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浸抬眼看她,淡淡解释:“待会回去要开车。”
对方都这么说了,路芜也没打算再劝:“那好吧..”
这时,一旁的黎研突然插话:“小浸,不许扫兴,我已经提前叫了代替驾驶汽车了。”
‘代替驾驶汽车’
路芜猜测应该是代驾的意思。
她偏过头看黎浸。
对方的表情无奈:“知道了。”
气氛不错,几个来回下来大家都或多或少地喝了些酒。
秦叙容易上头,喝了酒就放得更开了些,自告奋勇地要上去唱歌。
“我唱歌特别好听,你待会...可要注意听。”
这人看着黎研,说的羞羞怯怯的,像是个要上花轿的大闺女。
黎研十分捧场,笑着回应:“我会的。”
秦叙在立式话筒旁坐下,像模像样地调试设备,一副实力歌手的派头。
路芜勾了勾嘴角,露出了今晚以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橙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洒落下来,笼罩在眉间的阴云正好散去,衬得圆润漆黑的眼睛微微发亮,像是傍晚时分的夕阳光晕。
黎浸离得最近,注意到这一幕,心里像是被什么挠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问:“...在笑什么?”
这道声音不大,很容易便被音乐声盖过,等到路芜回过头来时,对上的只有那道冷冷清清的眼神。
她有些疑惑地问:“你刚刚说话了吗?”
黎浸察觉到自己问了一个没有意义的问题,她收回视线:“没什么。”
路芜还打算追问,秦叙的表演已经开始。
“摘一颗苹果,从你的门前走过~”
再简单不过的一首小甜歌,一句歌词一共五个字,其中四个字都不在调上。
黎研愣了几秒,眼中很快涌上一抹笑意,强忍着一边捧场地拍了拍手。
路芜看了看台上的人,又瞧了一眼黎浸。
对方抿着唇,又恢复了严肃正经的模样,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路芜莫名回想起了那天在lapoint时见到黎浸的场景。
热热闹闹的酒吧里,对方一个人坐在露台上吹冷风,指尖明明灭灭的,像是远在所有喧嚣之外。
这一幕和那时很像。
但又不完全一样。
那时的黎浸更像是个鲜活的人,现在的她则像是被划定在什么框架里,一举一动都按照固定轨道运行。
她忍不住问:“你怎么不笑?”
黎浸:“不想。”
简单的三个字将话题聊死了。
路芜不死心,没话找话:“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吸烟的?”
黎浸顿了一下,淡淡道:“我不会吸烟。”
路芜提醒道:“那天在酒吧的时候我看见了,你——”
黎浸沉默着,眼神扫过来,带了些许警告的意味。
压迫感袭来,路芜下意识将后半句咽回喉咙里。
什么意思?
吸烟是什么不能提起的问题吗?
她没猜透背后的原因。
黎浸也没再说话。
一曲终了,黎妍笑够了,转头地热心问路芜:“小路有什么要唱的吗?我帮你点。”
路芜想了想,点了首《梦臆》。
秦叙觉得有些丢脸,想要找回场子,在一旁小声地对黎妍说:“其实路芜唱歌也很好听,比我还要更超过一点。”
如果是比刚刚的歌声更超过一点点的程度,那‘好听’大概率也是美化的修辞手法。
黎妍没有将秦叙的话放在心上。
但当歌声响起时,她就发现自己理解错了。
这次的好听,是真的很好听。
「可被夜灌醉的你
多次扰乱悸动着的内心
温热气流在靠近
爱意变得呢喃不清」
路芜唱歌的嗓音和说话时不一样。
温暖而柔和,听起来十分惊艳。
因为喝过酒的关系,歌声中便带上了一点沙哑的气泡感,像是讲故事般娓娓道来的轻语,又像是炎热的夏日,海边吹来的一阵微风。
总之——让人生不起讨厌的心思。
即便那个人是黎浸。
路芜在注视着她,对于黎浸来说,这是一个很容易就能察觉到的事情。
黎浸没有偏头回应。
可即便如此,昏暗的灯光,清晰可闻的呼吸,气氛便很容易变得暧昧。
从歌声里,她听出路芜没能说出口的话。
这是一首情歌。
藏着某些少女心事。
但这首歌最终没能唱完,因为中途出了点小小的意外。
黎浸手中的酒杯打翻了,里面的酒一滴不落地洒在了路芜的身上。
歌声戛然而止,黎妍转头过来便看见这边的一片狼藉,于是有些惊讶地张了张嘴:“这是怎么了?”
