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画面上的人脸渐抿起唇。
数日前,张国忠不知从哪儿辗转找到沈竟海,试图想用夏婵和沈舟渡之间的这件事跟他换一笔钱。
沈竟海起初只觉得离谱,原想随便找两个人将他打发掉, 但后来不知想到什么又放弃了,反而对他道:“你去发。”
他还为他指了条明路, 引荐了一家媒体号——正是张国忠最初发布爆料的第一家娱媒。
后来各家媒体嗅到味觉跟发新闻,也不是不曾因忌惮亚海先试探过沈竟海的意思, 但沈竟海并未阻止,他们也算是得到沈竟海的默认才敢陆续发布的,加之后来各对家下场,才让局面乱成现在的一锅粥。
今天公关部同事对他说的这件事, 便是这件事。
他们在暗查这些营销号的背后推手时辗转得到了这些消息。
而沈竟海给他看的监控资料便是张国忠向他要钱的画面。
沈舟渡见之先怔, 转而又觉怒火中烧, 质问:“所以从一开始……这事儿从你这儿就能掐断源头, 你明明知道这些消息一旦发布出去可能会造成什么后果,可你还是这么做了!甚至你还主动向张国忠提供明路?”
他眸光冷嘲,“沈竟海,你就这么恨我?”
“我不是恨你。”沈竟海撂下了钢笔,身体向后靠, 脸上的眼睛边框也微微反射一点睥睨的凉光,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在桌面轻敲,“我也不是针对你。”
沈舟渡冷笑了一下自然明白,他是针对夏婵……
沈舟渡大概能猜想到沈竟海这么做的原由,他应当是想让张国忠发出这新闻打压夏婵,再用夏婵的处境制约他。
总归事发在夏婵的身上,他作为局外人还好洗白,可作为一个素人舆论的打击便不是轻易便能洗清的了。
等这事闹凶到一定程度时,他亲自再出面指认张国忠勒索敲诈,不仅能将张国忠一网打尽,还能就此营销个纯情明星被他们父女俩联合蒙骗的虐粉戏码。
只是他可能也没想到,事情会朝着这样的方向发展。
不过没关系,沈竟海虽专行独断,但亚海的生意清白,不怕他们查。
且集团之下利益盘根错节也不是一时半刻说查就能查的清的。
现在损伤的一点口碑,也能成为后面压得越狠、反弹得也越狠的一场投资。
“你为了分开我们……为了让我永远按你的心意听你的话!”沈舟渡只觉既不可思议又荒谬,“甚至都不惜开始押上我的名声、押上亚海了?”他冷笑,“沈竟海,你真可以。”
“反正你的那些违约金,我都赔得起!”沈竟海只独断冷然地盯着他肃声道:“不过是被人先暂时诟病几句,我也候得起;再大不了你就退圈来,这后果我都承得起,但是你跟那姑娘之间,必须给我分开!”
他指尖蓦地在桌面猛敲两声。
“沈舟渡你自己看看,你自己看看她背后都是些什么烂摊子!你看看你是不是昏了头,偏要跟这样一个人在一起!敲诈勒索都敢敲诈到我这儿来了?也难怪她当年开口就敢朝我要六十万!看来有其父必有其女,果真都是有道理的!”
“我就不像你这么蛮横不讲理,可见这话也没什么道理!”
沈舟渡胸膛沉沉起伏冷漠驳声,沈竟海眸色一阴刚想再说什么。
蒋城生怕他们父子俩真的吵起来白着脸上前。
“沈董,他现在……身上有好几个商务,演唱会也快开了,这节骨眼却是经不太起这样的负面新闻,您看能不能……”
“那他就退圈!”沈竟海忽冷声道。
几个人一瞬色变。
“当初他进这圈子时,我就不同意,结果一来二去发生了这么多事,若是没进这圈子反而没这些烂事了!你们今天就回去算算,他需要多少违约金,我都赔!今天起他干脆就别再出去,直接退圈了吧!”
蒋城和阿森脸都吓白了不敢说一句话,生怕激怒了他气话也成真。
“我跟你说不通。”沈舟渡冷讽一笑,忽然觉得半个字都嫌多。
“从今天开始……我干脆和你断绝父子关系算了。今天起我说的每一句话发的每个声明,都和亚海无关,您就抱着您的亚海去蒸蒸日上吧!我也不想再和你说一句话!你真的是……”
他抿唇冷冷盯了他一眼转身就要走。沈竟海见状色变忽高声命令保镖拦住他。
立时忽然就有四五个私家保镖围过来堵住了书房的门口,最打头五大三粗的保镖甚至直接抓住沈舟渡的手。
阿森和蒋城哪曾见过这架势,几乎吓坏了。
“你放开我!”沈舟渡用力挣扎回头瞪沈竟海,“沈竟海,你还要控制人身自由不成么?”
沈竟海只吩咐,“送舟渡回自己的房间,如无意外最近先不用出来了。”
“沈竟海!”
立时四五个保镖全部都上前来压制着沈舟渡便往外拽。蒋城大惊失色,几乎是央求着上前来对沈竟海说:“沈董!舟渡……舟渡后面还有挺多活动和通告呢,而且还有他现在的新闻,他不出面不行啊!您不能……”
“蒋大经纪,最近事多,就先麻烦您先给舟渡告个假,就说他生病了。”沈竟海的面色淡淡的,望着蒋城的目光也没什么神色,蒋城却分明从他的眸光中看出一丝冷光。
“也麻烦您,最近在外注意说话,不然他这病,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要病到退圈了。”-
思忆在手术后的第三天缓慢转醒。
夏婵就在医院里几乎守了她三天,两日未曾深眠。
网上的声音纷纷扰扰,她都没有再管,事发后后她便关了机至今,连酒店那边的动向都没再理会。
ICU病房每天的探视时间是有规定的,每次至多两个人。
得知思忆如今已经恢复些意识,夏婵和黄毛就和辣辣胖虎商量这次就先由她和黄毛进去看她。在医护人员的指引下换上防护服全副武装,进入病房。
彼时思忆身上还插着大大小小无数根管子与仪器,脸上压着氧气罩,面庞苍白憔悴,仿佛一碰就能碎掉。
夏婵轻轻走到她的床边轻抚她的额发,轻唤她的名字。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如被风轻吹的蝶翼缓慢张开来,虚焦地望着她,然后口中呜噜噜地像在说着什么。
氧气罩里蒙了水雾,微弱得听不清。
“什么?”夏婵凑近她。
“姐……”然后,她听见了她的话,“对不起……”
夏婵的眼眸一瞬红了,但隔着口罩还是弯唇对她笑着,轻拨她的碎发,“说什么傻话。”
她哄她,“思忆,你好起来,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恩惠了。你好起来,姐姐在外面等你。”
思忆的眼角也有泪珠划下,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仪器上心跳与血压的线条微微起伏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思忆一醒,夏婵心里的石头就落下一半,趁着空闲抓紧回到出租屋简单洗了个澡又收拾些换洗衣物。
她迟疑着开了手机还上网瞧了瞧,彼时网上的讨论度已经快要爆炸了,到处似乎都充满着对她与沈舟渡的声讨。
张国忠还在跳,源源不断地发着一些颠倒黑白的爆料。
她的手机也几乎被各种消息打爆。
夏婵还向趁空向店长告了个假,店长也称如今她这新闻闹得太大,网友已经开始扒起她能进亚海集团是否也与沈舟渡相关,集团内部高管也商议着让她先停薪留职避避风头。
夏婵对此没什么情绪,只回了「好」。
黄毛对沈舟渡近两日的杳无音讯也感到格外不满,自从他发完那两条声明后便再没有出面为夏婵说一句话了。也没有来看过思忆一眼。
他不忿,“这个沈舟渡,也真是的!就算再忙,看一眼的时间总有的,真是……”
“他现在烂事缠身,估计自己也脱不开身。”夏婵只道:“他一定也不想的。”
夏婵其实心里也有隐隐的担忧,总觉得沈舟渡好像无端消失了一样。
她试着给他打过电话,他的手机自然是打不通的,微信与短信都没再回过。
他的微博底下与工作室官方下面被冲得一塌糊涂,近期所有活动都已取消,只有几个小道消息称他是突然生病请了假,亦有无数网友都在痛骂着他是心虚的缩头乌龟。
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时间好像回到了那年的冬天,他只是说要离去一下,就突然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等再出现,就是告别。
景梓曦和关泊涵发现沈舟渡最近不对劲,是在发现沈舟渡的手机在连续三天都打不通后。
即便再避风头,也不至于与他们都切断联系。
关泊涵紧急联系了他的经纪人蒋城,蒋城在支支吾吾的逼问下终于说出了实情,也祈盼他们俩能够帮帮沈舟渡也帮帮他。
景梓曦与关泊涵都大惊失色,连忙动身到沈家。
彼时夏末晴天下午,沈家花园一派安好和谐。
杨媛热情地招待了他们,沈竟海也淡然得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他们简单寒暄了几句便问:“沈叔叔,杨阿姨,舟渡呢?”
