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30(2 / 2)

修仙也要双休日 舤飒 8948 字 2个月前

陶鸿悦这厢沉迷进了自己的打铁事业之中,丝毫不知道在老铁眼中,他周身全然是另一幅景象。

老铁眯起双眼,端着自己手中的茶杯又轻啜了一口,“哼,不能修仙?我倒要看看这臭小子又在耍什么精怪……”只要仔细去感知,便能瞧见陶鸿悦周身的灵气正在轻缓波动,随着他一下又一下的锤击,那些灵气也像是那铁块一样被淬炼翻腾,绕着陶鸿悦整个人缓缓旋转起来。

老铁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其实早在陶鸿悦进入他铁匠铺子的第一天,他便已经查过此人身份了。没办法,比起那些人多到数不过来的店面铺子里,他这儿就来了一个人,想查都不用排着队等。而陶鸿悦的身份,登记的的确是秦烈的家仆无疑。

只是,一个家仆怎会有如此见识与奇思妙想?一个家仆,又是从哪弄来的开仙丹?一个家仆,行为举止也不可能是如此的坦率自信。

老铁又仔细偷偷观察了陶鸿悦半晌,言语间也不乏有所试探,却见陶鸿悦似乎全然一副不知道自己已开了仙窍的样子,心中不禁更加迷惑了。

想到这里,老铁摸出自己的玉牒,又给铁谏发去了一条讯息:“查清事情后也来同我仔细说说,我还不知道这小徒弟底细。”

收到消息的铁谏差点儿没绷住自己的表情笑出来,心中却也更多了疑惑,这底细还没查清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把人划拉进自己的地盘,话里话外都要护着小徒弟,这位陶鸿悦,究竟有什么不凡之处?

或许,他也得好好考虑一番对待秦烈的方法和态度了。

铁谏这一番心思变化,旁人自然是不知,就苦了两个正面对他问询的外门管理弟子。

原本灵脉坡上出了那样的事情,他们也很是心惊胆战,但好在一番折腾下来,闹矛盾的两方弟子都不是什么大家族出身,未有什么依仗。再加上到底没出人命,也不算闹出了什么大事,双方都不过轻伤而已,他们便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把这件事轻轻带过就好,以免引来上面的责问。

于是两位管理弟子自作主张,从伤人者那儿罚了些银钱,赔给陶鸿悦他们了事。这两位管理弟子也觉得很是委屈,毕竟那伤人者也是个穷苦出身的,连这赔付的银钱,都还是他们好心垫付的呢!

结果哪里知道,这才不过第二日,竟然就有一位金丹修士前来问责。刚刚他们才把事情从头到尾交代了一遍,就见铁谏一脸严肃地摸出自己的玉牒,不知看了什么,面色一阵古怪,两人顿时都在心中叫苦不迭。

“咳……”铁谏肃了肃神色,重新看向两名外门管理弟子,面色严肃,此事这两人虽然处理得有些潦草,但也不算为过,他无意在此处磋磨他们,便只摆了摆手,“带我去那个伤人者那处,我要亲自压他上门道歉,再问问被伤者有什么要求,此事你们办的虽然能过得去,但仔细追查起来还是有问题的,你们应该也已经知道自己错在何处了,此事我不会再去宗门管理处说道,但你们自己要清楚其中问题,下次莫要再犯了。”

瞧着铁谏一脸严肃的模样,两个管理弟子还以为将要大难临头,却不料金丹修士只是如此口头稍加斥责,哪里还有什么二话,自然是立刻领着他前去了伤人者之处,一面走,其中一个弟子还将已经知晓的情况都向铁谏禀报了一番:“此伤人弟子名叫陈良镇,乃是江州本地人,他家中此前遭逢大难,只剩下他孤家寡人一个,独自上山求仙,也是为了给自己寻一条出路。我们此番没有重罚他,也是考虑到他家世实在是可怜。”

那管事弟子装的十分像样地叹息一声,不忘为自己二人的行为找个说辞,“再加上此弟子虽然家贫,但资质尚可,在首次的旬日小考中取得了第三名的成绩,我们也是不忍就此折断一位良才的修仙之路,因此才轻罚他……也多谢铁修士对我二人的理解与宽容。”

铁谏听着他的介绍,却并未置评,毕竟他只是前来调查督查此事,到底如何办,还该由秦烈与陶鸿悦说了才算。

于是,当打了一日铁,只感觉很有些头昏眼花回到家的陶鸿悦,一推开门面对的就是一个满脸哭丧样的陈良镇。

瞧见陶鸿悦回来,陈良镇膝盖一软就要下跪,陶鸿悦下意识便一个飞铲上前扶起陈良镇,一脸惊讶:“倒也不必行此大礼……”

被陶鸿悦扶住的陈良镇一脸无语,他并不是打算下跪,实在是有些站不住了好吗!

