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大火 宗临仍旧说着那……
一路上宗临心神不定, 而吴惑只是隐隐地察觉到宗临的不快,但宗临什么都不说。
回到明月潭,却发现屋前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正是渡劫期的太正真君。与喜好大红大紫的启宁峰高层截然不同, 他身着半新不旧的青衫, 背后架着一把金色大弓, 弓柄镶着一条巨龙。传言, 神弓出世之时, 天空降下龙吟,连天雷都要退避三尺,所以此弓名为“龙吟”。
也正是他, 在蓉城一战仅用三箭奠定胜势——第一箭破阵,就连吴惑也束手无策的阵法被他弹指一挥炸得粉碎;第二箭撕开魔雾和黑云,解除了魔修对蓉城的封锁;第三箭以惊雷之势将他们苦战久已的阎魔一击必杀。
只可惜吴惑晕了过去, 没能见到那个场景,便只是从后来者绘声绘色的口述中听说。
而如今他突然来访……
吴惑悄无声息地退到宗临身后,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因为仙魔有别, 纵使吴惑目前修习的还都是仙道, 但是站在太正的眼皮子底下仍然感到不舒服, 有种莫名被窥探和冒犯的既视感。
宗临见状, 便知道是太正释放了威压,便主动挡在吴惑面前, 朝吴惑说道:“你先去擦药。”
吴惑也不想和太正待一块, 朝太正行了个晚辈礼, 便顺从地离开。
随后,宗临也规规矩矩地朝太正行了一礼,顺道若无其事地将太正看向吴惑的目光彻底挡住:“真君来此,可是有事?”
好家伙, 这般不客气,不怕渡劫修士一气之下把头拧了。
太正“哼”了一声,脸上严肃的表情终究化了几分:“年龄到没多大,胆子倒不小。”
如今看见宗临,便想起了故人。太正真君常年与宗褚交锋,两人既是对手,也是朋友,现在物是人非,倒是惹人唏嘘不已。
宗临:“师父有言,见到前辈如见本人,可我与师父相处从不拘泥于礼数。”
“好好好!果然是一个模子出来的。”太正乐呵呵地收起了释放的压力,兀自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翘起来二郎腿,突然说道:“我方才释放的威压,金丹期的人来了都要抖三抖。那位小兄弟倒是好心性。”
吴惑方才走进屋,正准备关门,冷不伶仃听到这句话,只觉得后背一凉,险些以为自己的身份败露,关门的动作也就此停住。
没想到太正却只是单纯这么一提,随后话题一转便回到了宗临身上:“明天准备开庆功宴,算是给各位在蓉城苦战的修士一个交代。如果能在此宴上露脸,便是一张保命牌,若是以后遇上危险,也可以向启宁峰寻求庇护。”
吴惑终于松了口气,悄然将门合上。
宗临听着前半句只觉得麻烦,刚准备说不去,可听着后半段便收起了念头。
他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吴惑,若是能露个脸,吴惑便等于有了一张免死金牌,届时若是自己顾忌不上,托付给有渡劫大能作保的门派也是一种保护。
宗临当即答应道:“好。”
太正对此不置与否,兀自说道:“如今魔修兵临城下,启宁峰重启英雄令,从天下英杰中选取一批能人志士,以黄叶为首,重新入驻蓉城。”
短短几行话,内容量却爆炸。
首先,以九殿几个末尾殿主掀起的蓉城一战还未结束,魔界显然不准备善罢甘休,想趁着这些时间撕下几座城市。如今已经开始屯兵了,气势汹汹准备再袭蓉城。
其次,黄叶便是太华峰长老。若说何雨清是主和派,那么黄叶就是鲜明的主战派。这也彻底说明了代峰主傅云的态度。蓉城曾经是仙魔两道混杂的大都城,这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烧的就会是何雨清的旧党,这显然是为了肃清何雨清背叛仙宗的行为,纵使他最后迷途知返。
只是,对此宗临心里有些不舒服……毕竟那日与何雨清死战蓉城的经历还历历在目。
可是,其中仍有一条信息值得关注。那就是……仙宗居然启用了英雄令,就算是上一次仙魔大战也没有启用。莫非真的人才疲敝到这等地步?
太正想是能听见宗临的心声,一字一句地说道:“傅云的意思是,启宁峰还不准备出手。”
宗临闻言一愣。
“为什么?”宗临当即问道。
仙魔双方都有渡劫期,而且都只剩一个,只要太正真人不出手,那位渡劫魔修亦不会随意出手。他不出手姑且可以理解……
但为什么启宁峰不出手?启宁峰已经是现有的实力保存最完好的宗门,若是他不出手,仅凭太华峰怎么可能对付得了魔殿。难怪需要动到英雄令……
但他随即又想到了一种可能——就算蓉城沦陷,启宁峰如今实力保存完好,魔修只要带点脑子就不会随便进攻,相反他们可沿河道向北走,进攻交战边界更广、实力更薄弱的太华峰。
纵使魔修选择进攻启宁峰的疆域,但是启宁峰本峰位于沿海,纵深极长,进攻路径狭隘,短时间也不可能兵临城下。
可是,这算什么啊?
宗临攥紧拳头:“我将自请去前线,替我玄真峰诸位报……”
“冷静些。”太正的脸色也不算太好。
紧接着,冷不伶仃的一句话从宗临脑海里钻入:“启宁峰内部不似你想的那般简单,我们的敌人也不止魔殿一个。傅云做出如此决定,我虽有些不乐意,但也体谅他。”
这是太正的传音入密,到了化神期及以上,便能将想说的话直接打入别人的脑海,甚至能实现长距离对话。
敌人……不就是魔殿吗?
不对,玄真峰是如何被突然渗透,一夜间被灭门的……作为三大峰之一,却死得这般简单。
所以,敌人真的只有眼前的魔修吗?
