。
剧组要拍夜戏,夜里面负责补妆的正好是他,所以他也是早上才走。可刘知睿早不了,得留下来做简要总结,他只能先回来。
现在一听,这人居然还记着他会敷面膜,谢明矾顿时乐开了花:“是啊,保持精致,是我的必修课,不然邋里邋遢的,谁会放心找我做妆造?”
小刘莞尔:“好,那你敷完快睡吧。”
“你什么时候回来?”
“马上。”
“那我等你回来一起睡。”
“?”
谢明矾吓得赶紧撤回:“我这是自动输入。”
“嗯?那你经常等谁一起睡呢?”
小刘不解之余,还有点隐隐约约的不舒服,他可不希望谢明矾像江恕一样滥情。
“没有没有,我是,我是——”
谢明矾词穷了,这哪里是自动输入?分明是他昏头了,把自己的内心想法发出去了。
坏了,刘知睿这么敏锐,这么较真的人,一定多说多错。
谢明矾心一横,回答着:“没有,这不是自动输入,我就是想等你回来再睡。”
刘知睿微微瞪大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小刘:爱情保镖不容易,我也自身难保了,沈哥[求你了][求你了]
小刘,不要担心,你老婆很好哒!包办婚姻,先婚后爱,懂不!(我乱说的)[奶茶][奶茶]
第88章 你跟我一起回家吧
他不是小孩子了,有些话实在没法往玩笑那方面想。
小刘沉默了一会儿,选择将手机塞回兜里,装作没事人一样,继续和旁人闲聊。谢明矾左等右等,怎么都没等到他的回复,心里难免失落,本来还有点困的,这下眼睛根本闭不上。
“怎么啦?怎么不回我呀?”
他头晕脑胀地还想蒙混过关,可刘知睿压根儿没看这条消息,谢明矾的失落迅速膨胀,变成一团潮湿的棉花,堵在了心口。他安静地趴在床上,假装在睡觉,以此逃避那些烦扰的情绪。
过了没多久,等他快要昏沉沉睡过去的时候,手机又响了一下。谢明矾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刘知睿回了条消息:“你先睡吧,晚点我再和你说。”
“好。”谢明矾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刘知睿愿意回他消息,就是件好事,于是他的心脏慢慢下沉,悄悄睡着了。
小刘想了很久,直到把赵苇航那个烦人精送走,他才缓过神,和沈愚一道回去的路上,他看似随意地问了起来:“沈哥,你平常和谢明矾聊天吗?”
“我吗?不聊。”
沈愚平时就不爱和人闲聊,哪怕他是个公认的好脾气。
小刘听了,默默放缓了脚步,像在思考着一个重大问题,沈愚便停下来等他:“有心事?”
“嗯。”
“和谢老师有关?”
“对。”小刘的神色有点不自然,“沈哥,我可能是最近看剧本看多了,总觉得别人说话有弦外之音。”
“具体说说呢?”
小刘犹豫了片刻,回答着:“谢老师说他想等我回去再睡觉。”
他顿了顿:“再往前,他的原话是‘我想等你回来一起睡’。”
沈愚听了,若有所思:“可能,只是个玩笑?”
小刘垂眸,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沈愚见状,安慰着:“先回去睡会儿吧,太累了人就容易想太多。”
“好。”
沈愚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抚。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酒店,小刘一头扎进了房间,快速冲了个澡,吹了头发,就不声不响地睡下了。他想,沈哥说得对,他要好好休息,才不至于被一些莫名其妙的情绪影响判断。
沈愚却睡不着。
他同样简单洗漱了一番,可躺到床上,复盘了一会儿今天的拍摄,忽然又精神起来,没有丝毫困意,他将电脑收好,又拿起手机,才发现它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了。
真是昏头了。
沈愚给手机充上电,看看有没有什么紧急通知,如果只是些普通信息,就晚点再回,然后他就看见了被他置顶的聊天框中,陈晖的那一段话。满屏的江恕、工作,沈愚却只看到了对他来说,唯一有用的一句:“我在你楼上的305房间。”
沈愚心头一动,挑了身新衣服穿上,又裹好围巾,假装才从外面回来,然后悄无声息地穿过走廊,从绿色通道的楼梯那里上到了三楼,敲响了那扇房门。
陈晖醒了有一会儿了,此刻正耐心地坐在沙发上查阅资料,虽然江恕派他来工作是个幌子,但他也不能一点事都不做,于情于理都不合适,所以他打算出门前,好好看看有关民俗方面的书籍。结果听到有人敲门,他完全没多想,以为是钱霖琛来找,一开门,就被人抱了个满怀。陈晖吓了一跳,那人把他往门里推了推,后脚一抬,将房门往后轻轻一推,关上了。
“是我。”
沈愚抬起脸,双手环着他的腰,满眼都是压不住的欣喜,陈晖抿了抿唇,忍不住笑起来:“一大早来找我偷情?”