且说回昨日,两方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陶鸿悦和秦烈是从灵脉坡上滚下来,虽然有铁谏那铜钱里的结界保护,但仍多少有些剐蹭的皮外伤。而陈良镇,他虽然没有摔下山坡,却被秦烈那一指剑气所刺,又被陶鸿悦的无情铁锤重击后被,到头来反而比他们伤得更重。

是以陈良镇今日都未去修炼,只准备躺在床上养伤。

却不料之前那旬日小考的监察修士突然冲了进来,二话不说便把他提到了秦烈这间屋子里来,问秦烈想如何处置他。

这一瞬间,陈良镇只感觉心如死灰。

是啊,他只是一个孤苦无依的蝼蚁,一时因着嫉妒与不甘袭击了秦烈……虽然是他有错在先,他也甘愿受罚,可他却想得太简单了!若是对上有靠山有背景的人,他要付出的代价何止千百倍?

就在他以为秦烈会提出什么过分要求,或者要将他折磨羞辱一番时,秦烈却只客气请他坐下,直言这件事要等陶鸿悦回来再谈。

陈良镇心中冒出一片问号,哪家少爷会要等自家家仆回来了才能决定事情?而铁谏作为这个屋子里身份最高的人,一位金丹修士,却竟然也没有反驳这个决定!

第29章

陈良镇既迷惑又惶恐, 但仍旧撑着一口气不愿服软。为了表现自己的硬气,就这样一直强忍腰痛站在原地等待。可铁谏一个金丹修士,竟然也就坐在这破落的外门弟子小屋里陪着一起等待, 丝毫没有派人去把陶鸿悦提前叫回来的意思……

陈良镇心中叫苦不迭,整个腰背都站到已经酸麻。终于, 在陶鸿悦推开门的这一刻,那吱呀一声, 他的腰仿佛也被谁人又推了一下, 再也支撑不住滑倒下去……

于是便有了先前那一幕, 陶鸿悦滑步上前扶住了陈良镇, “倒也不必行此大礼……”

陈良镇双眼一瞪,刚想大骂一句“谁要给你行大礼”,顿时又被铁谏的气场一震,冷哼了一声,自己扶着桌子重新站稳, 并不多看陶鸿悦一眼。

秦烈却是全然相反的态度,完全把陈良镇当作不存在,只弯起笑眼看向陶鸿悦, “回来了,今天累不累?晚上就别做饭了,铁修士今天好意来访,说要请我们用饭。”

“哦哦, 好……”陶鸿悦挠了挠头, 从秦烈手中接过水杯, 豪迈地一饮而尽,目光在铁谏和陈良镇身上转了一圈,先向铁谏行礼, “见过铁修士,大驾光临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哈哈……今天怎么这么热闹,在咱们家干嘛呢?”

铁谏对陶鸿悦十分和善点了点头,无半分轻慢,随即眼光瞥向仍倔强站在一旁的陈良镇,“你自己说。”

陈良镇已经站在那儿杵了良久,他本就伤了腰,陶鸿悦进门的时候已经几乎要支撑不住,还多亏陶鸿悦扶了他一把。

本因为烦躁和腰疼,陈良镇已极不耐烦,本来心中还有些惶恐不安,可如今瞧着眼前这三对一,对方还有位金丹修士的架势,便自知自己彻底落了下风,只能任人宰割了。

可陶鸿悦却毕竟刚刚才帮了他,这一腔怨气他自然也不好发到陶鸿悦身上,陈良镇便瞅了一眼秦烈,从鼻腔里憋出了一声哼,“总之是我不对,幸而没有酿成大错,还望两位兄弟多多包涵,有什么要求也尽管提,反正鄙人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听到陈良镇这怒气冲冲地发言,铁谏眉头一锁,这哪里是道歉的态度?他正要再度放出威压逼陈良镇低头,却见陶鸿悦嘴角一翘,抬起手对他压了压,显然是请他稍安勿躁的意思。

铁谏动作一滞,有些惊讶。

且别说陶鸿悦不过是个凡人了,在胤琼门,哪怕是普通的筑基修士,见了他这位金丹,也都是客气拘谨的,可陶鸿悦的态度……虽然也不算怠慢,却是显然对他并无什么惧怕之意的。凡人能有这样的气度和举止,怎么可能只是秦烈的仆从?

