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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无边 飞天小弗朗 20131 字 2个月前

第41章 不败 “我不想杀你,让开。”……

漆白桐眼神不闪不避, 直视李玉衡,重复道:“这是阿月送我的。”

李玉衡白皙脸庞气得通红:“那是我送给姐姐的,她怎么会拿来送你, 你再胡说八道我扒了你的皮!”

可他的底气是虚的, 难道辜山月真的把他送她的东西, 转手送给别人。

这个人还是对她百般讨好的漆白桐。

明明她们之间,从来没有过别人。

漆白桐也僵住, 神色怔愣, 低头看向手里被他珍惜护住的东珠。

这是李玉衡送她的东西?

他那么珍惜爱护, 恨不得把珍珠塞进心口,可原来这是李玉衡送她的么。

漆白桐像是生吞了一口黄连, 苦水蔓延开来,泡得那颗心都快要跳不动了。

他知道的, 知道自己只是个不重要的替身。

可每当事实再次证明这件事,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痛苦。

手中的东珠一时之间成了烫手山芋,他不知道该握紧,还是该松开。

场面诡异地安静下来,两个人都陷入怀疑愤怒的痛苦漩涡,都在脑中细细思索和辜山月相处的每一个细节。

难道她当真看中这个暗卫吗……

难道他当真只是个可有可无的替身吗……

辜山月出来时, 白砚立马抱着木杖闪人, 园中花旦还在甩着水袖咿呀唱戏,漆白桐和李玉衡两人姿态各异地僵硬着,瞧着都像是受了打击。

“玉儿, 过来。”

辜山月此时没有心思顾及别的, 直接招呼李玉衡。

李玉衡回神,下意识朝辜山月走去。

漆白桐还跪着,手里捧着那颗东珠, 望着辜山月落在李玉衡身上的焦急眼神。

这一次,她还是一眼都没看他。

辜山月拉着李玉衡来到僻静无人处,张口就问:“玉儿,你知道师姐当年也着中过穿针蛊吗?”

李玉衡脑子里乱糟糟的,可一听这话,神色微微变了。

在辜山月盯视之下,他开口:“我知道。”

“你果真知道?你知道怎么不告诉我?”辜山月眉头皱紧。

“姐姐,当年我才五岁,对此一概不知,是两年前你将我送回皇宫之后,我接触到皇城内卫司,才隐约有所猜测,”李玉衡长叹一口气,“若非我点燃起火箭,只怕姐姐还不知在江湖何处逍遥呢,我怎么告诉你?”

确实如他所说,若他知晓,必然是长大成人之后的事。

而辜山月也确实对皇城心生抵触,压根不想再有牵扯。

辜山月语气缓和了些:“这样的大事,你该第一时间告诉我。”

“那岂不是就要用掉一枚起火箭,我只有三枚,不敢这么奢侈。”李玉衡牵住她的手晃了晃。

辜山月不听这些废话:“关于师姐中蛊一事,你还知道什么,凶手是谁你可查到了?”

李玉衡面色一阵变化,最后摇头:“没有。”

辜山月又问:“可有什么线索?”

李玉衡还是摇头:“暂时没有。”

辜山月沉默了会,提剑就要往外走,李玉衡急忙拉住她:“姐姐,你去哪?”

辜山月斩钉截铁:“去皇宫。”

李玉衡立马把人拉得更紧:“你要去干什么?”

辜山月眼神锐利,干脆道:“去问皇帝,他当年是师姐的枕边人,肯定比你知道得多,而且穿针蛊一事肯定经过他的同意,才会留用于皇城内卫司。”

“此事哪有这么简单,你难道要再闯一次皇宫,这次和当年暗闯不同。你要问父皇,他只消玩玩口舌官司,就能留你一时半刻,到时内卫司禁卫军将皇城一围,等他们抓住你,罪名一安大狱一投,你哪里还有活路?”

辜山月一直往前走,李玉衡拉她不住,急得一连说了一长串。

辜山月脚步停下,转过脸看他,他眉眼间都是急色,瞧着很担心她x。

辜山月平静眼中燃着火焰:“他们抓不住我。”

李玉衡无奈,像是面对着一个任性的孩子。

“姐姐,再厉害的高手也会累,一把剑挥上一万次,你的手就抬不起来了,可军队是无穷无尽的。”

辜山月眼瞳乌黑,目光清亮:“无垢在,我便不会败。”

“姐姐……”

“无垢不在,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我已经死了。”

辜山月说完,又往外走,她从来都是这样,什么都不怕,更不怕死。

李玉衡简直拿她没有办法,只能喊道:“姐姐!你就不想想,你若是死了,我又该怎么办?没有你护着,我也会和母亲一样不明不白死在这盛京城里,母亲尚且有你收敛尸骨,我呢?只能做个孤魂野鬼飘荡,不得往生!”

一番话说得极重,沉甸甸地往人心头砸。

辜山月果然停下了。

“姐姐,”李玉衡拉住她的袖子,将脸轻轻靠上她的肩膀,“别去……”

辜山月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玉儿,乖。”

李玉衡眼睛瞪大,明白辜山月并未妥协的一瞬间,他身体软软倒下去。

不知藏身何处的白砚飞奔而出,面色大变:“你……!”

辜山月把人轻飘飘一推,李玉衡正好落入白砚手中。

“他只是昏了。”

话落,辜山月纵身飞掠离开。

白砚犹豫片刻,还是没有派人追她,只唤来了医师。

辜山月径直飞出太子府,在盛京楼宇之上纵掠,朝着最中心的宫墙而去。

十二年前她闯过一次,如今再闯一次,又有什么。

她看淡自身生死,李玉衡那番收敛尸骨的理论又怎么可能拦得住她?

李玉衡只要死在她后面,她下去见师姐时,已然能理直气壮,旁的有什么好管。

现在唯一重要的是,她要从皇帝口中问出来,当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蛊到底是谁下的。

辜山月脑海中念头翻来覆去地转,到宫墙防御范围内,她隐匿身形,循着记忆中的宫殿位置前行。

但比起中秋宫宴,今日皇宫守卫加强了不少,巡逻人数更多,班次更频繁。

辜山月踪迹悄然如鸟雀飘忽,正落在一处檐上时,忽然有人发现她的踪迹,飞出低喝道:“何人闯宫!”

辜山月冲势停住,同飞上来的男人对望。

“平辽王,李旌,”辜山月缓缓吐出来人的名号,眸光浅淡,“你要拦我?”

语气平淡如落叶,却又杀气横溢,似乎只要李旌说一个“是”字,她腰间那把白剑便要出鞘,取他性命。

李旌乃是平辽大将,当年天下大乱,异族入侵,他领头建起一支辽东铁骑,将以骑射闻名的蛮子打得落花流水,再也不敢大肆进犯,多年来龟缩一地,皆是他威名所震慑。

“即便我不拦你,照样有内卫司和禁卫军拦你!你一介草民,持剑闯宫,所为何事?”

