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白桐浓黑睫毛垂下如弥漫雾气,他轻轻地点头:“喜欢的。”
“我猜到了,”辜山月胳膊搂紧他的脖子,又贴上他的胸膛,在他湿润喉结上咬了下,“上次捏你的时候,你也露出这种表情,你是故意做出这幅样子吗?”
漆白桐心脏跳动如雷鸣,头脑又热又胀,脑海里只有怀中的柔软身躯,还有覆在伤口上的甜蜜疼痛,几乎难以思考。
他好一会才问道:“什么样子?”
辜山月另一只手攀上来,捏住他的耳朵揪了揪,抬目瞥他一眼,正撞上他湿润幽黑的眼睛。
她轻呵:“就是这种,故意勾引人的样子。”
漆白桐脑子里嗡一声,窘迫得眸光一抖,别来眼不敢看她。
辜山月捏着他耳朵的手滑下来,扶住他的脸,让他只能看着她。
两人鼻尖贴着鼻尖,离得极近,辜山月:“说话。”
“说……什么?”
漆白桐嗓音微哑,一张脸红透,呼吸节奏凌乱,整个人都滚烫,额角隐约可见青筋。
辜山月手掌掐住他的脖子,嗓音有些凶:“为什么勾引我?”
漆白桐仰面向前,把脖子送进辜山月手掌下,迎来微微窒息的压迫感。
他低喘一声,哑着嗓子说:“没有……”
辜山月眼眸眯起来,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没有什么?”
“没有勾引你……”
他说得低眉柔声,可胸膛还在剧烈喘息声中起伏,辜山月趴在他怀里,简直像趴在一块烤得炽烈的坚硬石头上。
那双眼静默,温柔,眼底却燃着幽幽暗火,似无声的蛇缓缓攀上来。
辜山月往后仰,后腰手掌铁铸一般揽着她。
可他最致命的脖颈还在辜山月掌下,任由她的手掌随着心意收紧或放松,随意凌虐。
这人矛盾到了极点。
“你就是在勾引我。”
辜山月不容他反驳,咬住他的唇。
只一瞬间,柔顺如小羊羔任她玩弄的男人忽然龇出爪牙,薄唇舔吮,将这个吻变得潮湿滚烫,谁都无法抽身。
天地清风间,树叶轻摇,喘息声热气腾腾,吻到辜山月嘴唇都开始发疼哼出声时,他才稍稍松开她,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烧灼着彼此的神经。
“那阿月被我勾引到了吗?”
辜山月张口呼吸,唇舌发干,她笑:“有点。”
她好像格外吃漆白桐这一套。
漆白桐也笑了,唇边虎牙露出来,自从那次虎牙弄伤她的唇之后,他每次都亲得很注意,这种事再也没有发生过。
辜山月还贴在漆白桐怀里,轻而易举察觉到他难以自制的热情反应。
“漆白桐,”辜山月两条腿勾紧他的腰,笑得有点坏,“这次也不管吗?”
漆白桐还未平复的呼吸又乱了。
辜山月觉得他喘得很好听,奖励似的在他脸上亲了口:“怎么不回答?”
“不用管的。”
漆白桐眼尾猩红,明明整个人恨不得趴在辜山月身上将她一口口吞吃下去,可每每箭在弦上仍旧克制,连恳求都不曾发出,显得越发可怜。
第56章 月明玉清 “那是他乖,还是我乖?”……
辜山月搂着他的脖子, 凑近他的脸:“为什么不用管,你害怕吗?”
“我怎么会害怕,我欢喜还来不及……”
漆白桐视线发直黏在她脸上, 挪都挪不开, 嘴唇紧紧抿着。
辜山月将脸搁在他肩上, 侧过来看他,不谙世事地说:“戏文里说我们若是在一起, 算无谋苟合, 大家都怕这个, 我还以为你也怕呢。”
漆白桐想到山下的对话,怪不得她当时突然多问了几句, 原来是在想这些。
他明白过来,一定是他的态度让辜山月困惑了。
他那么爱她, 却又总是克制住触碰她更进一步的欲望,她不明白。
短暂沉默后,漆白桐垂首,用脸蹭了蹭她发烫的脸颊。
“阿月,我不会骗你,哪怕你听了要厌恶我。”
他不想辜山月误会他任何一点, 尤其是怀疑他对她的爱慕, 他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我体内有穿针蛊,有传闻说,这蛊虫可能会由阴阳交合传递, 虽说数十年来从未有过先例, 但我不敢冒这个险。”
他再渴望,也绝不可能为了一晌贪欢,让辜山月置身于险境,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辜山月倒是没想到这一遭,惊讶到:“还有这种说法,我竟没听说过?”
“这是流传在宫中的秘闻,师父曾无意间同我提过。”漆白桐说着,浑身火热的温度慢慢熄灭,原本禁锢般搂紧辜山月的手臂松了力气。
他一开始并没有坦言相告,就是怕辜山月听了之后会抗拒他的靠近。
漆白桐眼睫垂下,手臂力道仅仅维持在护着她不摔下去,但绝不会困住她的程度。
若是她厌恶他了,他应该还是能跟着她吧。毕竟她答应过,如果她不喜欢,他可以偷偷跟着,绝不出现碍她的眼,远远跟着他就很知足了。
辜山月还未表露一言一语,漆白桐已然在心中悲哀地想好了最糟糕的可能和所有退路。
辜山月在他身上晃了晃,漆白桐眸光微黯,她是要离开了吗?
“我要掉下去了,你这么快就没力气了?”
辜山月胳膊环着他的肩,手指又捏了捏他的耳朵,一如既往地亲昵。
漆白桐倏尔抬眼,眼瞳灼灼明亮,手臂收紧又将她腰肢紧紧压入怀中,嗓音哑得厉害。
“我最有力气了。”愿意永远这样抱着她。
“那就带我回家,”辜山月手朝前方一指,另一只手在他肩上一拍,赶马似的,“驾!”
漆白桐笑起来,绷紧的身体放松下来,朝着她指的方向跑去,手臂稳稳托着她。
“得令!”
走过竹林,一座竹屋小院赫然出现在眼前,那是辜山月的院子,门头上书“月明玉清”。
辜山月指着牌匾说:“这是师姐的字,以前我和她住,‘月明玉清’的名字也是师姐起的,‘月’就是我,‘玉’就是她。”
漆白桐望着那块留下岁月痕迹的牌匾,真诚道:“写得很好,大气潇洒,名字起得也极好,清新明净。”
辜山月听得很舒心,满意地揉揉他的脸。
竹屋小院被仔细打扫过,简单干净,屋内燃着烛火,桌上还摆了一桌饭菜,漆白桐眼睛一扫,发觉这饭菜有几道正符合辜山月的口味。
看来是路涯特意吩咐过的。
“吃饭吧,饿了。”
辜山月灵巧从他身上跳下来,洗净手脸,两人坐下吃饭,晚间竹叶声如闻浪涛,十分惬意。
吃饭时,辜山x月没怎么介绍饭菜,她对于大部分琐事都不怎么上心,漆白桐心里压着事,一顿饭吃得颇为安静。
直到吃得差不多,辜山月忽然开口:“这一趟不只为了回来看师姐,祭拜过后,我带你去百花蝶谷找谷主,你身上的蛊虫会有办法的。”
漆白桐抬目,眼神微闪。
虽说方才坦言相告之后,辜山月并未表露出嫌恶之色,可蛊虫始终是压在他心头挥之不去的一片阴影。
从前他孤身一人,从不在意生死,自然也不在意这蛊虫,要他的命就拿去,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东西。
可如今不同,辜山月在这世上,他哪里能去死,即便只能苟延残喘,他也要活着,留在她身边。
这解不开的蛊虫在经年之后,终于也成了他畏惧的巨兽。
而且,只要蛊虫尚在,他便不能同辜山月……他怕辜山月会嫌他无能,怕辜山月要另找他人,更怕辜山月会因此不要他。
所有愁思都藏在心底,辜山月的眼睛澄净如水晶,他以为她不知道的。
原来,她也看得见他的心吗?