杨媛便一瞬踯躅望向沈竟海欲言又止。
沈竟海始终淡着脸。正当关泊涵想开门见山时,忽听见楼上某个方向传来沉闷的“咚”一声巨响。
三家彼此相交多年,景梓曦和关泊涵自然熟悉那声响来自沈舟渡房间的方向,对视一眼疯狂往楼上跑!
“诶——”杨媛想拦却又无措地望向沈竟海。
沈竟海冷着脸快步跟上楼。
沈舟渡的房间在三楼,是间面积很大的独卧。
赶到时房间里面果真传来一片激烈的争执声,有什么东西像被狠狠砸在地上摔碎,隐隐约约传来几个保镖的声声响。
“大公子,我求您别让我们难做,您多少吃一点别跟自己过不去……”
“滚……”沈舟渡的声线似有些虚哑,“滚!”
房门是反锁着的,打不开。
景梓曦猛按了两下门把抬手拍门,“舟渡!你在里面吧舟渡!舟渡!”
门里忽然没了声。
身后沈竟海这时很快紧随其后而来,景梓曦拍门无果也很快咬牙望向他,急声问:“沈叔叔,您这究竟是想要做什么?这些天舟渡一点声响都没有我就觉得有点不对,您这是想非法拘禁吗?”
关泊涵也面色冰冷,蹙眉盯着他。
门内没有响动,大抵是保镖也在等着命令不知要不要开门。
两厢对峙少顷,沈竟海终于像叹了口气沉声嘱咐保镖开门。
门开的刹那,眼前的场景几乎令关泊涵和景梓曦深怔住。
房间内此刻几乎已经乱作一团,满地的瓷片、被打翻的汤与饭菜……摔碎的监控电线扯了一地,凳子桌子全是倒着的,屋里能打翻的几乎都已经打翻了。
厚重的窗帘严实地遮着只透出微弱的两线光线。
沈舟渡就抱膝坐在床边,头深深地埋在双臂里面。
有两个保镖守在他的身边。
他状态也很狼狈,头发乱了,身上的衬衫皱巴巴,仿佛几日不曾好好打理过。
光着脚,微微褪上一点的裤腿露出削薄的脚腕,脚背与脚腕上都有淤青。
不过才几天时间,他整个人就好像又瘦薄了一大圈,肤色都苍白得发青,青劲的腕骨下能清晰看见皮下青紫的血管,双手的每一块指骨上面都凝着血痂。
从未见过这样的沈舟渡……景梓曦和关泊涵一时都看得心惊肉跳。
景梓曦连忙上前查看他的状况,看他衣料下清晰凸出的锁骨几乎连碰都不敢碰他一下,只能轻唤:“舟渡?舟渡!”
关泊涵冷着脸撞开一直看守在他身边的保镖。
沈舟渡的指骨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抬头。
景梓曦看着胸膛里忽然澎湃起一种很奇特的感觉,难以置信地望向沈竟海,眼神不解也愤怒,“沈叔叔,您这究竟是在干什么?这是在关犯人么!”
沈竟海只是居高临下地盯着沈舟渡与他周围的碗碟残骸,话说得极平静,“梓曦,泊涵,你们来得其实也正好,他一直不肯吃东西,你们两个还能好好劝劝他。”
但他还是忍不住隐晦提醒,“不过泊涵梓曦,这事说到底还是我们的家事,希望你们别插手太多。”
“这样下去会出事的!”景梓曦简直惊了,起身向他急声。
沈竟海微微挂了脸,“若你们两个执意要插手我们家的家事,那我也只能送客了。等过后,我也会和你们父母好好说一说。”
景梓曦胸膛一滞僵着脸不敢说话了。关泊涵最厌人威胁,忽然气不打一出来,“你——”
景梓曦赶忙拽住他隐晦地摇了摇头。
她最终还是服软应下来,沈竟海便让保镖将那摔坏的监控重新安好了,然后带些警惕地退出去。
监控镜头在房间最高处的角落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景梓曦悄无声息地扫了眼凑近沈舟渡,很低很低地问:“舟渡,你,想不想见夏婵?”
沈舟渡的指骨又颤动了一下,然后渐渐的,渐渐的,伤痕斑斑的手无力攥紧。
一滴液体忽然掉在地板上,透明的。
悄无声息。
第77章 077.等我 安慰我、温暖我、来爱我……
思忆的病房外这一日到来一个人, 声称有事来找夏婵。
夏婵起初还有些警惕。如今网上的事件越演越烈,偶时就会有记者徘徊在医院周围试图寻机围堵夏婵,她担心会对思忆不利。
出门看见来人后才不禁讶异。
景梓曦。
“抱歉, 我贸然过来,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景梓曦说:“是我才知道你妹妹生病了,又找不到你, 辗转从朋友那儿打听才知道你们在这家医院,就过来了。如果打扰到妹妹了还请见谅,这是给妹妹的见礼,希望她早日康复。”
夏婵摇头说了不会,与黄毛招待了她, 又让她探望了望思忆。
彼时思忆还在沉睡,景梓曦就为她留下了些鲜花与营养品便要离去了。
离去前, 面对夏婵几番迟疑地开口,“舟渡……”
夏婵的眼睫一瞬颤动指尖默默收紧。
夏婵今天在看到景梓曦的时候, 就大概猜到了,沈舟渡如今的境况大抵不太好。
只是她不敢猜、不敢问、更不想主动问。
表面努力维持着平静的样子声线却一瞬发哑,“他……最近还好吗?”
