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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不冻港

三号服务器被破坏了, 但战争还没有结束。爱的笑容还没有露出来,地面再次震颤起来。

“那些铁块还能动?”黑炭话还没说完, 就看见爱凝重的眼神。

不过,再三确认后,爱松了口气:“负隅顽抗地放了个大烟花。”

服务器信号消失,机械生命当然会启动毁灭的一击。然而,在一开始,爱就干扰了这个指令。所以现在震动的,必然不是核弹甚至反物质武器。

我听见隐隐约约的声音传来,像是天使唱念颂歌。这是我第一次在机械星上, 听到除虫族外生物的声音, 哪怕它只是过去的声音。

原本以为是爱幻听,但我很快意识到,是爱的操作,“召唤”出了上一任光粒人的武器。或者说,在虫族看来,没有威胁的烟花发射器。

那么重要的系统,关联的肯定不是真正的烟花。但机械生命那么拉胯吗?那么多年了, 还在用光粒人的存货。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嘹亮、越来越正式。声音也是中性的,光粒人大概没性别,符合它们由光组成的躯体。

“9”

“8”

“7”

到这一步, 我听见锁定解除, 缓慢收入装置里的声音。同时, 点火蓄能的声音响起。有什么东西,准备发射了。

“6”

“5”

“4”

蓄能完毕,一切蓄势待发。唱诵倒计时的声音也意识到这点,它的语气不自禁加快起来。

“3、2、1。探索者2000发射!”

尾部喷出足以淹没整个空地的烟尘, 探索者2000——或者说光粒人最后的火箭,发射。对于随时可以探索宇宙的虫族来说,确实只是大型的烟花。

火箭在快要到大气层中部时解体,推进器露出,带领其中的探索者2000往宇宙使去。

空间站并没有在战役中被销毁,所以它成功地与推进器对接,将探索者2000带到宇宙中既定位置。

由于爱控制着空间站,我听见了探索者2000,不断发出的信号,同样是光粒人的声音:

“我们的机械反叛了,它给我们每个人都编了号。我们已经退无可退,那群机械要把一切非机械生命赶出去。”

“如果有人听见这个警告,请及时检查,不要跨过那道红线。”

“不要滥用生物科技!不要滥用生物科技!不要滥用生物科技!”

光粒人早在百年前覆灭。而他们的警告直到虫族覆灭机械生命,才阴差阳错发出。馆长又因为这一则远道而来的迟到警告,失去了双腿。一年后,虫族出现在地球附近。

没有我一开始所想的阴谋,只有尘埃落定和命运弄人。

光粒人的警告,对虫族来说无所谓。在确定机械生命只是放了个空响之后,它们确实把这当成了大型烟花,和另类的背景音乐,在还残留着火箭拖尾的天空下狂欢起来。

“在等什么?黑丝绒还在等你呢。”黑炭转过头,疑惑看着还没跟上来的爱。

爱在看自己之前所站立的地方。原来,这里真的曾经是一个雕像。仿佛命运指引般,几次震缠将它表面的垃圾彻底抖落,颤巍巍露出其下早已被侵蚀的不成样的人形。

也许确实是一个在向远方祈求、渴盼希望的光粒人。它也确实“祈求”来了可以灭绝机械生命的虫族,而代价是机械星彻底变为了死星。

黑炭看爱还在原地一动不动,折回来拉起爱的手:“走啦,现在才知道自己在危地上待了那么久,知道后怕了?”

被签了手,爱如梦初醒,用另一只手拍拍黑炭的手,好让自己的手抽出来。爱解释说,它在等[…]的指令。

“一切结束了,还有什么需要的?”听到还有[…]的事情,黑炭皱起眉头。

爱看着黑炭:“你刚刚听见了吧,那个声音所警告的。我还以为[…]会认为很有价值,叫我去那个光粒人博物馆搜集呢。”

结果等了半天,[…]屁都不放一个。爱的疑惑,提醒了我。是啊,如果机械生命很有价值,那光粒人的遭遇和研究,不是更有价值吗?

黑炭耸耸肩:“谁知道它怎么想的。还要善后,也许过几天它就发送指令了呢?好了,走吧。”

说完,黑炭转身离开,它自认为提醒到位了。爱凝神看向雕像没有五官的面部,然后快速张开翅膀,追上往灯塔那边飞去的黑炭。

“你当时在想什么?”我询问爱,却没有虫回答我。于是我只有继续看下去。

爱见到了黑丝绒,它头微低着,靠在墙边,闭目养神。而黑丝绒的身旁,就是破烂到时不时爆出电火花的服务器。爱一眼就看出,芯片已经被[…]取走了。

“再累也不能在电旁边啊。”爱把黑丝绒扶起来,让黑丝绒靠着自己。顿了顿,爱又轻声说:“辛苦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鸟不拉屎的机械星,没有虫喜欢来!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黑丝绒终于歇下了防备,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爱感觉自己肩头一重,黑丝绒已经睡着了。

