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140(2 / 2)

修仙也要双休日 舤飒 17852 字 2个月前

他的下一站……是公司里的学校。

“陶老板来了。”何云将手里正在看的卷宗收好,抬头看了陶鸿悦一眼。

“咦,幼宁姐怎么没在?”陶鸿悦一边自觉地走到何云对面坐下,一面问道。自从江幼宁也到公司上班之后,几乎就成了何云的小跟班,一直跟着他两头跑,这会儿竟然没在,倒叫陶鸿悦有些吃惊了。

何云有些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你这休假比闭关还要消息闭塞……幼宁她,那天在你们决斗场被灵气波及,一口气突破了炼气和筑基。修为上升得太快,有些不太稳固,我让她先闭关几天稳定修为了。”

“一口气冲到筑基?!那可真是太好了!”陶鸿悦吃了一惊,但也很为江幼宁感到高兴。

没有江幼宁的帮助,他很有可能在第一次就逃不过陶钦的追捕,后面就更不可能有机缘开什么新的公司起来了。

因此,说是江幼宁对自己有救命之恩也不为过。

起先,江幼宁可以说是外门里除了秦烈之外,对灵气感觉最好、最先能感觉到“气”的人。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太早点出了她的医修之道,反而令她的修为开始停滞,甚至一度落在了所有人的后面,直到他与陶钦的决斗开始之前,江幼宁甚至都没有完成炼气。

可现在,她竟然一口气冲到了筑基!

“幼宁姐是咱们公司第一个筑基的吧!唉唉,何老师,你说咱们要不要设个修行有为奖励,公司里每个境界晋升的人都可以领!虽然给不了很多东西,也是小小心意嘛。”

“那便随你的意思了,毕竟你才是老板。”何云语气淡淡,并不觉得这件事有多重要,“只是你来找我应该也不是闲聊的吧,不妨直说正事。”

“唉唉,何老师,你这样可就让我有点儿伤心了,我还以为过了这么久,我们已经能算是同事,甚至算是朋友的关系了呢。”陶鸿悦露出遗憾的表情。

何云却似乎并不为所动,还有些嘲讽地勾了勾嘴角——“朋友,陶老板愿意和我这样的人做朋友?”

陶鸿悦点着头反问他:“如何不能呢?我还有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想请教一下何老师呢。”

“什么问题?”这倒是勾起了些何云的好奇心来了。

陶鸿悦也弯起一个笑容,“我想问……怎么才能做好掌门的狗腿子呢?”

何云锐利的视线猛然袭来,那一瞬间,陶鸿悦觉得……他大抵是真的动了杀心的。

第136章

轻微的剑拔弩张后, 何云收回了他带刺的视线,“陶老板有话还请直说。”

陶鸿悦略显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咳咳, 多谢何老师原谅我的失礼……不过我也算是看出来了,何老师这是被迫的, 不是自愿的。”

何云本就还有些余怒未消,此刻听到陶鸿悦这么说, 直接被他气笑了, “所以陶老板还是自愿想给掌门当狗咯?”

“哎……”陶鸿悦长长叹了口气, “趁着打狗棒法挥舞起来之前先自愿当狗, 不是能少挨几棍子么?再说了……”

何云便见陶鸿悦神色一肃,认真地看向了自己,“要是不去当狗,又怎么给我们赚到继续猥琐发育的时间,最后再把他……”他伸出自己的一只手, 做了个模仿动物咬合的动作,“一口吃掉。”

何云眸光晃了晃,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却并没有说话。

对方没有回应,陶鸿悦也并不介意,只继续道,“何老师, 虽然你是个奇奇怪怪的谜语人, 而且还不怎么把我当朋友, 但是我觉得吧,我们应该还是有共同的目标的……所以,你能教教我该怎么做吗?”

何云深深地看了陶鸿悦一眼, “你不怕我向掌门告发你?”

陶鸿悦这话说得已经越了界,无异于向何云剖白了他的野心和谋划。但凡何云真的心向掌门,他这一波走位,就有可能团灭。

但陶鸿悦却觉得,自己这次的运气不会这么差。

果然,何云沉默片刻后道:“柳长珏此人,刚愎自用,傲慢非常,宁为鸡头不为凤尾。所以即便他已经修为足够,却也一直压制着自己只在元婴巅峰,不愿化神飞升到上界……原本以他的修为,是可以晋升化神的。”

陶鸿悦闻言一惊,只是他惊讶的却不是何云所说的内容,而是……竟然连何云也不知道,柳长珏已然是化神之体了?!

何云却自然只是以为陶鸿悦震惊于他对柳长珏的评价,继续说了下去,“不仅如此,他这人疑心病也非常重,喜欢耍些自以为很高明的手段来考验别人对他的忠诚度……这次你们决斗时,那位突然跳出来灭杀了陶钦的元婴剑修陶志,便是经常出入掌门洞府的修士。虽然我并不知道他与柳长珏都谈些什么,但看在陶钦这件事上陶志的作风,我也并不觉得他会是什么正人君子。”

“原来如此……”陶鸿悦点点头,“看来陶家早就是掌门的狗腿子了,而且他们放弃了陶钦,显然是觉得这家伙不堪重用,说不定还会泄露陶家的秘密。至于我嘛,虽然是个庶子,但怎么看都比陶钦要争气一点儿……”

说到这儿,陶鸿悦冷冷嘲讽一笑,“呵呵,看来这什么嫡庶有别,庶子不得修仙,修仙之后就是宗门弟子,与家族再无关系之类的这些废话,都只是拿来限制我们这些人的罢了!”

何云看他一眼:“你的确聪明。我若是陶家人,也会选择你。毕竟,你甚至已经主动问起怎么去给掌门……”何云顿了顿,还是没能把当狗腿子这几个字是顺利地说出来。

“嗨……”陶鸿悦叹了口气,“那看样子,我倒可以丝滑进入角色了啊,不过我不太想借陶家这条路,我看他们觉得恶心,啧,我再琢磨琢磨,本来我是想着先去把仙途观拿到手再说,这么一想,果然还是应该先去拜会掌门啊。”

何云他垂眸片刻,又道:“实则,你金丹回来开始休息后,柳长珏就已经找过我一次。”

“啊?”这倒是陶鸿悦并不知晓的,“掌门是找你问我的事情吗?”