启宁峰不是作壁上观,只是此事宁可以英雄令召集天下英杰,以利诱之,再让对魔修有血海深仇的人参加,同时又以好拿捏的太华峰长老黄叶为首……但就是不敢让“自己人”参与。
谁知道玄真峰惨案会不会再次发生?谁能保证启宁峰不会出现第二个许慎?
两人互视一眼。
太正自顾自倒了杯茶,一饮而尽,随后缓缓:“如今,你可以和我说说,玄真峰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吧。”
宗临沉默一会儿,似是梳理个话头,这才将那几日的经历尽数托出:“师父常年闭关,但是那天他显得有些行色匆匆。我父亲撞见过他,但我师父却半点反应都没有,只是一直喃喃着重复的两句话。”
“这都是假的。”
“这就是天命吗?”
显然,宗临并没有理解这两句话,只是将他们认为是宗褚对玄真峰灭门的未来有所察觉,因此浑浑噩噩。
但在那之后,当那扇尘封已久的大门再度打开之时,端坐着的却只有一具枯槁的尸体。
谁敢想,宗褚一夜之间渡劫失败,坐化飞升。分明几天前还笑着调侃他的剑道歪歪扭扭,可这才几天便只剩一把尸骨。
再然后,便是熊熊大火。
宗临亲眼目睹两个魔殿殿主出现在玄真峰上——赤罗王和阎魔。
阎魔大肆屠杀,掠夺财宝。
而赤罗王则从内部攻破,利用阵法铸造了三日连绵不绝的火焰。
但若只是阎魔和赤罗王两人,当然撼动不了玄真峰。真正让玄真峰垮台的,是突然背叛的,现如今已成为第四殿殿主的剑鬼——许慎!
许慎是宗临的师叔,是宗正道的师弟,天生剑痴,不通人情世故,一生唯有剑道。他作为全峰仅次于宗褚、宗正道的第三大战力,掌管筑龙池和藏经阁。
只是没想到,这么一个人却选择背叛他们,只为了宗家世代相传的扶摇剑。
那日,许慎在玄真峰的水源处下毒,导致全峰上下修为受限,实力大减。他的父亲宗正道苦战无果,不敌许慎之手,被残忍杀害。
他母亲想同许慎同归于尽,但最终被捣碎丹田。
太正一语中的地指出:“许慎自视甚高,但志大才疏。困顿化神许久不得寸进,怕不是打起了扶摇剑的心思。”
宗临垂眸,继续以极其平静的声音讲述着他的过去,但是微颤的肩膀以及紧握着的手仍旧述说着他此时此刻的愤怒。
赤罗王,阎魔和许慎,三人一个不留!
吴惑背靠着门框,无言地听着宗临的声音,一时间有些难过。
他从来没有在宗临口中听说过这些故事。因为宗临仍然习惯以保护的姿态站在自己身前……只有在偶尔的失态中才能感受到他的痛苦与愤怒。
杀父灭门之仇,如何能解?
【滴滴滴,正在加载系统……】
一只小猫在虚空中浮现出来,缓缓落在吴惑脚边,然后以乖巧的姿态伸着懒腰。
久违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时隔45天,系统终于重新上线,带领宿主完成任务。为了弥补剧情上出现的偏差,我们将提供全新功能——任务本。】
【任务本能帮助宿主重新将剧情纠正回原位,请宿主尽可能地遵守。】
【当前主角好感度:80】
【已结算任务:启宁峰全峰上下好感度提升至50%;获得太正、傅云、泰恒等峰主人的特别关注。注明:并不是所有好感度达到50%的人,都会对你释放善意,每个人的好感阈值的不同的。】
【当前任务:喂药(4/7)。请宿主严格按照任务清单完成任务,否则将出现世界意志强行纠正,届时所有的一切将不再受系统约束。任务奖励:一个愿望。】
【祝你旅途愉快!】
宗临仍旧说着那一场大火。
纵使过了那么久,血海深仇仿佛在昨天。
而我如今隔着一扇门,却在想着要如何害他。
吴惑抱着双臂,突然觉得有些冷。
第52章 比试 仿佛他的方寸之……
剧情从楚松开始, 就开始脱轨了。原剧情中,宗临不会遇上蓉城副本,也没有天宝阁, 也没有达到元婴期的水平, 更不会这么早就把阎魔解决。
他们会被卷入一个叫生死境的地方, 并在那个地方遭遇凶兽。宗临和原主苦战无果, 僵持不下, 可是就在这时,凶兽突然暴起袭向了宗临,原主舍身救宗临一命, 掉下了山崖。还好山腰上的树杈子多,又恰逢启宁峰的人经过,于是发现了几乎一命呜呼的吴惑, 并从他口中得知了宗临的下落。
待到启宁峰弟子派人赶到生死境内,宗临满身血污,凶兽已成剑下亡魂。还未等众人反应, 只见他一侧目, 双眼透出着红光, 神态似癫似狂, 令人胆寒。
直到原主喊了他的名字。
满身戾气皆被收敛。这一喊,奠定了宗临对原主的感情。
试问一个原本嚣张肆意的仙宗太子爷, 一夕之间成了丧家之犬, 无人可近, 也无人敢信,却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不畏艰难地往你走来,你又当如何?