黑炭看着爱,爱摇摇头,小声说:“安全了,让他睡吧。”

黑丝绒从紧急开战开始,就没放松过,还吸入了不少桑叶的毒气。最后还破坏了服务器,给[…]传送芯片。它确实太累了。

说到桑叶,经过爱和黑炭的探查,终于发现了原因。灯塔的钟面是一直在行走的,但要“开门”,必须走到指定的刻度。

正常来说,应该有一场艰难的解密,可惜“开门”技能也是机械星online的蓝绿修改器。接下来桑叶的经历,就是不按游戏规则走,跳步的结果。

由于灯塔表面光滑,桑叶是站在钟面凹进去的六点钟方向,通知爱“开门”。原本正上方的时针和分针在能力的作用下,没有前摇快速转动,直接把桑叶卷进了时针和分针的夹角里。

到这一步,作为虫族,桑叶还有挣脱的可能,只要这个“夹子”依然是活动的。可惜黑丝绒因为毒气失足跌落,抓住了秒针。这一举动,直接导致整个转动结构卡死。

桑叶无法使力,只能被越夹越紧。爱由于桑叶的雾气、雨幕的遮挡以及之前紫外光,无法及时查看实时情况。在遇上能力猛然“卡顿”时,选择了继续加大输出。

于是就出现了黑丝绒震惊的那一幕:转动的时针,吊上来一个摇摇晃晃的虫尸。

[…]先机械判断爱主观伤虫,进行惩罚;不过很快又修改为过失伤虫,撤销处罚。这就是整个意外的全过程。

桑叶上半身的外骨骼,被沉重锋利的时针和分针碾碎。由于无法发力,它被夹住时本能挣扎,扩大了伤害面积,内骨骼都被挤压破碎。

“但它依然还有一口气。”黑炭看向爱。

虫族真是太能活了,血肉模糊成一片了还在呼吸。只要接受治疗,桑叶过不了多久又能活蹦乱跳。

决定权在爱手上。

黑炭知道爱和桑叶有旧仇。黑炭也理解,只是“误杀”,爱恐怕不甘心。实际上,也确实如此。在确定禁令解除后,爱伸手向桑叶的翅膀。

“咔擦——”

爱把桑叶的翅膀卸下来了,和白杏被拔掉的翅膀位置一样。地上的肉块显然很疼,鲜活的肉片一跳一跳,这是其中的血液在流动。

爱的神色晦暗:“你也知道痛啊。”

如果不是怕吵醒黑丝绒,爱一定要把桑叶的翅膀当回旋镖打。它还记得白杏的翅膀被当成飞镖,自己差点被戳个对穿的事情。

“要干什么快干,我去打扫战场了。大家会在之前的垃圾场里焚烧尸体。”

黑炭也给自己整了个不在场证明。并且隐晦地给爱提醒,心照不宣地串了一次口供。就是不知道[…]信不信了。

爱应该是第一次腹诽自己的成虫体型。它的幼虫形态类似蛇的结构,可以通过游弋,将猎物整个吞进去。成虫就没那么方便。

将所有事情完成,爱也往垃圾山那里赶去。机械星上的地狱笑话还在继续,虫尸、废铁全部堆在雕像脚下,再由爱一把火点燃。

于是这星球上曾有过的三种生命,在火中相遇。虫子的外骨骼被烤裂开,发出某种香味;机械生命的残骸在烈火中化为铁水,流在地上像是大地的泪痕;雕像的脸和胳膊被浓烟熏得黢黑,彻底成了垃圾。

我把虫族想太好了。这不是沉重的道别,而是篝火晚会。我原以为,虫族吃过去战友的身体,还是有负担的。结果,它们为了防止带不走食物,现在一边往口器里塞,一边努力搜集肉干。

也是,平常也是互相捕食的关系,哪里会过不去心理那关。何况机械星什么碳基都没有,虫尸算它们难得的“正常食物”。

垃圾[…],碳基掺合什么硅基内讧!

这场篝火晚会结束,不少虫族就准备离开。由于黑丝绒还没有苏醒,爱它们还要再停留一会儿。

爱看见花鬼鬼祟祟向它招手,于是爱也有样学样,招手示意花过来。花看了看自己的队伍,犹豫一会儿,到底还是来了。

“要走快走,不然我改变主意了。”爱抬头,努努嘴,指向尚未熄灭的火堆。

花的表情很是惊恐,压低声音:“你惹大麻烦了!”

“如果你说的是我又一次和你们结仇的话,那确实。”无论是桑叶,还是卷心菜。

花头摇得像拨浪鼓,好像看见更恐怖的东西。它告诉爱,惹了桑叶、惹了卷心菜都没什么,但是惹了小草,那就不好说了。

爱疑惑:“我惹过它?我和它连面都没见过!难道是因为我伤了它的孩子?”