何云轻点了下头,眼睫轻颤了几下,自然是跳过那些不堪入耳的折磨,只简略讲了讲与陶鸿悦有关的部分。

“你与秦烈……晋升速度极快,且在筑基之时就已经惊动了柳长珏,此次结丹,他自然也多加关注。有时候太冒头显眼并非是好事,秦烈那小子虽然总不言不语,可心中犹如明镜,他显然是很知晓这道理,更知道你们两人绑定在一起太招人眼,这才主动离开宗门出去历练。此举不光是为了他自身的修为进益,更是为了你能更安然地留在宗门里。”

“嗯……嗯。”听到何云提起秦烈,还将他主动离开宗门的原因一番分析,陶鸿悦的耳根又忍不住有点儿发红。

“不过,你不与陶家合流的想法,我倒觉得是好的。如今公司正在猛烈上升期,虽然名义上这里是铁谛的峰头,可事到如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只是个镇场子的,真正管着这场子的人,却是你。这一点,柳长珏自然也看得出来。”

听他说着正事,陶鸿悦点点头,“那掌门还问了什么和我相关的事儿?或者,他怎么看我们公司?”

何云眉头微蹙,虽不情愿,也还是仔细回想了一番自己与柳长珏所相谈的内容,“柳长珏此人眼高于顶,虽然公司的产品的确新奇,但对他而言却甚至不如灵汽水有用,我同他粗略讲了一些,他都兴趣缺缺,甚至直接打断叫我跳过……”

“反倒是着重于问一些你自身的情况,譬如结丹时为何雷劫如此浩大,又或者是否有什么异象环生。”

听到这儿,陶鸿悦心里咯噔一声,“我结丹时的那些金光,还有避雷针……”

“我自然说了。”何云语气冷淡,“即便我不说,他也有其他眼线,若是得了不一样的消息……”

“何老师放心,我自然不是怪你的意思。”陶鸿悦怕他误会,立即摆摆手,“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照理说我这个人最大的价值也就是公司了,甚至应当说,公司的价值是大于我个人价值的,可掌门却偏偏是更关注我这个人……这说不通啊?除非……”

“除非什么?”何云也觉得这其中有些古怪,但还没有摸到头绪。

“其实我从筑基开始便觉得有些奇怪了。”陶鸿悦手指轻点在桌上,“按理说,照当时的情况,陶钦告发我庶子身份,我就应该被剥去修行资格,甚至直接受死,可掌门却不但保了我一命,甚至还帮我遮掩了身份……”

说着,陶鸿悦便将当日柳长珏的那番言辞同何云复述了一遍,“我原本以为,是因为我弄出了灵汽水,他也收了师傅给的好处,因此稍稍放我一马,也想着等等看能不能从我这儿拿到更大的回报。”

“毕竟,我也只是一个小小庶子,对掌门而已无足轻重,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出别的理由和可能了。因此后来丹药开卖时,我才特意主动去寻了掌门,让出了更大的利益,也换来了一些我想要的东西。”

“可如今看来,却似乎并非只是这么简单……即便想要拉拢我,也没必要一定在我和陶钦之间二选一,甚至直接让陶家的元婴长老灭杀了陶钦,还同意将仙途观给我,再坐实了我陶家嫡子的身份……这份礼,拿来给我,会不会有些太过于厚重了?”

“若不是我真对着陶家嫡子的位置毫不在意,此刻应当是已然欣喜若狂了吧。”

听陶鸿悦这么一说,何云也将诸事从头又串联了一遍,“你所言很有道理。此前我也提过去宗门内别的地方,他却不曾放行,只把我像一条狗般拴着不让走。这次却是很轻易就答应了让我到公司来,每次叫我回去,也都是问和你有关的事情。”

“这里面一定还有我们不知道,或者分明知道却忽略了的事情。”

两人沉默对视片刻,陶鸿悦忽而问:“说起来都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掌门修行的是哪一道呢,剑修吗?”

他只模模糊糊记得原文中,秦烈飞升上界之前,以元婴之资斩杀了柳长珏这个化神,却实在不记得他是哪一道的修士了。

“怎会有此误解?他若是剑修,恐怕应该便很乐意飞升化神了,毕竟武修是可以越界杀敌的,越是到了后期修为高深时,武修反倒要比灵修容易些许。柳长珏却是一位阵修。”

“阵修?”陶鸿悦没想到正确答案竟然是这个,微微有些吃惊。

何云点点头,也反问他:“说起来,我因借外力重塑金丹,却已是跳出了修仙道行之外,虽然曾经是医修,现在却说不清是哪种,只是个身为异端的废人。倒是不知道,你修的是哪一道?起先我还以为该是同你师傅一样,乃器修,但结合你金丹结丹的情况来看,似乎又不是如此……”

“我们毕竟修为尚且不够,窥测不到上界是何等情况,若真是这‘道’有些特别,也许关窍在此处也不一定。”

陶鸿悦脸色一顿,也有些疑惑,“我是哪一道?对啊,我是哪一道?!”

何云终于露出有些吃惊的表情来:“你自己也不知道吗?”

想起灵台心境之中繁华的马路,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楼……

陶鸿悦思索片刻,“莫非是‘商’道?”就如同古代行商之人的商籍一样,走的是买卖经营之道。”

这猜测似乎有些道理,但不知为何,陶鸿悦又总觉得自己没有切中要害。

何云却已然皱起眉头,“你竟然……是筑基到了一条从未有过的‘道’上吗?”他沉思片刻,“这其中一定有说法,只是,我却帮不上更多忙了,毕竟我也从未到过上界,接触到更高深的世界。”

“何老师不站在掌门那边就是帮了我最大的忙了!剩下的……看样子只能试试从掌门那套话了!”