原主便把握了这个心理,光明正大地陪着宗临上了启宁峰。
再然后, 就是宗临执行任务,遭遇了化神期魔修——阎魔。
没错,阎魔如今虽然只是元婴期,但是过不了多久他就能进阶至化神期。
宗临以金丹期之躯对抗化神初期的阎魔,局势几乎是被单方面压着打,若非他绝境中悟出扶摇剑意,成功晋级为元婴期,并利用天雷助阵,才能将阎魔强行斩杀。之后的剧情,便是原主本性毕露,意图对宗临下手,但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被对方反杀的故事。
可是如今剧情早已遭遇了毁灭性修改。因为天宝阁的事情,两人被迫在蓉城逗留。机缘巧合下,原本应该是在之后剧情才被斩杀的阎魔却提前死了,宗临也提前来到了元婴期。因此,后面的剧情基本乱了套。
吴惑原以为系统消失,就是认为这个剧情无药可救了,准备放弃,却没想到系统打了个回马枪,仍要求他喂药。
吴惑问道:【可是后面的剧情不是乱套了吗?阎魔死了,宗临提前元婴,若不出意外,他已经能打开扶摇剑诀的封印。我不能有任何喂药的契机,再者,就算是喂了,我的实力也没办法对宗临动手了。】
系统:【这个剧情只能说是出了小偏差,但是基本走向仍然没有变动。你看,你们经历蓉城一战,命悬一线,宗临对你的感情也达到了一定程度,启宁峰派来支援,并且最终你们也回到了启宁峰。】
吴惑心里一沉,被这么一说,他竟发现整个剧情逻辑出奇的一致。
系统:【你只需要坚持喂药,届时自然会有一个新的敌人逼迫宗临进阶,你也有机会完成本该属于你的剧情。】
完成喂药,然后被一剑捅死。
系统:【期间你可以继续刷好感,他对你的好感度越高,杀死你之后他便会越痛苦……主角便能更好的断情绝爱,完成他作为主角的使命。不过后面的剧情与你无关,你可以去现实与家人团聚。】
最后一句话无疑刺中了吴惑的软肋,只见他默默叹了口气,掀开一条门缝,看向不远处的宗临。
宗临与太正真君兴致起来了,竟准备在庭院比试一番。
不知是不是错觉,就在吴惑开门的一刹那,宗临的身体突然一僵,随后整个人就突然绷紧了似的。
“让我看看,你这段时间是否疏于修炼?”太正真君手指如刀,从一旁的竹丛中折了一段竹。
宗临也将身侧的扶摇剑双手捧起,行了个礼数,剑未出鞘,便开始起势:“向前辈请教。”
两人都不准备用灵力,只比拼剑道。
说时迟那时快,竹枝先声夺人,在太正手上就宛如一柄锋芒毕露的剑,毫无技巧地往前一刺,却叫人无法躲避。
宗临将扶摇一横,擦着竹枝而过,随即剑锋在太正面前一个横斩,被避开了也不冒进,手上的动作快得仿佛残影,一剑化三,三剑成百,就仿佛一个人有无数双手,无数道剑影从宗临手中挥出。
“可是悟出了剑意,看来你蓉城一战收获良多啊。”太正满意地笑道,丝毫不慌,凭借轻盈的步伐避开了宗临强大的攻势,“不过这剑花里胡哨的,只是好看。你师父只教你如何花枝招展吗?”
随后,太正一剑有所向睥睨之势,分明只是一道竹枝,却错开了宗临层层叠叠的虚影,直直瞄准向对方的剑。
吴惑在一旁看得惊心动魄,以他的眼力明显能看出,太正真君哪怕不动用修为,就单凭剑道方面似乎也能压着宗临一成,也可能是常年与宗褚比试,因此对扶摇剑极其熟稔。
原以为这场比试胜负已分,却见宗临脸上露出了笑意。
他手中的扶摇剑就在太正还未察觉时变势了。
那是!何雨清的刀决!
仿佛是汹涌的大海,而扶摇剑就是便是那点浪尖,乘着大海之势,磅礴的剑气反压了过来。
太正本就有意试一试宗临的虚实,竹枝迎着大浪而上。
可那浪花仿佛泡沫一般,被太正一剑捅破。
不对!这只是假象。太正神色一变。
可比之更快的是宗临的剑。他手中的扶摇剑转而变势,在半空中抡起了一道圆弧,就如同蓉城之中那撕碎山河的一剑。
“啪嗒”一声,竹枝碎作两半。
太正的表情凝固在原处,半响才激动地说道:“扶摇剑意,虽然你没用上灵力,但我还是能认出来。竟然你已经领悟到这般程度。天纵奇才……可惜了,为什么被宗褚这种货色给收为徒弟了呢?”
宗临收回了剑:“晚辈只是占了武器的便宜。”这话说得诚恳,若是太正本就不是剑修,又以竹枝为剑,面对宗临有所轻敌,这才被他找到了机会。
“赢了就是赢了,老夫不至于输不起。”随即,太正的目光悄悄瞥向一旁的吴惑,“老子要去修炼,再不修炼等以后被你这小子赶上来可就好笑了。”
说罢,太正呼哧呼哧地走了。
等到某人离开,宗临先是故作无意发现了一旁看戏的吴惑,然后有些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满脸兴致冲冲的,却又刻意压低嘴角,以一种近乎冷淡的声音说道:“你怎么出来了?”
分明就像孔雀开屏似的。
其实他早就发现了吴惑在看他,因此憋着口气要在吴惑面前显摆显摆。现在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无能为力的金丹期了——现如今,我已经成为能够保护你的人了。
吴惑一时语塞,下意识移开了目光,随即又欲盖弥彰似的回视了过去,语气中透露着疏离和客气。:“恭喜。”
宗临的笑容瞬间有些僵住了,无措地说道:“我不是想……”
……听你的恭喜。
旁人都可以恭喜我,但是只有你的。我不想听。
他原以为经历了天宝阁,经历了蓉城变故,他们俩怎么说也该是共患难的挚友水平,甚至隐隐有了不该想的念头。却没想到吴惑突然态度就冷了下来,宗临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这些天,我做错了什么了吗?
也不知道吴惑在门口站了多久,肩头已经攒了些雪花,寒风中脸色煞白一片,却丝毫不给人以脆弱的感觉。他目光平静而淡漠,就好像过往种种亲近不过是错觉罢了。
可宗临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解下自己的外袍,轻轻给吴惑披上,又借着替对方整理衣服时低头掩饰了自己的表情。
吴惑的声音仍旧客气而疏离:“谢谢。”
宗临一时间想起来吴惑在周舒面前坦然而肆意的笑容,心里微酸。
仿佛他的方寸之地枝繁叶茂,却不给自己丝毫驻足之处。
回过神来,自己的指尖正落在吴惑的脸颊上,流连片刻,随即察觉有些唐突,连忙收了回去。
宗临连连后退几步,脸上微红:“外面冷,我们进屋聊吧。明天开庆功宴,招待蓉城一战的所有人,届时你就待在我身边,可以吗?”