“他让我和你说……他还好。”景梓曦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那就是很不好了。
夏婵忽然有一种呼吸不上来的感觉,仿佛自己成为了一条失水的鱼, 从喉咙到心脏全部都被攥得紧紧的, 用力深呼吸涩声道:“他……”
“他被他爸关起来了。”景梓曦开口。
夏婵一怔。
“那天他发完声明, 回去后就和他爸吵起来了。你爸爆料新闻的这件事……和沈叔叔也有点关系, 舟渡气不过,就和他大吵了一架,就被他爸强行关起来了。”景梓曦说着也愈渐心急。
“他现在周围房间都是监控和屏蔽器,保镖全天二十四小时看守。他为了反抗他爸,这些天来就一直在绝食, 不过还好我和泊涵过去劝了几句,他现在能够吃下些东西了,就是很担心你。”
“他让我和你说他没事,就想问问你和你妹妹如今都怎么样了。可有什么需要?或是缺不缺钱什么的……还有你爸先前好像是去找舟渡的爸要过钱,所以过些日子,沈家应该要反击了,可能会连累你。他让你无论如何都记得,不要怕,挺住了,也不要……轻易放弃他。他还在努力着,希望你再等等他。”
夏婵听得一阵心脏狂跳,仿佛就快从喉咙里跃出来般,声线也有了细颤:“你帮我转告他,如果有可能的话……请帮我转告他。”
她轻握住她的手也在轻微发抖。
“我这一切都安好,让他不用担心,让他一定要先好好照顾自己。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去硬刚,先保全好自己。”
景梓曦一一应下了,又嘱咐她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或是缺钱什么的、尽可以去找他和关泊涵,又再三嘱咐她一番离去了。
景梓曦离开后,夏婵找了个角落无人的长椅坐下,走廊空荡荡的落日透过西窗将全世界都洒满了一层金色。
她却觉四肢百骸都如结冰般冰凉。
她突然觉得特别特别累……
从事发后到现在,她几乎没怎么休息过,似乎也是在用忙碌来逃避着什么,逃避着……这些她不愿去想也不愿去面对的事实。
先是张国忠污蔑她、造谣她;
然后思忆生病;
再然后酒店将她停职。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过,她自认没做错什么。可是现在全世界都在辱骂她、大肆网暴她、指责她、嘲笑她;
还有沈舟渡……
沈舟渡……
“沈舟渡。”
她默默念出这个名字,蓦然的,却是忽然有眼泪从眼眶里坠出来。
莫名的,夏婵好像忽然想起某一天,她也是很失意,然后她只是无意间听了一首歌,心中唤了一个名字,蓦然回首,他就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干干净净,好像从天而降的救赎,在泥潭里抓住她的手。
“沈舟渡。”
“沈舟渡。”
如果我现在呼唤你的名字,你能不能,再出现一次;
安慰我、温暖我、来爱我;
不要让我这么难过……
“沈舟渡。”
“沈舟渡。”
“沈舟渡……”
她一遍一遍地唤着,眼眶的眼泪也流得越来越多,整个人渐渐蜷成一团手头埋在臂弯里泣不成声。
“沈舟渡……”
“沈舟渡……”
她掌心死死地握着胸前的一枚吊坠,呼唤着,低泣着。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不让他就这么,从她的世界里消失去了-
思忆的状况在一周后有了显著的好转,被转到了特护病房。
数日的ICU历程,她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看着更像皮包骨的纸片人般,风一吹就能吹走了一样。
虽体力大不如前,但她精神还算不错,同病房有两个做过支架手术的老奶奶,对她还又呵护又怜惜。思忆就像个开心果一般换着法逗着奶奶们开怀,夏婵见她每天乐观的样子心中也不免安慰。
夏婵和沈舟渡新闻的事,思忆并不知晓,夏婵也并不打算她知晓。
如今网络上的热度虽然下去了一些,但关注的人仍旧不少。
沈舟渡长时间以来的沉默,更激起了许多人越来越高涨的气势,直嚷着若不彻查誓不罢休。
网上甚至还组织起了个所谓的联会,每天发着大量的帖子,以防大众将这事遗忘。
夏婵看着只觉得可笑。
这世界好像总是这样,听风就是雨,墙倒众人推。
即便无冤无仇,但见他人落马隔空也要踹上一脚,即便还未知事态全貌。自以为代表着正义,其实不过是有心之人利用的手中刃,都是借机发泄的愚昧者而已。
夏婵关了所有的手机与网络,也以休养为由禁止思忆上网,更一一拜托了同病房几位认出她的病友在她面前口下留情。
但如今这大数据时代,这件事若想完全瞒住也是不容易的。
一天,同病房一个女孩在刷小视频时开了外放,偶然流溢声音还是被思忆听到。
思忆在得知这件事后马上借了手机上网了解到事情始末,心急到险些旧疾发作,还闹过,“姐,我不治了!”
“你们现在都这样了……还在为我操心。我就知道我只能给你们添麻烦,这节骨眼我还在给你们添麻烦!我不治了!”
夏婵起初好言好语地劝,但思忆还是闹。
她最终也像有点忍不了了,痛骂:“郑思忆,现在为了救你,你知道我们花了多少人力物力财力?知道我们几个多久都没睡个好好的整觉了!”
黄毛和胖虎几个都像熬鹰似的眼圈乌黑站在一旁,夏婵道:“你现在说不治就不治了,那我们这都算什么?在陪你闹着玩吗!你说你就会给我们添麻烦,你现在就在添乱!你能不能可怜可怜我们别这么自私!”
思忆哭得泣不成声,险些心率失速再次推去ICU抢救。
惹得主治医生都出面来将她和思忆都一顿痛骂,称不想治就趁早滚出医院去。
夏婵也奔出门去大哭了一场,搞得黄毛和辣辣胖虎几人都不知该如何安慰。
但好在,她们两人经此一遭也算将这些天的压力都发泄出去了。思忆也再未提过不治的话开始乖乖进行治疗。
再次见沈舟渡,是一周之后了。
那天,夏婵接到景梓曦的电话要她到某个地点去同沈舟渡见面,夏婵还有些恍惚。
景梓曦称,这段日子她和关泊涵时常上沈家看望沈舟渡,沈竟海也终于对他俩放松些警惕,允许他们偶尔带沈舟渡在小区的花园里走一走。
这天沈竟海有个峰会,并不在家。
景梓曦和关泊涵说服了杨媛买通好那两个看守他的保镖,容许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们俩短暂地见一面。
因沈舟渡的身体还虚弱,关泊涵还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个轮椅来。
夏婵过去时,远远就见沈舟渡静坐在轮椅上仰望着一颗泛黄的树发呆。
已是入秋了,申城已有银杏叶片泛黄。
他的面色很苍白,经久不见的乍见更显孱弱的病态,瘦削得令她惊心。
他身上穿着干净的白卫衣与黑卫裤,明显有好好收整过,却掩不住面色的憔悴。
静坐在这秋天的阳光里也透有几分寂寥。
夏婵就静静地在远处看了他许久心中涩杂。
某一瞬,他似乎也感知到了她。
抬起某来一瞬遥遥跟她的视线对上。
她目光微颤了下,他的目光却一瞬转深定定地望着他。
夏婵同他又默默对视两秒笑一笑到他的面前蹲下道:“你这样,有点狼狈。”
她说出这句话,眼中却是忽然有大片的眼泪汹涌涌下来。
沈舟渡望着不觉轻叹,抬起手轻笑替她拭泪,“怎么还哭了?和我见面有这么不开心么?”