李旌并不似人们印象中的将军一样五大三粗虎背熊腰,反而身条瘦削高挑,眉目威严,不看气势倒像个严厉的文官。

“我有事要问皇帝,你让开,我不动你。”

辜山月记得当年平辽王一家是师姐亲手扶起来的,用来镇守北境,辜山月并不想伤他。

但这么一句话说出来,并无亲近之意,反而像是无礼挑衅。

李旌脸黑了一黑:“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我当年打蛮子的时候,你……”

本来他要说“你还不知道在哪呢”,这话对一众小辈向来适用。

可辜山月不同,当年他打蛮子那会,辜山月正剑挑血蜃楼,天才剑客一战成名,从此天下谁人不识君。

这个长辈的谱他还真摆不起来。

李旌提枪:“今日我来,你休想闯宫!”

辜山月漠然看着他,情绪毫无波动,风吹衣摆,她挺立如乔木,在飞扬檐角之上纹丝不动。

她张口只吐出一个字:“来。”

像这种端着姿态,等别人先出招的要么是傻子,要么是高手。

辜山月肯定不是前者。

还未交手,李旌俨然已经落了下风,辜山月不怕他,他却忌惮辜山月。

李旌心头微恼,提枪飞身向前,朝着身形薄韧的辜山月刺去。

他攻势大开大合,辜山月轻盈跃起,剑光乍现,秋水明月般雪亮,两兵相交,金属嗡鸣声刺耳响起,被逼退的人竟然是李旌。

辜山月提着剑,遥遥指向不可置信的李旌。

“我不想杀你,让开。”

李旌面色几番变化,虽说早就听闻过辜山月的威名,可他也是战场之上所向披靡的大将,怎么也想不到只交手一招,已经显了败势。

这天下第一剑的名头,果真不是虚的。

“即便我让开,你今天也不能得偿所愿。”

辜山月拧眉看来,眼底冷芒浮动:“ 你什么意思?”

李旌收刀入鞘,斜眼看她:“陛下重病在床,神志不清,无论你想问他什么,都得不到答案。”

“重病在床?中秋那日他不还不好好的?”辜山月质问。

“瞧着再精神,终究也不是年轻人,经过当年乱战的老臣,大多都身疲体弱,陛下撑到今日才病上这么一场,已然算是体健了。”李旌唏嘘说着。

辜山月目光落在李旌面上:“那你呢,怎么不见体弱势颓之相,我记得你比皇帝还老?”

李旌一时无言,即便军中汉子直来直往,他也没见过这么直的。

“……我当年身在辽东,又不在中原,他们体弱与我何干。”

“哦。”

辜山月利落收剑,仍要往皇宫内闯,李旌赶紧上前拦住人:“都说了陛下病得厉害,你怎么还往里闯?”

辜山月淡淡道:“我要亲自看一眼。”

意思很明显,她并不相信李旌的说辞。

见她怎么都说不通,一味闯宫,若是惊动内卫,只怕十二年前之事又要上演。

李旌叹气:“行了,跟我来吧。”

辜山月回头:“去哪?”

李旌没好气:“还能去哪,见陛下。”

辜山月诧异扬眉,跟上李旌,两人大摇大摆走在宫内,果然比她在宫墙之上飞掠,还时不时被人拦下方便得多。

一路进入皇帝安睡的寝殿,雍帝躺在床榻上,中秋宴时还精神头十足地训人,这才过了多久,已然有了老相。

不必多说,只消一眼,辜山月就知道李旌没有骗她。

辜山月眉头皱得更紧,心头烦躁浮上来。

平日里活得好好的,真到用得着的时候就成了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这人怎么这么惹人厌。

眼见辜山月眼中杀气又凝聚起来,李旌立马道:“看也看过了,快走吧。”

辜山月不甘心,大步向前,一把抓住雍帝的肩膀,把人用力摇了摇。

她动作之快,李旌都来不及阻止,被吓得背上一层冷汗冒出。

要不是辜山月没拔剑,这会雍帝怕是已血溅三尺。

辜山月喊道:“李帜,醒醒!我有话问你!李帜!”

第42章 丢失的孩子 “你喜欢那个暗卫?”……

才缓过来的李旌就听见辜山月直呼雍帝大名, 还粗鲁摇着病重的李帜,丝毫没留手,尊贵的皇帝头颅被摇得一甩一甩, 场面滑稽又荒诞。

李旌长嘶一口气, 等她摇够了, 赶紧上前把雍帝解救出来。

“喊也喊了,摇也摇了, 别瞎折腾了。”

辜山月动作停住, 一动不动, 手掌还抓着雍帝的肩膀,目光死死盯着拉扯中雍帝散开的领子。

那块皮肤遍布细小的红点, 甚至密集程度比漆白桐当日毒发时还要严重。

“你做什么,你扒陛下衣裳干什么!”

李旌大惊, 慌张拦她,但哪里拦得住辜山月,她直接把雍帝衣裳全扒下来,病重昏迷的皇帝自然无法反抗,遍布红点的皮肉全部暴露在天光之下。

阻拦的李旌动作停住,盯着雍帝身上的红点, 脸色一点点变得凝重。

辜山月不可置信地扫过雍帝, 他竟然也中了这穿针蛊?怎么可能?

明明得到了更多信息,可脑海中迷雾反而越发浓厚,真相越发扑朔迷离。

师姐行事向来稳妥, 怎么会突然中了这等毒蛊, 辜山月原本猜想过,是雍帝这个枕边人趁她不备下的蛊,可此时雍帝也身中蛊毒, 那到底是谁给师姐下的蛊?

辜山月始终想不出答案,眼神一转,李旌也僵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看来你也知道穿针蛊,除此之外,你还知道什么?”辜山月直接问。

李旌回神,眼前雍帝还玉体横陈,他赶紧把辜山月扒下来的衣裳给雍帝穿上,被子盖好。

“出去说。”

两人离开雍帝寝殿,走在花团锦簇的御花园中,秋风凛冽,秋菊傲立。

辜山月x问:“为什么皇帝会中穿针蛊,谁给他下的?”

李旌神色深沉:“不知。”

“这穿针蛊当年不是被一把火烧了吗,被谁留下来了,还用在暗卫身上?”甚至师姐这个皇后,以及皇帝都身中穿针蛊,简直匪夷所思。

“我只知道,那把火并未毁灭所有的穿针蛊虫。血蜃楼一战后,我从辽东回来,内卫司里的暗卫已经开始服用穿针蛊用以控制,我当时也提出过异议,但陛下并未理会。”李旌语气缓慢而沉重。

“既然这蛊虫是皇帝主张留下的,他为什么要给自己下毒,”辜山月说着,忽然语气微妙起来,“或者,他并不想给自己下蛊,如今这个局面是意料之外?”