“是啊。”沈愚摘下围巾,脱掉外衣,一把就将人扛了起来,陈晖差点儿叫出去,再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被人抱着滚进了被窝。
“沈愚!”
陈晖轻呼,可对方哪给他质问的时间?那白皙的掌心一下捂住了他的嘴,温热的、带着些清新淡雅的香味的气息从感官的缝隙里涌了进来,令他恍惚,令他沉沦。
他选择将所有的言语咽下,沉默地抱紧这个人。
“嘘。”沈愚亲昵地吻着他的耳垂,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被暂时地抛于脑后,此刻紧扣的指节、交缠的呼吸和无限接近的心跳,才是最重要,最迷人的东西。
陈晖觉得痒,觉得疼,觉得好像有股酥酥麻麻的电流淌过全身,他想哭,想叫,又怯弱地不敢打破约定。于是他只能伸出手,攥紧了枕头一角,像溺水的人,抱紧了最后一块求生的浮木。
“江恕之前说要来看我,我拒绝了。”沈愚撩开陈晖额前的碎发,捧住他的脸,呢喃着,“谁知道他居然让你来。”
“嗯。”陈晖哼哼着,微闭着眼,像是困得不行,沈愚笑笑,捏了捏他的脸颊肉:“怎么了?怎么不和我多说说话?”
“啪。”
陈晖不轻不重地打了他的胳膊一巴掌,嗔怪着:“得了便宜还卖乖。”
“哈哈。”沈愚低下头,又亲了亲他湿润的嘴角,问着,“这次待多久?”
“没说。”
“没说?”
“嗯。”
“那你可以和我一起回去。”
陈晖听了,双眼迷离地看向他,似乎没听懂他的意思。沈愚的指腹轻柔地抚过他的眼睫:“我说,再过不久,就该过年了,剧组放假,你到时候和我一起回家。”
陈晖一愣,忽然清醒了些:“啊?”
“嗯。”沈愚满眼期待,看得陈晖有些不好意思:“过年我也要回家呢,到时候再说吧。”
“好吧。”
怎么听着这么委屈呢?陈晖更心虚了,哪怕他知道这是不对的,可他就是这样耳根子软,他又找补了两句:“我找时间去你家玩,反正春节放假也长。”
沈愚眼波流转:“行啊。”
陈晖被哄得五迷三道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看上去有点傻,沈愚将他搂进怀里,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背:“累了就睡会儿吧。”
“我才起床,倒是你,这么爱折腾。”陈晖嘟囔着,没多说什么,安安静静闭上了眼睛。
沈愚的心也跟着平静下来,很快也坠入了梦乡。
这一觉一直睡到了中午。
钱霖琛饿得前胸贴后背,发消息给陈晖,怎么都等不来回复,无奈之下,他只好去敲门,结果半天也没个动静。
“怎么了这是?”
钱霖琛直觉不太对劲,转身准备去前台询问有没有备用钥匙,只是他还没走远,陈晖就打开了房门,露出半个脑袋:“怎么了,小雨?”
钱霖琛一回头,只看到他那乱糟糟的头发和微微发红的眼角,吓了一跳:“你才是,你,你,你咋了?”