第53章 庆功宴 这人说话格外……
傅云道人将庆功宴办得极为盛大, 宴席从山脚排至山顶,其中灵果灵酒任取,还从宝库中取出不少天材地宝作为彩头, 可见启宁峰之豪奢。
“这得花多少灵石啊?”吴惑一直坐在宗临身旁, 寸步不离。作为一个穷乡僻野里出来的人, 还没见过这般阵仗, 虽然他本人不算穷, 可一人之力如何比得上一个宗。
其实连宗临也很少见,他玄真峰速来穷,有点灵石都拿来打装备了, 对这些风花雪月,繁文缛节一窍不通。
也就启宁峰深居内地,又有不少财商支持, 才能把庆功宴做到如此兴师动众。不过,这庆功、悼念的意味被那股铜臭味冲淡了些许,成为了修士们的交际场。
期间, 蓉城修士被奉为上宾, 专门开了一个场地, 也不管是不是参与过蓉城战役的, 只要在蓉城待过就算是。
因此,吴惑坐着, 喝着小酒, 听着有些修士在那里吹牛皮。
其中一人手舞足蹈道:“你可不知道, 那瑶姬能唤八条大蛇?每条都足足有元婴期修为。那阎魔长着两个脑袋八条腿,挥挥手,那城墙就土崩瓦解。”
周遭不少人在下面听着津津有味。
吴惑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那人的目光扫了过来,带着些许被打断的不悦, 见吴惑才只是个筑基期,当即就准备看菜下碟。
但下一刻就看见宗临一脸严肃地回视着他。
“宗……宗宗宗道友。”
大家的敬畏之心也全部是因为他的家事。
宗临,年仅二十岁的元婴期修士,蓉城一战独自面对第八殿殿主瑶姬还成功将其战胜的大功臣,其功绩几乎是明面上仅次于何雨清的存在。
这人一张嘴,宗临就知道此人绝对没有参与过蓉城战役,甚至连阵法封城与瑶姬、阎魔的长相都没见过,只不过占了“蓉城修士”之称呼,在此处欺世盗名罢了。
宗临看不上这种人没有回话,小饮了面前的一杯“酒”,说是酒,其实是被吴惑掺了水的饮料,不醉人,但能唬人。
“叫你呢。”吴惑小声地朝宗临说道。
宗临这才仿佛注意到了,施舍了目光。
这就是宗临此番来这里的目的,要让吴惑在启宁峰众人面前混个眼熟,也要让所有人知道吴惑和自己私交甚好。
可他既不知此人的姓,也不知此人的名,便露出标准的笑容,答了句:“这位道友好。”
此言一出,周遭的宾客也回过味来了。蓉城之战过后,参战的幸存者寥寥无几,而能让蓉城之事大白于天下的,除了何雨清的书信,就是宗临的口述。
宗临可是出了名的好记性,蓉城之战一个名字也未曾忘记过,将无论是生者还是死者的名字一一复述。
如此这人连名都没进宗临的脑子,还在这里扯虎皮?
那人当即羞红了脸,甚至连酒席也坐不下去了,扯了个理由便草草离场。
因此,不少人朝宗临涌了过来。
宗临虽没有什么耐心,也厌恶这些无聊的交际,但是仍然礼貌地与前来道贺的人交谈,时不时便把话题往吴惑身上引。
吴惑见状想走,却被宗临死死摁住,惹得他苦不堪言。
突然,周遭一片安静。
吴惑松了口气的同时,便见傅云缓缓从远处走来。
“宗主。”宗临对别人可以无理点,但是对傅云可不能,虽然是代宗主,但是傅云已经掌握了启宁峰的大权。
傅云脸上的表情如春水般融化,露出了近乎和颜悦色地笑:“师弟,这尊称就不用了吧。若是真算起来,你我平辈,以‘师兄’称呼我就行。”
周遭人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傅云可是一宗之主,这一“师兄”背后的含义可就不同寻常了。众人当即开始设想,是否傅云准备扶持宗临重振门派?亦或是收入启宁峰当个峰主?
“礼不可废。”宗临有些冷漠地回复道。
傅云叹了口气,继续道:“那师兄要恭喜你年纪轻轻便达到元婴期,还解决了蓉城之危。“
因为何雨清是罪魁祸首之一,虽然他守城有功,但是功过相抵。傅云等人便准备把大部分功劳全扣在宗临头上。
宗临显然不准领情,连忙把启宁峰太正抬了出来:“还得是启宁峰太正真人支援及时。”
傅云见宗临宛如铜墙铁壁,便不再说了,聊起了一些寻常事。
傅云的态度当真无可指摘,但吴惑从那近乎亲厚的笑意之中,品出了几分逢场作戏的意味。
吴惑在看着他,傅云也转头看向了吴惑。
傅云:“这位道友是?”
那目光分明是认出自己的,可还是在装傻。
吴惑双手抱拳:“散修吴惑。”
“哦,可不就是那个破解八方起灵阵,又利用阵法为众人拖延时间的吴道友。”傅云笑道,“听闻宗临说起你时,我还很吃惊。可没想到您这般年轻。”
这话说着,周遭的人顿时议论纷纷起来。
因为魔修攻城派出的最少也是金丹期,而且各个都是精锐,你若是没个金丹期,自保都是难事,何况是立功,还是破除赤罗王成名阵法,八方起灵阵的大功劳。
“年轻”二字一出,众人不约而同将目光转向了他筑基期的修为。
待傅云走后,所有人当即议论纷纷起来。
“听闻是同宗临一块来的。”
“哦,有关系啊。我说呢,一个筑基期能做什么?”