江湖之中不乏邪魔歪道,多的是想害人最后却被反噬的例子。若是这么解释,倒也说得通。

“说再多都是猜测,此事原委恐怕只有极少数人知晓,”李旌摇摇头,并未斥责辜山月的不敬之语,反倒说起另一遭,“你闯宫就是为了穿针蛊一事?是为了那个暗卫?”

他突然提起漆白桐,辜山月挑眉:“你知道他?”

李旌瞧着威严,聊起天来倒很随和,还指点辜山月道:“你住在太子府中,自然一举一动都会受人关注,即便我才入京,也对你来到盛京之后的事了如指掌。”

辜山月切了声:“你们可真够无聊的。”

她来到盛京之后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没做,有什么好关注。

李旌凑近了些,忽然打听道:“所以,你真喜欢那个暗卫,不当太子侍妾了?”

辜山月:“……”

“你在说什么鬼东西,什么太子侍妾,按辈分来说我是他小姨。”

李旌一挥手:“小姨算什么,搁蛮子那边,小娘都能娶了。”

辜山月面无表情:“……我又不是蛮子。”

李旌噗嗤乐了,这丫头武功高强,人怎么莽直又较真,比当年还好玩。

“你记不记得乌娘娘刚到皇宫那段时间,你来陪她,我还给你买过糖吃呢。”

他提起师姐,辜山月眉目微动,想到久远的以前,师姐还在的时候,回忆总是晴朗明亮,带着香气。

“记得,你给我的是最辣口的姜糖,我扔你脸上,师姐拉着我去向你道歉,又让你给我道歉,你不肯。你夫人代替你向我道歉,她给我梳头,还买了糖葫芦和茯苓甜糕。”

辜山月目光温和下来,嗓音带着一种沉浸在美好时光的缥缈之感。

李旌只是随口一提,过去这么多年,他都快记不清了,没想到当时才十岁左右的辜山月记得这么清楚。

桩桩件件,连细节都能对得上,也唤起他脑海深处的记忆。

“是啊,自从当年……”李旌笑意微收,摇摇头,“自从那事之后,夫人一直郁郁寡欢,直到乌娘娘入宫和她交了朋友,她才慢慢恢复精神,我一直很感激乌娘娘。”

辜山月知道李旌欲言又止的是什么,平辽王一家至今无嗣,二十多年前,王妃育有一子,只可惜那时天下混战,颠沛流离中丢失了襁褓中的孩子,再也没有找到。

若是旁人,或许会避开话题,辜山月总是有话直说。

“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李旌极少在外谈论起此事,或许因为辜山月是乌山玉留下的孩子,他对她的戒心总是很难提起来。

“极少,当年在战火中转移驻地,敌军来扰丢了孩子,情况太过混乱,这些年我去那时的驻地找过无数遍,都一无所获……”

说起这件事,威武将军挺直的脊背似乎弯了些,面容显出几分痛苦的苍老。

因为这个丢失的孩子,他和王妃再也没要过孩子。或许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能得到多疑雍帝的信任。

何其荒谬,李旌只有苦笑。

辜山月沉吟片刻:“除了当年的驻地,其余地方找过吗?”

李旌一愣,很多人听到这里会喟叹惋惜安慰,可没想到辜山月居然还在认真地往下追问。

“找过,周边几个城池全都搜索过很多遍,都没有消息……”

辜山月摇头,不假思索地说:“不止周边几个城池,当年和你对战的敌军是哪支我不清楚,但如果是在敌军侵扰中丢了孩子,又找不到尸骨,或许是有人将孩子掳走做报复,你按照当时敌军的来源地域分布去找,没准能有新消息。”

江湖之中恩恩怨怨,许多人蛰伏数十年只为报仇。

辜山月见过不少这种事,在她眼里,这更像是一场报复。

李旌听得瞪大眼睛,如醍醐灌顶,像是堵了多年的淤泥突然疏通。

本来沉寂已久早就无望的念头,又重新被擦亮,或许……这次真能有所成效!

“我这就去!这就去!”

李旌脚步凌乱走出老远,又回头:“多谢你,若我当真,当真……我许你千金重谢!”

辜山月挥挥手:“知道了,去吧。”

李旌走得乱七八糟,只是一个新建议而已,孩子也还没找到,居然就能让他高兴成这样。

辜山月想到师姐,又有些理解他,有的人确实很重要。

只可惜这一趟没能找到答案,也不知皇帝何时能醒。

辜山月飞身而起,飞过好几个楼顶。

被她打昏的李玉衡,这会也该醒了,她若是一直不回去,还不知道他要胡思乱想些什么。

这么想着,辜山月回身回到太子府,戏台还没撤,台上生旦还在唱。

辜山月刚落在花园里,被白砚扶着的李玉衡就急急赶来,脸色泛白:“姐姐,你可回来了,再不回来我都要学你闯宫了。”

辜山月嗯了声,绕到他身后,手指拨开他后颈领子看了眼,一大片红红的,皮肤带着青紫。

她皱了下眉:“记得擦药,下次不要再拦我了。”

李玉衡扁了下嘴:“我哪里还敢拦,姐姐如今对我也要动手了。”

辜山月耿直道:“你不拦我,我就不会动手。”

李玉衡被噎住,很快又问起:“我听说你遇上皇叔,没事吧?可有伤到?”

他神情紧张,在辜山月手臂肩膀摸了摸,辜山月挥开他的手:“他伤不了我。”

“那就好,”李玉衡松了口气,才露出点笑意,又迟疑道,“那父皇……”

“皇帝病了,晃都晃不醒,什么都问不了。”辜山月说着,语气里难免还带着一丝烦躁。

李玉衡面色微变:“竟有此事,怪不得昨日父皇谁也不见。”

“好了,你回去休息吧。”

辜山月说着,正要转身离开,却一眼看见不远处跪在火炉前的漆白桐,沉默如雕像。

“漆白桐。”辜山月唤他。

漆白桐身体微微一震,草叶抖落露水苏醒般,自黄昏余晖中抬起脸来。

辜山月这才发觉不对,目光聚在他红肿的左脸和破皮带着血丝的嘴角。

“你这是怎么了,跪在这做什么?”

辜山月快步走过去,李玉衡落后半步,冷眼看着漆白桐,眼底尽是威胁。

漆白桐轻轻摇头,站了起来:“无事。”

辜山月一把捏住他下巴往上抬,凌乱黑发往后滑,露出他整张脸,明明白白就是一个红掌印。

“这是谁打的?”