他的声线还虚哑得发涩,眼底却也微微红了。夏婵立刻摇摇头手捂住额头不吭声,沈舟渡将她的手拿下握在掌心悄然换话题,“思忆,怎么样了?”
“已经好多了。”夏婵从兜里掏出辣辣为她准备的临时的手机,“你要见见她吗?”
沈舟渡点点头,夏婵便拨出黄毛的微信。
视频很快接通,屏幕那端出现黄毛和思忆他们的脸。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插科打诨几句,谁都没有提不开心的话题。思忆在最后微红着眼圈像撒娇道:“舟渡哥,我想去听你的演唱会。”
“好啊,那你得快点好起来。”沈舟渡对她笑,“演唱会的音响声可大,你可一定得好起来才行。思忆,快点好起来,我带你去听演唱会。”
“好。”
挂掉视频后,沈舟渡才来得及好好观察她一番般指尖轻抚她的脸颊,“瘦了。”
“嗯,减肥。”夏婵泪红着双眼仰头对他笑。
他也不禁半真半玩笑道:“你可别再减了,快成麻杆了。”
“你不也是?”夏婵不甘示弱噎他,“咱俩站在一起,现在就是一双筷子。”
他不由笑得更盛起来,目光再次定定地注视在她脸上。
长久望着,望着……
忽然再忍不住什么般一把将她往自己身上一拉紧抱在怀中!
夏婵也一瞬拥紧了他,抱得紧紧的!仿佛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用力地去紧拥去感受。
他一直隐忍的眼泪也终于落下来,头靠在她的肩上渗进她的发丝里。
夏婵也无声掉了一颗泪,听他紧拥着她涩声说:“夏婵,我最近,不能跟你常见面了。”
“嗯。”夏婵低低回应。
“我有件事想做,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是我想做,你等等我。”
“嗯。”
“你不问问我想做什么吗?”
“你想做什么都好。”夏婵从他的怀抱里轻脱出来看向他的眼,双眸已几乎被红色浸满,却是笑着的,“舟渡,你就去做你想做的事。”
“我也……去做我该做的事。”
“我会照顾好自己,照顾好思忆。”
“我等你。所以也请你好好照顾好自己,我等你。”
沈舟渡终于弯唇笑了也有眼泪落下来,无声的,跟她彼此擦了擦彼此的泪。
远处的保镖已经朝这边赶来了,他轻轻对她说了声“再见”。被他们推着远去。
夏婵静静望着,一直望着他消失在这个艳阳高照的秋季里。
第78章 078.反转 我想去听舟渡哥的演唱会……
国庆假期之后, 申城下了几场雨,原本炽热的秋老虎也终于有所降温。
这个国庆假期,热搜上有几个大瓜可谓吃得人目不暇接津津有味。
起初时, 是消失了许久的沈舟渡终于出面发布了第二条公告,却是通过亚海集团的官方号发出的。
公告声称夏婵的父亲张国忠曾对亚海集团董事长、亦是沈舟渡的父亲沈竟海先生进行过敲诈勒索行为,特此发布律师函起诉。
与此同时, 一起发布出的还有一张来自八年前的刑事判决书,执行地点是桐城轻水镇。
判决书中明确表明,张国忠当年被判刑的原因的确是因为殴打亲女、赌博、敲诈等行为,判决依法依规。沈舟渡与亚海集团等,都未有任何插手公检法行为, 呼吁大家勿要再以讹传讹造谣诽谤,如再遇任何诽谤、污蔑沈舟渡先生和亚海集团等行为, 亚海集团将会拿起法律的武器进行捍卫。
这两条声明当即让网上又掀起了一片波澜!不仅是证明了张国忠先前在媒体面前所说的都是谎言,还有沈舟渡的身世。
沈舟渡自出道起, 便一直相传家境不错,却还没有任何一个官方路径证明。
如今亚海集团官方号为他下场,不少路人网友自然纷纷感到惊讶。而沈竟海为人虽功利,但亚海集团在业内的口碑一直都还不错, 沈舟渡乃是亚海独子的消息便更显得给他多了层滤镜。
而他出道这么多年来, 却从未在公众面前提过自己的家世一次;
且他前段日子即便被那样全网黑, 也并没有利用家中的势力试图对网友与营销号打击报复, 可谓低调谦卑。
一时之间,#沈舟渡低调#、#沈舟渡亚海#、#沈舟渡真少爷#等关键词都纷纷登上热搜,口碑一夕反转令他又狠狠地圈了一波粉。
而夏婵那边,网友在得知她当年的确是被生父家暴后,也不禁对她生出些反转与怜爱。
但很快, 又有一件事的曝光,将她再次拽入第二汪泥沼。
有媒体号曝光了一则录音与转账记录,录音中表示九年前,夏婵曾向沈舟渡的父亲沈竟海先生开口索要过六十万,承诺从此便再不和沈舟渡有任何联络。
转账记录表明这六十万早在九年前便已到达过夏婵的手里。
这条爆料一出几乎转瞬便成为比沈舟渡先前的新闻更加火爆的存在!粉丝痛骂网友下场,纷纷指责夏婵贪得无厌人心不足。
原来沈舟渡曾以为的无可奈何的年少分别,都不过是夏婵早已预谋好的“蓄谋已久”而已,且夏婵既然已经收了沈家的钱承诺再不出现在他面前,那为何九年后又出现?还偏偏是出现在他家的酒店!
无法不令人怀疑就是故意的。
而沈舟渡显然是并不知晓夏婵曾收过他家钱的这件事的,还曾出面为她寻找律师打官司。
张国忠是恶人,那夏婵显然也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果然龙生龙凤生凤,便连敲诈勒索的行为都能一脉相承。沈舟渡在这期间就仿佛一个傻子被他们父女俩玩得团团转,网友直大呼简直是个美强惨,各种离奇的故事都传了上百种,让#沈舟渡实惨#、#沈舟渡快分手#等词条都在热搜上徘徊了三天。
夏婵自然是听说了外面那些风风雨雨,但完全没有理会。
经历过两遭的网暴,如今那些骂她是“渣女”、“贪得无厌”之类的声音对她而言几乎毫无伤害。
思忆的境况迫在眉睫,她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心思与精力再去管旁的事情。
经历过愈后的平台期,思忆的状况再次急转直下,每日连续走十步路都似乎变得十分吃力,唇色更是白得泛紫。
一日与医生照例商议后续的治疗方案,夏婵不禁问:“她还有多久?”
