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对我说,无能狂怒的雄性,能找到配偶果然还是人类太不挑剔。我不敢说话,我甚至害怕我的情绪思维被捕捉,回去上班被穿小鞋。
所以爱被转移,完全是因为嘴贱,虽然它说的全是大实话。我赶紧转移这个嘴上司的危险话题,指指前方,说前面那两只虫子要降落了。
爱和黑丝绒被下方巨大的动静吸引,确实开始滑行下降。是老熟虫花,一只年轻的五月金龟子,还有一只年老的切叶蜂。
切叶蜂受了伤,现在在一旁休息。它的外骨骼老到已经彻底软化,无法起到应有的防御作用。五月金龟子头上的触须是两只小风扇,此时它飞在上空,小风扇核心发出攻击。
花同样在空中,指导金龟子攻击两辆车,应该是机械生命中的普通居民。两车发出狂躁的轰鸣声,狼狈躲窜金龟子的攻击。而花只负责在两车要脱离金龟子攻击范围时,将它们拦住。
在爱和黑丝绒降落时,金龟子终于积攒出大招,巨大的冲击波冲飞了两车,刚好从爱和黑丝绒头顶飞过。然后,摔得粉碎,两个都车底朝天,车轮还在不断旋转着。
花装作没看见差点被砸中的爱和黑丝绒,指着车对金龟子说:“你漏了一步。”
金龟子看着两辆车,无视黑丝绒,对着爱猛鞠一躬:“对不起,我没看见是你来了!”
金龟子是散虫,来机械星后才第一次见到雌虫。所以它对爱,或多或少保留一种淳朴的尊敬和疏远,既尊敬雌虫,又本能疏远强自己数倍甚至上百倍的存在。
以至于花明明是在教导它补刀,它却下意识给爱道歉,希望这位即是“信号站”又是雌虫的家伙不要生它气。
爱看看远处一直关注这边的切叶蜂,皱了皱眉。随后,爱提醒金龟子,它还没有回答花的问题呢。金龟子下意识“嗯”了一声,随后立刻慌张起来。
爱看着花笑起来的表情,催促金龟子在没有[…]辅助的情况下,去找核心。然后爱立刻带着黑丝绒,靠近了花,同时用雾气笼罩了它们三人。
花看见这可以隔绝视线和声音的雾,轻笑自己还有这种殊荣?爱无视花的那些花言巧语,直接步入正题:
“你是打算吸纳它?”
它,当然是指那只金龟子。爱作为雌虫,对信息素等比雄虫更敏感,发现了那只年老切叶蜂和年轻金龟子之间的联系。也许是相似的经历,让爱抽空关心。
“当然,我的时间也是很宝贵的。”花认真回答了爱的问题。
“那切叶蜂呢?”爱头上的棒状触须下意识挥动,寻找年老切叶蜂的气息。
花说,这是它给金龟子上的第一课。回答花的,是黑丝绒瞬间封死花的去路,和爱暴怒的火焰。
白杏也是给爱上的“第一课”。
花后知后觉,想起爱或许不介意杀掉年老的虫族,但绝对介意“在幼虫面前杀死和它关系亲密的虫”。
爱的愤怒甚至导致了它原本控制力度就不高的火焰,往失控的边缘发展。黑色的火焰巨蛾轻而易举吞噬花的风刃和风盾,咆哮至花面前——
黑丝绒扑倒了顶着头疼,也要杀掉花的爱。
雾消散了,但黑色的复仇火焰依然在熊熊燃烧。爱浑身骨头都像被打碎了的疼,也要挣脱黑丝绒的束缚:“让开,让我杀了这个不知悔改的家伙!”
回应爱的是黑丝绒更用力的拥抱。黑丝绒大声对爱喊,几乎是贴着爱的外骨骼,快要头声共震了:“冷静点!他就一个边缘的!你现在就要为了他,受到惩罚吗?”
我高看黑丝绒了,我以为他要说出什么高见。结果,黑丝绒的意思是,为处理一个根本只能是次次级帮凶的花,背上案底根本不划算。
真不愧是和爱睡一个巢的,根本睡不出两种思维。
这种劝阻很炸裂,一点不在乎已经吓尿的花听到什么感想,但对爱确实有效。火焰从混沌的黑色变为浅淡的黄色,最后带着余烬消失在空气中,只有灼热的温度曾说明它存在过。
花跌做在地上,它已经浑身是汗水。此时正大口呼吸,庆祝自己的劫后余生。金龟子小心翼翼靠近它,反而被处于应激的花呵斥了。
“我拿到了,可以继续教育我。”面对呵斥,金龟子瑟缩,却也只能恭敬交出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核心。在它身后,是散了一地的机械配件和泄露的汽油。
花还在应激,没说话。爱靠在黑丝绒身上,示意金龟子过来。金龟子目睹了爱刚刚的“暴行”,对爱已经是恐惧多于尊敬,打着哆嗦来了。
爱一挥手,那两块暗淡的核心便化为粒子消失。其实我看出来,爱脱离了失控状态,疼痛后遗症追了上来,现在整只虫痛脱离了。但爱就是要靠着黑丝绒,坚决不显露自己的脆弱。
“它说要教你什么?”爱逼问金龟子。
金龟子唯唯诺诺,说叫它雄虫最重要的事情。爱听乐了,它哪能不知道花他们“最重要的事”,是什么。
“你现在去给它复述一遍,是不是别受雌虫的压迫?”
金龟子一听,更加战战克克了;花只是沉默站起来,像是默认爱的说辞;只有那只老切叶蜂,试图求情,但伤的太重,站不起来。
“它是因为我两敌不过那两铁块,才出手的。无意冒犯了雌虫大人,还希望别要迁怒。”
爱看着那只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的切叶蜂,神情复杂。它立刻转过头,不再看这只试图用自己的命换平安的虫子,对着花吼道:
“你要是真的想吸纳新成员,就带它走!”
天真的金龟子下意识期待看向花,回应的只有花立刻挥动双翅离开。金龟子愣住,看见爱不耐烦催促它跟上。金龟子小心翼翼跟上,在发现花真的不介意自己的跟随时,立刻喜笑颜开。
两只虫子变成两个小黑点。确认花真的离开后,爱骤然瘫软下来,让黑丝绒把它扶到尚还完整的车内饰座椅上。
话说,这算不算坐在内脏上?一考虑到这个可能,忽然感觉整个场景变得克系起来。
“遇见过没?”我的思维应该同步给爱了。宇宙中真的有不可名状之物吗?
“也许有呢,这个描述好像之前有虫考察过的某个星球。”看来是没遇见,也幸好没遇见。虫族已经够难缠了,再来这种量级的,人类不活了直接毁灭吧。
记忆中的爱看着天空,喃喃自语。或许让金龟子跟着花,还是坏事。花的态度更像是找乐子,而不是真正吸纳一位新成员。
黑丝绒摇摇头,说体会过拥有力量,就很难再忍受过去的状态了。虫族足够好战,雄虫又比雌虫还要好战,这导致它们会被一时的热血蒙蔽双眼,失去理性。
不止黑丝绒,连老切叶峰也这样认为,一个正确的选择。
爱看着老切叶蜂,这个面对无论爱还是花甚至机械生命,都无比狼狈的雄虫:“你知道,花要拿你做入伙测试吗?”