李玉衡见辜山月不依不饶,在她身后朝漆白桐使眼色,眯着的眼睛尽是恐吓凶气。

“不小心伤到的。”漆白桐别开脸,垂着眼睛。

他不怕皮肉折磨,更不怕李玉衡,他没有指证李玉衡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在辜山月心中的分量远远不及李玉衡。

他若是说李玉衡的不是,只怕辜山月会厌恶他的得寸进尺。

毕竟那枚他小心珍藏的东珠,原也是李玉衡的东西。

他只是一个替代的赝品,如何与真品争夺主人的目光。

可即便他不说,辜山月也不是傻子。

他脸上明晃晃一个巴掌印,除了李玉衡的人,在这府里还有谁会动他。

辜山月转身,李玉衡立马收起瞪视漆白桐的眼神,朝她一笑,温雅又清俊。

辜山月不为所动,眉宇满是不耐的火气:“是你叫人打的他,我不是说过别动他吗?”

第43章 对眼 “拿出来,我亲自给你擦”……

“漆大人都说了是他自个不当心才伤到的, 姐姐怎么又把错处往我头上按?”

李玉衡蹙着眉,委屈抬目看她,他本就是个十七岁的少年人, 一做出可怜样子总能让人心软。

从小到大, 他都知道辜山月最吃这套, 屡试不爽。

可这次,似乎失灵了。

辜山月没有向往常一样摸摸他的脸, 也没有包容他, 而是用一种失望的神色望着他。

她说:“谁教你这样满口谎言?”

李玉衡脸色瞬间苍白, 失声道:“……姐姐,你说什么x?”

辜山月面色如同蒙了一层寒霜:“你当真以为别人都是任由你愚弄的傻子?言出必行你做不到就罢了, 起码不要对着我扯谎。”

“我……”李玉衡想辩白。

辜山月直接挥手打断他的话,连连诘问:“谁把你教成这个样子的?日后到地下, 师姐问起我来,我如何同她交代,你又如何同她交代?”

李玉衡怎么也没想到,辜山月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在他印象里,辜山月是少时给他烤鱼弄得自己满脸烟灰的傻姑娘,是他说什么她就信什么的笨姐姐, 是永远将他护在身后剑指天下的率真剑客……

他仿佛第一次发现, 辜山月也有这一面,全然与他无关的一面。

“姐姐,我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扇他一巴掌, 只是打他几棍?”辜山月再一次打断他的话。

辜山月向来话少,李玉衡说话时她总懒洋洋地听着,可这次她似乎连听都不想听他辩解。

李玉衡愣住:“你怎么知道……”

辜山月冷笑一声, 直接将漆白桐领子往下一扒,露出他半个后背,上面横七竖八的青紫肿胀痕迹压着旧疤,瞧着颇为骇人。

“习武之人受伤,气息自然受损,我不用看都能察觉,你以为你玩的小把戏没人发现?”

辜山月冷眼看着他,语气之严厉,从未有过。

不止这次,还有前几次,每一次阳奉阴违诓骗于她,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李玉衡面对如此疾言厉色的辜山月,心头莫名阵阵发慌,他拉她的袖子,轻声说:“姐姐,是我错了,我不该骗你,你千万别生气……”

辜山月抽回手,对他摇头:“我是真的不懂,你总抓着漆白桐不放做什么?师姐之事疑点重重,你早早有所发觉,却从不放在心上,过些日子就是师姐的生辰,你真的还记得吗!”

说到最后,话语声色俱厉地砸下来。

李玉衡张口无言,好半晌,眼眶慢慢红了。

他清瘦身体晃了晃,似是被她的话砸得站不稳。

“姐姐,你就是这么看我的吗?”

他面色哀戚,凝望着她,像是随时都要倒下。

辜山月拧眉,骤然得知师姐死因有蹊跷,皇宫之行又不顺利,回来时李玉衡又对她扯谎,屡教不改,她实在是……

她手掌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拍红一片,没再说一句话,转身飞掠而去。

李玉衡在她身后唤:“姐姐……”

辜山月没有回头。

薄暮时分,天地一片靛蓝,星子点点,辜山月迎着晚风,速度快到狂风四起,眼睛被吹得睁不开,可即便如此,心中郁气依旧难以消散。

所有事情纠缠在一起,像是乱糟糟找不到线头的线团,在她心里乱滚,泄出一地烦扰。

可她又无法将线团丢出去,这些都是她丢不掉的东西。

她只能压着性子,跟着线团绕啊绕,绕啊绕,却始终找不到终点。

最该和她同路的李玉衡,又一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他真的是师姐的儿子吗?

辜山月越想火气越大,锵一声无垢出鞘,也不知是落在何地,她四处一看,朝河边桂花树冲去。

长剑在暮色中穿梭,剑光流动如雷闪,枯叶烂叶唰唰掉落,砸了她满头满脸。

桂花香气浓郁到呛人,一路从鼻腔甜腻到肺里。

不知斩了多久,辜山月手中剑终于垂下,花叶还在簌簌落下。

她仰起脸,冰凉的小小桂花打在脸上,像是一场干燥带着香气的雨。

辜山月在心里轻轻唤着,师姐,师姐。

阿月不擅长做这种事情的,真的不擅长。

现在她该怎么办?

忽然。

“阿月!”

一道熟悉嗓音响起。

辜山月睁开眼睛,纷纷扬扬的金黄桂花雨里,漆白桐朝她走来。

桂花落在他头上,小小的黄黄的,在夜色中明亮着,像是细小星子。

漆白桐唇边带着浅笑,手里几个酒罐举起来,朝她亮了亮,酒罐来回碰撞出清脆声响,叫人灵台一清。

他问:“喝酒吗?”

“喝!”

辜山月直接拿过一罐酒,单手拂落塞子,涌入鼻端是先是一股甜香,再是酒气。

“这是秋日新上的桂花酒,你尝尝合不合胃口?”漆白桐目光温和,举起一罐酒,和她碰了碰。

辜山月仰头灌酒,确实很香,只是这酒不醉人,一罐喝完,口中余味多是桂花香。

“这酒没劲儿。”辜山月擦擦嘴说。

她喝时,漆白桐也陪着她喝,她撒手他也撒手,两个空罐在地上撞做一团,左摇右晃。

“若是大醉,我只怕咱们又从谁家屋顶掉下来。我今日受了伤,没那么敏捷,只怕摔折了手脚,不能伴你左右。”

漆白桐缓缓说着,目光认真又诚恳。

想到上一次醉酒的窘状,辜山月笑了笑,抬起手在漆白桐肩上捏了捏。

漆白桐面不改色,但肌肉下意识的抽搐骗不了人。

“打了多少棍,疼不疼?”辜山月问。

“打了二十八棍,疼的,”漆白桐轻声说,又带着点欣慰,“棍伤好歹不会留疤。”

辜山月无言,气笑了。

她拍拍他的脸:“我看你像个傻子。”

漆白桐专注地看着她,漆黑眼睛明亮带笑,也不反驳。

辜山月也笑:“这样更像了。”

漆白桐忽然抬起头,指指自己的眼睛,辜山月不明所以,刚看过去就发现他两只黑眼珠向中移动,停在眼角,成了个滑稽的对眼。

他一歪头,对眼朝辜山月一眨。

辜山月:“……哈哈哈哈哈哈哈!”