第137章

言罢了, 陶鸿悦又深深看了何云一眼,“何老师,虽然可能在你眼里, 我还算不上朋友,大概充其量只是个甚至不特别合格的合作伙伴, 但我还是想说……非常感谢一直以来你对公司的付出,如果你愿意, 也希望公司或者我个人, 能够为你提供更多你想要的东西。”

“虽然现在你可能还不愿意说, 或者觉得还没有人值得你信任, 讲出自己的难处。但如果可以的话,也希望你对我们提提要求吧。”

何云沉默地与陶鸿悦对视了一会儿,还是什么都没说,把他给打发走了。

看着陶鸿悦离开的背影,何云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 眼底浮现出难得一见的迷茫和怔忡来。他没有不把陶鸿悦当朋友,也确实已经对公司,尤其是对夜校这里有了份不同的感情。在这儿度过的这一段平凡又琐碎的时光, 让他重新找回了自己还是个活着的人的感觉。

可是,他那些腐烂溃败、流脓长疮的过往,好不容易才结了一层厚厚的、丑陋的痂,隔绝着钝钝的痛, 难道真要他再自己重新拿刀子割开, 剜去腐肉, 并把痊愈的希望寄托在一个还这样年轻的孩子身上吗?

是否有些……不妥呢。

……

择日不如撞日,陶鸿悦既然得知了自己这边除了何云,还有掌门的其他眼线, 自然也就更知道,恐怕自己这一天的举动都逃不过柳长珏的眼睛。

一上午,他先是在公司的新大楼里和吕海文详谈了一番,后又相继去了师傅师娘那儿、何云那儿,这倒是都能说得通。

不过既然都已经与何云这样摊开把事情讲了个明白,看样子他下午便必须要去摆放掌门一趟了,要不然去晚了,岂不是显得对他太不尊重。

按何云的说法,这柳长珏应当是个十分小心眼的家伙,自己既然想当这“狗腿子”,恐怕还得表现得更主动、更“舔”一些,不然还等着掌门亲自来拉拢自己,岂不是显得掌门太掉价了?

想到这儿,陶鸿悦心中忍不住呸了一声。

“唉,上赶着给人家当孙子,真是憋屈啊!不过今日当孙也是为了来日当爷,小小一个掌门罢了,小BOSS一位而已,咱们可是男主在手,还不能天下我有?”

于是给自己做完心理按摩,又去食堂美美大吃一顿之后,陶鸿悦便去了一趟弟子管理处,问清了弟子觐见掌门的规矩。

这次他便没叫何云陪同了。一则陶鸿悦已隐约能察觉到何云对柳长珏的排斥与不喜,虽然他平日里掩饰的不错,可今日自己与他谈了好几个有关于掌门的话题,何云的表情神色还是有些细微的不同。

二则,眼下陶鸿悦已然是金丹弟子了,有了单独前往要求拜见掌门的资格。

这也是他必须要面对的一件事。毕竟,想当掌门的狗腿子还得叫人陪同,那也太拉胯了。

于是当天下午,陶鸿悦便在管理弟子处进行了登记,得到了一个可以去拜访掌门的时间,这才又回公司一通翻找,把可能有用或能当成礼物的东西一股脑儿地都带上,来到了掌门洞府。

“金丹弟子陶鸿悦,请求拜见柳掌门!”

弯腰深深一鞠躬,陶鸿悦迅速戴好了自己的假笑面具,进入了状态。

洞府门口的阵法符文一阵变化,露出个通道来,陶鸿悦深吸一口气,迈步其中。

柳长珏的洞府位于宗门的最深处,被一片浓密的云雾所环绕,仿佛与世隔绝。

陶鸿悦之前便来过此处,可现在修为到了金丹,才感受到了这洞府内的灵气到底有多么浓厚。修士们皆知道心之境乃是修炼的好去处,却又哪里知道,这掌门洞府里的灵气浓度,还要远高于道心之境数倍。

柳长珏仍然在他的灵泉中心莲台之上打坐,双目微阖,陶鸿悦来了近前又恭恭敬敬行了一礼,他才微掀起眼帘,看了一眼陶鸿悦仍深深折下去的腰背,心里多了些满意,“所为何事?”

陶鸿悦缓缓将自己的腰背直起来,对柳长珏露出个讨好的笑容,“弟子此时才来拜见掌门,自知罪该万死,只是这金丹结得突然,根基有损,这才不得不闭关多日,还望掌门海涵。”

陶鸿悦一脸真诚的歉意,双眼温驯地垂着,只敢偶尔抬起看一眼柳长珏。今日这掌门身穿一袭青色长袍,面容威严,眼神深邃。虽然瞧着有些深不可测的模样,但应当是并没有生气的。

柳长珏轻轻哼笑一声,“小儿这话说得倒是有趣,本掌门与你非亲非故,虽身为掌门,自然是为你等弟子修为进境而欣慰,但也不会要求你们都来拜谒。毕竟,本掌门也没有那么多闲散时间。”

“自然,自然,您为掌门殚精竭虑,无暇关注我们这些小人物也是正常。”陶鸿悦一边说着,一边从腰间解下一个乾坤袋,“只是在弟子看来,您是掌门,一宗之主,又是修行上的前辈,我等仰望的楷模……在人间界,学子读书考科,都可说一声天子门生。那我等修筑基,炼金丹,是否也能斗胆称一句掌门门生?”

“您的学生千千万,自然不可能对每个学生都有所照拂。但我身为弟子,身为学生,却是对老师铭感五内的……尤其我又并非是那种泯然众人的学生,还得到了老师您的特别关照。虽然我已经拜师铁元婴,但在弟子心中,您亦是弟子重要的师傅。”

这番马屁拍得倒是不错,在吹捧柳长珏的同时,没忘了拉进一番两人的关系,还顺便抬高了一下自己。

不过柳长珏到底已在这掌门之位上坐了多年,怎样的吹捧也都听得习惯了,此刻虽是眉宇舒展,却还在端着那身为掌门的架子,“特别关照?本掌门管理宗门一向秉公持正,我可不记得有特别关照过哪位弟子。”

陶鸿悦心中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这老东西还搁这装上了!这就是至少目前,要在自己面前撇清和陶家的关系咯?

不过他面上自然是不能表露出一丝一毫的异样,只得立即拱了拱手,“那便算是弟子时运颇佳了,但这一切也是掌门气运庇佑,才有此好结果,因此弟子才想再向您求上一问。兴许您会觉得可笑,但这种心态,便就像是凡人求仙算卦,图个吉利安生吧。”

“啊,差点儿忘了……瞧我这记性,给您带了些礼物来。我知道以您的身份,定然是看不上我们公司小打小闹弄出来的这些东西的。毕竟不管是手枪还是冲锋枪什么的,在真正的修为差距面前,都是一点儿用也没有呀,唉,就像万一您想要我死,那不就是弹弹手指的事儿吗?”