“我吗?”陈晖没觉得自己哪里不对劲,他睡得很舒服,除了肚子有点胀胀的,其他的,倒还行,没那么疼。他之所以爬起来比较慢,是因为沈愚还在睡觉,他怕吵醒这人,就很小心。
好在钱霖琛也不是朱嘉意那样大嗓门的人,就算表示惊讶,也不会叫得特别大声,但这不代表他现在很冷静。
“你,你,你没睡好?”钱霖琛多希望自己出现了幻觉,因为他看出来陈晖的嘴肿了,脖子上还有两个牙印。
钱霖琛:“……”
我的心真的在下小雨。
小助理心碎了。可陈晖偏偏还没反应过来:“没有呀,我睡挺好的。”
“……”
钱霖琛捂脸,不断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算了算了,吃饭要紧。
“哦,那挺好的,我打算吃点儿东西,我回来带点儿给你?”
“啊,那,那麻烦你了。”
陈晖也确实不方便现在出门,就很感激地应下来。
钱霖琛默不作声地把他往门里推了推:“那你再休息会儿吧,小心被拍到了。”
说着,小助理还很好心地指了指自己的脖子,陈晖这才恍然,顿时红了脸:“好的,谢谢你啊,我没注意。”
“没事,我又不可能乱说。”钱霖琛摆摆手,干脆利落地往电梯口走。
无巧不成书,出电梯的时候,他又撞见了刘知睿和谢明矾。
坏消息,他不太记得这俩人了,感觉有点眼熟,但没细看,头一低,双手插兜,冷酷地从他们身边走过。
刘知睿本来不打算出门的,只是他睡醒,依然没有想好怎么回谢明矾的消息,就想买点零食回来,假装无事发生地去看看那人。结果一下楼,就碰见了对方。
措手不及。
刘知睿有一瞬的愣神,而后就像没事人那样,笑笑:“你也出来逛街啊?”
“没有。”
“哦,那你是?”
“想来找你。”
刘知睿神色一滞,笑容有点僵硬:“找我吗?那你和我一起去买点儿吃的吧。”
“好。”
谢明矾一直盯着他看,嘴上说着好,可动作完全跟着刘知睿走,对方动一下,他才跟着动一下。
刘知睿见状,再次陷入了沉思。
谢明矾,到底什么意思啊?
他想破了脑袋,也没想个明白。谢明矾也不说,只是顶着一张幽怨的好像自己欠了他八百万的脸,跟在他后头。直到再次回了酒店,刘知睿才忍不住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你怎么了?我怎么觉得你怪怪的?”
“我有吗?我没有。”谢明矾似乎在赌气,刘知睿不知道是没看出来,还是看出来了,不想搭理他,有些无奈地回答着:“那你再休息一会儿吧,下午还要开工。”
言罢,他就自己先回了房间。
谢明矾一愣,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棍,浑身难受。
他就这样被拒之门外了?他长这么大,都是别人追着他跑,现在,现在居然……
谢明矾嘴一撇,气冲冲地回去,像鸵鸟一样把脑袋埋在了被窝里。
作者有话说:
沈愚:真好,一大早就能吃上好的[狗头][狗头]
思索,小刘和小谢,是写进番外呢,还是单开一本呢?他俩正文里的戏份估计就这么多了[托腮]
第89章 感受到了春天
他没有再给刘知睿发消息。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没问,一个不说,犹如两条相交的直线,在短暂地相遇之后,又回归到各自的轨迹。
谢明矾很难受,上工前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难熬起来。
原来都是我自作多情。
他根本不喜欢我。
谢明矾伤心了,他头脑一热,把刘知睿拉黑删除了,又过了一小时,再悄咪咪把人加了回来。
都是同事,没必要闹成这样。误会解除了就行,不要影响工作。
谢明矾劝自己看开点,然后过了十分钟,他无比郁闷地翻了个身,拿枕头捂住脸:“我想不开。”
他哼哼着,没一会儿就躺着不动了。
同样郁闷的还有钱霖琛。
当然他肯定不是为情所困,他就是担忧自己的前途。可当他再次隔着房门,见到陈晖那张平静、温和、友善的笑脸时,忽然又释怀了。
陈晖现在很幸福。
意识到这一点的钱霖琛,感觉到了一丝奇妙。
这个圈子里,人来人往,利益至上,有片刻的真心已经是十分难得,十分珍贵。所以不要提前焦虑,走慢一点,命运自然会给出它的答案。
钱霖琛深吸一口气,轻轻地说了一句:“你别冻感冒了,我们这次来,还是要以工作为重。”
“嗯。”陈晖点点头,没有过多地回答,钱霖琛放下心来:“有事你再叫我,我就在隔壁。”
陈晖不好意思地笑笑:“谢谢你,小雨,我晚上可能要出去一趟。”
钱霖琛:“……”
咋,还要偷摸去约会?