漆白桐总一本正经,沉静不苟言笑,这样的人突然做出滑稽蠢态,和平时的他形成强烈对比。

太逗了。

辜山月乐了好一会,笑得弯下腰,漆白桐扶着她手臂,温柔地看她捧腹大笑。

他知道辜山月很少大笑,所以他格外珍惜这样的时刻,又因为这大笑是他引起的,他感到更加幸福满足。

“你这都是跟谁学的?”

辜山月终于缓过来,靠着他平复着喘气。

漆白桐手掌热乎乎的,给她一下一下揉着笑到肌肉紧张的小腹。

“跟屋檐上的小雀学的,它总爱偏着头对眼看人。”漆白桐温声说。

辜山月又乐了:“谁说小雀对眼,人家明明就长那样。”

漆白桐点点头,又解释道:“我见你经常看它,想必你是喜欢它那个样子。”

辜山月唔一声:“是挺喜欢的。”

她喜欢像鸟一样飞,喜欢栖在高处,也喜欢见到皇城里的鸟儿振翅远去。

两人在桂花树下席地而坐,虽说辜山月不在意,可漆白桐坚持脱下外衣做垫子。

于是辜山月又一次坐在他还带着体温的衣裳上。

河风湿润,树干粗糙,星子低垂。

辜山月仰头看天,漆白桐将手里剩下的几罐酒往后推了推。

辜山月眼尾一瞥:“嗯?”

漆白桐:“……”

他只好把一罐酒乖乖送到辜山月手边。

辜山月拔开塞子,喝了两口又放下,她从前一遇到烦心事就想大醉,可此时不知为何,竟没有那种念头了。

她放松地靠在树干上,身旁漆白桐小心地调整位置,叫她一歪头就能靠上他的肩膀。

两人安静地坐了很久,辜山月开口:“我今天把你丢下那么久,你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吧?”

漆白桐没有丝毫怨气,平和地说:“你肯定是有重要的事要去做。”

“嗯,确实很重要,”辜山月点点头,又问起来,“为什么不和我说受伤的事?”

漆白桐呼吸缓了一瞬,想起来辜山月对李玉衡的质问。

他是不是也算对她撒谎了?

漆白桐顿时有些慌张,忙解释道:“我知道你和殿下关系密切,我只怕说了会……更何况只是小伤,不用担心。”

辜山月笑了下,眼底讽刺:“连你都比他更在意我和他的情分,他总说我不懂,其实不懂的人是他。”

漆白桐抿了下唇,他不是在意辜山月和李玉衡的情分,他是在意他和辜山月的情分。

“你今天很生气,是吗?”漆白桐低声问,视线移过去,又在辜山月看回来之前移开。

辜山月点头:“很生气。”

李玉衡的举动让她很失望,不管是对师姐的事,还是对漆白桐和她。

漆白桐用酒壶轻轻撞了下辜山月手里的酒壶:“那现在好点了吗?”

辜山月仰头喝下一口桂花甜酒,笑了下:“好多了。”x

喝了几口之后,辜山月想起来:“你上药了吗?”

他前后脚赶来,怕是都没时间好好上药。

漆白桐顿了下:“……还没。”

他对于这种伤早就已经习以为常,若是皮开肉绽尚且要处理,不然必定要发烧严重,但打了几闷棍,他还撑得住。

辜山月啧一声,不赞同道:“我就知道,你身上带药了吗?”

漆白桐喉结滚动:“带了。”

辜山月随口道:“拿出来,我亲自给你擦。”

果不其然,和他期待的一样。

漆白桐眼瞳一颤,涌出灼亮热意,可面色仍旧显得很平静。

他从怀里掏出药膏递给辜山月,沉稳道:“麻烦了。”

第44章 尿床殿下 “玩什么,你吗?”……

辜山月在瓶口嗅了下:“不麻烦, 要不是玉儿胡闹,你也不会受伤。”

漆白桐才热起来的心口忽然像是吹进一阵风,吹凉那点欢喜。这话似乎也没什么错, 可就是让他忍不住地失落。

就像是她和李玉衡更亲近, 他是隔绝在外的那一个。

让人痛苦的是, 事实确实如此。

辜山月没注意到他面色的变化,将人往树上一压, 毫不见外地扯开漆白桐的腰带, 拉开衣襟, 动作十分豪放。

不像是要上药,反而像是强抢民男。

漆白桐冷白面庞微微发起热来, 下意识将衣襟往回拢了下。

辜山月啪一下打掉他的手,命令道:“听话。”

漆白桐红着脸, 嗓音哑了:“会听话的。”

辜山月满意地点头,按着他肩膀,把他上半身剥了个干净,后背上棍痕密布。傍晚时分还是红痕,这会成了暗红色,淤痕明显。

辜山月看得直皱眉:“忍着些, 会疼。”

漆白桐背对着她, 低低“嗯”了一声。

他背上伤痕面积太大,辜山月直接将药膏倒在手上,一点点抹上他的背。

药膏碰到灼烫皮肤时是清凉的, 辜山月的手按下来却是温热的, 来回摩挲在伤口上,触感凉热交加,用力时伤口会很疼。

漆白桐弓着腰, 垂着头,凌乱发丝遮住过他张口喘息的模样,倒像是疼狠了。

辜山月动作没停,接着给他抹药,力道也没减弱,只道:“你忍着,淤血要揉开,不然日后有你疼的。”

“嗯……”漆白桐嗓音沙哑得不像样子,尾音在她压下的手指中变了调,闷声喘了下。

听得辜山月动作停住,漆白桐也瞬间紧张,肌肉紧绷颤抖,生怕惹了她不喜。

“我……”

他正要回头解释,辜山月却先探头过来,手掌撩开他耷拉下来的碎发,几乎钻到他怀里,抬头看他的表情。

“你喘什么,又想那事了?”

轰地一声,漆白桐整个脸红透,手掌都微微在抖,说不出来一句话,只能曲起腿隐藏他的狼狈。

可说出这句话的辜山月,眼眸澄净地望着他,脸上还带着兴味的笑,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

漆白桐抬手盖住自己的眼睛,扬起的脖颈上青筋微显,连冷白胸膛都红了一大片。

辜山月捏捏他胸前肌肉:“你紧张什么?”

漆白桐手掌还盖着眼睛,薄唇抿紧又张开,无可奈何:“阿月,不要玩了……”

他真的会忍不住。

辜山月还要问:“玩什么,你吗?”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漆白桐猛地俯身,手掌箍住她的腰往怀里一带,气息滚烫压下来,吻住那张要命的唇。

他又吻又舔又咬,明明那么凶猛,像只大发雷霆的烈狼,可咬下来的力道只像是对主人撒娇呜呜叫唤的狗儿,含着吮着,不敢用力。

辜山月倒是不客气,对着他嘴唇不轻不重一咬。

漆白桐回神放开她,喘得厉害,满眼都是不知所措:“我……”

“非要逗狠了才敢亲我,你怎么这么胆小?”