医生沉吟说:“如果没有心脏供体的话,最多一个月。”
一个月……
夏婵深深阖眸。
回到病房时,思忆正在闭目养息。
她太累了……最近简单的几个动作、多说几句话似乎就能耗尽了她的精力,满面的疲惫闭着眼微微蹙着眉休憩着。
似乎听见有人回来的声音,她微弱睁开眼,看见他们泛紫的嘴唇弯出一抹笑意,“姐……”
夏婵也对她笑。她便迟疑问道:“我是不是……活不久了?”
“怎么会?”夏婵轻抚她的额发,“医生说了,你这就是恢复期的平台期,不少患者都会有的,只要我们把这关挺过去了,好好治疗、好好听医生的话,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但她的眼睛却已经红了,侧目去见黄毛与辣辣他们的眼睛也是红彤彤。
尽管思忆心里都明白,但她最终还是笑起来,虚弱说:“好……那我好好听话,好好治疗……等好了,还要去听舟渡哥的演唱会,我想回家了……”
夏婵在亚海天泽店的正式处置不日也公布下来了,不出她所料——开除。
收到消息的时候,夏婵没什么情绪,或者说,这些时日她在医院照料思忆,她莫名感觉许多事情都已变得淡无所谓,只爽利接受了同店长称近日会抽空到天泽店去取东西。
回酒店取东西的当天,杜娜她们几个前厅部同她要好的女孩都在,看见她既惊喜也感伤,“夏经理!”
夏婵同她们说了一会儿话,就好像她从未离去过一样。
杜娜她们也同她七七八八地说了些酒店的一些近况与八卦。
她们说她们都看到了网上那些风风雨雨的传闻,但是不相信。
她们和她相处过也都了解她的为人,都选择相信她;
她们说,那日她从会场走后,集团里对她的事虽然议论纷纷的,但店长胡世伟为了保她跟天泽店的高管争取了许多次,甚至不惜用离职做威胁。
但开除她的这个决定,是从再往上的高管层下发下来的,即便是天泽店的高管与店长也没办法。
夏婵对此感到意外也不意外,意外于在自己所不知道的地方,原来还有人为她争取过;
不意外于她不用猜也知道,那开除处置的下发应当是来自于沈竟海。
“对了,还有于连欣,她要和宋亚林订婚了,你知道吗?”杜娜道。
“啊?”夏婵当真意外。
杜娜说,其实他们也觉得挺意外的。
自从夏婵停职后,于连欣就暂代了前厅经理一职,整个人的状态忽然就变得神气活现,前厅部的日子也突然变得极不好过。
于连欣是哥很在意外部形式的人,要求她们不能请假、不能调班,前一日即便因突发情况加了班第二日也不能延时打卡。
工作做完了也不能玩手机、前台没有客人也不能坐着等等,搞得整个前厅部一片哀声载道。
但这些毕竟也只是工作上的。
两周前,于连欣喜气洋洋地过来,给众人分发了喜糖称她即将要和宋亚林订婚了。
众人都感到惊讶,于连欣虽未提及任何与宋亚林相恋的细节,却隐晦地提醒他们今后勿要再将宋亚林与夏婵提在一起,说这话时也是一副胜利者的姿态,仿佛无论从爱情还是事业的哪一方都终于打败她。
杜娜她们原本觉得有些无语,但再一想夏婵早就已经澄清过自己和宋亚林没有关系。且能有沈舟渡,谁又会再要宋亚林呢?暗下吐槽了一番也就过了。
“我的确不知道这件事。”夏婵惊讶过后淡笑,“不过,她也算是得偿所愿了吧。”
夏婵没有想到,自己还能再见到于连欣。
那天下午,她和黄毛照例陪着思忆做检查,夏婵走廊尽头的自主饮水机接水,忽然听到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哦呦!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到底能不能行呀!”
“哎呦……就你这个样子,也不知道我们亚林究竟看上你什么了呀!你这样子今后可怎么能照顾好亚林的呀!”
“亚林也真是的,选来选去怎么还越选越差,还不如当初的那一个!哎呦你伐要弄了呀!越弄越遭烫死人啦!”
夏婵顿了下回眸去看,就见不远处的骨科门口于连欣正连连颔着首道歉。
骨科走廊长椅上,坐着一个衣装华贵的中年女人,脚上打着石膏,旁边放着一副拐。
正是宋亚林的母亲。
她的脚边打翻着一碗馄饨,于连欣道完歉,立刻蹲下身开始收整着狼藉。
宋母还在喋喋不休的吐槽。
周围不少人们都不禁纷纷侧目再往那头看。
于连欣收拾好了馄饨,声称先去丢垃圾为她倒些水。
宋母摆着手像有几分不耐烦地让她走了。
夏婵听见了宋母和病友的对话。
“老姐姐,这是侬儿媳妇啊?长得漂亮咧!”
“漂亮有什么用呀!什么都不会做,端碗馄饨都端不好,娇气的咧!”
“现在的小年轻都这样,小姑娘嘛可以慢慢教的!前些时日看到你儿子,真的是一表人才咧!”
“我儿子那当然还是不错的!他可是个店长咧……”
……
夏婵无意听他人的八卦,接好了水便要离开,刚转身,碰见于连欣。
一顿。
于连欣站在她的面前,脸上神色说不出申请。但她的眼神却很疾恨,夹带着些许被人戳穿狼狈的不甘,紧抿着唇低声道:“夏婵,你满意吗?”
她道:“看到我这样,你很得意吧?你现在心里是不是特别得意特别想笑?特别想把你今天听到的看到的都昭告天下?你笑吧夏婵!但是我告诉你,我不会承认的!就算你把今天告诉杜娜她们我也不会承认的!我也还是不比你差!”
夏婵只静静看着她脸上没什么情绪,片倾唇角才很轻地弯了一下,说:“于连欣,我为什么要高兴?”
她语气平淡,“你好不好,和我有什么关系?而且你不觉得,我现在的境遇比你更糟糕吗?”
于连欣眼神微晃了一下怔忡盯她。
“于连欣,选择都是自己选的,没有人逼你,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落子无悔的道理你应该懂。”夏婵从她的身边擦过,但在要走时还是停了下步,对她说:“但人生不是下棋,就算落了子输了,也还有无数次再来一盘的机会。而且你的对手也不是我。我今天没有见过你,祝你好运。”
第79章 079.回家 我们回「渡」、回山风巷……
谢姰这段时日过得十分糟糕。
前些时日的新闻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 她都看过。惊讶、震愤、也恐惧。
她未曾想过张国忠竟然能将事情做绝到这个地步,将沈舟渡与夏婵逼到这个境地,而他也仍在锲而不舍地缠着她。
他不知从哪儿得到的她的手机号, 变换着各种号码,给她发送一些似是而非又毛骨悚然的话语,一面又绝口不提要钱的事情, 令她即便想报警告他勒索也无可奈何,好像一缕阴森的幽魂一直徘徊在她身边挥之不去。
前些时日看亚海发布消息称将他告了,让谢姰有些许的安虞,万分祈祷他能够就此被判刑别再缠着她了。
可警方很快传来消息称,沈竟海虽告张国忠敲诈, 但也只有口头检举,没有切实的录音或文字的证据。
警方依法将他进行了几日的拘留调查无果, 也只能先将他释放了。
谢姰一时又不禁提心吊胆起来。
这日照常和友人外出喝下午茶,谢姰一直有些不在状态心不在焉。
“玫姐, 说你呢!”