“但我们做弟子的,本分和心意都还是要尽到的,这是这次弟子在决斗中用过的所有器具,都在此处了。”

分明是行贿,但这嘴上倒是一套一套说的好听。

不过这倒是让柳长珏满意了不少——虽然他也认可陶鸿悦说的,在真正实力的碾压面前,这些小东西起不到一点真正的作用。但他听闻了那日决斗场上发生的事情,对此也是好奇的。

只是这东西只有陶鸿悦那儿有,难道还叫他堂堂一个掌门亲自去要吗?如今陶鸿悦这么识相地送过来,倒是让他有些满意。

两人目光在空中轻轻一撞,陶鸿悦笑得真诚恳切,柳长珏嘴角也微微勾了一下,轻轻摆手示意陶鸿悦将东西放到一旁。

“你便讲吧,本掌门若是有能给你参考的意见,便也会同你说说。”

“多谢掌门。”陶鸿悦恭恭敬敬地弯了弯腰。

“弟子在与那陶钦决斗之前,曾有决斗书做约定,现如今弟子赢了这场决斗,按道理,原本属于陶家的仙途观,就该是弟子的了。”

柳长珏点了一下头,示意他继续说。

“只是……弟子之前不知自己才是真正的陶家嫡子,给宗门和您都添了一些麻烦,眼下这情况,这仙途观,您觉得,却是属于弟子个人的,还是属于陶家的呢?”

此问一出,柳长珏看向陶鸿悦的眼神瞬间锐利了起来。

在这个小青年清瘦的身躯下、低微的修为中,却还竟然包藏着如此不一般的野心。

这倒是有些意思。

他斟酌片刻后轻轻笑了一声,“那你觉得,是属于谁的呢。”

陶鸿悦知道,柳长珏显然已经听懂他的言外之意,并开始感兴趣了。

“自然是属于弟子的……只是,以弟子目前的能力,却还撑不起一个仙途观,所以需要一位真正的大能,在背后坐镇……”

柳长珏收了收眼中的锋芒,“你已是陶家嫡子,却何必还要自己去撑那仙途观?若有什么想法,尽可直接与陶家商议便是。”

“哈哈……”陶鸿悦有些尴尬地笑了几声,“弟子斗胆一言。正是因为弟子想将仙途观一番大改,也在其中售卖部分凡人能用的东西,多挣一笔银钱……可这银钱都是弟子自己挣来的,卖的也是弟子公司里的产品,这仙途观也是弟子靠着本事赢来的,却还要把获利反过头去分给陶家,那……怎么能一样呢?”

柳长珏心中微微一动,没想到这个小小金丹竟然还有独自吞下仙途观的胆量。

只是还未等他开口,便听陶鸿悦又道:“更何况,凡人最爱求仙拜神,与其让他们四处去寻那看不见的神,何不如便就让他们来拜咱们这山上就有的仙……譬如您呢?”

第138章

柳长珏终于把眼帘掀了起来, 正儿八经地看了陶鸿悦第一眼。

他自然对这小子是高看一眼的,但却是没想到,这家伙的野心和胆量却竟然有这么大。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却偏偏识趣地匍匐在自己脚下,向自己摇尾, 祈求庇护。

啧……这种感觉,果然还是十分美妙。但他口中所说的, 那种让凡人将自己当做真正的神明去崇敬敬拜的感觉, 一定会更加美妙吧?

柳长珏微微眯起双眼, 显然对陶鸿悦的这番话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果然不愧是能甚至触动到天道的人, 还是有几分本事。或许,他该把这小子放到更重要的位置上。不过,陶鸿悦明明已经得了陶家的认可,鸠占鹊巢成了嫡子,却反倒想与陶家划清界面吗?倒是有些意思。

不过柳长珏自然不会直接回答陶鸿悦, 他静静注视了陶鸿悦片刻,又重新垂下眼帘,仿佛真是一尊无欲的慈悲仙人像。

“身为仙人, 我自然也爱护凡人,愿意予以他们庇佑。”柳长珏淡笑着,“不过,陶金丹却打算如何做?”他的声音中带了几分探究。

陶鸿悦心中一定, 既然柳长珏已经主动开口问了, 便起码证明了两件事。

其一, 这位掌门并非像他对外所表现出来的那样,清心寡欲、淡泊名利。

其二,他的确对这件事情感兴趣, 甚至也已经在暗示他明白了自己不想与陶家绑定在一起这件事。虽然柳长珏还没表态,是否同意他和陶家切割,但既然没有否定,便是可以试探的意思。

于是陶鸿悦便继续道:“掌门您知道,凡人界中,有诸多对修行和仙人抱有向往的普通人。他们或是因为生活困苦,或是因为心中有愿,都希望得到仙人的指点和庇佑。而仙途观,正是他们与修行界接触的桥梁。若是我们能在仙途观中售卖一些……譬如效力低微对修士无用,但却能助凡人养生康健的丹药,岂不是既能赚到一笔银钱,又能赚到一笔信仰?”

“如此一来,宗门上下内外,乃至于整个江州,谁人不感谢您的恩德,谁人不称颂您的高尚呢?”

“当然,弟子也有私心……您也知晓,弟子经营的公司内,最主要的营收便是来自于丹药坊,弟子此举自然也是想借此把丹药坊炼药中会产生的一些瑕疵品给卖出去。唉,这些东西虽然对仙人无用,可对凡人却是求而不得之宝物,如此一来,岂不既废物利用,又积了功德?”

“你倒是将自己剖白得快,也毫不掩饰心中对利益的渴望。”柳长珏淡然点评了一句,语气神态都听不出是褒是贬。

陶鸿悦则拱了拱手,“弟子便斗胆当做是夸奖应承下来了。”他说着心头一动,又接着道:“弟子想,这或许也与弟子所修之道有关吧,此乃今日斗胆前来觐见掌门,所求第二件事。”

“哦?如何说。”柳长珏的目光再次落到了陶鸿悦身上。

陶鸿悦心中升起了一丝古怪的感觉。

照理而言,他之前所说之事,才是与柳长珏更密切相关的,然而柳长珏看起来始终从容淡定,令人有些捉摸不透他的态度。

可此时,自己才刚讲起了自身修炼的事情,柳长珏却反而很快便投来了关注,甚至主动询问……莫非,自己修仙之道的这件事,对他而言,竟然比前面那能带来庞大利益和名声的事情都更加重要?