辜山月笑着,嘴角翘起,勾住他的脖子带下来,仰起脸。

漆白桐眼里又泛出幽幽神光,那种想要侵略占有的欲望充斥着身体,叫嚣嘶吼。

可月光温柔如水,他只是低下头,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下,依恋地蹭着。

“阿月,阿月……”

桂花香气蔓延,身旁酒壶倒地,清甜酒香被微风吹开萦绕着人。

水波荡漾,世界安静,只有他和她。

辜山月在漆白桐怀里想着,他好像比酒更管用。

两人安静依偎在桂花树下,漆白桐低头轻吻了下她的发顶。

辜山月似乎没发觉他的小动作,他用脸颊轻蹭她微凉的发。

辜山月忽然抬头,漆白桐一惊,鼻尖擦过她脸庞。

“你怎么偷偷摸摸的?”辜山月问。

漆白桐:“我……”

无论此时姿态多亲近,他仍旧清清楚楚地知晓,有一道天堑横隔在两人之间。

他的幸福是偷来的。

他想要安分地做个替代品,可还是抑制不住对她的奢望。

忍不住想要更多,却又要克制着自己不要流露出贪婪嘴脸,生怕惹她厌烦。

“阿月,如果我生得很丑,脸上有疤,你还会……这样亲近我吗?”

辜山月毫不犹豫给出答案:“当然不会。”

她为什么要和一个丑男人亲嘴。

虽说漆白桐很会伺候人,也很乖,但也不能为此委屈她的眼睛啊。

漆白桐得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

他心中不由得庆幸,还好他当时动手护住了这张脸,没有叫李玉衡划伤。

其实比起这个,他更想问的是,如果他没有虎牙,她还会碰他吗?

可他不能问。

眼前的一切如梦幻泡影,他怎么可能做那个率先戳破的人。

“漆白桐?”

“我在。”

“你的脑袋里面天天都在想什么,你就这么爱美?”

“……”

自从辜山月入京,李玉衡忙于政事,两人相处并不多。

最近不知为何,他常常来找辜山月,一来就是大半天,也常常带辜山月出门游玩。

“姐姐!”

辜山月才醒,院子里又响起李玉衡的声音,辜山月一拍脑门,难得觉得苦恼。

这孩子,没正事干吗?

辜山月才穿好衣裳,洗漱回来就被李玉衡拉到饭桌前,杯盘碟碗挤得满满当当。

“姐姐,我带了醉仙楼的好酒菜,今早我陪你用膳。”

饭菜香气往鼻子里一冲,辜山月清醒两分:“你这几天怎么这么闲?”

“忙还是忙的,但再忙也不能忽视了姐姐。”

辜山月撇嘴:“你还是忽视我吧。”

李玉衡也不恼,挽袖为辜山月盛汤:“姐姐,这鸡汤熬了一夜,可香了,你快尝尝合不合胃口?”

辜山月喝了一口,醇厚鲜香,确实味道不错,“挺好。”

李玉衡笑,眼尾扫过静立门外的漆白桐。

漆白桐不就是靠着这些东西献媚讨好吗,如今他一出手,漆白桐又能如何?

想在辜山月面前越过他去,做梦!

“这还有烤鱼呢。”

李玉衡自己没怎么吃,一直在给辜山月夹菜,亲手把烤鱼去骨,挑出鱼肉放到辜山月碗里。

他朝辜山月眨眨眼睛:“姐姐,还记得以前在涿光山,你捉鱼来烤,弄得我们俩满脸烟灰,最后烤鱼还总是糊的。”

辜山月吃了口鱼肉,调味很香。

可她此时想起的不是涿光山的烤鱼,而是无名荒山里,漆白桐烫红手腕递过来的一条烤鱼,耳边仿佛又有溪水哗哗。

想到漆白桐,她这才发觉人不在。

辜山月四处张望,李玉衡忙问:“姐姐找什么?”

她道:“漆白桐呢?”

李玉衡脸上的笑微滞,而门口的漆白桐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走进来。

“我在。”

“你站在门口做什么,望风?”辜山月莫名其妙,朝他招手,“过来吃饭啊。”

顶着李玉衡刀剐似的目光,漆白桐走过来,坐到辜山月身侧。

“姐姐,漆大人平日里都与你一同用膳吗?”李玉衡掩饰住那股嫌恶,拉住辜山月的袖子。

辜山月点点头:“对啊。”

李玉衡沉默一瞬,在心里暗骂漆白桐不要脸,就知道勾引人。

但很快,他就恢复斗志,一个小小暗卫而已,只要他出手,辜山月眼里怎么可能还有漆白桐。

眼看漆白桐手往汤勺上伸,李玉衡仗着位置优势,先一步把汤勺拿在手里。

漆白桐伸出的手握拳,慢慢收回去。

李玉衡下巴抬了抬,得意地为辜山月添汤。

“姐姐,你尝尝这蛋汤,味道很鲜呢,”李玉衡边盛汤,边回忆过往,面容含笑,“记得以前你总爱掏山鸡蛋回来,那会没有什么蛋汤,就往火里一丢,烤熟了吃。”

“嗯,那会你还被烫了嘴,嘴巴肿了三天。”辜山月淡淡道,眼里也多了抹笑意。

李玉衡做气恼妆,晃了晃辜山月胳膊:“姐姐,你怎么还记得x我的糗事?”

“这就算糗事了?”辜山月挑眉,侧目看向李玉衡,似笑非笑,“你还有更糗的,我都记得呢。”

“还有什么?”

李玉衡回想了下,记忆里他和辜山月一直都很开心,即便过得磕磕绊绊,活得乱七八糟,但简单纯粹快乐。

于他而言,都是很美好的回忆,是睡觉时梦到都会微笑的过往。

“还有啊,”辜山月拖长声音,还没说就忍不住乐,“是谁八岁了还尿床,尿完床还哭……”

李玉衡向来端着骄矜姿态的脸庞瞬间涨红,什么仪态气度全都破功了。

“姐姐!哪有这样的事……”

他急得去捂辜山月的嘴,只有她们两个人说说也就罢了,怎么能在情敌面前说这些。

辜山月往后一仰,一手抓住李玉衡的清瘦手腕,稍稍用力他就动弹不得。

“怎么没有?你是不承认?要不要我给万花蝶谷去一封信,问问谷主记不记得他扔掉的那床上好蚕丝被?”

李玉衡涨红脸,终于老实不说话了。

辜山月翘着嘴角:“嗯?”

李玉衡看她一眼,知道他要是不吭声,她没准真要写一封信去万花蝶谷。

他都这么大了,还是一国太子,哪里丢得起这么大的人。

“……姐姐,我都认还不成吗?”