铁谏心中对自己父亲执意要收下的这位弟子更加好奇,便按捺下来,等着看陶鸿悦要做些什么。

秦烈自然更是没有二话,也把目光挪到了陶鸿悦的身上。

陶鸿悦坐在陈良镇的对面,悠闲地翘起二郎腿,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这样冲动易怒又愤世嫉俗的人,他可没少见。

“这位兄台你先放宽心,别这么紧张,我们肯定不会要你的命的嘛,至于钱,管事弟子那边已经替你赔偿过了,我暂且也先不要你的……”陶鸿悦重音强调了一下“暂时”二字,“但是既然你都来道歉了,也说了是你不对,想必你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咱们别的不要,要的就是一个态度,说说你错哪儿了?”

陈良镇顿时一噎,一双眼睛瞪向陶鸿悦!他之前还以为这个笑眯眯的小白脸是个好人,毕竟他刚刚进门的时候还扶了一下自己,怎么一开口简直比秦烈还要讨人厌!

看着陈良镇愤怒的表情,陶鸿悦丝毫没有被吓到,反而故意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继续激怒他:“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我看你可是小考弟子的第三名啊,竟然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回答不上来,你这个第三名……该不会是作弊来的吧?”

“放屁!”陈良镇顿时暴怒,双手猛拍桌面就要和陶鸿悦理论,一个用力之下却只感觉腰上咔吧一闪,整个人一下子扑到桌上。

“嘶……”陶鸿悦眼疾手快抄起自己的杯子后退一步,光是听陈良镇扑到桌子上那瓷实的声音都替他觉得疼。

秦烈本下意识抬了手想护一下陶鸿悦,却见他动作灵敏几乎不必自己慢多少,心中轻轻一动,有了些计较。

而摔到桌子又无力滑落到地上的陈良镇还在负隅顽抗:“放……放屁!老子,没有作弊!”

陶鸿悦轻笑一声,“嗯,我信你。”

陈良镇一愣,还以为他摔得这么惨,陶鸿悦无论如何都要伺机嘲笑自己一番,甚至说出什么更难听的话来,却不料竟然换来了这么一句“信你”。

他整个人都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甚至连要立刻爬起来都给忘了。

不知实在是摔得疼了,还是被这句久违的“信你”给感染,他竟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所以,现在能说说你错哪儿了不?”陶鸿悦想起那天自己和秦烈从灵脉坡上滚下来,可一点儿也不觉得陈良镇这一下摔得有多惨。要不是那天有铜钱里的结界保护,指不定他半条小命都无了!

陈良镇刚刚有些温热的心霎时之间又冷了下去,他冷哼一声,双手撑着自己爬起来,目光不善地看向陶鸿悦:“你觉得我错在哪里就错在哪里吧,呵呵!反正到最后不也都是你们这些高门贵子说了算,你想羞辱我也犯不着用这种方式!”

陶鸿悦瞥了倔强爬起来地陈良镇,脑袋上闹出一个大大的问号,“我说……兄台你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使啊?哪来的高门贵子,谁又羞辱你了?自尊心强是好事,有被害妄想症的话,这可不太行啊!”

陈良镇却并不信陶鸿悦这番说辞,只愤愤然道:“不是高门贵子,怎能有那样高级奇特厉害的轮椅?不是世家大族,怎么可能以残疾之躯轻易获得小考第一名的位置……哼,我早就看透了你们这些人的嘴脸!你们就是这样肆意抢夺我们底层的资源,要将我们当做垫脚石狠狠踩下!”

陶鸿悦轻啧一声,“原来竟是一位愤世嫉俗的小哥哥,很好,很有骨气!但我得对你说实话,非常不幸地告诉你,你的想法大错特错!”

他伸手一指秦烈的轮椅,“这辆轮椅,是由劳动人民的智慧和勤劳创造出来的,是我上山之后才在铁匠铺子里,拜托技艺高超的铁匠师傅打造出来的!”