陶鸿悦觉得似乎隐约摸到了什么关键。

“是这样的……”陶鸿悦脸上展露出疑惑的神情,“之前弟子筑基之时,因着出了些意外,阴差阳错的,一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筑在那一条‘道’上了……后来也一直忙忙碌碌的,直到这次决斗后又意外结成了金丹……”

“唉,弟子惭愧,每次进境似乎总有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导致弟子次次匆忙行事,直到今日,仍旧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修的哪一道,只是隐约感觉,自己似乎并不属于大多数修士修得那些‘道’,只知晓自己显然不是武修,是个灵修。”

“此便为意欲向您请教的第二件事,弟子,究竟修得是何道呢?”

柳长珏的目光又扫了过来,“此事,你可还同旁人讲过。”

感受到他的打量,陶鸿悦立时摆出有些诚惶诚恐的表情,目光低垂,摇了摇头,“未曾讲过,弟子一想到这件事后,心中便觉得十分害怕,若是别其他人当成异类就不知如何是好了。又因为弟子正好拜师铁谛,且公司出售之物又有各类器物,因此许多人都默认弟子也属于器修一道……”

“此事毕竟干系重大,弟子也不知如何处置,便都暂且默认了下来。只是到底心中不安,这才想着,希望能从您这儿得到回答。”

柳长珏的目光犹如探照灯一般,来回在陶鸿悦身上逡巡,似乎是在判断他话语中的真伪。等了片刻,他又问:“你也说了,你乃是铁谛的弟子,却怎不向他问询此事?”

陶鸿悦脸上出现了一瞬间不悦,尽管他掩饰得很快,却又怎么逃得过柳长珏的眼睛?

柳长珏还以为这胆大妄为的家伙竟然敢对自己的提问不悦,就听陶鸿悦微微叹了口气。

“唉,还请掌门大人恕罪。身为弟子,我本不该说起自己师傅的不是……可铁谛,咳,可我师傅他,却实在是太终于沉迷于器修一道,于其他事物则无知如稚童。”

“弟子深知不该如此乱嘴长舌,评价自己的师傅,可有些事情……却实在同他也无法沟通,因此弟子才在修为稳固后,便第一时间来了掌门这儿。”

柳长珏轻轻嗤笑了一声。

不得不说陶鸿悦回答得极好,神色姿态也都诚恳至极,叫人看了遍忍不住要想要相信他。可柳长珏是什么人?

“若不是我分明知晓,你今日先是到了公司,而后又先后去拜访了铁谛于何云,我恐怕真要信了你这张巧舌如簧的嘴了。”

陶鸿悦心中一凛,何云说的果然没错,这小心眼掌门在公司里还有眼线!

不过也正因为早有准备,因此即便被这样当面戳破了“谎言”,陶鸿悦也丝毫不慌,只拱了拱手道,“掌门恕罪,有些事情实属无奈之举。如今弟子虽然只是个小小金丹,却也好歹经营着算是有些规模的一家公司,有些样子,总是要做给旁人看的。”

“况且,弟子前来找您,实则需要更大的勇气……毕竟您的威严和强大乃是有目共睹的。再者您事务繁忙,弟子若是只为了这点小事便来叨扰,岂不是太不懂事?因此弟子才冥思苦想许久,又问了师傅还有何修士的想法,这才忐忑地带着想将仙途观也献给您的想来前来……”

说到这儿,陶鸿悦苦笑了一声,“只是没想到您实在两袖清风,便是似乎对此事,兴趣不高。只是,这件事是造福一方水土之好事,弟子还是斗胆,希望掌门能够准许……”

嘴上虽然还回答得顺遂,陶鸿悦心中却已经想骂人了!难缠的老东西,还真是老成精了,话里话外一套套的!幸好自己早先问过何云,做了好些准备,不然肯定破绽百出了!

而且,明明是自己先提出的问题,结果现在被左右各种试探,套了一圈儿的话,可自己所问的,却都还没答案呢。

陶鸿悦咬咬牙,再度恳切地望向柳长珏:“掌门大人,若是您实在对此事无甚想法,弟子自然也是不敢强求的。只是弟子本打算,您对那件事有意,弟子也算为您办了件小事,这才好向您询问着修道之事……毕竟,于情于理,哪有小修士能得掌门亲自指导的。”

“只是事已至此,弟子来都来了,便还是想问个清楚,不知可否请掌门大人为我解惑!”

柳长珏沉默许久,像是在仔细观察陶鸿悦的每一个毛孔。

陶鸿悦不敢抬头看他,只能硬着头皮,保持着微微躬身的谦卑模样。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甚至陶鸿悦都感觉自己的脊背有些僵硬的时候,柳长珏终于轻笑了一声,“其实你关于仙途观的想法倒是不错。只是,这是个庞大的工程,其中的细节和难度,你可都考虑清楚了?”

陶鸿悦一愣,不知道怎么话题又跳回了仙途观处,但还是只能咬牙先跟着柳长珏的话回答:“弟子已经深思熟虑过。只要掌门您能支持弟子,弟子便有信心将这计划实施成功。”

柳长珏深深地看了陶鸿悦一眼,缓缓道:“好,那我便允了你。不过,你要记住,这计划若是失败了……”

不必柳长珏将后面的话说完,陶鸿悦就自觉接了过来,“您放心,此事一开始不会打着您的名头,只需要您不反对便可,等您觉得时机成熟可以公布时,弟子才敢放出您的名号。”

柳长珏点了点头,这金丹小弟子办事,倒是颇有一些章法。

“那……弟子的修炼之事?”陶鸿悦再度追问。

“唔……”柳长珏神色高深地沉吟片刻,“天机不可泄露,即便是我,有些事情也没办法直接同你讲个明白。但你的确在此事上与旁人有些不同,很是特别,因此要格外注意。唔,伺候若有修行上的问题,本掌门允你每三个月可来我洞府修炼问询一次……”

“去吧,你闭关许久,还有许多事情该要处理,尤其是回归陶家一事。”

第139章

好处给了, 礼数周全了,事情还没问明白,却被下了逐客令。陶鸿悦心里想骂人, 面上还得陪着一张笑脸,点头鞠躬地感谢掌门的指导。

等陶鸿悦乐呵呵地离开了洞府, 柳长珏这才自那泉中莲池起身,拿起案几上陶鸿悦留下的那只小小乾坤袋翻看起来。

所以, 原来即便是筑基到了一条全新的道上, 修炼者自己, 也竟然是不清楚的吗?这倒真是有趣。身为化神, 他自然能看得出来陶鸿悦没有说谎。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反倒叫他此时有些讥讽地笑了一声。

曾几何时,他竟然还对陶鸿悦产生过些许小小的嫉妒,甚至忍不住想质问,为何这样一个平凡的, 甚至出身只不过是个庶子的家伙,却竟然能筑出一条全新的道?