老切叶峰已经过了激情的年纪,无视是年轻的雌虫,还是被践踏的尊严,都无法引起它的波澜。面对这差一点发生的虐杀,它只是说年轻有力量的雄虫,都有过类似的行为。
“屁,黑丝绒就没有。”爱毫不犹豫。
我身边的爱没反应,我反而捂住了脸。看着黑丝绒因为听到爱的肯定,控制不住一张一合的翅膀,我心想这才是真正的始终如一。是的,情侣的自动应答机制,很可怕。
老切叶峰笑起来,说爱运气很好,没有再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姜还是老的辣,老切叶峰单身一辈子,已经学会了无视情侣陷阱。我将来可一定要学习它的智慧,不被情侣当成玩具。
“跟着好歹有雌虫啊,日子总会舒坦些。以前那个小家伙还在时,那是最轻松快乐的时候。”老切叶峰开始回忆往昔了,这也代表不用下一次战役,它的生命就会结束。
在老切叶峰的回忆中,它的星球上连绵的、开满鲜花的高山。还有许许多多种类的虫族。这一次战役来的,它全在星球上见过相同种类。
那里有许多虫族一辈子都没吃上一次的水果,切叶蜂却可以奢侈地拿来做家。它们会在水果刚长出时,在其上打一个小洞。等水果长成了,谁都看不出来。
优渥的生活条件下,切叶峰只需要考虑用什么叶子做床,用什么花瓣做被子。老切叶峰还记得它们用有着珠光色泽的蔷薇叶给雌虫做了床,又切下粉紫渐变色的三角梅给它做被子。
爱和黑丝绒很煞风景,一个问床怎么做,一个问被子怎么做。你们DNA不是大型资料库吗?就不能问问神奇的DNA吗?
老切叶峰不在意,把方法交给了它们。甚至还教育怎么判断树叶的好坏,切下最优美的形状。
“我们那里也有很多树,我们可以回去试试。”爱对黑丝绒规划。
少立“我们回家”这种flag,看看爱现在在哪,都知道这种不吉利的话不能说。可惜在场三只虫没虫知道这个霉运的定律。
老切叶峰说,都比不上带着珠光的蔷薇叶,它可以把过去星球的坐标拿给爱。爱看了看,说离雨林星球太远了,比到机械星还要遥远。
“总有机会的。要是你们到的时候下雪,可以到山里去,我们在雪季会到那里的温泉中保暖。”
人不如野生动物了这是,虫族都有天然大温泉泡,还虫虫有份。不过,这一切都随着雌虫的死亡,化为泡影。
雌虫被[…]强征,由于没有等到增援,死亡。之后,切叶峰开始了它流浪的一生。在无望的等待中浪费了壮年期,开始老年的苟延残喘。一直活到这场战役,它也算幸运了。
但运气总有用完的一天。
爱看看已经死亡的老切叶峰,又看看自己屁股下机械生命的残骸,不知道能说什么。最后,爱只能和黑丝绒说:
“你遇见我,真的很幸运。”
我问我身边的爱,黑丝绒的运气用光了吗?现在的爱依然说没有。
第37章 跨种族育儿经
我们又跟在爱和黑丝绒身后, 准确点,虫群身后。按照爱的说法, 这其实很长一段休息时间。
这是第二次集结攻击机械星的服务器。哪怕我们现在同样飞在虫群后,也可以看见密密麻麻的空天母舰,还有地面严阵以待的兵阵。
旁边的虫族不断嗡嗡,我不知道它在说什么。爱给我翻译,说机械生命临时把第二个服务器转移到了地下基地。
“你们打算怎么做?”我问旁边的空气。
周围突然不再是单调的机械星,而是我的卧室,有着合适的阳光和湿润的空气。爱说,天亮了, 该起床工作了。
我舒适地在床上翻了个身, 说我现在带薪在家休息。虽然看样子,随着对爱处理方式的改变,这样的好日子很快就会过去了。
爱今天暂时不会被转移。这种大事需要在军部商量出一个方案后,再开始执行。
但爱的看守更松散了,换了玻璃的牢房里没有开灯。爱在黑暗中偷偷吃樱桃蟑螂,我看见军部为数不多的小动物闻着味来了,却只能望洋兴叹。
“好吃吗?”一直好奇樱桃蟑螂的口感, 又不敢尝试。
爱说,壳很软,可以带壳吃进去, 再把壳吐出来。里面的葡萄糖含量也很高, 吃起来口感软糯微甜。
我懂了, 原来是和甜虾差不多的口感。
寒暄时间结束,我也要去觅食,指点个外卖。这时候,我才发现一个意想不到的年轻人申请成为我的好友。
是馆长。这虫鸟混养的找我做什么?我可不卖活体饲料。
来者不善。馆长就算腿已经被截了, 也相信爱可以让他的腿像植物一样重新长出来。这小子,我看他根本不像他口中,安于现状养养鸟。
“你把它吹的和活人参一样,你觉得可能吗?”我打断对面的妄想。
海伦娜能有意外之喜,那是因为海伦娜是完整的啊。而且我能猜到爱“治好”海伦娜眼睛的窍门:类似每晚做梦,只不过共享的是视野。
但爱不可能把没有的腿变出来。我苦口婆心给馆长说清楚,背地里还在吐槽司令,守口如广口瓶。馆长现在可不是军部自己人,司令这做法真让人不安。
馆长已经在我解释中冷静下来:“我想也是,这又不是什么万能许愿机,我会给她说的。”
司令还不死心?看着浓眉大眼,背地里居然也是个偷公家粮的。
“怎么,急着让你去建功立业?”那司令不如以身作则。我记着上将就是靠和虫族那几场的战役,取得了竞争上将的资本。
馆长语音听起来很无奈,他说机械的还是比不过自然的双腿。我说,自然的双腿在很多地方不如机械的。可以在脚下按个拖把,再按个吸盘。飞檐走壁时,顺便把家务做了。
“您说话果然很有趣,给了我新的想法。”馆长到底是在恭维还是在骂我?不过他心情听起来确实好多了。
其实我也是借花献佛。看多了机械生命,视野总是不自觉开阔。这宇宙中有那么多神奇的文明,见识多了,思考时便不再局限在人类的单一视角里,不自觉从更新奇的角度看问题。
我甚至借着“假腿的108种改造方法”,和馆长聊起来。馆长也逐渐从一开始的玩笑,变为和我认真探讨。比如说,军用辅助机械外骨骼原理,用于日常的可行性。
早该这样了。就算是工业使用外骨骼,也比现在的假肢强。真不明白,都到星纪元了,这义肢设计好像还在21世纪,只是多了个神经元连接。
“不过,博士您可能没想到,这涉及到一个伦理问题。”
对义肢施加外骨骼类似功能,已经很接近人体改造。我略微思考,明白这个逻辑:当义肢比真实的肢体还要方便,那原本的肢体就没有必要存在。
接下来就是一步步“更换”人体配件,最后可能大脑都准备更换。毫无疑问,这会导致失控,“人类”概念消失。
不知道为什么,我想起来机械生命。更换到只剩头部的人类,和机械生命也没区别了。
这就不是一个图书馆长和一个昆虫学家该发散的了。我赶紧转移话题,询问馆长海伦娜的近况。见不到爱,她已经改善的身体情况,是否回退?
馆长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只说等我恢复自由,海伦娜想邀请我出去玩。真是意外,居然收到了真正孩童的邀请。
“博士,我希望拜托你。我们试图询问海伦娜,她和TXJ-2011进行了什么交流,可惜她坚决不肯说。我想,她既然愿意邀请你一起出去玩,又同样和TXJ-2011交流过,阻力也许会更小些。”
我回复馆长,我明白了。但这件事,我可以直接询问爱。
爱又把“电话”挂了,但我有方法让它主动拨过来:“小白,你说小黑会不会去找别的雌虫?”
说完,我在心里默数:
“3”。
“2”。
“想什么呢,它敢这样,伯克乔(bokchoy小白菜)会帮我吃掉它!”