“可是……如果……谷主也不能根除蛊虫呢?”漆白桐沉默片刻后,还是问出这个问题。
如果这穿针蛊当真要伴随他一生,一想到这个问题,他便不由得恐慌,不是为自己转瞬即逝的生命,而是怕辜山月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他。
“他会有法子的,如果真治不了,”辜山月皱了下眉,随即又开玩笑地说,“我会好好安葬你的。”
漆白桐抿唇,轻轻地点了下头:“把我也葬在涿光山吧,我想离你近些。”
辜山月眉头拧了下,她随口一说,他却说得像是真要死了,安顿后事一般。
她不太爱听这话。
漆白桐望着她,她是在为他可能的离开不开心吗?
心头那阵恐慌不安渐渐压下,心脏的力量感充盈起来,如果死亡能让她怀念记住他,或许也很好。
漆白桐温柔笑着,抚摸她脸颊,安抚道:“我是开玩笑的,万花蝶谷闻名天下,谷主一定会有办法治好我,我也一定会陪你很久很久。”只要你愿意让我留在你身边。
听了这话,辜山月眉头才舒展开,小孩子似的哼了声:“就是。”
漆白桐还是笑,学着她的语气说:“对呀,就是。”
辜山月把饭碗一放:“吃饱了。”
“饱了吗,”漆白桐揽住她,手掌在她肚皮上摸摸,“看来吃饱了,饭菜很合胃口吧?”
辜山月点点头,懒懒道:“当然,这是路涯准备的。”
又从辜山月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漆白桐眉头跳了下,微微下沉。
“他也是你的徒弟,我也是你的徒弟,可他比我入门早,我是不是该叫他师兄呢?”他缓缓地问,嗓音沉缓柔和。
“嗯?”辜山月没想过这个问题,但很快给出答案,“你想叫就叫,不想叫就不叫。”
她向来随性,可漆白桐不满足于这个答案,他接着问:“我如果不叫,路涯会不会生气,觉得我没规矩?”
辜山月疑惑地思考了下:“不会吧,路涯也挺乖的。”
“……也挺乖的,”漆白桐一字一顿地重复,嗓音低低地道,“他有我乖吗?”
“他……”辜山月忽然听明白他的话,好笑地捏捏他的脸,“他和你不一样。”
“那是他乖,还是我乖?”
漆白桐少有这样不依不饶的时候,或许是今夜辜山月对他说了太多好听的话,叫他泡在蜜罐里一般甜蜜安稳,才终于露出些心底从不示人的晦暗念头。
“嗯……”辜山月眨眨眼,看他眼底掩饰不住的紧张,手指都捏得发白,她对他笑,摸摸他的头,哄小狗一般,“当然是你乖了。”
漆白桐如释重负般,肩膀一松,也露出笑意。
即便总有那么多人围绕在她身边,总有那么多人觊觎着她,但他到底是不同的。
路涯和他不一样,他是更乖的那个。
路涯只是一个沾乌山玉光的普通弟子而已,他才是最乖的那个。
路涯什么都不是,只是命好先遇到辜山月,他才是辜山月亲口说乖的人。
在心底魔咒般的重复几遍,漆白桐镇定下来,笑容越发真切。
吃过饭,漆白桐收拾桌子,即便他才第一天来还算是客人,辜山月丝毫没有把他当做客人的意识,翘着脚歪在椅子上,看他来回忙活,还指使道:“渴了。”
漆白桐给她倒好水,收拾好桌面,才有空闲好好看看这间辜山月曾生活过的屋子。
正堂里布置得很简朴,桌椅色泽一看便是久经风霜的老物件,就连辜山月正在用的茶杯都有细小的缺口。
她是个比他想象中还要念旧情的人。
辜山月也没有带他参观屋子,反而喝过茶就自己在小院里饶有兴趣地转了起来。
漆白桐起身,默默跟在她身边。
院子里有棵枝繁叶茂的桂花树,深秋之际,桂花凋落一地,浓绿枝叶间只剩下零星小黄花,如稀疏星子。
“桂花落了,从前师姐会在桂花落之前,采桂花做花茶糕点,”辜山月鼻尖嗅了嗅,又回头对漆白桐笑,面上带着一丝怅然,“师姐的手艺比你还要好呢。”
漆白桐吸一口气,秋日微冷的空气带着桂花甜香的气息,他温声道:“让你记了这么多年,肯定好吃极了。”
“当然。”
辜山月手指抚过竹排篱笆和角落里的竹竿,嗓音怀念。
“以前我和师姐总去后山池塘钓鱼,她坐得住,一钓就是一下午,我那会小,总是在旁边捣乱,吓跑要上钩的鱼,但师姐从来不和我生气,她脾气特别特别好。”
漆白桐认真听着,目光落在眼前带着尘灰的两根钓竿上,突然提议:“我还从来没钓过鱼呢,明日祭拜后你若有兴致,带我去钓鱼好不好?”
“好啊,”辜山月立马应下,眼底的淡淡惆怅一扫而空,显得有些兴奋,“那要提前准备饵料,还有这鱼线也得换一条……”
漆白桐含笑听着,等她说完一大堆,他才温柔地说:“别担心,我会准备的。”
转过小院,月牙高挂,辜山月那股兴奋劲弱了些,她张口打了个呵欠:“困了。”
漆白桐道:“那去睡吧,赶了这么多天的路,得好好休息补足精神。”
辜山月点点头,转身往屋里走,走到一半又想起来漆白桐,回头朝他招手:“你和我睡。”
漆白桐一愣,道:“小院里没有客房吗?”
虽说他很想和辜山月黏在一起,可年轻身体的火气轻易就会撩起来,被发现之后又会被她玩弄。
他期待,但又想要藏起来,不在她面前露出那么多狼狈。
“这是我的院子,哪有客人?”辜山月莫名,往旁边的小屋一指,“只有三间屋子三张床,师姐一张,我一张,玉儿一张,你不和我睡,难道要去睡玉儿的床?”