他无奈地笑了笑:“行吧,你注意安全。”
“好。”陈晖向他表示了感谢,招招手,又轻轻关上了房门。
沈愚还在睡,虽然他中途醒了一次,迷迷糊糊喝了点水,又继续睡了过去。陈晖将吃的东西放在桌上,又钻进被窝,摸摸他的脸,轻声唤着:“沈愚,沈愚?”
对方动也不动。
陈晖的手从他的脸颊摸到耳垂,最后捏住了后颈,揉了揉:“醒醒,起来吃点东西。”
依然没有反应。
陈晖只觉得他有点幼稚。
沈愚不是个贪睡的人,有很好的作息规律,现在叫了两次都不肯起,明显是装的。
“沈愚,你再不起,我就不陪你吃饭了。”陈晖凑过去,亲了亲他柔软的唇,低声呢喃着,只听对方特别轻缓地哼了一声:“真的不陪吗?”
陈晖莞尔,手指尖无声地拨弄了两下他浓密的眼睫:“当然是假的。”
“嗯。”沈愚倏地睁开眼,陈晖一顿,那只作乱的手就被对方握在了掌心,而后贴在了颊边。
沈愚神色恬淡地注视着他,温热的气息从细腻的肌理中散发出来,令人安宁。
陈晖笑笑,没有再催促,而是又靠近了些:“那,再亲一下?”
沈愚抿了抿唇,蜻蜓点水似的吻了吻他的眉心、鼻尖、侧脸,最后才是那丰润的唇。明明是极其轻柔的动作,可落在陈晖心里,却好似有千斤重,每一下,都让他心尖发颤。
沈愚笑着,搂住他,亲昵地和他脸贴着脸,低声耳语:“我今天晚上还要拍夜戏,大概日落之后开工。”
“在摄影棚,还是?”
“摄影棚,不过时间应该不会很长,最多十点半收工。”
“那我去看你。”
“好。”
“丁奇最近怎么样?”
陈晖想到自己又要和朋友见面了,难免雀跃,沈愚听了,感慨着:“他的心态很好,能力也很不错,相较于男女主,他反而更有灵气,如果他愿意继续走这条路的话,那这会是他最有优势的一方面。”
“丁奇说,他最想做的是话剧演员,这次进组,只是出于好奇。”
沈愚轻笑:“能清晰地知晓自己的梦想,并为之努力,我想,他会成功的。”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清澈、专注,像落满了星光的宁静池水,看久了,仿佛灵魂也跟着轻盈起来。陈晖忽然抱紧他,小声说着:“再躺五分钟,我们就起床。”
“好。”
他们不说话,就这样等待着时间的流逝。
晚上,沈愚又回到了摄影棚,陈晖比他晚了一个小时到,刚刚好卡在他们休息的那半个小时。
丁奇端着他的大茶缸,泡了满满一杯燕麦片,满世界找能搅拌两下的小勺,可越是找,越是看不见小勺的半点影子,最终,还是一块儿搭戏的同事分了他两根巧克力脆卷,勉勉强强搅匀了。
“味道还不错。”丁奇尝了一口,打算给这位好兄弟分一点儿,头一抬,却瞧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在灯下晃了晃,慢悠悠走了过来。
“哎?小晖!”丁奇喜出望外,放下手里的茶缸就迎了过去,“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你起码得到过完年才会再来。”
“来这里采风,这次是工作。”陈晖眼神清亮,笑容灿烂,丁奇也是,露着一口整齐的白牙,大笑着:“太好了,我这两天的戏份拍完,能休息几天,到时候我陪你到处转转。”
“好。”
陈晖点点头,丁奇就领着他一同往里走。这次来得突然,陈晖什么都没准备,空手过来,又面对一些生面孔,总觉得有点不适应。好在丁奇话多,人又活泼,他听着,倒也有趣。
摄影棚不大,没有分出单独的休息区,基本上都是原地休息,三五个人挤在一张长凳或者干脆铺张报纸,席地而坐。也有人回到了自己的保姆车上,但是没一会儿又下来了,来来回回,总是往导演、场务那边偷瞄。
沈愚和几位副导演、场务、摄影师待在一块儿,恰好被道具挡住了大半个身子,小刘挨着他,坐在一张矮矮的马扎上,和往常一样,冷静、平和、有条不紊地表达着自己对这场戏的看法。抱着热水杯的谢明矾远远看了他一眼,又光速转过头去,和身边的人谈笑风生。可没一会儿,谢明矾又觉得没意思,默默地到处转悠。很快,他就撞见了陈晖和钱霖琛。
“咦,你怎么在这儿?”