根本没有坚持三秒,直钓爱都上钩了。话说爱钓鱼技术会不会实际很差,这么撑不住气,鱼怎么咬钩。
但高级的钓鱼向来讲究愿者上钩,爱不就钓上我这条自愿的“鱼”。我抓住它话语里的新名字,追问电蛱蝶部落有了新的雌虫?
“那算是我转化的小雌虫,很听我话。自打有了它,繁衍的活都外包给它了。”
畜生啊——爱本来就不是人,哺乳动物还给它提门了。小白菜肯定比爱小,居然就被外包产卵了。也不知道这倒霉孩子天天看爱和黑丝绒唧唧我我,什么感想。
“我答应小白菜,我死后把能量给它,让它记得把黑丝绒也吃掉。”
神奇的虫族,我反正不会想和我的仇人待在同一个胃里。作为恋人,有这种想法也很奇葩。不过上一任雌虫是下一任雌虫的养料,这在虫族天经地义。
要在虫族追求纯爱,确实只能用这样残忍的方式了。爱待在人类的地盘,某种意义上还救了黑丝绒一命。
等等,爱不是说自己被吃掉,只是说能量留给继任者。由于爱一直靠捕食其他雌虫,我还没想过能量可以隔空传递,而不是一步到胃。
“能啊。小白菜自己都是我转移能量给另一只快死的雌虫,催促它化蛹得来的。”
原来如此,需要能量传输方自愿。由于虫族一向弱肉强食,且各家新老雌虫相处模式不一,是以我几乎没看见这样的能量获取方式。
单看名字,也算是传承了。白杏,小白杏,小白菜。
迟早会看见小白菜,所以我不再纠结,我估计爱也不想多说。因为提起小白菜,爱语气里一直有种破罐子破摔,像奈何不了小孩的家长。再加上疑似是另一只雌虫转化,我预感小白菜的由来会很有趣。
有趣的事情,还是要留悬念。
我问爱,它和海伦娜交流了些什么。结果,爱说它一开始,只是帮小女孩回忆妈妈。
海伦娜大概以为自己到了什么空房间,扶着墙,再顺着玻璃慢慢走。这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在对着一群虫子倾诉。
爱本来没管小女孩,但架不住她太吵了。在爱看来,海伦娜的那些问题,完全就是无病呻吟。毕竟虫族看来,只是没人理解,又不是不活了。
“那黑丝绒不理解你呢?”
“它不可能不理解我。”
看吧,连虫子都搞双标。不过爱还是慢吞吞爬起来,试图让海伦娜闭嘴还它一个清净。
“我当时就样做。”爱站起来,看着自己面前被上将带来的海伦娜,似笑非笑。
海伦娜又看见了夕阳下的公园,有着老式的游乐设施:掉漆的滑梯、没有平衡的跷跷板、掉落的秋千。在这无人的黄昏中,有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人。
海伦娜听见“她”开口呼唤:“海伦娜,过来。”于是海伦娜跑了过去。
这是海伦娜的“母亲”。她有着棕色的大波浪,两边的两条麻花辫像羽毛王冠一样,把所有的头发拘束在脑后。但海伦娜知道,有这样平静眼神的女人,不会是自己的母亲。
在生命的最后,一向爱整洁的艺术家,带着疯狂的眼神,不断在居住处涂抹着。她的眼中,只会倒映着癫狂的色彩。
“难怪每次都被识破。”白裙的女人摇摇头,耳边的单边红色蛾翅耳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像是飞蛾试探地扑闪翅膀。
海伦娜看着女人霸占了自己记忆中的秋千,不满地摇晃她的手臂。女人无视小女孩不知轻重的动作,对海伦娜说,知不知道上将带她来的目的?
“知道。她是哥哥的家人。家人不会伤害彼此。”但不是海伦娜的。
爱从记忆海中浮出,看着现实里坐在椅子上,抱着熟睡女孩的上将。上将并没有关注怀里的女孩,只是在观看自己手腕上的频率捕捉器。
察觉到爱的目光,上将抬起头催促:“很平稳,继续啊。”
爱观察上将的眼睛,学习什么才叫“闪烁着追求的疯狂”。过了一会儿,上将听见爱的声音:“她说,你是她哥哥的家人。”
“你怎么做到在大脑里说话的?”上将惊喜地睁大眼睛,第一次体验这样方便且保密的通讯方式,让她越发狂热。
“就这样,本能。”爱的语气忽然懒洋洋地,像是打不起精神。
上将点头,追问:“所以眼睛也是这样复原的吗?”
“是,本质在让神经和我共感。现在满意了吗?”
爱点出上将的实质,但上将不在乎。她知道爱可以入侵大脑看到一切,可她本就不是因为所谓的使命与责任来到这里。
“啊,类集群思维。可以让弱者的思考水平平均上升一大截。”上将喃喃自语,拿出自己过去搜集的案例进行分析。
在上将絮絮叨叨“消灭残疾”、“消灭思维贫穷”时,爱无趣地继续去带小女孩。拟态成白裙子女人的爱毫不温柔把女孩握着自己手臂的手拉下来,眼神里闪烁不耐和烦躁:“像了吗?”
“有一点,但还不够粗暴。妈妈是把我的手打开。”
远处飞来一只夜蛾,爱接住它,深色莫测。没想到,海伦娜这时候反而说像了,像爱的手指染上死亡的阴影。
“还很活泼呢,哪儿死了。”海伦娜想要,爱坚决不给。
“是腐朽的颜色。”海伦娜很认真地评价爱手上的夜蛾。
“不是,是生命的颜色。在野外,躲在树叶下、趴在苔藓上,这样的颜色会保护它们。”
海伦娜看着爱让夜蛾爬上自己的嘴唇,夜蛾混乱肮脏的灰色确实与白净的女人脸庞不符,但根本不是染上死亡的色彩。
夜蛾轻轻扑闪的翅膀,让那些腐败的纹路活了起来。这是生命才会有的活气,只是一种独特的存在方式。
海伦娜看着爱把夜蛾放进绿化带里的枯叶上,它瞬间“隐身”了,和环境融为一体。海伦娜蹲下来,看着它,良久从别处找来一些枯叶,彻底隐藏了夜蛾的踪迹。
爱和海伦娜这一刻倒勉强有点亲人的样子,像是耐心的家长教育孩子。海伦娜抱着膝盖,忽然问爱,妈妈是不是不珍惜自己的生命。
“我没办法回答你,你是人类。对于我来说,每一天睁眼都要思考今天去哪里觅食,这就是保证我活下来的,最大的事情。人类思考的太多,对自己是否活着有了不同的定义。”
海伦娜点点头。这次追问的却是爱,它问海伦娜,知道自己的保护色了吗?