说完,辜山月想了想:“也不是不可以,只要别让他知道就行。”不然肯定又要闹个天翻地覆。
漆白桐听得浑身恶寒,立马道:“我和你睡。”
第57章 自惭形秽 “她对你有情。”
“哦, ”辜山月揉揉眼睛,又打了个呵欠 ,“那就来吧。”
她的睡意总是来得又快又猛, 倒头就睡, 漆白桐慢吞吞磨蹭进来时, 辜山月已经躺在床上睡了,看样子她刚栽下去就着了。
漆白桐心里那点忌讳如同被轻风吹散, 面上不由得带上笑, 放轻动作走过去蹲在床前, 帮她脱去外衫和鞋子。
辜山月脸蛋眉目舒展,面容恬静, 睡得很安心。
漆白桐看着她,心里所有纷乱杂念一扫而空, 不知不觉就看了很久。
直到辜山月翻了个身,不小心拉扯到发带,皱眉哼唧了下。
漆白桐回神,动作轻柔地解开她的发带,一点点地抽出来,辜山月皱着的眉头松开, 漆白桐将柔软发带绕着手指团成一个小球, 抵在鼻间轻嗅着,发带上萦绕着她身上的淡淡香气。
深嗅之后,他才小心地将发带收入怀中, 再爬上床, 侧身对着她,保持着距离,可一双眼却移不开, 痴望着她如同望着一个近在咫尺的梦。
翌日清晨,小窗推开半扇,温暖阳光照在脸上,唤醒了辜山月。
她睁开眼,入目便是头顶熟悉的青帐,转过脸,是屋子里亲切的摆设。
她这才想起来,她回涿光山了。
明明只在盛京待了一个多月而已,一回来竟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辜山月晃晃脑袋,从床上一跃而起,睡饱的身体精神抖擞。
刚起来,盥架边就传来水声,漆白桐探出身子,笑意温柔:“睡好了,过来洗漱吧。”
辜山月x扬起笑脸:“嗯。”
她慢吞吞走过去,水温正好,带着淡淡的木槿味道,简单洗漱一番,踏出门口,清晨的风吹在面上,湿润凉爽。
一股浓郁甜香蔓延开来,院中小桌上摆着好几盘淡黄色的糕点,热气腾腾。
漆白桐正摆着碗筷,招呼她:“阿月,来吃早膳。”
辜山月望着他在桌前回首而笑的模样,鼻端是熟悉的桂花香气,一瞬间恍惚,似乎时光倒流,她又回到了从前。
“阿月,阿月?”漆白桐唤她。
辜山月笑了下,走过去坐下,面前一桌饭菜都带着桂花香,就连碗里的温奶也洒了桂花碎。
“尝尝合不合胃口,桂花都是从这棵桂花树上采集的,”漆白桐指指院中高大的桂花树,笑着说,“这下子它真要秃了。”
辜山月舀了勺桂花酪,香甜软嫩,她也笑:“秃就秃吧。”
从前师姐在时,这棵桂花树可坚持不到深秋就秃了。如今漆白桐在,歇了这么多年的桂花树终于又有了用武之地。
这么想着,辜山月笑意更深,那种挥之不去的淡淡惆怅,似乎也悄然消散了些。
辜山月埋头吃了个饱饱的早饭,将将吃完,院门外就传来路涯的声音。
“师父,起了吗?”
“进来。”
路涯推门而入,兴冲冲地提着食盒子:“小师父,我带了山下你最爱吃的那家桂花糕,还热着呢,你……”
在看清眼前画面的一瞬间,他的话戛然而止。
院子小桌上,满桌都是吃食,吃得七七八八,光是桂花糕就有两碟子。
辜山月两人坐得极近,漆白桐正拿着布巾为辜山月擦着唇边油渍,辜山月姿态坦然,任由他靠近,近到路涯觉得局促,仿佛他无意间闯入了小夫妻恩爱的场景。
路涯举起的食盒慢慢落下来,耷拉在腿边,茫然地开口:“……小师父?”
辜山月“嗯”了一声,都没转头看他。
反倒是漆白桐,给辜山月擦完脸,招呼他道:“路涯来了,吃早饭了吗,厨房里还有桂花酪和桂花糕,我端来给你。”
没等路涯回话,他起身将桌面收拾整理好,又快步拿了糕点回来,完全是张罗前后的男主人姿态。
路涯还傻傻站在原地,漆白桐把人带过来,桂花糕往他面前推了推。
“尝尝看,我亲手做的,你师父很爱吃。”
漆白桐和昨日沉默寡言待在辜山月身后的模样迥然不同,路涯本来以为漆白桐只是个随从侍卫之类的人物,即便能睡在辜山月的小院,最多也是睡一睡李玉衡的屋子。
可此时一看,他却不太确定了。
路涯拿着桂花糕,发懵地嚼了两口,被鲜甜滋味唤回心绪。
他惊讶发问:“这是你做的?亲手做的?”
漆白桐嘴角带着淡淡的笑,颔首道:“是我亲手做的,桂花采的是院子里这棵桂花树,味道怎么样?”
他明明有礼有节,可路涯不知怎么回事,总感觉有点怪怪的。
路涯点头,不得不承认:“很好吃……”
味道确实很好,好到让他想起当年的乌山玉,记忆里的味道太过久远,他无法判断漆白桐做的是不是和乌山玉一样好吃。
路涯看向院子里高大的桂花树,漆白桐昨天夜里才到这里,若是今早就要端上一盘亲手做的桂花糕,昨夜里想必都没怎么睡。
从盛京到涿光山,好不容易安顿下来,他不歇息,晚上起来摘桂花洗桂花晾桂花做桂花糕?
“好吃就多吃些,阿月也吃了不少呢。”漆白桐微微一笑。
桂花糕虽然香甜,路涯嚼久了却觉得苦涩,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提着的食盒,又看向托着脸吹风的辜山月,根本不好意思再将食盒拿出来。
人家的桂花糕是晚上不睡亲手做的,他的桂花糕是小弟子从山上买来的,甚至他送来的时候,辜山月都已经吃过早膳了。
两相对比,简直让人自惭形秽。
“吃好了吗?”辜山月突然开口。
路涯立马点头,放下食不知味的桂花糕:“吃好了。”
辜山月起身,嗓音低了些:“带上准备好的祭品,我们去墓地。”
漆白桐也跟着起身,面上礼貌中带着挑衅的笑淡去,只剩下对辜山月的关注。
一行人往后山墓地走去,辜山月三人走在前面,小弟子们带着祭品跟在后面。
天气转阴,秋风吹过来带来丝丝凉意,墓地里墓碑林立,这里葬着历代涿光山的师祖们,最新的一块墓碑是乌山玉。
她的墓前打理得很好,小香炉插着香,玉盘里摆着瓜果糕点,墓碑擦拭得一尘不染。
辜山月静静站在墓碑前,张口道:“师姐,我回来贺你生辰。”
四周寂静,只有风啸。
辜山月在墓碑前坐下,一招手,路涯把祭品一样样亲手搬过来,没有让小弟子动手。
漆白桐看着,也没有伸手帮忙,只是默默站在辜山月身边。
“你瞧,你最爱喝的酒,你爱吃的绿豆糕,你喜欢的料子……多给你拿些,我前些天去盛京,想起来你也喜欢穿这种金黄明亮的缎子,你瞧瞧是不是这种?”