“成啊,”辜山月爽快松开他的手,“男子汉大丈夫,就该这样,尿床也认了。”

李玉衡头皮发麻,却不敢出言再阻止,只怕辜山月说来劲了。

他知道,辜山月是故意的。

依照辜山月的性子,哪里会主动说这些,平时她话都懒得多说,更别说还是在别人面前。

她是故意给漆白桐出气,她心里对他还有恼火。

李玉衡叹了口气,无奈一笑。

辜山月见他毫无反驳之意,真就认了,仰头哈哈哈笑起来。

她还顺手拍拍漆白桐的肩膀:“听见了吧,以后他要是再敢趁我不在欺负你,你就把他的糗事全宣扬出去,让他做皇帝之前,先做个尿床殿下。”

第45章 天堑 一个大男人,还伤不得了?……

漆白桐笑了下, 没应声,眼里有几分勉强。

即便是糗事,那也是她们之间的过去。

十年时光, 该有多长,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陪伴欢笑泪水, 李玉衡就是那道横在他和辜山月之间的天堑,深到他纵身一跃, 也填不平分毫。

那是与他无关的一切。

他好嫉妒, 嫉妒得快要发疯。

怎么能有人这么幸运, 和她共度十年,占据她的心。

为什么他不是那个人。

“姐姐, 你今天可是好好整治我了,”李玉衡望着辜山月, 似委屈道,“可算是消气了?”

辜山月回头,没注意到漆白桐瞬间落下去的嘴角。

“勉强吧。”辜山月哼声。

“姐姐对我生了恼,把火都撒出来最好,可别憋在心里难受。”李玉衡说着,还想伸手在她胸前顺一顺。

漆白桐眼底一暗, 李玉衡的手已经被辜山月拍掉, 她嘲道:“边儿去,就你的小身板,我要是真发火你得吐血。”

李玉衡摸摸被拍红的手, 仍旧亲亲蜜蜜地靠着辜山月。

“那你是不气了?”

辜山月撇撇嘴, 勉强点了下头。

“姐姐不气了,那我可要说了,”李玉衡松开她的手臂, 语气低落,“你那天说的话,真伤人心,我夜里翻来覆去地想,一句一句地想,一夜都没睡着。”

辜山月瞥他一眼:“一夜没睡着?”

李玉衡嗯嗯点头。

辜山月呵呵:“我不信。”

李玉衡无奈,哀怨道:“姐姐……”

“伤你的心又怎么了,受着吧,我没伤你的身已经是客气了。”

辜山月才不安慰他,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她早就知道这小子的心硬着呢,绝对没那么容易伤到。

更何况伤就伤了,一个大男人,还伤不得了?

李玉衡:“……”

“姐姐还是这么无情。”

他并不在意辜山月的冷淡,撒娇似的抱上辜山月胳膊,小孩子一样。

辜山月也任由他抱着,不受影响地接着吃饭,两人这种旁人插不进去的亲近熟悉,看在漆白桐眼中,无比刺眼。

但他只能像一个局外人一样,就这么看着。

方才辜山月唤他进来,他还内心欣喜,此时却不免想到,不如就一直候在门外,起码不必亲眼看到这一幕。

可是,即便难受,漆白桐的视线也难以从辜山月侧脸上移开。

像一支根系深深扎下去的花,即便土壤里满是碎石,将他的根系割得破碎不堪,他也无法离去。

只能在痛苦中更深地扎根,来汲取活命的养分。

她是他的土壤,她的眷顾就是他赖以生存的养分。

“漆白桐,你嘴巴怎么这么白?今天没擦药?”辜山月突然注意到。

漆白桐眼瞳乍亮如火燃,就像这样,他忍受内心的煎熬和妒火,为了就是这偶有的一幕,她瞥来的一眼和回顾。

只是这样,足以让他接着撑下去,痛苦又满足。

漆白桐抿唇朝她笑:“擦过了,不用担心。”

辜山月看他不太对劲,把鸡汤往他面前推,叮嘱道:“都喝了,补补。”

漆白桐笑意绽开:“好。”

他听话地接过鸡汤,对着那一大盆鸡汤开始喝。

辜山月看得一脸欣慰。

李玉衡:“……”

他可算是知道漆白桐是怎么讨辜山月欢心的了。

“这不太雅观吧?”李玉衡嘶声。

辜山月给他一个白眼,手开始痒:“你还好意思说,都是你把他打成这样的。”

李玉衡闭上嘴,对辜山月露出个纯良的笑。

辜山月嗤了声,不理会他。

李玉衡心中直道漆白桐坏事,早知道不叫他进来了。

等辜山月慢悠悠吃完早饭,漆白桐果真把那一盆鸡汤喝了个干净,露出白瓷底。

“我喝完了。”漆白桐眼瞳墨黑明亮。

辜山月更满意了,探手摸摸他的肚子:“看来是吃饱了,肚子硬硬的。”

漆白桐冷白面庞微微红,没好意思说那是他下意识绷紧的腰腹肌肉,只低低地“嗯”了一声。

李玉衡一看,心情又不爽快了,平时都是他摸辜山月,辜山月摸他的,怎么现在还有漆白桐的份。

“哎呦,肚子好像有些胀,是不是吃太多了。”

李玉衡故作感叹,往椅子上一靠,眼角瞥着辜山月,就等着她回头也摸一摸他。

辜山月确实回头了,但没摸他的肚子,只拧了拧他的脸,多用了几分力,给他脸蛋拧红。

“就你那两口饭,还没鸡崽子吃得多呢,胀什么胀。”

李玉衡:“……”

“姐姐,晚上城西有河灯,我订了游船,一起去玩好不好?”

李玉衡毫不气馁,接着安排下一部分,他誓要将两人感情完全修复,再也插不进一个旁人才肯罢休。

辜山月正要拒绝,李玉衡立马补充道:“船上有戏班子,还有排好的新戏,到时候吹风赏景,听戏吃茶,想来定然快活极了,姐姐去吧?”

辜山月意动答应:“好,我与你同去。”

漆白桐还坐在原地,思考着李玉衡会不会故意将他调走,不许他陪伴。

下一瞬,李玉衡转向漆白桐,嘴角笑着,眼里却无笑意,邀请道:“我对不住漆大人,这次便邀漆大人一同前往,也算是小小赔罪。”

漆白桐拱手:“不敢。”

说是晚上,其实辜山月午间小睡之后,李玉衡就派人来接她。河灯晚上才放,但戏班子和江上风景早已候着了。

辜山月睡得精神饱满,带着漆白桐欣然前往。

马车一路平稳,还没到江边已经能听到丝竹歌舞声远远飘扬。

辜山月掀开帘子一看,辽阔大江烟波浩渺,水雾腾腾,游船画舫轻纱如云雕梁绣柱,似在仙境之间穿梭。

“这地方摇光肯定喜欢。”辜山月叹了声。

漆白桐回神应声:“是啊。”

辜山月挑眉:“你今日兴致不高,可是伤口疼了,要不要回去休息?”