但经历今天这一场相谈,他便又有些释然了。

即便如此那又如何?这样一位天之骄子, 不也还是要匍匐在他的脚下,奉上大把的财富甚至于名望,来换取一些对自己来说无足轻重的庇护。

呵,不过, 分明已经是庶子一朝飞升成了嫡子, 却并不愿享受陶家的这份资源与荣耀……这家伙, 能走到哪一步呢?

柳长珏从乾坤袋中摸出一把小巧的手枪,拿在掌中轻轻把玩着。

就且让他作壁上观,静静看上一看吧。

另一边, 陶鸿悦也是郁闷地摸着自己的下巴。

“他到底是不愿意告诉我,还是其实他也不知道啊?本来只要抓好业务和公司内部管理就好了,现在还得跟掌门搞关系。唉……真是令人发愁啊。”

不过,想扩大公司规模,这也是绕不过去的一环,或者该说……是必须迈过去的一道坎。陶鸿悦脸色渐渐沉凝下来。

不同于以往,这次,他们要直面这位阴晴不定又小心眼的掌门,若是不小心行差踏错,以掌门与他们之间的修为差距,不说是一巴掌下去就能把整个峰头给轰没,恐怕也至少会被削去一半。

唉……本来随着公司的发展,路分明该是越走越宽的。可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唯一一条路,却是一条窄如钢丝却又不得不走之路。

陶鸿悦长叹一声,乘着暮色回到家中,终于还是别别扭扭地打开了秦烈给他留下的那封信。

“鸿悦,见字如面。”

“虽然其实我已经同你说过了今日将要带队离开之事,但近日瞧你一直放松身心,也不忍多谈,恐扰了你休息的兴致。此时展信,想来你自然是已经发现我离开了宗门,或许还有些生我的气吧?”

陶鸿悦虽然已经气消了,此时读到这儿,也还是忍不住撇了撇嘴。这家伙,平日里少言寡语的,写起信来倒是不吝笔墨。

继续读下去,信中的内容便又正经起来。

“善良如你,想来会原谅我突然的决定。”

“聪明如你,更是肯定已经想明白了我离开的理由……我二人携手同心,自是情比金坚,只是现如今修为低微,却实在容易惹人红眼。”

“我此番外出,其一便可消弭许多人窥探之心。其二武修本就应更多历练,只是因着鸿悦之机缘巧运,晋升速度太快,如今也确应四处历练一番,夯实金丹修为。”

“说来我能有此计划,便也多亏鸿悦赠予之物,使我能如常人般站立行走,如今甚至已能熟练御剑。待我归来,定然好好为你演示这御剑之术。”

“其三,鸿悦带领公司研发之物甚妙,不该只拘于宗门一隅。我虽不善经营交涉等事务,也想尝试开拓一番,期待能为你带回些好消息。”

看到这儿,陶鸿悦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果然便如同何云所说的那般,秦烈此番作为有着诸多考虑……他只是突然有些难受和懊悔。在金丹成丹后,自己便将一切都抛诸脑后,肆意快乐地享受着咸鱼摆烂的生活。可秦烈的脚步却一刻也没有停歇,甚至走得比以前更快了!

这家伙什么时候掌握的御剑之术,怎么竟然还从来没同自己讲过?

目光瞥见后面竟然还有还有“其四”,陶鸿悦又是一愣,他继续读下去,信中内容逐渐变得深沉而严肃。

“以上三点,便是我召集队伍时,或其他人问起时,同他们所讲述的。而这最后一点,却是只能与你讲述,也只想与你讲述的。”

“在我二人结丹之时,我身历两次雷劫后,便隐约有了种奇异的感觉,心中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个念头——我该去埋骨之地。”

“可此后,我翻阅宗门典籍,也向师傅、何修士等人询问,却无一人知晓这‘埋骨之地’。”

“即便如此,不知为何,我心中对此地的向往却是越来越强烈,几乎无法控制。似乎如果不能即刻前往这个地方,我便会错失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

“此事我未有当面同你说明,先奉上歉意。我知如你的性格,定然要劝我,若是劝不动我,便会要与我同往。可当此之时,我二人若是一同离开宗门,只怕惹来掌门疑心。况且公司还需你坐镇,因此思来想去,由我带队出行,中途再找机会独自寻觅此地,恐怕才是最优解,还请鸿悦原谅我的先斩后奏。”

陶鸿悦的眼睛瞬间瞪大——埋骨之地!

秦烈这家伙,为什么不跟自己说?!虽然铁谛与何云都不知道,可是自己却知道这个地方啊!

陶鸿悦急得一下子站了起来,几乎就想跑腿往外跑去找秦烈,可脚下才迈了一步便停了下来。即便他想去找秦烈,他又该怎么去找,去哪里找?虽然他知道埋骨之地,但他却也的确不知道埋骨之地在哪里啊……

只是,陶鸿悦却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秦烈怎么会突然在这时候就知晓了埋骨之地?