谢明矾一脸好奇,他之前并没有接到陈晖会来的通知,还以为这人和赵苇航一样,一声不吭偷偷摸摸跑来进组了,手一伸,就揽住了对方的肩膀,说着:“你来,我要和你说点秘密。”
“啊?”陈晖愣愣的,丁奇大笑:“谢老师一天一个小秘密。”
几个小演员都忍俊不禁。
谢明矾是剧组里公认的好人缘,路过的小猫小狗都能聊上两句,所以这次陈晖过来,他说有个秘密的时候,谁也没放在心上。
可一离开众人的视线,谢明矾的脸色就变得微妙起来,除了八卦,还有点隐忧:“你知道吗?我听刘知睿说,赵苇航先斩后奏,跑剧组来了,可是近期根本没排他的戏份,而且他总喜欢打听沈导的事情,送饭送水,嘘寒问暖的。”
“哎?”
“嗯,我总觉得他不像是来拍戏的,倒像是专程来探望沈导的。”谢明矾嘟囔着,又自顾自地叹了一口气,“刘知睿还说他是沈导粉丝,但是不是真粉丝,那还不一定呢。当然了,也可能是我恋爱脑发作,看谁都不对劲吧。”
“啊?”陈晖一脸茫然,很明显抓错了重点,“你恋爱脑发作?你恋谁呀?”
谢明矾一怔,双手抱胸:“不提他,我从今天开始不喜欢他了。”
“嗷。”陈晖不明所以,可要是安慰,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索性作罢。
“总而言之,你可不能学他,莫名其妙跑过来,干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情,沈导可不喜欢这些。”谢明矾很贴心地提醒着他,“我进组这段时间观察过,沈导应该是个J人,很有秩序感,所以他——”
他就很喜欢和刘知睿待在一块儿。
想到这个,谢明矾又有点难受了,但相较于此,他更担心陈晖也会步赵苇航的后尘,叮嘱着:“你现在虽然进公司了,但也不能学他,免得沈导不待见你。”
陈晖不由莞尔:“我这次来,主要还是工作,刚好顺道过来看看丁奇。”
“好。”谢明矾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他还不清楚陈晖和沈愚的真实关系,只觉得现在情势一片大好,他们还是不要和天星的人扯上关系,小心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沈愚那也是没办法,谁让他是总导演呢?
谢明矾又朝着那个方向看去,偏巧沈愚和刘知睿一同起了身,应该是要准备开拍了。谢明矾只好匆匆回了自己的位置,丁奇他们也要各就各位,陈晖谁也不好跟着,找了个角落,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沈愚的目光投了过来,落在他身上,陈晖笑笑,小心地竖起掌心,轻轻摆了摆。
“加油。”
他无声地说着,沈愚垂眸,嘴角微微上扬,看着就像在——
害羞。
陈晖猛地一顿,还以为自己看花眼了,可再看,那人好像和平时并没有不同。
真好啊。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到他工作时的样子。
陈晖满心欢喜,他静静地注视着沈愚,在这个大雪纷飞的季节,鲜明地感受到了春天。
作者有话说:
[可怜][可怜]最近总有一种快写完了,但是又舍不得立刻写完的感觉[可怜][可怜][可怜]
第90章 一个猜想
今天的拍摄格外顺利,像上天降下了福祉,保佑每个人今夜好眠。摄影棚内,剧组人员成群结队地散去,陈晖见状,本想装作没事人那样,悄悄上前和沈愚搭话,可丁奇却突然冒了出来,大大咧咧地问着:“小晖,去不去吃宵夜?”