辜山月把灿黄绸缎扯开一截,递到墓碑前。
墓碑沉默。
过了会,辜山月收回手:“我不会记错的,你不说话我也知道。”
小弟子送完祭品,渐次离去,路涯蹲在辜山月身边,给她递祭品,听着她闲话家常的语气,眼眶红了。
辜山月絮絮叨叨说了好多,拿起一样东西,就能和墓碑聊上许久,尽管无人回应。
漆白桐第一次听辜山月说这么多话,像只孤单的小鸟独自啁啾。
良久,祭品已经全堆在乌山玉墓前,说无可说,辜山月终于沉默下来。
她安静地抬手抚摸墓碑,良久,嗓音都有些沙哑:“我和师姐待一会,你们先走。”
漆白桐和路涯离开,将空间留给辜山月。
他二人走在后山小路上,暗黄枯叶飘飞,冷风潇潇,漆白桐没说话,脑子里还在想着方才辜山月的模样。
她难过了,他的心便也跟着难过。
“漆公子,你是除了李玉衡之外,唯一一个在‘月明玉清’里过夜的人。”路涯突然开口。
漆白桐扫向他,语气毫无起伏:“是吗?”
“你很喜欢小师父吧?”路涯紧盯着他的脸。
漆白桐坦诚道:“当然。”
他现在并没有心情和路涯多说什么。
“师父也喜欢你。”路涯又说,笑意有些疲惫和苦涩。
漆白桐眼瞳一震,随即摇头,面色沉寂下来:“她不喜欢我,你不了解她。”
即便她们亲密无间,可他始终知道他很像某个人,那个人才是辜山月真正放在心里的人。
路涯闻言,面色古怪,笃定道:“是你不了解她吧?我只问你,你昨夜在哪间屋子睡的?”
漆白桐答:“乌娘娘怎能冒犯,李玉衡的屋子我也不好搅扰,自然睡的是阿月那间。”
路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涿光山人员稀少,空屋不知凡几,哪里会缺一件空屋给你住?你这话倒像是多为难,不得不同师父住一起似的。”
漆白桐皱眉想要解释:“我……”
路涯不听,自顾自地打断他:“再说了,师父是什么人物,若是她不喜的人敢近她的身,恐怕无垢早就出鞘收了那人小命,她容许你靠近到这种程度,对你定然有情。”
说到最后,路涯自己先叹了口气。
漆白桐眼中思忖神光闪动,路涯说得很动听,他也很想相信。
可是盛京发生的一切时刻提醒着他,他亲口问过辜山月,李玉衡也亲口让辜山月选过,辜山月又怎么会说谎。
一抬眼,路涯满脸伤感,漆白桐眯眼:“阿月如何我不知道,但你对她不止是师徒情谊吧?”
路涯咧嘴笑了下,洒脱又悲戚:“我年少情窦初开时,见到的便是一剑动武林的姑娘,又怎么可能不喜欢她?”
漆白桐心中短暂共情路涯一瞬,当年的他也是如此,少年惊鸿一瞥,他便记了那么多年,更何况是路涯这样朝夕相处。
但只能共情到这里,他就开始嫉妒,嫉妒这人与辜山月一同走过的数十年岁月。
第58章 血肉牡丹 她是一棵雨中的树。
漆白桐默然不言, 路遥即便神伤,也和昨日一样话多。
“师父是我见过最重情重义的人,在她之前, 我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怀念一个死人到这种地步, 再深的感情也会被时间消磨, 可她就像是永远活在十二年前,就像是玉师父从未离去过。”
路遥眼眶又红了, 他擦擦眼睛, 抬手拍了拍漆白桐的肩膀。
“得到她的垂怜, 是一种幸运。”路遥说得很郑重。
有些人的x情爱用秤称量都不值两分钱,倒给人都要被嫌晦气, 可有些人的情意无需衡量,重若千金, 甚至以金相比反而俗气,配不上那份情。
漆白桐自然明白,他心里对路遥的敌意淡了一分,嘴角勾了勾:“我知道。”
若是他死了,辜山月也会这样怀念他,他就算是下辈子落进畜生道也心甘情愿。
可是, 就是因为知道这一点, 他才不想死。
他想要留在她身边,久久地陪着她。
“师父喜欢你,你要对她更好, 每件事都要像今天早上的桂花糕一样用心, ”路遥收回手,自嘲地笑了下,“师父看不上我, 我确实也比不上你。”
这种时候,或许该安慰一下路遥。
漆白桐能听出来,路遥并没有和他抢辜山月的意思,但路遥的倾慕对于漆白桐来讲,还是碍眼。
不过,他宽容地开口:“你守着涿光山,只要不越界,就永远在她的羽翼之下,永远是她的徒弟。”
当然,不是唯一的。
漆白桐在心里默默补充,因为他也是辜山月的徒弟,即便辜山月不教他,他也要多占一个她身边的身份。
辜山月坐在墓前,不见外地靠着冰冷墓碑,手里提着一壶酒,墓碑喝一半,她喝一半。
美酒入口柔润饱满,回味香醇,辜山月喝了大半壶酒,脸颊酡红。
她砸巴了下嘴巴:“我还是不喜欢这种酒,你多喝点。”
辜山月将剩下的酒浇在地上,酒香四溢醉人,辜山月憨笑一声。
“师姐,我刚从盛京回来,本来说好要把玉儿带回来看你,但他忙着当太子,抽不开身,他说他为难……要不是他从小身体孱弱,我的棍子早落在他屁股上了,要不你夜里去找他,好好训训他?”
说到这,辜山月自己先摇头:“还是算了,他身体不好,万一吓丢了魂怎么办,真是打也打不得,骂他又不听。你说你给我留个什么不好,怎么偏偏留一个讨人厌的孩子呢?他一点也不听话,还总说些大逆不道的话。”
辜山月抽抽鼻子,抱怨着。
墓前青烟袅袅萦绕,柔柔扫过她面颊,如同一只温柔的手轻抚她眼眉。
辜山月绽开个笑,将手伸进缭绕青烟中,烟雾在手指间徘徊,在深秋中带来温热柔和的触感。
“师姐,我遇见一个人,就是方才在你墓前的那个人,他叫漆白桐,他很像你。我刚开始还想着,他会不会是你的转世呢?可他生出来的时候,你还没死,看来只是巧合。”
她靠着墓碑,想了想:“和他在一起,我好像变得更开心了……”
辜山月同墓碑聊了许多,多到如果墓碑是师姐,肯定要拧拧她的耳朵,说她啰嗦。
但墓碑只是墓碑,只能缄默倾听着人间琐事。
辜山月没喝太多酒,好似在酒气氤氲间熏得醉了。
不知聊了多久,等她摇摇晃晃走出来时,脚下一歪,落进漆白桐怀里。
她一动不动,睡着似的,闭着眼睛不想睁开。
漆白桐也不多问,将她打横抱起,同一旁稍显局促的路涯说:“准备些酒后好克化的食物来,再备一份醒酒汤。”
路涯忙不迭的点头,漆白桐抱着辜山月回去,一路上,辜山月都将脸埋进他怀里,漆白桐唤她,她也不理会。
到了竹林小院,漆白桐小心把人抱进屋放上床,他还以为辜山月方才在哭,可她面上干干净净没有眼泪,只是小脸红透,像是大醉一场。
辜山月滚进被窝里,眼睛紧闭,瞬间酣睡过去。
漆白桐坐在床边看着她,心疼着,他同路涯一样,无法理解辜山月心中对乌山玉是多么深的感情。
他生性凉薄无情,所以他很难感同身受,此刻的辜山月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呢。
痛苦吗?也不像。
悲伤吗?好像只有一点点。
她就像一棵正在淋雨的树,风雨中枝叶摇摆,哗哗作响。
人类坐在屋檐下,无法想象一棵树在雨中的感受,树是在欣喜这份赐予,还是畏惧天罚般的狂风骤雨?