在陶鸿悦阅读过的原书里,的确也有这样一处“埋骨之地”。

原本秦烈第一次听说这地方,是从柳长珏口中。在秦烈最后即将灭杀柳长珏之前,柳长珏说他知道埋骨之地的秘密,若是秦烈将他杀了,整个下届便就再也无人知晓,埋藏在此处的宝藏,也便将永远不见天日。

彼时秦烈收了剑,给了柳长珏几句话的机会。

柳长珏便道,这埋骨之地乃是曾经整个上仙界修为最高的一位渡劫大能留下的——他不知因何而陨落,周身修为散尽,一身枯骨如流星坠落,直直冲破上下仙界之间的屏障,坠入到了茫茫大地之中。

或许是他最后的一股力量为了隐藏什么秘密,便以其尸骨所在地为界,形成了一处极为隐蔽神秘的秘境。因为这秘境是由这位大能的尸骨所化,因此又被人称为埋骨之地。

千百年来,无数人都在寻找这处秘境,企图能从其中获取这位大能一生都积累下的财富或宝物。

可却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找到这处埋骨之地。或者说,也许有人找到了,可自始至终没有消息传出来。渐渐地,在时间长河的洗涤中,当年知晓这件事的修士,或飞升到了上仙界,或身死道消。

即便如此,这埋骨之地也始终没有被人找到,因此关于它的传说便渐渐失落了。据柳长珏的说法,此时下仙界还知道这个传说的,大约便只有他一个人了。

而且柳长珏则还坚称,他知晓这埋骨之地的所在,只是没有办法进入其中。

真正的残剑修秦烈可不是如今写信都会在开头落笔“见字如面”的温和性格。听柳长珏废话半天都未进入正题,长剑已然搁在了柳长珏的脖子上,“你剩下的机会不多了。”

于是柳长珏只得熄了拖延时间的心思,重新整理了措辞,简短地同秦烈道。

他之所以知晓那埋骨之地的位置,便是因为,当年这位大能坠落时,所击破屏障的那道口子,正是在宗门的上方。

后来即便有其他高阶修士联合修补了这处屏障破损,也到底不如之前,这才让他有机会从上仙界引了一条灵泉进入宗门,继而滋润了他的洞府,又缔造了道心之境。

既然被冲破的屏障就在宗门顶上,那这位大能的尸骨,不也应该就在江州范围内吗?虽然没有证据,可柳长珏却这么坚定的相信着。

“所以呢?你当掌门以来,没有将整个江州仔细寻找过?”秦烈嗤笑一声,剑刃已经切进了柳长珏的皮肤里,“语焉不详,故作玄虚,这种话也就骗骗你自己了,不会真因为,能骗到我吧?”

柳长珏心惊肉跳,又是一阵求饶,甚至直言自己可以交出掌门之位和之前积累的所有财富,只要秦烈肯放他一条生路。

可惜,如果是现在的秦烈,兴许还会问问陶鸿悦的意见,认真考虑一番。残剑修秦烈对此却毫无兴趣,连回答也不再给,直接手起剑落,将柳长珏斩杀。

至于后来秦烈有没有去那埋骨之地……

陶鸿悦猜,应该是有的,否则作者完全没必要从柳长珏口中将这个特殊的地名给写出来。

可秦烈究竟是如何去的,这埋骨之地又具体在何处……

后面的情节他还没来得及看完,就被手机给砸穿进来了啊!

想到这儿,陶鸿悦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儿。

唉,总知道会如此,当时就该看书看快点儿,把后面的关键剧情都给记下来!

事已至此,后悔也无用,陶鸿悦抖了抖手中信纸,接着往下看了下去——

“最后,便还有一件事想要拜托鸿悦……”

第140章

看到这儿, 陶鸿悦定了定神,更加认真地读了下去。

“结丹雷劫之中,岳剑因承受雷劫而受损, 此次出行,我便未曾带它同行, 还望鸿悦念它算是有功,且助它新生。”

陶鸿悦:“……”

他还以为秦烈要托付给他的是什么更重要些的大事, 结果就……就是再重新给他打打剑?而且你一个剑修, 出去历练竟然连剑都不带, 你是要上天呐?!

然后秦烈大约早就猜到了陶鸿悦会这么想, 所以接下来便立即写到:“不过还请放心,虽无岳剑随身左右,但我已携带智能剑百余把。既可作售卖用,亦可作武器使,不必为我担心。”

陶鸿悦:“……”

这家伙果然是预判了自己的预判吗!

顿时没了脾气, 甚至还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陶鸿悦心道他们二人倒真是默契极了……又或许该说,是秦烈真的总将心思放到他身上, 因此才对他过于了解和体贴了吧。

想到这儿,他又忍不住心中一片柔软。

秦烈离开的这个时间卡得刚好,像是老天爷刻意的安排,又似乎是某人绞尽脑汁的计算。可呈现出来的结果便是, 在这个刚刚好的节骨眼隔开了他们二人……

有时人便是这般, 离得近了, 反而容易踌躇、犹豫、拖延、逃避……继而患得患失。

可离得远了,那些深埋的情绪才偷偷地伸出它们柔软的枝芽,破土而出, 尽情放肆地呼吸着。

种种复杂心情,也都在此时反复来回,最终汇成了一种名为想念的情绪。

信纸的最后,还有寥寥数语在继续——

“行文至此,方才发觉,笔谈许久,竟全然都是在说庞杂之事,我心中最想说的,你我之间的事却不知从何下笔。”

“心中情丝万千,落于纸上,难写一字。”

“只盼君心似我心,定不负。”

看到最后,陶鸿悦抿紧了唇线,但嘴角边的笑意却是难以压抑——“什么嘛,你这家伙,虽然嘴上什么都不说,倒还挺会写情书的嘛……”

他有些脸红地偏过头,手上重新将信纸叠好的动作却是分外小心。

等将信纸原封不动的塞回了信封了,又珍惜地折好,然后开始在房间里转圈儿,为这封信找一个安放处。

可是找了一圈儿,书架上、书柜里、书桌上……陶鸿悦却都觉得不太满意,最后微红着一张脸,将信封塞到了自己枕头底下。

嘿,嘿嘿……他竟然收到情书了,还,还是秦烈写的情书,嘿嘿……

陶鸿悦的傻乐状态就这么持续到了夜里将要睡觉的时候——是的,即便现在已经成了金丹修士,陶鸿悦的日常生活习惯其实也与凡人没有多大差异,按时上下班偶尔加班,一日三餐照旧,夜里也并不修炼,而是选择睡觉。

以前这样做,他是仗着有秦烈带他修炼,大佬的尾流不蹭白不蹭啊!