最边上的秦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状况外地问:“发生什么事情了?需要我帮忙吗?”
路芜今天穿的是本是一件白色的宽松t恤,可这一会儿的功夫,白色被染成浅褐色,原本宽松的衣服也紧紧地贴在身上,隐隐勾勒出一抹曲线。
黎浸回过神来,看了看自己的手,眼神有些微变化:“我把酒弄洒了。”
黎妍一边递纸过来,一边抽空瞪了她一眼:“怎么这么不小心?小路的衣服都湿了——”
黎浸:......
“抱歉。”
路芜倒是表现得很镇定,接过纸张,一边擦拭着身上多余的液体,还冲着几人宽慰地笑笑:“没事的,你们继续玩,我去处理一下就好。”
她起身离开,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淅淅沥沥的水声。
黎浸保持沉默。
黎妍有些担心:“小路一个人可以吗?”
秦叙犹豫了一下:“应该没关系吧?要不——我去看看?”
话音落下,黎浸突然开口:“不用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两人的目光投射过来,显而易见的疑惑。
黎浸面色如常,从包里拿出外套:“我带了外套,我去。”
包间里空间很大,有洗手间,这点倒是方便了路芜。
酒渍主要集中在衣服的上半部分,她索性把衣服脱下来,将弄脏的地方放在水流下面冲洗。
搓洗一阵,浅褐色的脏水顺着洗手池的出水口被冲刷而去,衣服也逐渐恢复了本色。
有酒精的气味在狭窄的空间里散发升腾。
或许是刚刚喝的太多,后劲上来了,路芜的思绪有些抛锚。
她想起了黎浸。
清醒时理智得像是没有空隙的铁桶,不给任何人趁虚而入的机会。
这样理智自持的人,分寸尽失会是什么样?
路芜有些好奇。
吱呀——
一声细微的动静挑动神经。
路芜回头看,发现门被从外面打开了。
她心中所想的那个人此刻正站在门口。
一阵冷空气毫无预兆地渗透进来,身上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路芜故作若无其事:“你怎么来了?”
空气安静了一秒,然后门口传来一声极轻的笑,意味不明。
路芜看见黎浸用那双白皙修长的手将门掩上,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一步一步地走过来,最后在距离她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下。
她游刃有余地看她,目光似乎穿透身体看见她的内心:“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路芜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没否认,手上又用了些力,将衣服的水拧干。
黎浸说得没错。
她故意撞上了酒杯,故意将衣服弄得一片狼藉。
清洗衣服也只是一个离开人群的拙劣借口。
她不确定黎浸会来,但目前看来,策略似乎是有效的。
她倒打一耙:“就算明知道我是故意的,你也还是来了不是吗?”
黎浸默了默,将手上的衣服递过去,轻飘飘地问:“所以?”
路芜将那件半干不湿的t恤放在一旁,扫了一眼那件用料昂贵的西装外套,没有伸手去接。
在对面的耐心告罄之前,她往前凑了凑。
于是两人之间的距离便从半米到一拳,再到——毫无间隙。
太近了。
意识到这一点,黎浸的身体有些僵硬。
她闻到路芜身上那股淡淡的酒味和似有若无的香气。
眼前是呼之即出的沟壑、紧致有力的曲线...
对方紧贴着她的耳朵,一偏头就能接吻。
而路芜也确实这样做了。
她吻上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