“怕不是与那宗临有什么……”
只是这议论声传不到吴惑耳朵里,只见数百个礼炮齐鸣,一时间漆黑的夜空宛如白昼。
待礼炮结束,天地为之一暗,一男子身着白色丧服,披麻戴孝地站在台前。
“此为本次蓉城一战,不幸壮烈殒命的修士名录。”
男子的声音仿佛能穿透一切,百来个名字皆清晰无误地叫了出来,皆是蓉城一战壮烈殒命的修士。
其中便有蓉城城主何雨清,及其副将卫陵。
与此同时,灵阁阁主楚玉莹带领着数位弟子,身着素白的衣服,蒙着双眼,在高台上跳着繁琐的舞蹈。每个动作都有其独特的韵味,周遭的灵力随着她的动作化为实体。
灵阁学的是御灵,其中包罗万象,从御兽招魂到占卜占星,学的就是如何皈依万法之初,卜算大道之末。
因此,楚玉莹虽然只有元婴期,却在启宁峰有着不下于医阁、器阁的地位。
一舞毕,楚玉莹这才悄然消失在高台上。
吴惑小声问道:“这是什么?”
“大概是,望亡魂归乡吧。”宗临望着那夜空,仿佛随着楚玉莹的舞蹈,天空都被莹白的光点点亮,仿佛有无数亡魂在此间逡巡不去。
吴惑这才恍然大悟。
最后的仪式结束,现场渐渐又乱了起来。不少人前来攀谈。吴惑生怕再遇上方才的事情,当即立断挣开了宗临的手,宗临也没说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随后,吴惑朝宗临摆了摆手,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这种场面宗临几乎避无可避,因为所有人都是冲着和他交好来的,而吴惑显然不喜欢这种场合,就站在一旁看热闹。
宗临,这可是最年轻的元婴期,还是玄真峰遗孤,众人几乎都默认了他会成功化神,并在将来回到玄真峰开山立派。届时凭借其强悍的修为和扶摇剑决的传承,玄真峰东山再起也不是不可能。
不少女修男修朝他暗送秋波,但宗临通通当做没看见。好不容易送了一批又一批来套近乎的“远亲近邻”,宗临四处张望,终于在角落找到避凉的吴惑……以及他身旁的周舒。
“……”
两人一高一更高,长相都颇为好看,言笑晏晏的样子,真是好碍眼!
宗临刚要走近,便看见两个启宁峰弟子靠了上去,眼里满是嘲讽和戏弄。
两人皆是金丹期中期修为,也正应了那句话——修者金丹多如狗,但元婴寥寥无几。
“哟,这不是我们的剑阁废物吗?怎么……高攀了我们的蓉城大英雄了?”
宗临的脚步一停,虽然这两人说的是“蓉城大英雄”,但脸上的表情全无半点敬意,那腔调就仿佛在叫唤哪里来的不懂事的杂役。
果真,见周舒的脸上浮现了恼怒的神色:“你说什么?”
“可不是嘛,被掌门天材地宝养着,日蚀刀侯着,听闻当年入门时还被各大峰哄抢,刚入门就筑了基,可如今修炼了那么多年也就是个金丹初期。怕不是为了入傅云道人的门下,把所有的机缘都用光了吧?怎么,现在又准备攀上筑基期的高枝?”
吴惑闻言便明白了其中的问题了。
这人说话格外不好听,不仅把周舒骂了,还连同吴惑一起骂,丝毫没将他们两人放在眼里。
大概是因为周舒前期修为突飞猛进,为各大峰瞩目,后期占着资源却辗转不前的缘故。
众人对他占着剑阁弟子的席位颇为不满,这种不满很快便牵连到本人。
因此人们称之为“剑阁废物”。
周舒在对方辱骂自己的时候神色从始至终没有变过一下,可话锋一转到吴惑,便狠狠地皱起眉头:“你骂我什么的我无所谓,不准辱骂我身边的朋友。”
第54章 回击(一) 如今出手……
周舒又气又恼, 却偏偏碍于师父的身份不敢动手。若是拼起来,三人皆是金丹初期,他以一敌二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但是, 傅云日常教诲, 手中的刀不是用来逞凶斗狠, 指向同门的。
他为人是豁达, 若是这两人骂的是自己也就罢, 还带着冷嘲热讽他身边的吴惑。
吴惑是什么水平,连瑶姬手中都能过两招……若非是被自己拖累。
手指紧紧攥着日蚀刀,可偏偏没能出手。
“哈哈哈, 这剑阁废物连拔刀都不敢。”
“来啊,赶紧拿你那日蚀刀砍我们啊。”
吴惑突然伸出手,轻轻按住了周舒准备拔刀的手。
像是一种无形的力量, 周舒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紧接着,吴惑弹了个响指。
只听见“嗡”的一声,两个启宁峰弟子的裤腰带一松, 连带着身旁挂着的佩剑也“咣铛”一声掉在地上。
两人下半身空荡荡的, 只穿着件白色亵裤, 大半的□□在空中吹着冷风。
“长针眼长针眼啦, 衣不蔽体就是你们的教养?”吴惑捂着眼睛,嚎得大声。
恰逢庆功宴散场, 人来人往很是热闹。周遭不少人寻着声音看了过来, 当即便看见两个半裸人士, 脸上表情各异,纷纷远离,为他们清开了场子。
这才反应过来的两人连忙提起裤子和佩剑,其中一个小白脸怒骂道:“是你!是你做的手脚。”
“可是, 我只是筑基期耶。”吴惑故作委屈地说道。
发生这一切,宗临只是看着,若是以前的他肯定不管不顾先把人给收拾了。可是在看见吴惑那笃定的眼神后,宗临嘴角微微一翘。那可是连元婴期都敢过两招的人,岂会畏惧小小金丹期的挑衅?