有时候演戏就是个费脑子又费体力的工作,丁奇那张圆润的脸,在进组后都瘦了不少,哪怕他比之前还要吃得多一点。
陈晖很想和沈愚一起回去,但又不好意思直说,默默点了点头:“嗯,嗯,好啊。”
他的眼神一直偷瞄着那个人的方向,丁奇愣了愣:“怎么了吗?”
“我,我,”陈晖心一横,小声问着,“要不,要不再去和沈导打个招呼吧?”
“哦哦,这样啊。”丁奇还以为他是想在沈愚面前混个脸熟,没有多想,搭着他的肩膀就是一个丝滑的转身,朝着导演组的方向直线前进。
陈晖被这么热情地半推着往前走,更显得局促,可一到人跟前,他又立刻假装镇定下来:“沈导好。”
“你好。”沈愚微垂眼帘,看上去既十分礼貌,又带了几分疏离,还没来得及撤掉的布景灯光像晨曦间涨落的潮水,柔和地在整个摄影棚内漫延开,衬得这夜色极为安宁,这张脸,也极具神性。
陈晖一愣,大脑直接宕机了:“要一起回去吗?”
“啊?”
小刘和丁奇同时发出了一声轻呼,两个人都很惊讶,只是底色又各不相同,一个是误以为今天这对小情侣就要公开了,吓得差点儿背过去气去,一个是觉得好友太超过了,没见过谁家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敢这么大胆地邀请总导演一块儿回去的。
冒天下之大不韪。
丁奇与小刘不约而同地想。
但副导演总归是脑子灵活,一下抓到了解决办法,笑笑:“你也住西街的酒店吗?那恰好顺路,天这么晚,你和丁奇就跟我们一起回吧。”
陈晖这才反应过来,清了清嗓子,以掩饰自己的尴尬:“我,我这次是来采风的,江总说需要制作一些宣传片的推广曲,就安排我来了,也,也确实是那家酒店。”
“原来是这样。”沈愚佯装不知,眉眼温和地注视着他,“江恕是不是还委托了你别的任务?”
“嗯,他说最近工作太忙了,没法过来探班,就让我顺道来看看你。”
提到江恕,陈晖才猛然想起,自己到目前为止,都没有联系过这位大老板,注意,是一句话都没有。
要是被对方知道,自己一见到沈愚,就和对方滚到一块儿去了,那后果一定不堪设想。
五马分尸、大卸八块、挫骨扬灰。
陈晖看着一脸深沉,实则光盯着沈愚了,压根儿没去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倒是沈愚先笑了起来:“好,我知道了,你站过来些。”
“啊?”陈晖还不明所以,丁奇反而搡了搡他,催促着:“去呀,别愣着了。”
“哦。”
陈晖小心翼翼地挪了过去,没想到,沈愚却打开手机,一手挽住他的胳膊,一手怼着脸,拍了张两个人的合照,然后理所当然地发给了江恕。
“这样就算完成任务了。”
他说得那样风轻云淡,仿佛只是和朋友开了个再寻常不过的玩笑,既缓解了陈晖的尴尬,又避免了江恕有可能的大发雷霆。丁奇不由感叹,沈导人真好,无时无刻不在为人考虑。
刘知睿的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生怕老板发疯,明天直接包机空降剧组,将他们就地处决。
陈晖起先有点无奈,他想,沈愚怎么这样啊,这个时候去招惹江恕,不是上赶着讨打吗?可随之而来的,又是一种踏实,一种难以取代的安心,这是一种被喜欢的人,时刻捧在心上的安全感。
没一会儿,沈愚就收到了江恕的回复。
“你们是在霸凌我!我被小情侣霸凌了!”