而后又伸手一指自己,“你看看我,像我这种没礼貌的家仆,在家可以上桌的,家主在旁边等着我说话的,能是什么高门出来的吗?”手指的方向又挪向秦烈,“贵子会这么惨有腿疾,还放任一个家仆在这作威作福吗?快开动你聪明的小脑瓜想一想吧,你可是不作弊就能考到第三名的人,这么点事儿想不明白?”

“唉……”说完上面这一串话,陶鸿悦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一脸痛惜神色,“我理解你嫉恶如仇,不忿世事,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呢?你却竟然把刀口对向我们,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啊!”

陈良镇被他这一连串突突给炸得有点儿懵,几次想开口说话都没找到机会。等他沉默着将陶鸿悦的话品了又品,又仔细将他们这屋内的陈设摆件瞧了又瞧,才有些不可置信地意识到……陶鸿悦好像真的没有骗他。

瞧着陈良镇表情几度变化,陶鸿悦心知自己已经初步说服了他。而瞧见他嘴巴张张合合喉结上下滚动,似乎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的样子,也更进一步确定了陈良镇的性格——热血冲动有些偏激,但,算是个还能相处的人。

至于这家伙看起来还有点儿仇富什么的……唔,无伤大雅!他连秦烈这样的未来大魔头都能处,都能把他往五好青年的道路上引,一个陈良镇罢了,他根本没在怕的好吗!

可陈良镇性格似乎实在别扭,哪怕心里已经认同也说不出服软的话来,陶鸿悦倒也不强求,直接替他说了:“你错在主观臆断,随意揣测又贸然出手伤及无辜……哪怕我们真的是什么高门贵子,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我们就是靠着卑劣的手段成功的?你搞这种‘自杀式袭击’,害人害己,幸好这次没出什么大事,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且不说我们了,你要怎么向家里人交代?下次别再这么冲动了,也是大小伙子了,这出门在外的,得让你父母放心呐……”

陶鸿悦心想这一番语重心长下来,应当能将陈良镇说服了,却没想陈良镇竟然又是双眼一瞪,嘴唇嗫嚅了几下,还要嘴硬,“我,我才不会让父母担心!”

这家伙怎么这么冥顽不灵?陶鸿悦刚要反驳,一对上陈良镇的目光便愣住了。这陈良镇是个身量很高的粗壮少年,或许是因着常年劳作,皮肤呈现健康而又有些发黑的小麦色,再配上他这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强性子,哪里像是个仙门弟子,全然像个在地里刨食的年轻庄稼汉。

然而此时,陶鸿悦却见他双目含泪,声线有些颤抖,“我……我早已经,是孤家寡人!”

陶鸿悦一默,也算知道这位“问题儿童”为何会如此暴躁固执了,终究也是个可怜人啊——

作者有话说:老铁是一位好老铁(抹泪)

第30章

微叹了口气, 陶鸿悦绕开桌子走到陈良镇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 你真是不容易啊……行,那我们现在来谈一谈赔偿问题吧。”

陈良镇虎躯一震, 不可置信地看向陶鸿悦,这个人……他怎么可以一边拍着自己的肩膀说什么好兄弟不容易, 一边还要他赔偿?!他, 他还有人性吗?

陶鸿悦却是很自然地露出和善笑容, “本来管理弟子已经先代你赔偿了我们一些银钱, 你也是要想办法打工赚钱还给他们的,既然如此,还不如我们这边把这笔钱退了,你直接给我们打工来还债,你意下如何呢?”

陈良镇听他只是这么说, 心中悬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我起先答应也只是觉得你们恐怕不愿再见我这张脸,若是你们想要改成这般, 我自然也是可以的。”对他而言都是打工挣钱还债,倒是无甚区别。

陶鸿悦却是眯着眼睛一笑,愉快地打了个响指,“成交。”

这可是小考排名前三的弟子啊, 怎么也担得上一句天赋卓绝吧?弄一个这样的劳动力来给自己打工, 可不比直接拿点赔偿款来得划算?

陶鸿悦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心里又涌起另一重疑惑。陈良镇这人和秦烈也算是同期生了,还是小考的前三名,也就是说, 他是这一年里除了秦烈和江幼宁,天赋最佳的人,可他怎么对这个名字全无印象?

真实世界果然会发生太多超出人意料的事情,命运多舛啊……

陈良镇瞧着陶鸿悦那一脸狐狸笑容,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但他思索半天,却也没有摸到头绪,只得暂且作罢。事已至此,他也大大方方向陶鸿悦和秦烈道了个歉:“昨日确实是我嫉妒作祟,一时冲动上头怒而伤人,幸好两位有法宝傍身,我诚心认错,愿意悔过赎罪,任凭两位发落!”