如今出手不是在帮他,而是在折辱他。
果真,他便目睹了吴惑那神乎其技的手法。
连自己也只是勉强看清,在吴惑抬手的瞬间,有什么东西以肉眼几乎不可察觉的速度刺入了两个启宁峰弟子的腰带,因此这两人的裤子和佩剑才会掉下来。若是吴惑再狠一点,亦或是直接攻击其命脉,两人可能当场丧命于此。
两人神色有异,要咬死此事是吴惑干的,那就等于承认他们两个金丹期被筑基期的伎俩耍得团团转;若不咬死,就等于轻而易举放过他。
但架不住他们死皮赖脸,另一个高个子站出来,先故作恭敬地说道:“久仰吴道友大名,蓉城一战你凭借筑基期修为都能安然无恙,立下赫赫战功,实属敬佩。我们启宁峰仰慕道友,希望能与吴道友切磋切磋。”
这话说得极其不要脸,专门强调了“筑基期修为”和“安然无恙”两个词,向众人暗示所谓的赫赫战功不过是苟且偷生得来的。而所谓“切磋”不过是想冠冕堂皇地把吴惑打一顿,在众人面前卸了他的面子,让他把“苟且偷生”四个字坐实了。
小白脸连忙附和道:“是啊是啊,吴道友定有过人之处,来和我们两过过招?”
这下身份颠倒,不再是金丹期欺负筑基期,而是普通人请教“蓉城大英雄”。看热闹的人顿时围了过来,其中不乏探究的目光,也有不少人暗搓搓地等着吴惑露怯。
原本这种剧情应该安排给宗临的,炮灰一个个乌泱泱吻了过来,被宗临一个个打脸。可如今剧情发生了变故,宗临摇身一变成了元婴期修士,在场各位没有一个敢质疑。这剧情倒是平白落到了无辜的自己身上。
看来今天是不能善了。
周舒自然也看出了两人的心思,虽然他不觉得吴惑弱,但是本能觉得不该由吴惑来承担:“此事因我而起,让我来和他……”
却见吴惑再次轻飘飘地安抚住了周舒,大大方方地朝众人说道:“既然是切磋,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周遭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吆喝着:“既然是比试,总该有个什么彩头吧。”
小白脸冷笑一声:“穷乡僻野的穷小子,有什么能给我们的?”
吴惑摸了摸下巴,他乾坤袋里有不少好东西,但偏偏来路不明不能出手,灵石的话启宁峰不缺,还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
就在这时,周舒将背后的日蚀刀往地上一锄:“彩头就赌我身上这把刀。”
周遭人顿时一吸气,那可是仙器水准的宝物。
宗临适时地出声,把自己的扶摇剑跟着插在地上:“那我也把这剑压上。”
仿佛之前宝贝得不得了的扶摇剑,不过是一件可有可无的东西。
吴惑:“……”
吴惑怒视身后宗临和周舒两人。宗临则无声地说了三个字“我信你”。
他们为了吴惑压上本命武器,无疑说明了这两人所代表的立场。看热闹的人顿时安静下来,不敢非议吴惑半句。
只是这挑衅的两人可不敢收这么名贵的东西,退而求其次:“若你输了,朝我们磕……磕头道歉就行。此外,切磋结果无论如何都不能追究。”
这正符合他的心思。
“若是我赢了,我要你们俩的佩剑。切磋结果无论如何,不能追究。还有……”吴惑淡淡地说道,伸手勾一勾,满脸不在乎的样子,“你们两个可以一起上。”
周遭的人都被吴惑这张口不遮拦的嘴和那股强大的底气震惊到了。
“你!怎敢!”小白脸猛地拔剑,一个飞跃便冲到吴惑面前。
吴惑闲庭信步,如同跳舞一般躲着对方挥斥而来的剑气,脸上的表情没有半点变化。
要知道,他打从来到这个世界起,面对的都是一些元婴期以上的老妖怪,再不济也是周舒这种水准。虽然搞不太清楚以周舒的实力为什么会被宗门瞧不起,但眼前这般仿佛过家家一般软趴趴的动作简直不能瞧,完全比不上周舒的一星半点,更不用提宗临。
炮灰只是炮灰。
最终,吴惑未出一招半式,先把来人累了个死去活来。
而吴惑不知从何处变出来一对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了起来,轻佻地问了一句:“广播体操结束了?“
小白脸听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架不住吴惑那满脸不屑和嘲讽的眼神,当即将全部灵力灌注在剑锋之上。此剑使出了金丹期全力的修为。一剑袭来,瞄准的却是吴惑的裤腰带。
周舒心里一紧。
吴惑仍然无动于衷地看着,活动了一下手指,双眸中流露出几分玩味。
小白脸的剑卡在半空中不动,不仅如此,他整个人宛如被吊在半空中一般,动弹不得。
“你?你用了什么妖法?”小白脸又惊又怒,却又偏偏挣扎不开。
“不会吧,你连阵法都看不出来吗?”吴惑摩拳擦掌地走向小白脸。
就在小白脸出招之前,吴惑已经开始布置阵法,以他的水平,只需要小小困阵就能让对方进退两难。若是只是单纯的比试,以□□碰撞,自己未必能赢得过小白脸。但是打架比的是智商,吴惑若是技能全开。轻而易举地就能叫对方人头落地。
吴惑轻笑一声,从他手中取走剑,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一边,“剑没收了。接下来我要替你爹娘好好教育你!”
紧接着听闻“啪”的一声,吴惑一巴掌扇在了小白脸脸上,清脆悦耳。
见那白脸转红,红脸转黑,就着羞耻又带着怒意的表情,吴惑轻飘飘地问道:“认输不?”
小白脸下意识要说“不”。
可下一秒,吴惑展开手指,那双原本光洁平整的手套出现仿佛石头一般粗粝的突起。
小白脸瞳孔微缩。
“啪啪啪啪”,吴惑毫不留情地又扇了几个大耳瓜子:“认输不?”
“……不!”
吴惑当即换了一个手套,这次手套上面遍布锐利的钉子。
小白脸:“……”
周围的人都对他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不少修士看不得这般场面纷纷扭开头,谁家比试往脸上招呼啊,太残暴了吧!