姐妹悠悠地打趣,谢姰愣愣地回神完全没听进去一个字,只能干干地笑笑啜了口茶掩饰过去。
商场对面的长廊有道镜子的反光倏地在她脸上一闪,谢姰下意识眯了下眼错愕看过去。
就见一个带着帽子口罩高瘦的人影在角落盯着她一闪而过。
谢姰心脏一瞬狂跳!再也坐不住借口上卫生间先离席片刻。
匆匆地步进卫生间反锁上门。
“你到底要干什么!”
卫生间门一锁上, 谢姰再也隐忍不住, 回头望着张国忠怒声。
“你要钱……我先前已经给你了!我把我能给你的钱都给你了!那些钱应该足够你现在花了吧?你到底还要干什么啊!贪心不足蛇吞象……我也求求你高抬贵手放过你也放过我一次好吗?你适当收收手吧!”
张国忠仍旧熟稔地捏住谢姰的脖颈, 冷笑说:“我要多少, 我早就告诉你了,你那点东西是塞牙缝呢?!”
谢姰的眼泪再次滚下来,这一次却强忍着死死地盯住了他的眼,艰声说:“我没钱了……”
“我能给你的……都给你了!”
“要不然,你就跟我鱼死网破算了!现在你就算逼死我……我没有就是没有了!”
张国忠又咬牙冷冷笑了一下捏紧她, 掰着她的脑袋在她耳边说:“你这是反威胁我呢么?谢姰。”
“谁能……威胁得了你!”谢姰痛苦皱眉落泪艰难道:“你都敢……威胁到沈竟海身上去了,沈竟海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张国忠,你要是个人……你就别再难为婵婵和不相干的人了……反正你恨的是我,你干脆就杀了我!然后你坐牢去吧……别再祸害别人了!”
张国忠当真要被她的勇气惊到了般诧笑了两声,道:“谢姰,你现在倒是挺有自知之明了哈!知道你和我就是什么锅配什么盖,烂人配婊子天生一对!”
谢姰的脸色已经憋得通红眼泪源源不断地落下来。张国忠又森笑道:“我告诉你,这就是你的报应,也是我的报应!所以我就算下地狱也要拉着你!你还有脸提女儿?婵婵她有现在的样子跟你和我谁能脱得开干系?你现在还想拿她来谴责我以示你那伟大的母爱么?”
“我告诉,你知不知道婵婵当年为什么管沈竟海要六十万?那是因为你妈病了!病得快要死啦!她没有钱治病、连个安葬的地方都没有,她没办法!你说要不是因为你,她至于这样么?她和那大明星是不是也早就能在一起了?”
“你说什么?”谢姰神色剧震不可思议。
“没错哈哈哈!你妈死啦!”张国忠笑得愈渐得意疯魔,“你作为一个女儿,连你亲妈死了都不知道,死了九年了!还在我这儿显示你那母爱呢?哈哈哈,谢姰,你说我不是个人,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他掐着她的脖子用力往旁一甩,谢姰就蓦地跌坐在地,双手杵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像消化着难以置信。
“谢姰,我说的要多少,就一分都不能少。”张国忠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冷笑说:“拿不出来的话,你就和我一起下地狱吧!”
走了。
张国忠走后,谢姰怔坐在地上坐了好半晌,才忽然呛咳了一声一手捂住嘴巴。
她突然觉得想吐。
她立刻按住胸口干呕了几下,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能踉跄地奔向一个隔间扣着嗓子努力催吐。
可她今天白天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吐出的也只是一些酸水。
她疯狂呕疯狂地吐,吐着吐着眼底猩红,脖子和脸也通红,忽然又跌坐回地上怔怔地流泪怔怔地哭。
哭声起初还很轻,带着仍旧不可思议的怔忡,从喉咙里发出呜噜噜的低泣声。
渐渐,她哭声渐渐加大,再也什么都不顾般拼命哭、嚎啕哭。
一手抵住胸口撕心裂肺。
“妈……”
“婵、婵婵……”
妈……妈……
张国忠说的没错,是报应,她的报应。
她逃避了这么多年,那属于她的报应还是来了。她早已万劫不复-
思忆这段时日来逐渐开始迷上了做手工。
她体力不好,身体状况也每况愈下,只有在做这些小东西时,才能静心地感受着自己还活着、还存在。
她做了许多许多的东西。
有草编的蝉、针织的小狗挂件、扭扭棒扭的小辣椒和串珠的老虎……还有乐高的小船。
夏婵看得出她做的这些东西都是指他们,问她自己呢?
“思忆……该做什么?”思忆便轻歪着脑袋,苍紫的唇虚力弯着笑容却很开怀,道:“好像什么都做不了……那我就只能把这些做好都留给你们,让你们一看到这些就想到我,也算留给你们一段回忆啦!”
辣辣一听她这话就不禁红了眼眶。夏婵咽下喉头涌上的酸涩,轻弹她的脑袋说:“不想你,所以你也别乱说。”
这天,思忆病房门外到来了一个声称要探望她的人。
出门看到谢姰时,夏婵格外怔忡。
“谢……阿姨?”
黄毛和辣辣胖虎几人就更加怔讶了。
自从十几年前谢姰离开后,他们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哪怕是先前夏婵再次遇见她后也并没有将再遇见她的事告诉他们。
而她现在光鲜亮丽地站在他们的面前,让他们觉得恍若梦境。
不过近来发生的种种事,也都已恍若梦境了。现实永远比梦境更荒诞也更不可捉摸。
夏婵最终还是没打算将谢姰的实情告诉他们,允她去探望思忆了。
病房里,思忆望见谢姰也大为惊讶,久久地叫不出人。
“不认得我是谁了吗?”谢姰对她笑,“你很小的时候,还常来我们家玩,我还经常抱你。”
思忆就怔怔地摇头讷讷叫她,“谢阿姨……”
“诶。”谢姰便笑得更温婉,轻扶着她已经瘦骨嶙峋的手疼惜。
她同她说了好一会儿话。说曾经她的爸爸妈妈、说没想到一晃她都这么大了、说他们都是好孩子……
温柔得还仿若当初那个邻家阿姨。
思忆不禁问:“谢阿姨,你是回来认小婵姐的吗?”