辜山月是坦然面对生死离别,还是痛苦不忍地接受乌山玉的早亡?
他都不懂。
就像路涯说辜山月喜欢他,他同样不懂。
他多么希望路涯真的能理解辜山月的想法,希望路涯的话是真的,可是理智和盛京的一切经历告诉他,这不可能。
“我和漆白桐只能活一个,你选谁?”
“我会让你活。”
“选你。”
“我永远选你。”
“……”
那日辜山月在游船上的话,漆白桐忘不了,也不敢忘。
辜山月说了“永远”二字,漆白桐知道,承诺对于辜山月来说有多重。
她说,她永远选李玉衡。
不论选项的另一头是谁都一样,即便是他又会有什么分别呢?
漆白桐摇摇头,制止自己接着想下去。
此时此刻,只有他和她,不要去想旁人,只全心全意地想着眼前人就好。
这一刻,她们在一起。
辜山月没有睡很久,她只睡了一小会,就不安地皱紧眉头,口中低低呢喃着。
一直守着她的漆白桐立马握住她在空中乱挥的手,辜山月还在乱动,紧闭的眼皮颤抖,竟然淌下一行泪,痕迹银亮。
漆白桐愣住了。
除了两人双双酒醉那次,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辜山月的眼泪。
眼泪带着温度滑下来,砸在他伸出去的手心,仿佛沉甸甸砸在他心头,将他的心砸成一滩烂泥,痛都无处可痛。
“阿月,阿月……”
漆白桐将辜山月抱进怀中,用脸庞轻轻地蹭她被泪水湿润的面颊,一声声地唤她。
辜山月缓缓睁开眼,眼眸泛红,空茫地望着他。
漆白桐吻她的额头,一下又一下,捧住她的脸注视她,满目柔情。
“阿月,是我,我们在涿光山。”
辜山月眼睛缓慢地眨动,眼中蓄着的泪又淌下一连串。
她张口哽咽:“我梦见师姐了……”
那是十二年前,盛京起火箭升空,颜色鲜红,代表着形势紧急速来,线人消息传入涿光山,辜山月立马动身赶入京城。
京城警戒,辜山月察觉到不对,一向对她敞开的皇宫在她露出踪迹后,竟出动兵马想要拦她。
李旌悄然给她传了消息,只有五个字:乌山玉将死。
也只需要五个字。
那把随她一战成名的无垢悍然出鞘,剑光如无声雪落,雪落血落,她提着染血的剑杀进这座牢笼般的皇城。
宫城守卫森严,椒房殿无人问津。
她的师姐躺在昂贵华丽的床上,像一截失去水分的枯槁树木。
床帐上的牡丹那么鲜艳夺目,栩栩如生,像是吸尽乌山玉的骨肉精血,盛开得灿烂辉煌,而被敲骨吸髓的乌山玉就这么被扔在牡丹脚下,瘦弱干瘪。
那时辜山月才十五岁,泪珠滚落,她手中的剑落地,跌在乌山玉床前。
她满是黏稠鲜血的手伸出去,不敢碰床上的人,嗓音颤抖:“师姐,你醒醒……”
乌山玉睁开眼,即便快要死了,她仍旧目光温柔:“我就知道,阿月会来见我最后一面。”
她说话已经气若游丝,满面青黑死相,完全是吊着最后一口气在等辜山月。
“师姐……”
辜山月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模糊眼前视线,胸口酸痛得她几乎直不起腰,鼻腔里一阵阵地发疼,呼吸都难以为继。
乌山玉被子下的手动了动,却无力抬起来,她轻声说:“阿月别哭,师姐抬不起手,不能给你擦眼泪。”
辜山月睁大眼睛,恶狠狠地用袖子擦去眼泪,就要起身:“我去把他们都杀了!”
那些人全都该死!
她好好的师姐,在刀光剑影的江湖中行走多年,风采依旧,可在这深宫朝堂之中,才短短五年,便耗得灯尽油枯。
所有人都该死,尤其是皇帝最该死。
“阿月,回来……”
乌山玉难以呼吸似的,唤她的名字,嗓子里发出风箱似的抽气声。
辜山月踉跄跪下来,掀开那床金线绣制的华丽被子,握住她枯瘦干燥的手掌,将脸颊在上面蹭着,望着她。
“别同他们动手,”乌山玉张口,唇色发青,漂亮的长发失去了光泽,干瘦手掌却紧紧握着辜山月的手,“你听我说……”
辜山月趴在她床前,泪眼朦胧:“我听,师姐,我什么都听。”
“天下第一剑客……是隐退的鹤鸣公子,”乌山玉说几个字都要歇上好久,她望着辜山月,那么不舍,用尽所有的力气,也要说完,“勤学苦练……找到鹤鸣公子,打败他,涿光山双剑……你胜便是我胜……”
“我记住了,师姐,我都记住了。”辜山月的眼泪像是堵住x了嗓子,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
乌山玉眼珠发灰,辜山月就在眼前,她似乎看不到,紧紧握着的手掌也缓缓松了。
她像是笑了。
“不要报仇……我走过的路,我不悔……”
辜山月不明白,她不理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那么厉害的师姐,怎么就要死了?
乌山玉仰着头,呼吸孱弱低微。
辜山月泪如雨下:“师姐,师姐,你别死……”
可谁也拦不住一条生命的消逝,乌山玉最后只留下一句话。
“乖,带玉儿走……”
辜山月孩子般嚎啕大哭,玉儿……乌山玉的乳名也是玉儿呀。
她多希望她能带走一个活着的乌山玉,而不是仅仅是那个姓李的孩子。
她在哭,屏风之后躲着的小女孩也在哭,白镇抱着的李玉衡也在哭。
椒房殿里,只余哀号哭声。
白镇悲恸欲绝,强压住满心哀戚,催促辜山月:“皇帝来了!”