只是那巴掌并未能扇上去,因为站在他身旁的高个子有了动作。
只见他的剑先声夺人地刺了过来,他的话才随之而至:“让我也来请教一二。”——
作者有话说:写这一段时,我满脑子都是那个扇巴掌的动图。[狗头][狗头]
第55章 回击(二) 吴惑似有……
“如此不要脸……对待一个筑基期, 输了还要车轮战?”
“还记得上个和他比试的人吗?啧啧啧。”
“这姓吴的究竟用了何种功法,我怎么完全看不懂?”
“别挤,别挤, 是我先占的位置……”那人说着, 便见身边出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容——竟是代宗主傅云!
那人站在人群之中, 在一众蓝白相间的启宁峰弟子却和谐得没有一丝突兀, 若不是他不小心挤着自己了, 竟没有人能注意到他。
傅云看向了那人,静悄悄地比了一个“嘘“的动作。
仿佛魔咒一般,那人眼神顿时变得茫然起来, 刹那间竟忘记了刚才为何要回头,把目光转向了中央的比试。
至于旁边的宗临可就没有那么轻松了,此时的他扶摇剑紧握在手中, 另一只手虚虚地搭着剑柄,显然若是有任何意外,他都能第一时间抽剑将两个金丹期制止。
原本他只是打着吴惑想玩就任由他玩的心思。
却没想到, 短短几天的时间, 吴惑的进益却如此之快……这种快不是体现在修为上的快, 而是对于自身灵力和功法的熟练掌握, 以及如何把握战斗中人们的心理变化,如何把握敌人的弱点, 如何以最快的速度一击摧毁敌人的意志……在这方面, 宗临甚至不敢说能比吴惑更加熟练。
他甚至开始期待, 吴惑若是再次面对上瑶姬,是否还会是上次那般结果?
“宗……前辈。”周舒小心翼翼地蹭了过来,自从上次之事,他不好再叫宗临师叔, 又不好以师兄弟相称,便改口称呼为前辈。
宗临只是平淡地扫了他一眼,看着对方被吴惑触碰过的肩膀,握过的手,然后再平淡地扭回头:“嗯。”
周舒一时拿不准对方的态度,只觉得宗临似乎对自己有一种莫名的敌意,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还请前辈赶紧适时阻止吴惑吧。李二不是什么好货色,各种阴损手段,上次有个人和他比试直接被他废了灵脉。还有一人虽赢了比试,但是后来惨遭追杀,最后坠崖而亡。”
高个名叫李二,在启宁峰的风评极差。那日具体怎么比试已然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他的对手被刺穿丹田,彻底成为了一个废人,但是碍于双方皆在比试前立誓,相互不能追究,宗门也处理不了他。
寒室苦练几十年,仅一瞬便又成了凡夫俗子。那人最终在明月潭饮恨而去。
另一个人,他虽然当场赢了李二,而后被多次寻仇。最后在一次外出任务里被暗杀而死,虽然这只是小道消息,但周舒相信这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因此,吴惑独自一人面对上这两人的时候,周舒是特别紧张的,压上本命武器也只是想让这两人明白,吴惑是他罩着的,他再怎么实力不济,也是宗主一派的人。
可却没想到,吴惑的反击如此高效,让这两人动了火气。
宗临闻言,眉头微皱,但仍然没有出手,而是郑重地说道:“有我在,终究不会让他出事。”
周舒还想在说点什么……比如说对方暗自下黑手啊,比试场上瞬息万变啊,怕是远水救不了近火有什么顾忌不到啊……
却见宗临不耐烦地说道:“我在此以心魔立誓,只要有我在,断然不会让他出事。”
周舒还没出口的话顿时哑在喉间,被这“心魔”二字打得一干二净了。
剑修最怕心魔,因为剑修本该是最锋芒毕露的剑,就该所向睥睨,一往无前,而心魔却让人畏惧,让人退缩,让人迷失自我。一个剑修能以心魔立誓,其中含义已经是显而易见了。
两人的话说得很小声,因此只有两人可以听见。
周舒望着那双黑漆漆的眼眸,一时竟看不透其中蕴含的浓稠似血的情愫,心情不由得低落了下来,也不知是因为什么。
这边暗潮汹涌,那边两人却是谁也不敢率先出手。
李二偷袭不成,就此打住。
吴惑的手段寻常人可能看不出,但以李二的眼力还是能察觉出是与吴惑的站位有关。
因此,李二始终紧盯着吴惑的动作,生怕在他手上吃亏。这一次比试他已经背负了不少骂名了,不过左右他的名声已经够臭了,断不可以在筑基期面前败下阵来,连实力都让人看不清。因此他要赢,还要漂漂亮亮地赢。
说是迟那时快,李二拔剑的瞬间欺近了吴惑身边。
以他的观察,吴惑的身法了得,但是速度方面仍然比不上金丹期,因此只要他的剑足够快,能迅速封住对方走位的空间,必能一击必杀。
他的剑朴实无华地横劈了出去,也料定了吴惑会躲。
事实上,吴惑也如他料想一样,折腰避开了李二的剑。
但是,李二的杀招从来不是第一把剑,只见他的袖中探出了第二把剑。
“嚯,双剑。”观众一片惊呼。
一剑横斩,逼着吴惑折腰。另一剑直刺吴惑的腹部——竟是直接瞄准着对方的丹田!