海伦娜诧异看着爱,她不知道人类也有保护色。爱睨一眼海伦娜,说还想到处找妈吗?这就是海伦娜的保护色,一个缺乏母亲引导的小孩形象。爱真的不理解,为什么会如此渴求母爱。
“我没有妈妈,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感觉。但我遇到了类似定位的虫吧,它教会了我怎样生存。后来我又有了像你一样的虫,我又开始教它。”
看着海伦娜,想起小白菜,一模一样的犟种。爱叹了口气,心想黑丝绒有没有被小白菜烦的掉鳞。
海伦娜问爱,爱的孩子去哪里了。爱心说算了算了别给小孩子解释那么复杂的东西,就说小白菜找到自己生活的方式了。
“可我还没有。”
听着爱的描述,我明白了,海伦娜家里人都挺有病的,但海伦娜需要一个引导的人。她只能开始寻找外界的帮助,所以才轻易上了爱的套。
爱把我骂了一顿,比如说没虫想给脆弱的人类幼崽当家长。又比如,爱只是丢给海伦娜视力,让她自己去看。
“你现在不是有眼睛了吗?好好利用它和自己的大脑,自己去看。”
爱不想和海伦娜纠缠了,告诉海伦娜,既然好奇就多观察吧,有意外发现也说不定。另外,别忘了主动。
“知不知道为什么我烦小白菜,因为它是个跟屁虫。每天跟在我和黑丝绒后面打扰我们,睡觉也非要挤在中间,气得不是我就是黑丝绒把它滚到一边去。”
明明是在教育海伦娜,爱的重点又不自觉倾斜了。我不知道它在和海伦娜交流时,有没有也把话题拐到黑丝绒上面去。
这才是真正的少儿不宜,希望海伦娜不要学到这种臭情侣行为。
然后,爱结束了对话,看着面前的上将。海伦娜在醒来的时候,主动推开了上将,说自己要独立。
“你和她说了什么?”
“反正不是独立。”
人类的脑回路太复杂了,为什么会拐到这里。
我也挺复杂,都怪爱,把小孩子教叛逆了。虫族能觅食就等于成年了,被这异族大蛾一教唆,海伦娜能不觉得自己成长了吗?能不觉得自己已经独立到可以不听家里人的话了吗?
我一说,爱就沉默。良久,它忽然给我说,我可以联系馆长。理论上,海伦娜会受到爱的影响非常大,身体素质会有极高提升。
我倒吸一口凉气,可千万别给司令听见。
然后,爱听见对面贱兮兮的声音:“能不能也让我感受一下,传说中的高能量身体?”于是立刻把联系切断了。
爱无言托着夜蛾,将手掌放在地上。夜蛾小心翼翼爬行两步,在发现庞然大物确实没有攻击意图,连翅膀也不敢张开,立刻快速地爬走,消失在牢房内。
爱收回手,又变回了虫形沉睡,不忘再次把跟屁虫的联系申请切掉。
海伦娜不管不顾,跑出了军部。她挂断了所有找她的电话,自己去坐回家的列车。在等车时,她若有所感,看向一边等待的男士。
这位男士穿着黑色风衣,带着黑色的渔夫帽,还有黑色的墨镜。单一的色调非但没有让他土气呆板,反而显出一种冷峻来。
海伦娜观察到,他的墨镜和风衣立领遮掩下,有一道几乎完全把他劈成两半的痕迹。在海伦娜的注视下,风衣立领动了动,爬出来一只蓝色半透明的蛾。
很漂亮,在阳光下折射出层次不一的蓝,像块剃头的琉璃。
“好饿,进入大气好费力气。我可是冒着被[…]抓起来的风险来这里,能不能先找吃的。”
海伦娜指着蛾,对男人说:“会说话?”
男人强行把蛾子按进去,生硬告诉海伦娜,她听错了。海伦娜显然不信,但只能看着男人一步一步走远。
“她身上有妈妈的气息,或许……”
“不行。暂时不要靠近人类。”
“好吧,可是妈妈拒绝我,你肯定可以联系。”
“……”
“可以联系。”
“……”
“听见了吗,你可以联系。算了,先找吃的,肯定它还躲着你。”
海伦娜有点羡慕看着男人帽子上顶着透明蛾走掉了。不知为何,她感觉一人一蛾都“回头”看了她几眼——
作者有话说:其实改了大纲感觉不一定be[化了][化了]原大纲be是因为计划5W字完结的短篇,包括第一人称视角都是因为原计划短篇[化了][化了]但现在打算写成中长,重新修改了设定和大纲,好像也没那个必要be[化了]但这文挂be挂了很久了,就想问问能不能接受改he[墨镜][墨镜]
第38章 前途一片光明呐
我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好一会儿,又睁开。
不是?我睡多了吗?怎么还睡不着!我还以为我昨晚睡眠质量很差, 必须马上补眠呢。爱以前不是喜欢把我强制关机吗,今晚怎么不动了呢。
“在吗?爱?小白?小白杏?”
爱慢吞吞“嗯”了一声,但那一声里包含怨气。我不知道我哪里惹得到它了。爱以前发脾气,它没放在心上,我也没真觉得它在生气。
不像现在,有情商的没情商的,都感觉到爱在生气。气的没办法和无辜的人好好说话。
我紧张起来,上面的态度变了?爱这下反应很快, 说没事, 只是发现有的虫很讨厌。
哎哟我去,这烂嘴叫你问。谁规定虫族不能大半夜抑郁开始复盘“前男友”所作所为的?仔细想想,以往都是网上11点以后才开始“放电影”,今天是我上床太早了。
果然,由于我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下一秒不出所料听见了虫族大喇叭:
“黑丝绒这胎生的!大蜥蜴!被滚的粪球!我诅咒它一辈子找不到我以外的雌虫!”
这一句是我唯一听懂的,槽点已经很多了。只能说谈恋爱的虫是意识不到自己在别人眼里是多笨, 这点鸡毛蒜皮也能拿来说道啊。
爱一个节肢动物门的卵生,何德何能看不起胎生哺乳动物?
祸从脑出,爱停止了单方面对黑丝绒的输出, 转而对我说:“不然呢?寿命不出意外只有我零头的两脚兽?”
昆虫学真奇妙啊, 某一天能听到寿命不到一个月的大孔雀蛾, 说我寿命不如它。甚至爱嘲讽我,还用了我以前的自嘲“两脚兽”。
虫族现在是不是也属于“能吞就能吃”的杂食物种?那坏了,真成“两脚兽”了。
我对爱说,完全不羡慕虫族的寿命。虫族寿命长, 但只是预计吧。从爱的记忆里,活到人类的极限岁数已经算高寿。而人类一不算野生,而生命里没那么多意外。
“你现在正在意外里呢。”爱提醒我。
我无法反驳,转而问爱,开心了吗?我以为经过打岔,爱已经忘记了过去的抑郁,事实证明是我这个人类太有社交道德了。
“没呢。和你聊天,以及在心里抱怨,是可以同时进行的。”
忘了聊天对象是没有社交道德的虫族,真是对不起呢。爱甚至心安理得接受我的道歉,告诉我下次不想听它可以不说的。
“你一直不明说,我还以为你很喜欢听呢。”
看看,这就是另类装傻,我在脑子里吐槽爱很多次了。结果,爱完全不愧疚,说真的讨厌,就不会在脑子里脑补了。
“你可以等事情结束后去谈个恋爱,你就知道你想的多离谱。”
理智溢出了。确实,恋爱的应该是两个傻蛋。
爱终于发现了我和它之间的交流有问题:“不是我抱怨它,是我真感觉到它的气息,来了又走了。”
“劝分。”
“等等,你刚刚说什么?”
我准备好的万能答复脱口而出,后知后觉爱说的事情多可怕。虫族,突破大气层了?为什么军部没有警报?
“它绝对来找我的,我还能不清楚吗?”爱知道其中弯弯绕绕,但没心情解释:“它知道我们之间有错误,就不能来找我吗?”
我没心思听爱的心事儿,试图和司令通讯,但回答我的,只有“这里没有信号”。毫无疑问,是爱!
“你!”我捏着通讯器的手青筋跳起。
“什么?你要毁掉这来之不易的和平吗?”爱说的像它大义为公,绝无半点私心。
“……它真是来找你的?”
“不然呢?它要是有正事我会生气?”