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到某人现在从床头滚到床尾的抓狂样子。
沈愚莞尔:“哦,你平时打我骂我就不是霸凌我了?”
“哥哥,我错了。”
沈愚:“……”
他关上手机,招呼着:“走吧。”
他十分自然地摸了下陈晖的腰,看上去只是在提醒这人可以动起来了,然而陈晖根本经不起这个,本来就有点发红的耳根,现在更红了个彻底。
好在没有人注意。
他们离开了摄影棚,一起回到酒店。可是下了车,沈愚不经意地发现,远处的路灯下,好像站着个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这边。沈愚一怔,朝那个方向又看了两眼,对方似乎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沉默、镇定地走了过来。
“沈导好。”
是赵苇航。
所有人都很意外。
丁奇一脸困惑:“咦,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呀?”
他对赵苇航没有恶意,纯粹是好奇,这北方的冬天又冷又干,那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这人怎么会在这里?而且看上去,好像有一段时间了,就像特意在等待着谁。
“睡不着,出来转转,恰好遇到而已。”赵苇航没什么表情,淡淡地看向几人,最终,目光还是落在了沈愚身上,可这次,他什么都没有说,就只是看着,不言不语。
沈愚没办法,只好开了口:“天这么冷,早点回去休息吧。”
“一个人待着,就会一直想我哥的事情。”赵苇航没有半点要遮掩的意思,他光明正大地提起梁彬,谁也猜不透他到底是何想法。
沈愚给出了一个十分官方的回答:“船到桥头自然直,等时机成熟了,一切都会明了。”
“什么都不管的话,船真的能到达彼岸吗?风浪一打来,它说不定就会沉入大海,永无宁日了。”
赵苇航听了,头微微偏了偏,薄唇紧抿,精致的脸色似乎浮现出一丝哀伤,万分可怜。
沈愚知道他意有所指,可偏偏在这种时候打哑谜,无疑是将自己架在火上烤。
沈愚不喜欢这样。
他平静地拒绝了这种沟通方式:“每艘船都有各自的船长,各自的舵手,乘风破浪或是葬身海底,都各凭本事。但我可以肯定,没有哪位船长能同时驾驶两条船。”
赵苇航眉头一皱,有一瞬间,那眼神里克制不住的愤怒、阴狠仿佛要冲破他温顺的皮囊,彻底将眼前之人撕烂,可也只是转瞬间,那些复杂、崩溃的情绪又被重新收拢,慢慢沉入了灵魂深处。
“是不能,还是不愿意呢?”
“不愿意。”
沈愚直白地,甚至已经略带愠怒地发出了警告。
赵苇航猛地攥紧指节,可很快,又强迫自己松开,默默低下头:“抱歉,沈导,你今天辛苦了,我不该这个时候找你讨论这些有的没的,对不起。”
该忍耐的,他应该忍耐的,明明忍耐了那么久,怎么会在第一步就走错?他本来计划好了,要慢慢地、一点点靠近这个人,他知道急不来,知道不能乱,可为什么,今晚全都走错了呢?这些错误,马上就要变成致命伤,让沈愚厌恶自己。
赵苇航想着想着,就红了眼眶,可他还是保持着微低着头的姿势,希望对方不要看见。他知道,这个时候如果对视,沈愚一定会觉得自己在装可怜,装无辜,在变相地强迫,这会让他在这个人眼里彻底崩坏。
沈愚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没有太多表示:“明天我会安排你进组,你好好准备,希望有事可做,能让你暂时停止胡思乱想。”
“嗯。”赵苇航点点头,始终垂着眼帘,不敢直视这个人。
沈愚默然片刻,没有再说什么,微微侧身,径直进了酒店大门。小刘本来就不喜欢赵苇航,头也没回地追了过去。丁奇见状,虽然他听来听去,也没完全明白,以为赵苇航是因为集训的时候老有人叫他“太子爷”的事情,心里面难过、别扭、想不开,就很好心地安慰着:“哎呀,你别多想了,到时候争口气,用实力说话,沈导愿意选你进组,一定是认可你这个人,不会因为一些流言蜚语对你怀有偏见的。”
“一定是认可你这个人。”
这居然是赵苇航这段时间听到的,最顺耳、最舒心的话。
他轻轻笑了笑:“谢谢。”
这次,带着点真心实意。
丁奇拍拍他的肩膀:“你快回去吧,外头多冷啊,要不要我送送你?”