辜山月哭声停住,眼泪还在掉,她贴了贴乌山玉还带着温度的手,又摸了摸她的脸。
师姐死了。
她枕边还放着那把无伤剑,通身漆黑。
涿光山双剑,一黑一白,无垢无伤。
明明是无伤,最后却遍体鳞伤,英年早亡。
辜山月拿起那把无伤剑,提起染满鲜血的无垢,一步步走出去,门外是急匆匆赶来的雍帝,雄姿勃发,那是一个大权在握的君主模样,即便发妻新死,也掩不住通身的意气风发。
他就像那株牡丹,师姐枯死,他开得正盛。
第59章 太子气晕 漆白桐:怎么不直接气死?……
雍帝一眼看见辜山月, 她满面淌泪,神色漠然,手上白剑还在滴血, 而另一只手, 提着的是乌山玉从不离身的无伤剑。
“阿玉她……”
雍帝急急往前, “锵”一声,话和脚步都被极速旋来的剑光截住。
那柄号称涿光神兵的无伤剑掷到雍帝脚下, 剑与青砖俱碎, 无伤碎片迸溅射出, 锋利闪耀如流光,划破皇帝的脸, 划断端庄的十二旒冕,珠子哗啦作响滚落在地散开。
雍帝连连后退跌在地上, 惊慌失措的宫人喊着护驾。
辜山月回去背上乌山玉,抱住哇哇大哭的孩子,转身走出来,雍帝失神地跪在地上,跪在无伤剑碎裂的半截剑尖面前,所有人跟着他惶恐跪下。
辜山月没由来地觉得恶心。
她带着师姐的尸体和年仅五岁的李玉衡, 飞出椒房殿, 飞出皇城。
没有回头。
吹过面颊的风那么冷,很快就吹凉了师姐,将温热的人变得冰冷彻骨。
“阿月, 阿月……”
漆白桐抱着发呆的辜山月, 哄小孩一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温柔轻抚着。
辜山月沉浸在回忆中,一言不发, 漆白桐一声声轻唤她的名字,不知疲惫。
良久,辜山月将脸埋进他胸膛,一阵温热的濡湿,烫得漆白桐眼眶泛酸,几乎要随她留下泪来。
辜山月就这么埋在他怀里,又睡了过去,漆白桐小心翼翼地躺下,把她整个人全部窝进自己怀里,就连腿也要圈住,就这么热乎乎地腻在一块。
漆白桐躺了半下午,辜山月睡了半下午,整个人热烘烘的,一睁开眼,额头落下一个柔软的吻。
“阿月醒了。”
辜山月“嗯”了一声,这才发觉嗓子里干涩难忍,眼睛也阵阵发疼,脸上发干。
她好像哭了很久。
漆白桐俯首,在她面上轻轻地吻,嗓音低柔:“你先躺着,我去端热水来,给你擦擦脸。”
辜山月点点头。
漆白桐吻吻她的唇,下床离开,很快又回来,辜山月坐起来,靠在他怀里,他端着一杯桂花蜜水喂辜山月,入口温热清甜,滋润喉舌。
喝完一杯,他用热水打湿的布巾,给辜山月一点点擦脸,水温稍高,敷在脸上很舒服。
漆白桐给她揉揉眼睛,热乎乎的湿布巾大大缓解眼睛的酸痛。
辜山月靠着他的肩,任由他一点点地把她擦干净。
身体一点点变得舒适,心里的悲伤似乎也随之一点点变淡。
全部收拾完,漆白桐给她梳头,对每一根头发都动作轻柔,梳得辜山月想睡觉,可是睡了好久,现在一点睡意都没有。
她趴在他肩上,望向窗外,早上还阴沉沉,这会倒是阳光明媚。
“漆白桐。”
“我在呢。”漆白桐吻吻她的侧脸。
辜山月忽然道:“我带你去后山钓鱼吧。”
漆白桐立马道:“好呀,饵料我都让人备好了,鱼线也换了新的,可以直接用。”
辜山月一怔:“你什么时候弄的?”
“蒸桂花糕的时候,想到你的话,闲来无事就修理了钓竿,”漆白桐眼里带着笑,“幸好提前弄好了,你想去钓鱼,我们现在就能去。”
他知道辜山月只是随口一说,可他暗自期盼等待着,做好了无数的准备,只等着她再一次随口提起。
这一刻到来的时候,就像是给他的奖赏。
辜山月眼睛眨了眨,仰头在他下巴亲了下:“好,现在就去。”
漆白桐还没来得及回答,辜山月已经利落翻身下床,回头看向还坐在床边的漆白桐,眉头一挑:“走啊。”
漆白桐笑:“走。”
两人一人一条钓竿,漆白桐提着饵料和马扎,走过山间小道,即便已经深秋,青绿凋零,但路上还是有许多常青草木生机勃勃。
后山小池塘依着山坡,流水淙淙,岸边杂草稀疏。
漆白桐拔刀扫出一片空地,两人安坐,辜山月熟练地挑出鱼线捏上饵料,理线甩钩,鱼钩带着饵料沉水,鹅毛梗做的彩色浮漂落在水面上,随波轻荡。
辜山月一转头,见漆白桐还在看他,直接帮他穿上饵料,朝着池塘中一指:“甩钩会吧?”
漆白桐忙道:“会。”
即便没有钓过鱼,看辜山月动作,也能看会了。
他正要甩钩,辜山月又往一旁抬抬下巴:“往旁边去,挨得太近鱼线会缠住。”
漆白桐抿唇:“知道了。”
他往旁边稍稍挪了点,小心地甩钩出去,辜山月看了眼:“不错。”
秋风凉爽,草木清新,两条鱼线并列着连接竹竿和水面,他和辜山月也并排坐在岸边。
漆白桐转头看辜山月的侧脸,山水之间,她显得自在又恬淡。
他正想开口说话,辜山月忽然睁大眼睛:“上鱼了!”
水面七星漂剧烈晃动,水下的鹅毛梗小尾巴抖个不停,她麻利一提钩,一条小臂长的大鲤鱼啪啪甩着尾巴破水而出。
辜山月收杆,大鲤鱼活蹦乱跳带着鱼线荡来荡去,她手肘夹着钓竿,一把攥住鱼线,一手抓住大鲤鱼取下来,鱼尾巴还在一个劲地左右乱甩,漆白桐赶紧把装着水的木桶拿过来。
鲤鱼入水,在木桶里转着圈游动,终于安静下来。
两个人蹲在水桶边看鱼,一起抬头,额头碰到一块,辜山月脸上还溅着水珠,瞧着有点懵。
“没事吧?”
漆白桐掌心贴上她被撞红的额头,揉了揉,又抬手擦去她腮边的水珠。
辜山月摇头,眼底带着点兴奋:“我没事,你看这鱼真大。”
像是应和她的话,木桶里的大鲤鱼啪啪地甩尾,溅出水花,这下两人的脸都湿了。
漆白桐额前散乱头发沾了水,湿哒哒地垂下来,像只湿了毛的沉稳大狗。
辜山月一看就乐了,哈哈直笑,那点零星沉寂一扫而空。
她笑得开心,漆白桐凝着她,眼中也自然而然地流露出笑意,唇角勾起。
辜山月歪着头,眸光水亮,湿漉漉的手戳上他的脸:“你要多笑,我喜欢看你笑。”
她说喜欢,漆白桐的心一瞬间高高飞扬,像乘着清风。
他笑弯了眼睛,唇边虎牙也露出来。
青山绿水间,他脱去了在盛京带着的沉重枷锁,脸上满是因她而起的喜悦神采,纯粹又耀眼。
两双带笑的眼睛对望,辜山月翘着嘴角,伸手勾上他的脖子,什么话都不用说,漆白桐顺着那点轻微力道俯首,张口含住她的唇吻她,柔情蜜意。
忽然,辜山月耳朵微微一动,漆白桐手臂肌肉猛然一紧,两人的唇瞬间分开,看向同一个方向。
稀疏草木后,赫然是本该留在盛京的李玉衡。
他死死瞪着眼,抖着手指向两人,满面惊怒,脸色惨白如纸,张口说不出话,直直往后倒去,竟活生生气晕了。
白砚接住李玉衡,惊慌失措地带着人往回跑。
辜山月也懵了,和漆白桐对视一眼,也赶紧追上来。
三人施展轻功,在山间纵跃,辜山月问白砚:“这是怎么回事?玉儿突然过来,又突然昏倒,他又生了什么病?”