“不用!”漆白桐几乎是抢着答,答完又别开眼,轻声道,“让我跟着你吧。”

“你到底是怎么了?”

辜山月一句话问出来,还没得到答案,车帘被掀开,李玉衡含笑嗓音响起。

“我等了好久,姐姐可算是来了,今日我还特意邀了摇光一同来玩,姐姐与她好几天不见,是不是想念了?”

辜山月被他的话吸引注意,惊讶道:“摇光也在?”

话音刚落,游船二楼上,李摇光搂着南星,正探出身子朝辜山月兴奋地挥手。

“这里好好玩,阿月快来!”

“来了!”

辜山月利落下了马车,李玉衡快步上前同她并肩。

漆白桐默默x跟在两人身后,像个无声的影子。

他没有怎么样,只是很不安。

他好不容易能和辜山月并肩,可李玉衡一来,他的位置又退到了她身后。

若是一直这么退下去,她身边还会有他的位置吗?

几人登船,游船离岸驶向大江,在岸边看江,像是许多船只往来密集穿梭,但当真身处江面时,游船之间都离得很远,只能隐约听见彼此歌声飘扬。

这游船分为三层,一层夹板之上杂耍伶人皆有,二楼摆着宴席,搭好戏台,戏腔飘扬,三楼焚香煮茶,观景最佳。

南星挨着李摇光坐下,端着盘果子喂她,李摇光推开南星,抱着辜山月不撒手。

“好几天没见呢,你最近怎么样?”

虽说她瞧着乐呵呵,眼底却藏着关心。

那日太子府一别,辜山月再没消息,李摇光也不知道后事。

乌山玉中蛊事关重大,李摇光不敢去瞎打听,怕给辜山月招来麻烦,只好独自在公主府中忧心,胡思乱想,都没心思和美人作乐了。

辜山月摸摸她的鬓发,随手扶正她歪掉的珠钗:“我很好,不用多担心。”

李摇光这才松了口气,虽说很想多问,但此时显然不是良机。

她高高兴兴贴着辜山月往前走,南星还追着给她喂果子,又被她推开:“没见我和阿月聊天呢,自己玩会去。”

南星只好稍稍让开些,李摇光抱着辜山月左臂,李玉衡走在辜山月右边,三人有说有笑。

南星端着盘果子落在后面,一抬头,就看见漆白桐影子似的跟着辜山月,莫名显得凄凉。

“阿月,这江上游船位置可不好抢呢,今日我是托你的福,才能登上这条最好的船。”李摇光说着,朝李玉衡露出个乖妹妹的笑。

这也不是假话,只不过显得过分恭维。

李玉衡温文尔雅一笑,抬手道:“都是自家人,这么客气做什么,二楼宴席已经摆好,我们上楼听戏赏赏江景。”

“好啊,早听说这江上游船鲈鱼是一绝,今日正好尝尝鲜。”

李摇光笑得大方得体,和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样子很是不同,两人一路走一路说套话。

辜山月夹在两人中间,听她们聊得有来有回,不明所以。

干嘛要隔着她和对方探着头聊天,不累吗?

还没等她问出来,一行人到了二楼,视野瞬间开阔,轻纱飞扬,窗户大开,江景尽收眼底。

戏台之上早就开唱,生旦咿咿呀呀,背后就是辽阔大江,江风阵阵拂过耳畔,清爽怡人,令人心境开阔。

几人入宴,一人一席,依旧和来时一样的位置,辜山月左右手边是李玉衡和李摇光,南星坐在李摇光身侧,场上只剩下一个位置。

漆白桐默然无言坐下,和辜山月之间还隔了个李玉衡,话都说不上。

李玉衡眼尾扫过漆白桐,见他不言不语,眼底滑过一抹冷笑,算这小子识相。

“姐姐,摇光说的对,秋日江上鲈鱼最为肥美,这船上的鲈鱼宴做得极好,不知留下文人多少诗句笔墨称赞,你快尝尝。 ”

李玉衡介绍完,屏风后模样姣好的少男少女鱼贯而出,手捧菜肴,裙摆花朵般在风中飘动,说起话来也轻声细语,细细说明每一道菜用的是鲈鱼什么部位,如何精细制作,添加多少珍贵食材药材云云……

辜山月没怎么听,提起筷子就吃,滋味确实不错,清蒸鲈鱼鲜香甘甜,红烧鲈鱼回味醇厚,碳烤鲈鱼焦香麻辣……各有各的风味。

而李摇光一双眼炯炯有神,目光没落在鱼上,落在为她布菜的美貌少年身上,少年话还没说完,她已经摸上小手了。

少年对李摇光羞赧一笑,便从容地接着介绍菜品,把一旁的南星气得不轻,一味瞪着人,搞得李摇光讪讪。

李玉衡没给面前少女发挥的机会,上过菜就手一挥,让人退下。

漆白桐更是木头一样,面无表情,几乎要让人怀疑他到底听没听见介绍,不然为何垂着眼,眼珠都纹丝不动。

几个人里辜山月最悠哉,吹着江风听着戏,边看风景边吃鱼。

李玉衡依旧没怎么吃,只稍动了动筷子,一直在看辜山月,倒像是辜山月才是他要用的餐。

“怎么样,合胃口吗?”李玉衡起身,坐到辜山月席边,为她倒了一杯酒。

辜山月仰头喝了:“不错,好酒,这鱼也香。”

“姐姐喜欢的话,我把厨子带回太子府,让他专门为你做鱼吃。”李玉衡语气自然,说得很随意。

辜山月摆摆手:“不用麻烦了。”

李玉衡立马道:“这怎么能算是麻烦呢,只要姐姐高兴,怎么都不麻烦。”

辜山月用膳间隙抬个头,解释道:“我的意思是,等你大婚之后我就离开盛京,也没多少天,何必要折腾厨子。”

李玉衡动作微顿,随即垂头笑了下:“姐姐记得真清楚,就这么迫不及待地离开吗?”

辜山月皱了下眉:“不然呢?”

这不是一早就说好的吗?

第46章 他是唯一的遗物 “我和他只活一个,你……

李玉衡望着辜山月, 辜山月也望着李玉衡。

气氛稍稍凝滞,李摇光眼珠左右转了转,她本来以为今日来能看八卦, 可没想到漆白桐完全蔫巴了, 只有李玉衡和辜山月交锋, 还火药味十足。

“额……咳咳,肚子好像不太饿, 我去三楼吃吃茶。”

李摇光只看李玉衡的后脑勺, 就知道自己该识趣地走开。

她一走, 南星自然跟着,场中只剩一个漆白桐杵在原地。

李玉衡回首, 满眼不耐,还没骂人, 李摇光使了个眼色,南星一把将漆白桐拽起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