吴惑的眸色陡然冷了下来,被迫伸出两只手指,抵住了李二直刺他丹田的剑尖。
却没想到那把剑居然是软剑,一击不成,便当场变势,以剑身抽向了吴惑的脸。
吴惑却轻飘飘地避开了攻势。
李二的招式不止强势,而且阴险。吴惑这才想起来,李二这个人在原著中也有出现过,而且是个小炮灰。
原著里,就在回到启宁峰之前,宗临与原主曾经在一个城镇里暂居,偶遇了小白脸和李二欺男霸女。
原主为了维持他白莲花的人设,便出言相助。顺其自然地演变成李二与宗临的对决,李二大败,但是咽不下这口气,便暗中跟踪他们,并找到机会偷袭了宗临。宗临坠落枯叶境,吴惑紧接着跳了下去。这才有了枯叶境遭遇凶兽肥遗,吴惑舍命相护的故事。如今这段剧情被天宝阁吃掉了,但是这个李二仍旧上赶着来被打脸,只是打脸的对象换了个人。
可是……如果是与这个人对决的话,原著里可以非常完整的描写。
吴惑的嘴角弯起了一抹不明的笑意。
李二顿时如临大敌,戒备地紧盯着四周。
李二实力在金丹期中算得上不错,否则也不可能在那么多次比试中都大获全胜。但是,这是金丹期与筑基期的比试……这种较量只有赢一种可能,没有输这个选项。
可之前那个小白脸输得太过于彻底了,以至于李二对吴惑的戒备过分到有些妖魔化的程度。仿佛吴惑的每个动作都有所深意,仿佛悄无声息的不知名阵法已经在周遭展开,仿佛下一秒那羞辱人的巴掌也会扇在他的脸上。
可李二对吴惑的行动轨迹分毫都察觉不出来。仿佛无形的大网正在向他收拢,可分明他只是一个筑基期。
李二的剑甚至隐隐还在发抖。
就在这时,吴惑在他的面前竖起手指。
李二顿时如惊弓之鸟一般退避了开来,但是意想之中的突袭并没有发生。
是啊,什么都没有发生,还有已经发了什么,可他不知道。
吴惑则在他面前,比了一个中指,虽然众人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总归看着一只手指竖在他面前,就会有种莫名的不爽。
为什么他不进攻?脑子里仿佛一根拉紧的弦绳,李二警惕地盯着吴惑的手指。
吴惑往前走了一步,做了个挑衅的动作。
不对!他这是激将法,他一定是在激怒我,若是我冲上去才是落了他的套。
“我一个筑基期也需要你如此小心翼翼吗?难不成要我请你出手吗?”吴惑如此说道。
周遭人顿时笑了出声。
“少欺人太甚。”脑海里的弦绳断裂,李二但也不知道是怒气涌了上来,还是什么,竟怒吼着拔剑便往吴惑跟前冲。
就在这时,李二的裤腰带断了,裤子一松绊到了他的脚,整个人往前倾倒。
与此同时,迎面而来的是吴惑的手掌——那是带着铁钉的加强型耳刮子。
“啪”的一声,带着血的牙齿从嘴里飞出,李二整个人都腾空而起,重重地摔在人群之中。
吴惑:“满分!”
那清脆的巴掌不仅打碎了他的脸,还连同李二的尊严。
周遭人议论纷纷。
“那裤腰带怎么又断了?比试之前还不会系好吗?”
“啧,就这点本事。”
李二不止欺男霸女,更喜欢捅人丹田,毁人根基,嫉妒一切修为比他高的人,又自命不凡。常年位于外门,因此嫉妒所有内门弟子。自持没有任何师父教诲却能进阶到金丹期,他比任何人都有天赋。如今看他被这般折腾,看戏的人竟也跟着起哄。
“你怎敢!“李二见着吴惑那宛如看垃圾的眼神,眼里冒起了熊熊烈火,拿着剑便不知死活地冲了上来。
吴惑就仿佛逗弄一般,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让对方始终摸不着,却又近在咫尺一般。
忽然,吴惑不退反进,轻飘飘地贴着李二的剑划了过去,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这下,你才算真的中招了。”
逼李二警惕,叫他忌惮,不过是为了给自己争取布阵的时间。和一个阵法师拖延时间,正是滑天下之大稽。
若是阵成,以他在阵法上的天赋,元婴期的瑶姬、阎魔等人都够喝一壶,更不提小小金丹期。
正如李二所想,吴惑非常清楚他在蓉城之中的功劳必然遭致非议,他也不想一个个解释,更不愿意被各方人士试探,所幸就在这里展示点实力,叫所有人闭嘴别惹他。
那他就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吴惑右眼里流露出半点幽蓝色的火光,轻轻一挥手,在李二周遭猛地立起一个庞大的法阵。
与此同时,第一道雷击降下。
李二慌乱之中,以剑挡之,可那剑却被拦腰击断。
“天雷阵!借天雷之力阻击敌人,至死方休的阵法!这不是元婴期才能习得的高级阵法吗?”
“这……吴道友究竟是何人……竟是有如此强悍的阵法天赋?他什么时候布的阵,我怎么没看见?”
“他怎么会只有筑基期啊,怎么会啊!”
李二感受着阵法里磅礴的灵力,没来由得感到害怕,再看着周遭人那震惊的眼神,也知道了此阵法的厉害。
只要吴惑一声令下,这天雷阵就能将自己轰成渣渣。
吴惑就在李二面前抬起手。
李二当即撕心裂肺地大吼道:“我错了,求您,别!”
吴惑把手收了起来:“你输了?”
李二咬了咬牙,眼里满是不甘,就见吴惑再次抬起手,连忙吼道:“我输了,我输了!”
吴惑:“你的剑?”
李二连忙将另一把佩剑也扔了出去。
吴惑接过剑,轻轻一笑,随即打了个响指。紧接着一道天雷在天空中炸响,炸在了李二的身边。
李二顿时撕心裂肺地惨叫了一声,随即便见他的裤子被雷烧成粉末。
“好了,你的佩剑我收到了。以后别在我面前晃悠,我不是启宁峰的人,不需要对你手下留情。”吴惑轻飘飘地说道,便背过身去,准备找到宗临和周舒,然后走人。
打了两场,振奋了己方士气,给那些因为自己是筑基期就看不起自己的愚蠢修士上了一课,还替周舒出了口恶气,吴惑如今只觉得神清气爽。
却没想到,李二在短暂的惊恐之下恢复了冷静,眼里流出一道恶毒的冷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欺近了吴惑,手里捏着一柄淬毒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