白砚焦急道:“今日是乌娘娘的生辰,x殿下答应了你,自然不想违约,这些天每日宵衣旰食处理政务,紧赶慢赶才能挤出时间,连日赶路到涿光山,谁承想……”
白砚摇摇头,没有接着往下说。
李玉衡一来涿光山自然要先找辜山月,可路涯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李玉衡又在‘月明玉清’里看到漆白桐的衣服,气得不行。
问路涯,路涯什么都说不出来。
李玉衡只好把屋子前前后后找一遍,这才发现少了钓竿,他立马便猜到两人是在后山池塘。
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李玉衡就找去后山。
谁知刚一赶到,他亲眼看见辜山月和漆白桐抱在一处亲上了,那亲昵姿态说是新婚夫妻也不违和。
回了竹林小院,路涯给昏过去的李玉衡看诊,辜山月和白砚都面带紧张。
只有漆白桐,提着水桶站在角落,看着水里悠哉游动的大鲤鱼,心里想着晚上给辜山月熬鲫鱼豆腐汤喝。
至于李玉衡,怎么不直接气死?
辜山月:“怎么样?”
路涯收回手,安慰道:“玉衡身体底子本就弱,这段时间路途劳顿太过疲惫,又一时气血攻心,这才昏了过去,我给他熬些益气养血的安神补药,吃上几副就好,小师父不必太过担忧。”
辜山月点点头,稍稍放下心。
李玉衡这一行带了不少人,很快就熬好药送了过来,浓厚药气只闻一闻,都让人忍不住皱眉,口中泛苦。
李玉衡咳嗽两声,口中喃喃唤着:“姐姐,姐姐……”
辜山月坐到他床边,李玉衡面色苍白,整个人单薄地陷在被子里,才几日不见,下巴都瘦尖了。
他睁开眼,一见辜山月便呼吸急促,伸出手去抓:“姐姐……”
辜山月叹口气,还是没有拒绝,任由他冰凉的手抓着她:“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只一句话,李玉衡眼泪唰地流下来,眼眶通红:“姐姐,我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我不怕苦也不怕累,你别不要我。”
他带泪的眼睛望着辜山月,清瘦地叫辜山月想起曾经还是孩子的他。
那时他也时常生病,就在这间屋子里,就这么躺在床上,可怜巴巴地拉着她的手,不肯让她离开。
辜山月犹豫了下,还是摸了下他的脸,李玉衡眼睛微微睁大,挣扎着用脸去蹭她的手。
辜山月安抚道:“我不会不要你。”
他是乌山玉唯一的孩子,她怎么可能不要他。
第60章 羡慕 他简直想弄死李玉衡
“姐姐, 你是不是气我了,是不是想要惩罚我,是不是……”李玉衡一声声地问, 额上都出了一层冷汗。
“不是, ”辜山月擦去他的冷汗, 温声道,“生气是有的, 但我不会惩罚你, 你有你想做的事情, 我不会阻拦你去过你想过的生活。”
即便他的选择她并不认可,但她会给他全部的自由, 就如同当初师姐对她一样。
李玉衡张口还要说话,辜山月道:“好了, 先喝药。”
她拿来苦药,用勺子搅了搅,苦气熏得她都皱眉,她把勺子丢开,单手扶起李玉衡,碗送到他嘴边。
“就这么喝吧, 一口灌下去没那么苦。”
李玉衡靠在她怀里, 仰头对她笑了下:“我没那么怕苦的。”
说着,他捧起药碗,如辜山月所说, 一口喝下去, 苦得脸又白上两分。
白砚立马接过药碗,送上温水和蜜饯,李玉衡喝过一杯水, 又含住蜜饯,紧皱的眉头才松开,又对着辜山月笑,笑出两点乖巧虎牙尖。
他笑起来的时候,格外像乌山玉。
辜山月很想再摸摸他的脸,但摩挲了下手指,还是垂下手:“多顾惜身体,活久一点,下次不要这样了。”
李玉衡乖巧笑着:“我什么都听姐姐的。”
他眼神一转,正巧对上角落里提着木桶的漆白桐,漆白桐冷眼看他窝在辜山月怀里卖乖讨好,面无表情。
李玉衡眼底涌出暗恨,他不止看到了,也听到了。
原来不苟言笑的漆白桐口中也有一对虎牙,笑起来露出两点牙尖,和他一样。
而辜山月说,她喜欢看漆白桐笑。
漆白桐就是用这一点靠近哄骗辜山月的吗?
若非如此,向来对所有人都不假辞色的辜山月,怎么可能会青睐一个卑贱暗卫?
辜山月明明只在意他,这世上所有人在她眼里都不重要,只有他重要。
不管是爱恨喜憎,辜山月的情绪,明明只该被他一人牵动才对。
一定是漆白桐从中作梗,才骗得辜山月在游船之上说出那些话,都是漆白桐的错,都是漆白桐在阻碍这一切。
好一个拙劣的赝品。
好一个卑鄙无耻的贱人。
“玉儿,你怎么在发抖?”辜山月担忧。
李玉衡回过神来,压下心底的滔天恨意,按住气到发抖的手掌,抬起眼,低声道:“姐姐,我害怕,不敢睡,你陪我好不好?”
辜山月没多犹豫就答应他:“我陪你。”
李玉衡紧紧握住她的手,躺下来,眼睛还舍不得地盯着辜山月,就像一眨眼她就会消失。
这间屋子李玉衡住了十年,此时此刻两人回到这里,辜山月不免有种恍若隔世之感,就像山下的一切都是一场梦,李玉衡还是当年那个和她相依为命的孩子。
她另一只手覆上去,拍拍他收紧到发白的手指,安慰道:“我就在这里,你安心睡。”
李玉衡点头,露出微笑:“嗯。”
直到他睡熟,辜山月才悄然离开,让白砚接着守他。
辜山月走出门,甩甩僵硬发酸的手臂,李玉衡睡得浅,她一动就能把人吵醒,只好维持姿势一动不动,手都僵了。
“手酸了?我给你按按。”
不知从哪钻出来的漆白桐,拉住她的手,带着薄茧的手有力地捏动她的手掌和胳膊,舒缓不适,令人放松。
辜山月靠上他的肩,任由他一点点揉捏着。
“没想到玉儿居然还是来了,折腾这么久才睡着,长大了比小时候还难哄。”话里带着抱怨和明晃晃的亲近。
漆白桐垂下眼睛,即便他面上毫不在意,可那颗心早就在李玉衡出现之后,沉进了谷底。
辜山月没想到,他更没想到。
前些日子和辜山月单独相处有多快意,此时他就有多憋闷。
漆白桐努力稀释掉别的念头,露出个和平时别无二致的笑:“不说他了,肚子饿不饿?下午钓的鲤鱼正在炉子上煨着呢,我给你端来?”