夏婵默默站在一旁情绪不明不说话。谢姰也一时哑口不知该如何所言。
思忆却万分兴奋,“太好了!小婵姐这些年一直很想您,您回来了……小婵姐就又有妈妈了,真太好了……”
谢姰一瞬鼻尖泛酸,轻揉揉她的发勉力微笑。
要离去时,谢姰站在走廊面对夏婵,斟酌了少许还是道:“你……最近怎么样。”
“还好。”夏婵面对她仍旧也有少许的踌躇,“你呢?”
谢姰微默了一下如常笑,“我当然一直都还好了,我的生活,你还不知道么。”
夏婵迟疑着也犹疑着,但还是缓声问:“张国忠……有没有找过你?”
谢姰又微默了片晌,还终还是笑摇起头对她说“没有”。夏婵的目光却一时定定地凝在她的脸上神色难辨。
谢姰从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装着钱的纸袋递她,“这些钱,你拿着。”
“我不要。”夏婵退后一步。
“拿着!”
她不由分说将纸袋塞进她的手里,又塞给她一张写了号码的名片,道:“婵婵,如果钱不够了,你随时来找我。钱的问题你不用担忧,你照顾好那孩子,也照顾好自己。”
她定定地望着她,“相信我,一切都快过去了,一切很快就要过去了。”
“……”莫名的,夏婵总觉得从她的目光中看出什么,又飘忽得分毫抓不住。
她心脏一瞬跳得特别特别快只能看着她飞快从走廊尽头离去。
快到十一月时,思忆的身体已经快要撑不住了,便连做手工每天只连续半个小时便会感到异常疲累。
她越来越长时间地陷入沉睡,每天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在清醒时,她也只是时常地坐在床边望着窗外愈渐泛黄的银杏叶。
一天都说不上一句话。
有时夏婵他们问她在看什么、想要什么时?她却总是摇摇头笑说没有。
但主治医生说,思忆在某一次做例行检查时偶然提过一句,“我想回山风巷去。”
可是她的身体如今这样差,脆弱得仿佛一个玻璃娃娃。
别说回桐城回轻水,便是走出申城都已成了奢望。
这天,思忆再一次久久地陷入沉睡,醒来时已经是傍晚了,落日熔金。
她在一片耀眼的夕光里睁开眼,就看见夏婵他们如以往那般站在她的床前,逆着光,好像不真实的神明一样。她勉力地朝他们微笑起来轻唤,“姐……”
夏婵也对她弯唇微笑,对她道:“走,我们回「渡」、回山风巷去。”
第80章 080.花儿 沈舟渡,我好想你。……
夏婵恳请了景梓曦帮忙。
如今他们几人带着思忆回到轻水是不可能了, 且即便回了轻水,山风巷也早已不复存在。只能恳求身边的人能否在申城附近寻找一个类似山风巷的地方。
景梓曦应得很爽快,马上发动了朋友圈寻找。
别说, 还真找到了一处,是条带有北方风味的老巷弄,能与山风巷相似个三成。
其中有一间小院, 装饰过后还能同「渡」还原个六成,但足够用了。
景梓曦花高价将那院子租下来,花了三天的时间布置。
思忆坐在轮椅上被推进那个小巷弄的时候,便极为惊讶,双眸睁得大大的一瞬不瞬望着周围舍不得眨一下眼。
当她被推进那间写着「渡」的小院里时, 她彻底开怀地笑起来却忽然红了眼。
苍白孱弱的双手紧紧地扣住轮椅两端,说什么都要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一走。
夏婵就搀扶着她在院子里环顾一圈, 边走边在四处开心地指点,“这里……应该种着两株荷花……”
是北方的荷花, 不是南方的睡莲;大而圆的荷叶还能做清香的荷叶蒸饭;
“这里,应该有个藤椅……”
“还有这里,应该种上雪柳花,是姥姥种的, 夏天开花的时候, 就像下雪一样, 好看极了……”
黄毛和辣辣胖虎望着她开心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眼睛都不禁红了, 心里既酸涩也安慰。
思忆最后开怀地回头,“但这样已经很好了……小婵姐,你们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这儿太好了……我太喜欢这儿了……”
是的,已经很好了……
已经很好了。
夏婵也红着眼对她微笑。他们回家了。
这天晚上,他们几人就在这院子里烧烤、聊天、唱歌……好像真的回到了当年在「渡」一样。
夏婵只为思忆请了一夜的假。起初的时候, 思忆的主治医生还坚决不肯。最后也是景梓曦出面保证思忆的身边全程会有私家医生跟随,如有任何动向马上会将她送回到医院去,医生这才勉强应允。
院子里烟熏火燎,黄毛撸着膀子烧烤,辣辣止不住地一直吐槽。
“哎呦我就说你别烤了别烤了!你烤的这是什么呀……这面都糊了那面都没熟呢!”
“哎呀我就说你别瞎指挥别瞎指挥,你这一指挥谁能烤得明白啊!”
他们两个不住地拌嘴,思忆他们在旁也不禁逗得一直哈哈笑。
烧烤很惨烈地吃完,五个人就并排坐在檐下的台阶上看星星。
申城的星星很少,即便是深夜也不过只有零星的几颗。
他们裹着毯子索性便一起左右摇摆着身体唱歌。歌曲走调的、没气的……仍旧很惨烈。
思忆最后不禁感慨,“要是舟渡哥也在……就好了。”
夏婵沉默只是笑笑。
沈舟渡最近已经逐渐复出了,参加了几个很小的活动,但仍旧掀起了不浅的波澜。
他拒绝一切采访,活动上话也变得很少。明显瘦了一大圈的状态让网友都猜测他和夏婵分了手。
但景梓曦说,沈竟海仍旧管他管得很严格,人身自由和手机都被监控着,便连她最近都极少能够接触到他。
她还在等……
晚上思忆窝在香喷喷的被子里迟迟不肯入睡,夏婵进她房间来看她,不禁笑问:“怎么还不睡?”
“舍不得。”思忆说:“我怕我明天早上一睁眼,发现这一切都是梦,房子不见了,我又在医院里待着了……”
夏婵不禁笑了,坐在她床边,“那我陪你睡?”
思忆便立刻开心地挪开被窝,夏婵钻进被子在她身边躺下来,夜色里两个女孩的身体暖暖相贴,思忆将头贴在她的胸口紧紧地抱着她轻嗅她身上的兰花似的淡雅香味。
“姐,其实我不怕死。”两人有的没的聊着一些笑话,思忆突然道。
夏婵身体微僵了一下轻弹她的脑袋瓜,“说什么死不死的,我们都好好活着,别乱说。”
思忆撇嘴,“姐,你总不让我说这个,但是这个目前就是真实存在、也摆在眼前的话题呀!总要说的。你看你……还没有我坦然勇敢呢!生死不是我们每个人都要面对的议题么?”
夏婵的眼睛微微红了抿着唇不说话。思忆再次搂紧了她,“姐,我真的不怕死的。”
“……”
夜色里,女孩的声音像风一样轻,虚弱的、却也是愉悦的。
“而且,我今天觉得特别幸福!特别开心!”