“别说的这么严重嘛。”陶鸿悦上前一步,握住陈良镇的手摇了摇,“合作愉快!”

陈良镇的表情又倏然愣住,有些不自然地想抽回自己的手。

陶鸿悦这才想起这是修仙世界,没有握手这种说法,有些不好意思地准备把手抽回来,正好低头一看,却忍不住“咦?”了一声,“你的手……?”

陈良镇唰地一下把右手抽了回去背在身后,神色似乎有些挣扎,最终咬了咬牙,苦笑一声,“我这是只假手……”

“假手?!”

刚刚下意识握住陈良镇手的那一瞬间,陶鸿悦确实是感觉手感有些不太对劲的,但他只以为是陈良镇常年劳作,所以手较之常人更粗壮笨重的原因。直到刚刚陈良镇把手抽回去之前他看到的那一眼,才察觉到了奇特之处。

那是一种奇怪的无机质的感觉。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陶鸿悦突然就明白了陈良镇为何会在昨天突然失控。或许在他看来,他自己和秦烈是那样的相似,都有着残缺的躯体和极高的天赋,或许他甚至想要和秦烈成为朋友……然而在看到秦烈的“高科技”轮椅后,他的所有这一切想法都湮灭了。

能用上那样见所未见的高级东西,秦烈显然与他并不是同一种人。

也正是这种强烈的对比和极大的落差,刹那之间就点燃了本就有些偏激的陈良镇,令他一时冲动之下犯了错。

幸好也算是没有酿成什么恶果,否则实在是人间悲剧。

陶鸿悦想起原书中并没有现如今的这样一段情节,当时的秦烈因为刚入仙门就被人欺负捉弄,为了不再增加麻烦,一直低调小心行事,别说什么高科技轮椅了,就连数次小考也都是泯然众人,没让人留下丝毫记忆。

哎,当年的秦烈,真是一个小可怜啊!

不过现在陶鸿悦却没有更多的时间去感叹,他双目发光地盯着陈良镇,一脸向往地和陈良镇套起了近乎:“良镇啊,你也太厉害了吧!竟然能把假手做的这么逼真!要不是刚刚和你握手,我竟然一点都没察觉到,你以后要是成为器修,一定厉害死了!”陶鸿悦边说着,边真心实意地向陈良镇比了个大拇指,“能有你这种朋友,我真是开心极了。”

陈良镇却没有在这一声声彩虹屁中迷失自我,因为他直接懵圈了。

原以为在自己身有残疾的事情曝光之后,会迎来嘲笑,或者至少是同情,然而陶鸿悦的反应却是完全出乎于陈良镇的意料之外……他怎么,怎么看起来似乎很开心,甚至有些惊喜的样子?

那种奇怪的摸不着头绪的感觉再度浮上了陈良镇的心头,令他皱起了眉头。

但是,但是陶鸿悦眼睛里闪着光,好像是真的很开心的样子!而且,而且他还夸奖自己厉害……是不是还说自己能成为很厉害的器修来着,他怎么知道自己想做器修?

陈良镇的心情五味陈杂,迷惑占据了大半,却又压不住总是翻腾着想要涌出来的喜悦,导致他一度失去了表情管理,脸上竟然看似仿佛在挣扎纠结什么。

“嘿嘿嘿……”陶鸿悦搓了搓手,熟练拿出自己哄骗老铁时的那一套来,“不瞒你说,虽然我不能修仙,但对器修一途也很有兴趣的,你看我们家阿烈的这把轮椅!”陶鸿悦三两步跳到秦烈身后,把轮椅推到陈良镇的面前,“这轮椅就是我出的主意做的,是不是很不错?我的下一步计划,就是要让我们家阿烈能站起来!”

“哎,但是……我一点相关的经验和头绪都没有啊,就在这个时候,良镇啊!你就像一束光出现在了我的面前!”陶鸿悦拉出陈良镇那只背在身后的假手,激动地用两只手握住,还颇有节奏感地晃了晃,“你是光,你是电,你是未来的希望——请把这只手借我仔细观摩学习吧,求你了!”