虽然回答很离谱,对我这个人类很冒昧,但听上去也很真实。爱一直是个不管别人死活的恋爱脑,也是能分清事件轻重缓急的决策者。
所以,它在不满“哼哼”,意外黑丝绒没有突袭意图,是真的?
“当然,你马上就知道了。”
谜语虫滚出我脑子!我话音刚落,报复如约而至。我眼前一黑,“邦”地倒在床上,不省人事。
我是被导弹炸起来的。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昆虫研究的未来亮如白昼。原来是虫族被轰炸时爆破的能量波。
爱虫在外围,还是被巨大的气流掀飞。砸在一栋高楼的外墙上,又掉在矮一些的天台上,砸出一个深坑。
等爱艰难爬出那个坑,看向爆炸源头真正的生命禁区:那里没有虫族,也没有机械生命,只有肉眼可见的电子波暴动,空气时不时闪烁。
爱似乎无法接受,跌跌撞撞爬起来,又无力顺着天台边缘滑下:“黑布林……”
啊,那个电蛱蝶部落的管家,比起黑炭更像合格的引导者和长辈。但它毫无疑问无法逃过这将敌我双方完全湮灭的一击。
这个时候,少不了说风凉话的:“幸好有虫愿意伪装你,没想到铁块连己方都不放过。”
如此讨打,当然是托着下巴的花。花强行抓着爱单边手臂,把它从地上扶起来。花告诉爱,损失一个强大有经验的同伴,当然是值得伤心的。
爱又省略了,我上次才看见它们集结准备拿下第二个服务器。但不知道它掐掉是因为生气,还是不想回忆伤心事。
黑布林的死亡,可不是几只高质量幼虫可以弥补的。它的生存经验和处世之道需要漫长的时光来填补。不论如何,爱损失惨重。
但爱必须振作起来,立刻行动,趁着机械生命以为“信号基站雌虫”已经被歼灭。这毫无疑问,是机械生命可能松懈,虫族突破防守毁灭2号服务器的好时机。
“嗯?”花歪头,看着垂着脑袋的爱。这两虫什么时候关系缓和了,爱能让花触碰就很不可思议了。
“转移了,不在地下。我能感觉到,在往那座桥上。”爱指向远方那座跨过黑色海面,隐入浓雾中的跨海大桥。
爱不说话,原来是在追踪信号。肉眼可见,那座桥现在完全被逃窜的机械生命堵塞,交通瘫痪。机械生命虽然为了歼灭爱,临时增加武器威力,但也打乱了内部的正常运转。
这也是机械生命付出巨大代价测试出来的:虫族的能力使用,是有上限的。否则,那颗导弹应该也能被及时分解。
“直接进攻?”花询问,爱摆摆手。
这样瘫痪的堵塞,可不单纯是惊慌的普通机械生命造成的。爱找来几只小型侦查蚁,特地将自己的控制能力共享给它们。现在侦查蚁们控制着机械生命混迹其中。
这桥上的交通,看来是不会好起来了。不仅如此,还有这弥漫的雾气,也变成了爱天然的眼线。
虫族现在要做的,同样是缩小体型,按照侦查蚁那样,不自觉包抄服务器,确保服务器不会离开桥上雾气范围。
再联想爱一直用的人形隐藏气息,我不禁感叹,直来直往的虫族也会耍心眼了。果然残酷的现实最能促进成长。
“我明白了。”花点头,立刻振翅跳下天台。
花的习惯误导了我,我现在才发现它的态度是恭敬。用虫族慕强的逻辑,勉强合理。那次爱失控召唤出的复仇火焰,怕是真把它吓破胆了。其实就算是刚才,它也没有诋毁爱,只是观念让它无法理解爱的情绪。
也可能是因为再耍小性子,除了让它和爱都死,没有意义。
爱的触角微动,似乎在联系什么人。良久,爱也爬上天台边缘,一跃而下。
从万米高空坠落是什么感受?耳边是猎猎的风声,和从下而来的上升气旋,以及逐渐攀升的下落速度。身侧的景物来不及细看,瞬间抬升,有一种这些钢筋混凝土在自然生长的错觉。
在即将触底时,爱的翅膀张开——不是我熟悉的大红,而是深沉的黑色。绕过狭长的缝隙,向着远处无光的海面飞去。
嘲笑黑炭,质疑黑炭,理解黑炭,成为黑炭。爱也是用上油漆染黑翅膀了,这就是全套的伪装。
爱精准地落在一架黑色战斗机的机翼上。我看着那辆战斗机亲昵叫爱“小白杏”。破案了,是伪装成战斗机的黑丝绒。
世态艰难,虫族也开始伪装硅基了。
黑丝绒观察机械生命的运作有一段时间,甚至学会了机械生命的锐角转弯。要知道,自然生物就算急转,也是好看的圆。现在,黑丝绒载着爱,低低地贴着河面飞行。
爱看清了河面下方的潜艇,感觉十分棘手。昆虫也有不少水生种,就算现在摇虫也来得及,但这不是重点——
爱看向大桥的支撑柱,眉头紧皱。毫无疑问,把服务器困在雾气中,等于把机械生命控制住虫族的地盘。但水下的混乱,极有可能让大桥垮塌。
爱看向桥洞中伪装的苔蛾,示意它们注意修补桥上裂痕。机械星上碳基并不是完全湮灭,还有苔藓艰难求生,可谓是给了虫族巨大的惊喜:它们的保护色又有了用武之地。
仰泳蝽和水龟虫接到指令,在远处跳下河道,顺着出海口游来目的地。它们的任务比侦查蚁更艰难,因为它们负责寄生潜艇中的“指挥官”。
桥上的机械生命浑然不觉身边可能不再是自己的同类。用于保护运输车的特种车也在此起彼伏的喇叭声中,逐渐缩小中空,最后紧紧包围着运输车。
在艰难的见缝插针中,运输车缓慢接近雾气。也就在一瞬间,所有车辆的浅黄色雾灯骤然开启——
作者有话说:今天有点少,明天加更[化了]
第39章 我们机械被虫算计了
保护色真是一个奇妙的东西, 哪怕它是虫染的。现在爱变回虫形,完全的大黑蛾子居然引入了雾中, 仿佛只是一片阴影。
大桥上此起彼伏的机械生命谩骂,桥灯怎么还不打开,雾气浓重到已经完全看不见了。车队的气氛越来越凝重、烦躁。终于,有辆车沉不住气,突然开动。
自然是听取骂声一片。但这辆有着大轮子的车也没有在别车顶上嚣张太久,它“失足”划了下去。
桥上忽然寂静了,随后像开水一样沸腾。运送服务器的运输车鸣笛两声,试图平息情绪:“那是水路两用, 它走近路罢了。”
原型是sherpn2000, 全地形越野车。由于被一款模拟游戏玩坏,富有弹性的大轮子经常在陆地上立起又落下,像人拜年,被赐名“拜年哥”。
实际也是如此,拜年哥落在水上,飘然往更广阔的海面驶去了。只不过里面是埋伏已久的侦查蚁。
在入水前,侦查蚁已经看清了水下的动静。只不过这群机械生命更具有服从性, 并没有贸然开枪,生生让侦查蚁借着拜年哥数清了它们的数量。
随着有礁石的两岸逐渐被远远甩在身后,侦查蚁发现了在更远处待命的航母。侦查蚁没有冒然接近, 在数清它们的数量和载具后, 若无其事又回去了大桥范围。
这只侦查蚁只是爱共享的视野范围中的一个, 还有无数潜伏者通过[…]和爱进行视野共享:
黑丝绒混入了同样沉默的巡逻机群中,在它们即将从“一字型”变为“人字形”前离开,前往下一个点位;
花缩小体型,即将进入运输车身旁的护卫车体内;
水生虫们部分被声波武器震碎, 但更多的,已经从潜艇的排水孔、换气孔等进入内部。