“到时候……我的奶奶、爸爸、姥姥……他们都会来接我的对吧?我就是先过去一步,替你们探探路。等再过几十年,我也会来接你们的……”
“那个时候,说不准你们都是老到不行的老头老太太了,而我永远年轻,你们佝偻着背,我就蹦蹦跳跳地来接你们,也终于能轮到我照顾你们一回。而且到时候在那个世界,我都是你们的前辈了吧?说不定你们还得尊称我一声,叫我一声‘姐’……”
夏婵的眼泪快要流出来了被她死死憋着,又轻点了下她的额头,“好好好,你是前辈,你是姐姐,思忆姐姐!行了吧?”
思忆笑咯咯地去躲,过会儿又轻轻地搂住她的腰际,说:“姐,你和舟渡哥一定要好好的……”
“……”
她说:“我知道,你当初是为了给我和姥姥治病,才收了那六十万的……可我和姥姥真的会觉得很难过。”
“但是既然……命运给了你们弥补遗憾的机会了,就别再错过了。姐,我真的好想看你们每个人都好好的,我好想……和你们永远不分开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轻,渐渐在夏婵的怀中睡着了。
思忆睡着后,夏婵轻轻地褪出她的被窝走出门,坐在院子的台阶上发呆。
蓦地她低头,忽然有大片的泪水无声坠落。
秋夜里静静的,风都已经止息了。
天空没有星星,草木没有蝉鸣。
微淡的月光映着她坠地的眼泪仿佛一地流淌的星,她紧咬着牙紧攥着手望着地面的一地星默默哭得难过。
姥姥,你曾说,我什么都能渡过;
可为什么我明知道这一生会有无数场离别,当它到来时,我还是觉得难过。
她这一刻真的真的很想听到一个声音。
忽然掏出手机颤着手播出沈舟渡的电话。
沈舟渡的电话自然是打不通的,声筒里不断传来冰冷冷的机械音,“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对不起……”
她最终挂断电话换了微信。沈舟渡的微信铃声是他的《渡夏》。
那个夏天的旋律一遍一遍地在她耳边响起,却终没有他的回答。
她最终输入语音,轻声说:
“沈舟渡,我好想你。”-
11月12日,申城正式入秋了,漫天金黄的银杏一片暖色。
思忆这一天忽然被拉去紧急抢救。
她心率与血氧急速下滑,血压也在急速降低。生命的沙漏似乎终于流逝到最后一缕沙。医护人员推着担架车疯狂地往抢救室跑,吓得辣辣手足无措泪流满面。
抢救进行了将近一小时四十分钟,主治医生最终走出抢救室扯下口罩摇摇头。
“你们去看看她吧。”
几人的眼泪迅速掉下来却强忍着不让自己有哭的模样,在医生的带领下迅速穿好防护服,走进病房。
抢救室里,思忆身上插了无数根管子,瘦弱得像片纸。
近两个多月的治疗,她已经纤瘦得皮包骨一样,浑身青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心电仪静静地流淌着一条细弱的线。
“思忆。”
似听见有人的呼唤,她虚力地睁开眼。
然后她再一次看见他们,拼劲全身般的力气对他们笑说:“姐,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了什么?”夏婵强忍着眼泪笑着轻抚她的头。
“我梦见……有一天傍晚,夕阳特别好,我放学,你们都来接我,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
“然后,你们带我去了一个房子里。”
“那房子特别大……装修得豪华漂亮。我们就在那儿吃火锅、聊天……特别的开心……还唱歌、唱歌……”
夏婵有眼泪落下来自然知道她说的是哪一天,问:“你想听歌了吗?”
思忆虚力地咽了咽口水点点头。
然后他们对视了一眼,就共同默契地为她轻唱起一首久远歌。
歌声轻得好像春风一样能包裹住她,带领她去往生命的某一天。
那是她记忆里很快乐的一天。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
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
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她身旁
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
思忆的唇角吃力地弯起来,眸睫轻颤着,似乎想和他们一起唱。
她心跳的幅度在渐渐加大,心电仪上陡然划出一条轻耸的线。
“她们都老了吧
她们在哪里呀
我们就这……”
“嘀——”
刺耳的仪器声忽然响起!
心电仪上的波浪线变成一条直线!
思忆轻颤的睫忽然平静了,唇边却是微笑着的,面色很宁静,就好像笑着睡着了。
夏婵的眼泪忽然大片大片地落下来!再唱不出一句了。黄毛和辣辣胖虎也立时泣不成声悲伤别过眼。
医生进门来最后检查过她的生命体征,宣告死亡时间,安慰着他们带领他们出门。
黄毛因担心夏婵的情绪崩溃,出门后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夏婵只是摆摆手,默默地流了会儿眼泪忽然振作起什么走到角落拨通一通电话。
她拨通了沈舟渡经纪人蒋城的电话。
是景梓曦给她的。
蒋城听说了来电的人的身份后很意外,踯躅少顷还是避开了看守沈舟渡的保镖将电话递给他。
彼时沈舟渡正在一个节目后台候场,听闻了来电的人后亦是错愕又惊讶。
他已经好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她、没有听见她的声音了,他喉咙都似一瞬涩哑,压抑某种惊喜与害怕轻声说:“喂。”
“喂,舟渡。”夏婵说:“思忆没了。”
“……”沈舟渡怔怔挂了电话。
远在首都的节目录音棚前台,主持人已经开始在鼓动着观众们预热,说着:“今天呢,我们有一个神秘嘉宾,相信大家都已经等了他很久很久了!已经从某个盛夏渡过等到了这个秋天!那他是谁呢——”
底下的观众一下欢呼着鼓掌着都在呼喊一个名字。主持人也道:“那么下面就有请——沈舟渡带来,《渡夏》!”
欢呼声更盛烈了。沈舟渡在后台边缘正被蒋城按着肩膀拼命安慰着振作些……先别哭!他脸色苍白如纸,深深地呼了一吸走上台。
站在舞台中间的刹那,底下的观众粉丝们呼声盛大。
这是沈舟渡经前些时日的黑料之后复出第一次登台唱歌。
有悠缓的背景音乐响起。他却忽然悄声无息地向音乐老师示意了一下什么,音乐骤停,观众席立刻也响起一片窸窣的不解声。
然后,他对着话筒;
就那么清唱起一首歌: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
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
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她身旁
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
台下的讶异声更大了,纷纷交头接耳讶异地问询着。
“怎么回事?”
“不是《渡夏》?么?”
“不知道啊……”
沈舟渡的嗓音里藏着微弱的细颤,眼眶里也渐渐有眼泪静静淌下来,被耀眼的舞台光映着恍若摄人的星。
歌声是空灵的、悲伤的、但也温暖;
仿佛能随风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远到天上、远到另一个世界,远到那些曾温暖了彼此、却再也见不到的生命的身旁。
“她们都老了吧
她们在哪里呀
我们就这样
各自奔天涯
啦啦啦啦啦啦啦
想她
啦啦啦啦啦啦啦
她还在开吗
啦啦啦啦啦啦啦
去呀
她们已经被风吹走
散落在天涯
……”——
作者有话说:抱歉抱歉,今天来晚了,因为放在存稿箱里忘记定时了[可怜]
谢谢仙女“wangggg”的营养液灌溉~[撒花]大概还有三章结局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