辜山月来了兴趣:“好啊。”
鲤鱼熬了很久,汤都是奶白色,肉质软嫩,筷子一戳鱼肉就从骨架上掉下来,入口一抿就化,香得不行。
深秋天气喝一晚香喷喷热腾腾的鲫鱼汤,吃得人精气神都起来了。
辜山月连吃两碗,吃得后背都冒汗,筷子一放下,漆白桐又端来切好的甜瓜喂她,甜瓜脆爽清甜,为鱼汤蒸过的口腔带来甜丝丝的凉意。
辜山月没个正形,随意靠在漆白桐怀里,就着他的手吃得极其舒坦。
“好吃。”
话音落下,无人回应,辜山月看向漆白桐,这才发觉他出着神,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辜山月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月光泠泠清晖,夜色寂寥,什么都没有。
她捏捏他的脸:“漆白桐。”
漆白桐:“嗯?”
他回神看向她,下一块甜瓜又送到她唇边,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
辜山月握着他的手,把甜瓜喂给他:“你吃。”
这一盘甜瓜,全进了辜山月肚子,这是最后一块。
漆白桐笑了下,张口吃下甜瓜:“很甜。”
辜山月顺势倒在他腿上,抱住他的腰,仰面看他:“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漆白桐微微抿唇,又摇摇头,“没什么。”
辜山月眉头皱起来,在他腰上掐了下:“是谁说自己会听话?”
她一点也不喜欢漆白桐对她有所隐瞒。
半晌,漆白桐掩住眼底的失落,低低地说:“我只是有一点羡慕。”
其实不是羡慕,是嫉妒。其实不是一点,是很多。
嫉妒填满了他的心,他不想辜山月的手触碰到旁人,尤其是李玉衡,他不想辜山月的眼睛注视着别人,尤其是李玉衡,他不想辜山月脑子里想着旁人,尤其是李玉衡。
若李玉衡没有那层身份,不是乌山玉的儿子,恐怕他早就出手,无论如何也要将人早早击杀,不惜代价,好叫任何人都不能再占去辜山月的视线和心神。
可是李玉衡是乌x山玉的儿子,他不能动,他只能忍耐。
辜山月一时没明白:“羡慕什么?”
漆白桐沉默了很久,才能拔除那些恶毒的字眼,平缓吐出口中的话。
“羡慕你和李玉衡有那么多的过去,羡慕他在你心里地位斐然,谁也无法动摇……我都好羡慕,”漆白桐握住她的手,垂首将脸贴上她的手心,黑眸黯淡望着她,“这样的我是不是很坏?”
辜山月笑出来,撑起身体亲了下他的脸:“不坏啊,你和他不一样,你不用羡慕他。”
“是啊,我和他不一样。”
漆白桐眼睫轻轻颤抖,迎接她的吻,心底感到幸福的同时,一阵刺痛。
他从来都和李玉衡不一样,他们无法相提并论。因为在他们之间,她永远选李玉衡。
李玉衡一来,小院的安静和谐被打破,白天晚上他总是要辜山月去陪他,他身体病着,辜山月对他几乎是纵容。
而漆白桐更是从不置喙,只在辜山月回来之后,一如既往地体贴温柔。
两天时间过去,李玉衡身体养好了些,早晨起来和两人一同用饭。
不远处风吹竹林,响起沙沙声,透过窗户能看见大片青竹摇摆,李玉衡慢慢喝着汤,语气不明:“这是漆大人做的吧,手艺真好,我从来不知道内卫司暗卫还有这样的本事。”
漆白桐颔首,并不答话。
他知道李玉衡厌恶他,他又何尝不是。
李玉衡见状,心底怒火翻腾,什么货色也敢在他面前拿乔,以色侍人哄骗辜山月给他一分垂怜,还真以为自己要飞上枝头了。
“漆大人怎么不说话,莫不是怪罪我来此扰了你的清净?”
漆白桐掀起眼皮,瞥他一眼:“怎么会怪?”
他简直想弄死李玉衡。
李玉衡冷笑,下巴抬起,睥睨道:“我与姐姐在涿光山住了十年,这里处处都是我们的回忆,我回来陪姐姐自然也是天经地义,漆大人就算想怪罪,也没有立场和资格吧?”
漆白桐:“呵。”
辜山月埋头吃得正香,知道两人不对付,吵就吵吧,吵两句嘴也没什么。
等她吃完,抬头一看,李玉衡小公鸡似的瞪着漆白桐,漆白桐只顾着给辜山月添汤夹菜,完全不理会他,显得李玉衡格外无理取闹。
李玉衡还在炫耀:“就这屋子前的竹林,我是亲眼看着它一点点长起来的,从前姐姐会在竹林里教我练剑……”
漆白桐看都不看他一眼,辜山月想到漆白桐说他羡慕李玉衡,便开口道:“好了,你身体刚好一些,嘴巴消停会吧。”
李玉衡筷子一放,委屈道:“姐姐,我只是好久没回来,看到熟悉的一切内心感慨回忆,难道这样也要看漆大人脸色吗?姐姐有了他,就全然忘了我是不是?”
“……”
“你饭都没吃几口,不饿吗 ?”辜山月找个借口岔开话题。
“我吃不下,姐姐你知道的,我每次生病都得吃山下镇子里的绿豆糕饼,才打得开胃口。”
李玉衡脸色还有点白,穿着涿光山的简朴衣衫,两年间增长的陌生感褪去,又像是曾经的小少年。
辜山月回想起来过去时光:“我叫路涯去买。”
“姐姐,你亲自去帮我买,和从前一样,好不好?”李玉衡拉住辜山月的袖子,轻轻晃了晃。
“好。”
即便亲自下山,依她的轻功,也就片刻功夫而已。
更何况李玉衡为乌山玉赶了回来,又大病一场,好歹是从小带到大的小辈,辜山月心里对他的芥蒂也消去了些。
辜山月起身,漆白桐随之起身,却被李玉衡伸手拦住。
他仰面露出个笑,虎牙可爱:“姐姐来去如风,快去快回,我看漆大人也没吃什么,不如就别折腾了,留下吃饭,正好陪我聊聊天嘛。”
辜山月眉头皱了下,这些时日她几乎和漆白桐形影不离,李玉衡一来,两人莫名多了距离。
她看了眼漆白桐的碗,确实没吃几口,正迟疑间,漆白桐率先应下:“好,我留下。”
辜山月:“你……”
漆白桐摇头,打断她的话,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没事,我正好再多吃些,阿月早去早去,我在这等你。”
“行吧。”
辜山月不再多说,她本来也是个利落性子,当即纵身飞掠而去。
李玉衡一直望着辜山月的背影,直到完全看不见踪迹,才收回眼神,目光落在漆白桐面上。
他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眉目间冷傲之气显露,又恢复成盛京那个高高在上的模样。
“漆大人,你还真是让人惊讶呢。”——
作者有话说:今日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