爱停在路灯上,仍然在等待那个重要的时间点。现在运输车依然在雾气边缘,随时可以脱战。爱指挥控制最前面车辆的虫族,让它对车流进行微调。
在不明所以的机械生命看来,就是瘫痪的交通系统“修复”了。它们毫不犹豫地填充了出现的空隙。迟疑不走的运输车,反倒被车后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催促。
“这对吗?”运输车本来的觉得不对劲。
被花所寄生的护卫车回答:“这雾当然不对劲了,能见度太低了。我们还是赶紧下桥吧。”
花回答的理所当然,合乎情理,好似处处为服务器的安全考虑。运输车不疑有他,缓慢行驶,跟上了前方的车辆。
看着车流,爱命令最前方的工蚁加大输出:它们可以搭建临时空间。这当然不是小工程,机械生命很快填满了开辟出来的小空间。
爱想起那些水下一直监护的潜艇,明明虫形没有汗腺,也情不自禁用虫肢擦了擦“汗”。爱在路灯上动了动,在不明真相的机械看来,是路灯姗姗来迟亮起。
花假装感叹:“唉,可见度终于提升了。”
实际它也在暗自嘀咕,爱是要闹哪出?刚刚路灯亮起来的瞬间,影子可是把爱出卖了。好险它吹了一阵风,把别处的雾吹来遮挡了视线。
爱确实没办法估计自己的影子。甚至路灯的灯光,都是爱控制火焰伪装的。主要还是为了借助雾和光,打造出迷幻机械生命的光影。
在幻觉的遮挡下,对岸的土层悄然变化,延伸至大桥上对接,神不知鬼不觉“运走”了更多的车流。
但扩张到一定程度,爱不敢了。它感觉到土壤不再合适,而且它的下方出现了轻微的晃动。
不论是大桥承重到了上限,还是由于爱挖土导致结构不稳,必须速战速决。
异变送从雾灯的消失开始的。这条雾中的淡黄色光带由远及近,一盏接一盏熄灭了。与此同时,熄灭的还有爱调控的路灯。运输车当然发现了异变,来不及和护卫车交代,体表快速覆上厚重的保护甲。
花操纵护卫车,把未被控制的护卫车撞死机,怒骂铁块就缩进了它的龟壳里!爱再次联络黑丝绒,上空的机组有收到服务器的信号吗?
“没有,[…]屏蔽了第三台服务器的信号,第二台没有命令传出。”
在黑丝绒的视角里,所有战斗机围成一个圈,试图锁定雾气中的运输车。明明黑丝绒近在眼前,它们却完全无法用红外探测感知,有碳基混入了它们的队伍。
这也是为何虫族选择了这弥漫着大雾的海面。尽管虫族都是冷血动物,但无法逃脱红外线的捕捉,就算在零下十几度都不行。但爱借助雾气控制光线,扰乱了红外线的发出和接收,来掩盖自己的和同伴的存在。
大雾中已经因为敌袭乱成了一锅粥,但由于之前漫长的等待,天上的机组、水里的潜艇,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发现战争已经悄然开始。
听见迫近的骚动,水下的潜艇下意识警戒,但很快发现,又是一辆拜年哥。战斗机同样被这动静误导,都开始蓄能了结果空放,气的用红外线点了点拜年哥,作为警告。
拜年哥似乎很害怕,在内湾碰撞几下,慌不择路又往外海跑去了。这点插曲甚至让一直警戒的机组和潜艇调节了一下心情,直到桥上出现爆破的声音,整座桥剧烈震颤起来!
桥上的车下饺子一般往水里落去,大量的的车加上有虫族内奸拱火,一时之间还无法赶去保护服务器,攻击虫族。
战斗机组长发出信号,试图连接调度。到了这个时候,要是还没发现调度信号被屏蔽,它就别当这个机组长了。
紧急通讯屏道捕捉到了断断续续的低频信号:“前往坐标……哔……前往坐标……”
战斗机组长忠诚执行了调度的命令,看着下方的潜艇也在往同方向动作,更是确认接收的命令准确无误。
“对……方向……开……开火……”
在断断续续的命令里,已经远离了大桥范围的战斗机和潜艇,毫不犹豫对指示方向释放子弹和鱼雷。
一瞬间,海上出现了连排烟花,巨大的爆炸甚至将海水炸到了天上,又随着重力落下。爱厌恶地抖开“雨点”,因为全都黏糊糊的,和它身上的机油一样。
“待命。”收到拜年哥的反馈航母全歼,爱伪装断断续续的调度信号,对完成航母轰炸的部队下令。
我彻底没睡意了,爱说它的能力是“脑袋里放电影”,原来是这么个控制法吗?难怪[…]要千里迢迢把它抓过来,原来真是专业对口。
这一出无间道,机械生命怎么防!自己的优势变成别人的优势了。
爱给黑丝绒和侦查蚁交代,借机把航母的核心拿走,不要给它们复生的机会。航母因为体积大,功能复杂,重组速度要缓慢很多,足够侦查蚁驾驶拜年哥搜寻。
“放心,已经回收了。”黑丝绒故意在组长下令时抢跑,伪装战斗机近距离攻击,趁机带走了暴露的核心。
“嗯,不要冒险。”爱交代完毕,六只虫肢锁在路灯这个狭小平面上,看着下方的混乱。
爱这边是竭力为花创造出一个良好的作战环境了,奈何花不太争气:敌人的龟壳真有用。
运输车外的防护虽然隔绝了服务器发出信号,但也为它提供了保护。在花从运输车下方凭空掀起龙卷风时,旁边的自己虫都被气旋掀下去不少,运输车安如磐石。
爱已经试过,无法分解。这看似是钢铁的东西,居然是另一种机械生命。但是[…]也没有解析出它的核心。
一切常规手段都没有用。爱安静观察着,忽然有了个疯狂的想法。
“花,你们离开宿主。我要拆桥了。”
宿主,原来是真的寄生虫。于是,桥面上还剩着的车辆中,纷纷钻出大大小小的虫族,悬浮在雾气中等待辅助爱。
桥面又一次震动起来,但这次是真的要塌陷了。桥下的苔蛾谨记爱之前的命令,努力维持桥不断裂。两方配合,出现了神奇的一幕:
混凝土的桥面,像波动的丝带、起伏的波浪,振荡起来。
平面的剧烈振荡,让运输车再也无法凭借自重保护服务器。它像漩涡里的石子,只能无力随着振荡起伏,一下又一下重重撞击。但在爱和苔蛾的努力下,桥面安然无恙。
是生命就有弱点,哪怕它是全金属的。不用爱提示,花也发现了,原来防护的生命源,就是它连接缝里显露出的红色线路。
几个风刃下去,那些亮起的回路沉寂下去。由于视角的转换,我发现爱还蹲在路灯上,伴随着大桥振荡。
“脑子不会被摇匀吗?”我看爱的癖好很奇怪。
爱解释它不走的原因:当时桥面并没有看起来那么有序。实际上,桥面上遍布数十种波长,只是频率相同而已。爱只有依靠接触,才能梳理它们,让大桥因为争锋碎成粉末。
运输车并不会束手就擒,它的天线凭空张开了电网。可惜,虫族在短时间内进化了。我看见爱无视了金黄的电流,撕裂了车厢。
“怎么进化的?”我记得第一次遇见高压电,虫族只能等死。
爱看着过去的自己找到了芯片,却没有选择把它传输过去,勾了勾唇角。好心情让它不介意对无知的人类解释:
“有虫活下来,同步它的特性就可以了。”
我明白了,又是[…]和它恐怖的集群网络。但这个“特性”,是基因吧?隔空更改基因,到底是什么突破下限的手段?