“不用,我住得很近。”
“没事没事,我刚好去买点宵夜,顺路走走吧。”
丁奇这人发起善心来,就没完没了,赵苇航也是领教过的,可他瞥了眼一直不怎么吭声的陈晖,心里面的嫉妒又止不住地翻涌。
沈愚发出的那张照片,那照片上的戒指,就像一根利刺,永远会在见到正主的那一刻,深深刺痛他。
“那你呢?”赵苇航看着陈晖,眉眼间似乎总萦绕着些许苦涩、不甘、不屑。
他是看不起这个人的。
一个过气的、黑料缠身的歌手,凭什么可以存在于沈愚的照片里?哪怕仅仅是一个具有象征意义的戒指。
但陈晖没有看出来,他只觉得赵苇航有点可怜,哪怕这人,有可能站在他和沈愚的对立面。
“我陪你一起去吧。”
他摘下自己的围帽,递到这人跟前:“戴上吧,暖和点。”
赵苇航狠狠剜了他一眼,陈晖一愣,没反应过来,解释着:“这是新的帽子,我洗得干干净净的,很暖和,我今天出门前也洗头洗澡了。”
他以为这位小兄弟有洁癖。
赵苇航憋了半天,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陈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给他把围帽戴上,裹紧:“走吧,老站在外面,都要冻死了。”
“就是就是。”丁奇忙不迭附和,一手拽上一个,拉着就跑。
赵苇航觉得他们真是莫名其妙,可明天还要见面,脾气不能摆在台面上,所以他还是很友好地道了别,将围帽还给了陈晖。
“谢谢。”
“没事儿,你早点睡吧。”
陈晖招招手,就和丁奇一起去买宵夜了,转了一圈,然后才回到酒店。
“你说,赵苇航是不是一直在等沈导?他俩聊了半天,我怎么感觉,好像哪里不对劲?”
丁奇坐在床上,望着吃了一大半的宵夜,忽然琢磨出点古怪来,陈晖没有动筷子,半躺在沙发上,看着在玩手机,实际上在和沈愚偷偷聊天。
他听了这话,轻声回应着:“其实,赵苇航,某些方面应该和梁彬很像吧,毕竟是亲兄弟。”
“哦?有八卦?”
“没有。”陈晖笑笑,“我乱猜的。”
“嗷,那你刚刚给他戴围帽?刷好感度?”
这个问题给陈晖问住了。
他觉得赵苇航有点可怜,但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他也说不上来。
可能是那张脸,太具有迷惑性了吧。
不,好像也不是。
陈晖望着聊天界面上,沈愚的头像发呆,看着看着,心头一动:“你说,赵苇航是不是——”
喜欢沈愚呀?
他说到一半,又不说了,丁奇听了个半截,很是茫然:“是不是什么?”
陈晖摇摇头:“没什么。”
“好吧。”丁奇也觉得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作罢。
而此刻,陈晖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他看赵苇航有点可怜了,因为过去的那个夏天,他也曾经露出过那样求而不得的眼神。
他顿了顿,半开玩笑地给沈愚发消息:“沈导,要是你先遇见赵苇航,会不会喜欢他?”
原本秒回的沈愚,突然没了动静。
陈晖一滞,有些慌张:“怎么啦?不会是,不会真有可能吧?”
他的心脏不可抑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他祈祷着猜想不要成真,不,是这个猜想本来就不应该被提出来。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陈晖想撤回这条消息,却发现已经过了时间。
半晌,沈愚发来了回复:“陈晖,你是对自己没有信心,还是对我没有信心?”
陈晖猛地站起身,匆匆忙忙离开了房间,留下丁奇一个人傻乎乎地呆坐着,完全游离在状况之外。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