陈良镇被他一番话砸得晕晕乎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瞬间就从要打工还债的小弟升级成了什么一束光什么未来的希望……

等陈良镇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赫然已经把自己那只假手取了下来交到陶鸿悦手中,甚至还十分详细地解说了一番。

陈良镇有些麻木地看着陶鸿悦捧着他的假手仔细观摩的样子,有些忍不住想给自己一个耳光。但他的惯用手是右手,而此刻他的右手——准确的说是那只假手正被陶鸿悦双手捧在眼前全方位研究。

陈良镇:“……”他是不是招惹上了什么奇奇怪怪不得了的人?他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多谢你了。”陶鸿悦仔细端详了一番后,十分郑重地把那只假手还给了陈良镇,陈良镇把这只假手打造得这么好,不仔细瞧几乎发现不了破绽,想必对他而言,这一定十分重要吧。

只是可惜,这只手是由木头做骨,皮革鞣制后打磨成外皮包裹,最终形成了一只每个关节都可以活动的假手,但他最终也就是个假手而已,想要改变手的姿势,需得靠另一只手去操作关节,而不能像是科幻片里的机械手那样,联通神经,理解主人的意志。

不过……陶鸿悦摸了摸下巴,这东西至少有个雏形,或许比直接研究外骨骼要靠谱些,他还是要考虑PLAN B的情况。

思索一番,陶鸿悦又收起奸商笑容,变得正经了几分,“陈兄,方才我们也互相了解过了,现在我想向你说说我的想法,首先我要声明的是,这些都是和你协商,在我们双方自愿的基础上进行,我并没有以势欺人或者要逼迫你的意思,如果你担心我们为仗着有铁修士在此处就强逼于你而勉强答应,则大可不必。”

陈良镇此前情绪已被陶鸿悦带着多番变动,本来已经觉得有些疲惫了,看听他这么一讲,心中又涌起无数好奇来,也跟着陶鸿悦一起肃了神色,“陶兄请讲。”

陶鸿悦心中很快草拟了一份大致的“合同”,沉吟片刻便对陈良镇开出了条件,“我想聘请你暂且成为秦烈的‘修行搭子’,因为我有些旁的工作要做,没办法时刻陪他一起修炼,而你们则正好都是外门弟子,因此我聘请你在每天修炼的这段时间里帮我照看一下秦烈的情况,给予必要的、及时的帮助,并且保护他的安全——特别是我不希望被人袭击这样的事情再发生。”

“作为报酬,我会支付你每一旬日二十块下品灵石。当然,鉴于你之前的过错行为,开始的一个月我不会支付你报酬,以此作为你对我们的赔偿。这样,你能够接受吗?”

一旬日二十块下品灵石,这是陶鸿悦之前打听到的,去其他铺子做工的价格。因为铁匠铺人少,所以老铁给他开的工钱差不多是这的一倍有余,陶鸿悦算算扣下这些来给陈良镇,他们的生活支出也完全没有问题。

“哦对了,虽然我本意是希望能给你保证能够双休的,但现在这个情况……有问题吗?”

虽然站在陶鸿悦的角度来看,这样的薪资和待遇,简直可以说是可怜,但横向对比眼下外门弟子的情况,却似乎还是挺有竞争力的。

唉,修仙世界因为个人能力的极大突出和提升,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无限放大,凡人对修者来说如同蝼蚁,真是不管怎么看都挺惨的样子。

然而随着他的讲述,陈良镇的脸表情却越来越迷惑,接着变成了尴尬,最后连脸都红了起来,一直蔓延到了脖子上。陶鸿悦十分不解,这才问出了那句“有问题吗?”

陈良镇那张严肃板正的脸上十分难得的流露出些窘迫又羞涩的表情来,“俺,俺自己会找道侣,用不着你给俺双修!”

陶鸿悦:“……哈?”

他在讲些什么,自己也没打算给他双休啊,不都是每旬休一日吗?

陈良镇没想到陶鸿悦竟然还会反问,顿时更加羞窘,双眼一闭大喊一声:“俺不要你给安排双修!”

秦烈已经不是第一次在陶鸿悦口中听到“双休”这个词了,上次他就已经察觉到这词似乎和自己所了解的那个“双修”不是一回事,只是还没来得及问他,没想到陈良镇这耿直又冲动的性子,直接闹了这么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出。

秦烈转头一看,只见一旁的铁谏虽然并未做声,但也是略有些惊讶的样子,赶紧轻咳一声,将陶鸿悦拉过来些,在他耳边道:“他以为你说的是‘双修’,就是……两个修士一起亲密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