爱一脚把运输车揣进海里,不顾自己已经暴露:“撤退!”
在苔蛾离开时,饱受折磨的大桥直接断裂成几节垮塌。爱展翅离开它心爱的路灯,沿着两桥即将撞击的缝隙,一个侧身灵活飞出。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爱在倒塌声和烈烈风声中,听见黑丝绒越来越近的“小心”!爱下意识寻找声源,却骤然失去平衡。
我在第三视角,看的很清楚。先是一发子弹,精准打穿了爱的翅膀。随后一张巨大的束缚网,把爱和黑丝绒捆在一起,彻底脱力往下掉落。
那些机组和潜艇,看起来也不是傻子,终于发现自己被虫族算计了。实际上,这也不是单独对付爱和黑丝绒的攻击,很多飞行虫族下饺子一般掉落,在机组和潜艇的攻击下,使本就黑暗的海面增添浑浊。
看起来,是原本打算对付爱的方案,被用来扫尾了。爱和黑丝绒因为被捆住的冲力,还往外飞了一短路程。但这点冲力无法阻止下落的颓势,眼看着就要落到潜艇如约而至的鱼雷爆炸范围——
有虫用力撞了它们一把,把它们像流星一样撞进了对岸荒芜的钢铁山丘里。爱在狭隘的视角里艰难睁眼,发现是那只跟着花的金龟子。
金龟子救下爱,毫不犹豫又返回与机械生命对峙的战场。
第40章 光粒人博物园
黑丝绒强行振翅, 割断了束缚住它们的网兜,让爱从它翅膀下爬出来。爱在确认四周环境暂时安全, 立刻转头查看黑丝绒的状态。
黑丝绒因为刚刚强行振翅,导致翅膀暂时不能使力。爱就不太一样了,翅膀上的大洞依然凄惨在那里,发出油漆被烤熟的难闻气味。
黑丝绒伸手,要背着爱走,被爱的六只虫肢打回去:“你自己现在也不能飞!”
“还有,眼睛!”爱很粗鲁的扒住黑丝绒人形的脸,看着左眼已经充血。
状态都不太好。所以它们互相谦让什么, 都是平生第一次被网兜抓了!爱在陌生环境里变成人形, 任由黑丝绒拉着自己的翅膀。
“这上面有腐蚀性物质。”所以老半天了,爱同样作为武器的类钢板翅膀还没有愈合。
爱不以为意,说一会儿就会愈合。虫族的翅膀愈合方式,完全靠虫族自身的意志和所处环境。现在环境较为平静,爱确实可以分心给自己的翅膀了。
爱主动拉起黑丝绒,辨认了一下方向,往驻扎地的方向走。走着走着, 爱和黑丝绒的步伐又停下了。
“这里和铁块其他的生活区不一样。”这是真正的钢铁森林。
直插云霄的电杆做成了类似白桦树的样子,最顶端是闪闪发光、风一吹就哗啦啦作响的金属叶子。站在这个山坡向下望去,一望无际的太阳能花。
小型太阳能板做花瓣, 会跟着光线转头迁移那种。在爱和黑丝绒安静时, 一只机械鸟飞过, 它的“翅膀”也是太阳能板。
不知道有没有机械虫。我情不自禁构想出一副搞笑的画面:地球昆虫、虫族、机械虫三方鼎立互相指责,开除对方虫籍。
这又碳基又硅基的一幕,不仅沉默了回忆里两只虫,把我也沉默了。爱带着黑丝绒, 从光滑的铁坡上滑下,进入“花”田。
离开花田,进入风车园——或者叫风力发电专区,爱看着写满“0”和“1”的路牌,艰难辨别:
“光粒人博物园。”
等等,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这如此“拟碳基”的环境,很像人类模拟恐龙的生活环境啊?
“那边有建筑群。”黑丝绒看向风车田的尽头,有一座用黑色玻璃搭建的场馆。
还真是博物馆,走进去就是虚拟的光粒人作为导游引导虫族游客。虽然爱和黑丝绒不在它的数据库中,但它识别到这是生物就够了。
“您好,欢迎来到光粒人博物园。在这里,您可以与最先进的设备互动,沉浸式感受100年前光粒人的生活方式。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日用品场馆。”
我逛了那么多博物馆,没有哪一个给我这种强烈的诡异感。也许是因为光粒人挺有人样。除了身体里充满了暖黄色的光,它们基本和人类相似,有着蓝色的豆豆眼,和头顶的天线。
爱居然还真逛起来了,因为它的翅膀还没有恢复。这个场馆很大,占地面积和人类的会展中心建筑群差不多。展台之间的道路是两车道,毕竟机械生命都很巨大。
因为走太费力,爱试图飞了一下,果然飞不起来。爱试图揪住翅膀查看,但鳞翅目的翅膀并不能像鸟类那样自主折迭,所以爱像猫追尾巴一样转了几圈,失败。
黑丝绒提醒爱:“有什么在阻止愈合。”
视角骤然放大,猛然出现的扭动肉芽吓得我晚饭差点吐出来。由于虫族不喊痛、翅膀可以切削外加发出金属声,我从来没考虑过那可能是肉长的。
黑丝绒下手也挺没轻重,直接抓住伤口处查看。它就庆幸爱也是虫,痛觉神经基本不起作用吧。黑丝绒查看发现,居然是翅膀上的油漆,阻碍了肉芽的生长。
“那我们找水源去冲掉……吧。”爱的声音迟疑起来。
实际上,它们来到机械星,就没怎么遇见过干净水源。机械星上不论河还是海,永远都有一层油腻腻的污垢浮在水面,黑色的水质发出难闻的臭味。
“去问问。”黑丝绒示意那个虚拟向导。
爱去了,然后发现,机械星的“干净水源”,原来是冷却液。这真是把碳基当成硅基整,爱要是用粘稠的冷却液浇翅膀,和再给自己翅膀上一遍漆也没区别。
“黑炭真是,天才。”找不到水源的爱,控制不住想起常年使用油漆伪装的虫,隔空阴阳怪气。
找不到干净水源清洗自己,爱的洁癖开始发作:“这群硅基不会真不洗自己吧。”
对啊,机械星应该有洗车店才对啊。不过,我心想爱要是用高压水枪清洗翅膀,那也很命苦了。
“算了,我们别在这里耗时间了,去……”爱的说话声音停止了,它和黑丝绒一起看向展品柜。
那是一个折迭浴桶,地球上有类似的工具。只要把桶充气,按下启动键,其中的储存气泡净就会释放,带给人舒适的泡泡浴。不需要水,只需要压缩清洁模块就好了。
虫族才不管什么打劫博物园,爱干脆利落打烂了玻璃展柜,无视场馆哭天抢地的警报声。
爱顾不及关掉报警,先跳进了泡沫里,那些泡沫很快变成了墨色。黑丝绒帮爱代劳,关闭了那些吵闹的警报,看着逐渐白净的泡沫里,探出红色的翅尖。
没有油漆的阻碍,一个洗澡的功夫,翅膀就愈合了。爱扒拉着桶沿拍打几下翅膀,发现翅膀依然是酸软的。
“你呢,可以飞了吗?”
黑丝绒摇摇头。伤筋动骨一百天,放虫族身上也适用。它们可以快速修复翅膀和身体,但受损的软组织,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调整为所需要的状态。
“这里很安全,我们再待一会儿。”爱和黑丝绒都不能飞,现在回去就是送菜的。
爱重新回到了展柜前。这个展柜是展示光粒人以前的通讯手段,爱一路看过去,在某个展示信息储存手段的设备前站定,拿出了它自己私藏的那个芯片。
黑丝绒也看见了:“你没有交给[…]?”