而现在……陶鸿悦大约已经明白,自己修为的增长虽然也与修炼有关系,可追根究底,似乎更重要的却在于,要在自己的这“道”上取得进益。

那封情书就埋在他的枕头下面,却像是隔着枕头硌在他后脑勺上,又像一根羽毛飘飘忽忽地搔刮在他心尖,惹得他无法入睡。

翻来覆去好一阵还是无法入睡之后,陶鸿悦爬起来,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不行,他在高兴什么呢?这恋爱都还没谈上,男朋友却跑了,自己应该痛定思痛,悲从中来,然后化悲愤为力量,干脆起床加班得了!

于是无法冷静的陶鸿悦,便干脆重新点了灯,又找了一张白纸铺陈在桌面上,重新整理自己的思路,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一一列出,再按重要程度先后罗列。

写着写着,他心思便跟着沉浸下来,逐渐凝神进入其中。

而同一时间,远在江州与濂州的边界处,秦烈亦未寝。

江州实则并不大,向西出发,以他们金丹剑修这一白日御剑飞行的距离,便可抵达与濂州的边界。

但江州水草丰茂、人杰地灵,面积虽小却是一块风水宝地,灵气较别的地方要丰沛不少。所以胤琼门虽然是后来才建立起来的宗门,但发展速度极快,甚至超过了许多原本闻名于这个世界的老牌宗门。

譬如眼下,秦烈正带队前往的,便是濂州的凌剑宗。

顾名思义,凌剑宗以剑修闻名,甚至于只收剑修,而濂州此地,也是武道大盛,凡间习武之风盛行,修者之间更是剽悍,一言不合便要过上几招试试深浅。

此时队伍便在两州边界处的一座山上营稍微休息,为明日进入濂州做准备。

秦烈正站在一处崖边,望着无星无月的无边月色,身后传来脚步声,他侧过身去,只见一位金丹剑修上前来同他道:“秦修士,我等都已经收整好了,可还有什么安排?”

“辛苦你们了,之前听你说过,我们此去凌剑宗,进入濂州后还有三日路程,没错吧?”

“是的。”金丹剑修点了点头,“我曾去过一次凌剑宗,那边的确是剑修圣地,武斗之道盛行,经常一言不合便直接出手相斗,一旦开打,极有可能生死不论……而且他们有些瞧不起我们这样其他宗门的剑修,总觉得我们为人处世都太温和了,没个剑修的样子。”

“这说法倒是有趣。”秦烈声音里带了一抹笑意,脸上的表情却是动也未动,“不过咱们毕竟携带者价值不菲的货物,进入濂州之后,还是日夜兼程快些赶路,直达凌剑宗吧,今夜大家都好好休息,后面的路程还有得辛苦。不过前后夜也还是得拨出两个人来守夜,以防万一。”

“自然。”金丹剑修应声。

“我夜里可能会出去四周探探。”秦烈又道,“若是天明未回,此行便交由你了……你可能胜任?”

金丹剑修一愣,随即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秦烈:“这……秦修士,不若还是多找两位修士同你一起探路吧。即便有什么危险,也能方便应对。”

秦烈摆了摆手,“此处位于两州边界,理应人烟罕至,该是无甚危险,只是怕有个万一。难道你对自己的能力如此看低?”

金丹剑修一凛,刚想要点头,却又想起他不仅比秦烈结丹更早,还是这队伍一行人中唯一去过凌剑宗的……按理来说,似乎原本就该由他领队才更为合适。

但不知为何,金丹剑修看向秦烈,有这人在,他就会不由自主地把自己放到跟随的位置上去。分明,秦烈也该刚刚结丹几日,甚至秦烈金丹之后都还未出手与人交战过,就连他的实力也并不为人知晓,为何自己竟然如此心甘情愿地将领导权拱手相让,甚至还对秦烈如此这般言听计从?

金丹剑修一时怔忡,似乎也没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但还是先习惯性地开口应答:“并不,我……我能做好。”

“嗯,辛苦了。”秦烈再次转回目光,望向那无边无际的夜色。

见秦烈没有继续说话的打算,那金丹剑修便告退了。走了十余步,又忍不住回头来看。却见崖上的秦烈如一把利剑插在岩上,一时之间竟然有了种头晕目眩的恍惚之感。他不敢再看,匆匆回过头去,准备安排其他修士休息或值守。

而崖上,秦烈则足尖轻轻一点,飞身跃下——

自有了陶鸿悦赠他的这神奇之物后,秦烈的双腿虽仍旧无法完全如常人一般的灵活,却已然可以担负起基础的日常活动。

如是,便连御剑飞行、踏空行步等也都能驾轻就熟。

就像此时,他从高崖跃下,能感受着风从脸颊边狂乱地扫过,秦烈淡淡地弯起了嘴角,但这却是一个丝毫温度也没有的笑容。

风气剽悍,以剑论道,生死不论?

听起来真是颇有些残忍可怖……但,他还挺喜欢的。

临行前,自己给陶鸿悦留了一封信,将此行考虑尽数告知,现在,他应该已经读到那封信了吧,不知是是否会生自己的气呢?

想到陶鸿悦,秦烈脸上冷峻的神色稍稍退去,变得柔和了些。但随即,他嘴角又扯得平直,心中浮起些不耐的情绪来。

若不是答应了陶鸿悦,要做个“好人”,他何至于匆匆离开宗门外出?

未曾对任何人说的便是,他弑杀之心日盛,几乎到了难以自持的程度。仿佛不杀几个人解解乏,便犹如虫蚁在骨缝里攀爬啃咬,蚀骨难耐。

但,他从前也不是什么弑杀之人啊……即便确对某些恶人生了杀念,却也不至于妄想着将一方生灵屠戮殆尽。即便陶鸿悦那故事里的“残剑修”真是自己,这份毁天灭地的愤世之心,却又是从何而来呢?

秦烈知道,自己的这种情况不太对劲。

自那日金丹雷劫过后,秦烈便觉得自己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他总觉得自己蠢蠢欲动地想要挥剑,时不时便会不经意升起弑杀之念……仿佛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把邪恶的兵器,需要以血开刃。

说起来,岳剑亦有此等恶习,甚至还偷偷饮过陶鸿悦的血。

念头转回陶鸿悦身上,秦烈心头一颤,喉头紧缩,更觉难耐。如果是他的血,如果……

身影飞转,秦烈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崖底的草丛中。夜色如墨,他的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仿佛与这黑暗融为一体。

有风轻抚,扬起一阵树叶摩挲之声。

秦烈循着心中所感,锐利的目光扫向一处——“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