爱摇摇头,它甚至试图不把第二块交给[…]。说自己在那几次小摩擦中,发现虽然控制不了铁块,但铁块的设备努力还是能突破防御的。
“我觉得它能帮助我的能力进化。”人形方便拿起轻薄的芯片,爱把芯片拿在眼前,看着它。
确实能力相近。我猜爱很想如同服务器那样,真正发出指令,甚至靠近[…]。问题是爱又不是机械,芯片也没地方使啊。
下一秒我就知道什么叫人类思维,我看着爱人体皮肤上出现芯片同款回路。
虫族是否介于机械和生物之间?
传输完毕,爱脸上出现了“白干”的神色,把芯片放回去,对黑丝绒说:“你有感觉到[…]的指令吗?”
黑丝绒摇头。实际上从爱把芯片藏起来那一刻,[…]就一直没有强制性指令。再确认预感没错,爱的眼睛亮起来:
“所以那个铁皮也能挡住[…]的命令!早知道也削走了。”
那个防护罩,好像是生命吧,就这样说割一块走。[…]对虫族信号也能被有信号屏蔽功能的机械生命隔绝。这“敌我同源”,让我开始怀疑,虫族是否含碳量也比较少。
胡思乱想的我大脑又被针扎了。爱看起来信号非常不好,有许多杂音环绕。甚至它吐槽我都似乎抽空的:“真不是虫,还需要你?”
对不起,我不想失去这高薪兼职。爱就算是机械虫伪装昆虫,它也得是碳做的。
“你在折腾什么?”我问爱,爱没有回话,甚至杂音也全部消失了。
回忆中,被[…]针对多次的爱有一点犹豫,但在黑丝绒劝说下,它们决定冒险一次:测试[…]多久会重新找到它们。
叛逆,但不完全叛逆。我也看过[…]惩罚虫的样子,看着不严重,但一定能使被罚者产生心理阴影。就像爱和黑丝绒,两只虫努力忽视重新连接后可能的惩罚。
另一种得过且过。
一路上,爱在和黑丝绒絮絮叨叨。不是后悔没有把防护罩切走,就是努力给自己不被惩罚找借口:“我们两个飞不了,走回去很慢不是很正常吗?”
要么就是在场馆里席地而坐,研究那个芯片。爱的能力确实能反向解读芯片,但服务器的能力对爱不适用,两者的作用基本完全一致。
“它的速度比我慢。”爱捏着那个小小的芯片,翻来覆去看着。
在两只虫中间,玻璃残片和部分金属重组,爱复刻了同款芯片,然后把自己的信息传输进去,递给黑丝绒:“拿着,也没用,就是要你拿着。”
顺手把黑丝绒的同款也卷走了,要偷窥黑丝绒的秘密。两只虫就窝在这个肯定被虫喜欢的偏暗阴凉地方,偷取战争期间难得的宁静。
它们待的地方似乎是什么光粒人生活体验空间,长久坐着,那些虚拟的光影又开始动作。
光粒人似乎只穿纱材,套给大飞机和大活车就很奇怪,三角形、椭圆形、正方形等等的衣物,不太符合常理。现在投影直接笼罩了爱和黑丝绒,使它们像在纱帐里说悄悄话。
爱笼在三角形纱帐里,黑丝绒藏在正方形纱帐里。两只虫时不时越界,光影打在它们身上。
“我觉得它肯定很忙,我们损失很惨重。它都没第一时间收走芯片。”
爱把三个芯片摆在它和黑丝绒中间。芯片看似一模一样,实则不同。机械生命的芯片闪烁着冷光,而爱和黑丝绒的芯片回路里,流淌着棕褐色的颜色。
和昆虫的内分泌液颜色一样。
黑丝绒看向爱的侧脸,爱的眼睛里终于显露出平常所不能展示的害怕。黑丝绒鼓励爱,说出来会好受很多,反正[…]不在,这里只有它。
“我其实也想回去了。”黑丝绒仰头看着模拟出星空的天花板,借着虚假的天花板怀念雨林那如钻石般的星子。持久战让脑子发热的年轻雄虫冷静下来,不再期待原本让自己热血沸腾的杀戮。
爱也抬头,说自己很讨厌[…],[…]太自私了。其实爱某种意义上,确实没变。还是恋爱脑,还是害怕战争。现在爱的逃避情绪非常明显。
“黑布林死了,还有……来的很多都死了。”爱拨弄芯片,“要是早点解析,说不定它们也可以像光粒人那样活着。”
等等,光粒人不是虚拟的吗,不叫活着吧?爱这傻虫子复眼瘸了吧?
“哎,或许我应该做两个。我两到时候再找两个小铁块放进去。要是我们中的谁倒霉了,铁块还活着呢。”
爱的话没说完,被黑丝绒捂住了。它不喜欢爱说一些很悲观的话,明明很多困难都挺过来了。爱的手迭上黑丝绒捂住它嘴的手,拉着它往黑丝绒怀里倒。
虫设不倒。会因为爱的莫名情绪同情它的,一会儿就要被它和黑丝绒的打情骂俏,感到自己的同情被浪费了。
鬼知道刚刚我真的因为它的悲观情绪同情它了一会儿。再想想现实,爱就是那种,它嘴上给你抱怨完了,情绪过去了,又去“嘿咻嘿咻”搞事了。
这不,我什么都还没研究出来,它都和人类勾搭上,取得短暂的和平了呢。
“有点累,想睡觉。”爱说完直接扒着黑丝绒睡觉。年轻虫就是好,就真的头靠着头依偎睡着了。
我终于发现问题在哪儿了:互诉衷肠后的啪啪啪呢?爱和黑丝绒对于虫族来说,感情观还挺先进的。先认识再谈朋友,搞对象又基本柏拉图。
给地球上那群时间到了,看对眼就上的电蛱蝶和大孔雀蛾知道了,要高呼:
“假的!”
等爱它们休息好,[…]的信号还没来。爱情绪过去了,居然主动回拨[…]要把芯片交回去。出乎意料,[…]完全没有回复它。
爱和黑丝绒对视,两虫眼中带着欣喜若狂。
爱好像忙完了,回来正好看见这一幕,对我说:“那时我还是太乖了,或许跑掉也没什么的。甚至抱怨它都是因为受伤了在气头上。”
“其实你俩都很小,正常啊。再说反对战争没什么不对的。”我也没经过战争,但我眼前有战争的预告。
何况,爱似乎现在也没跑掉?我问爱,你是因为[…]才在那个星球被发现的吗?
嘈杂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我终于听见爱艰难,可以说在和什么东西抗争着说:“是……”
[…]只是很忙,但它不会来。回忆中的两只虫子在疯狂享受此刻的自由,跑进了标本馆,它们是里面唯一的活物,飞速穿过穿着各种衣服、被固定成各种姿势的光粒人。
我看着两只虫跑过形态各异的光粒人标本,觉得这一幕地狱的有点伤眼。虫族在机械生命建造的光粒人博物馆里乱跑,想象力再高的艺术家都无法极致表达这其中的地狱笑话。
博物园已经到了尽头,这里原本是一个观景台,可以看见太阳能花田,钢铁森林,还有远处埋葬在雾中的大桥残骸。爱和黑丝绒的翅膀好了,迎着让人眩晕的晨光携手往来时的地方飞去。
就在这时,我听见一个冷静的不像爱的声音:“你听错了,说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