这话说的爱自己都想笑。都是雌虫,哪能不知道,虫卵到最后就是个数量。要是每一个都爱,根本不可能。何况,杀手曾说过,小草和卷心菜关系微妙。

花仿佛被哽住,又说爱完全打扰了小草的计划,肯定要被小草恨上。在爱“你在说谜语我现在就吃了你”的威胁下,花哀嚎一声,看在两虫的交情份上说了:

“小草需要这些铁块的能量核心,我也不知道它要干什么。反正它叫桑叶带着卷心菜来这里,也是为了让这场战争拖得更久,为此甚至强行让老大受伤。”

“现在你看我,什么都没有。不是我卖你,但我是它的孩子,你知道的。”

花看着若有所思的爱,以为爱不以为意,遂耳提面命警告,逐渐偏题到小草的可怕。包括且不限于,小草没外骨骼,还不吃正常东西。

没外骨骼。对于虫族来说,是不是等于人没有人皮。

“它舔脑子,你知道吗?无论什么东西,它只吃脑花!我们带回去的小雌虫全都……反正你回乡下躲着也是好事了。”花说着说着,捂住了嘴。

虫族是要吃同族不错,但不是这种吃法。无论杀手还是花,似乎都对小草有心理阴影。看来小草并不是善茬,当初“小草快不行”这句评价,有失偏颇。

爱看着花,叹口气:“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走吧,我送你回去,以免卷心菜误会。”到时候卷心菜告状,说花要跳反,误会就大了。

卷心菜果然一直盯着爱和花那边的动静。看见爱过来,不情不愿站起来,无视旁边的花。

“要来我家做客吗?小草……我是说我妈妈很想见见你。”

去你家做客?别是把自己变成席端上桌了。

花闻言脸色瞬间,难看起来。爱好像刚刚根本没和花谈危险话题,摇摇头说要回家,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忙什么?”卷心菜的视线从花身上转移了,它还是对爱将要干的事情感兴趣。

爱托着下巴沉思:“大概要熟悉一个族长要做的事情?或者先从总管做起。然后也不知道河坝怎么样,那些虫卵孵化了吗?反正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卷心菜点头,问爱大概这些事情多久结束。爱说可能一两个月,也有可能接连不断会有新的事情。

卷心菜它记住了,爱一两个月后可能有空。花冷汗直冒,连忙在这个时候打圆场,搂着卷心菜说不要再纠缠爱了,人家的意思是没时间,央求卷心菜赶紧走。

卷心菜显然不乐意,骂了花两句。忽然它提高了音量,又被花一把捂住。花神色惊慌,手指比了个“嘘”的姿势,猛烈摇头。卷心菜还是不耐烦的表情,却也闭上了嘴。

也许是在谈论小草,也许是在谈论爱。

爱目送它们远去。再看不见它们以后,才转身往电蛱蝶驻地的方向走去。

黑丝绒醒来,看见的是爱的大红翅膀,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中格外醒目。几乎是黑丝绒睁眼瞬间,爱转过头来:

“你睡了一天多了,我差点以为你出意外了。”

“啊,看不见很正常。没了服务器后,这个星球晚上就这样,到处都是黑的。”

伴随着爱的声音,蓝色的磷火在黑夜中出现,配合两虫所在的光粒人雕像,有些渗人。可惜虫不相信鬼魂之说,只知道这里是空气最好的地方。

爱把肉条和清水推给黑丝绒,它知道黑丝绒很饿。在黑丝绒进食时,爱断断续续给黑丝绒解释,它昏迷时的事情。

机械星上洋溢着喜悦,但不属于原住民机械生命。虫族肆虐了整个机械星,跑入了原本的机密场所,按照[…]的指令,挖掘它们的能量核心。

这大大增长了虫族的破坏欲。它们不仅到处撒尿,大搞“圈地”运动;还开始发挥自己的艺术创作欲,在机械生命“把所有碳基赶出去”标语上,画了许多气体图画,意思是放屁。

由于迟迟没有收到[…]的指令,光粒人博物馆被砸了。但爱提前去,收走了一些东西。比如方便的工具,比如当初的实验记录,比如机械生命给光粒人编的号。

爱对着黑丝绒,挥挥手里笔一样的信号发射器:“至少以后,我的能力可以小范围使用了,不用受环境限制了。”

说起来很好笑。鳞翅目在文学作品里,往往与幻境挂钩。爱的能力也确实能制造幻境,但是太科学总是叫人幻灭。谁家诡异莫测的幻境,是依靠设备建模,使神经错乱,让大脑成像啊。

爱的问题解决了。但我很确定,现在的爱一直没有使用这个小道具。转头一想,人类这里到处都是设备呢,似乎也没必要使用应急手段。

“其他的东西?”黑丝绒看向那一串长长的编号,这也是刚刚爱在查看的东西。

机械生命在把光粒人“保护”起来后,便按照光粒人曾经对待它们的方式,给每个光粒人编号。当然,死去的光粒人也没有放过,被粒子追踪器捕获,被压缩成了能量燧液。

这些有编号的光粒人,被机械生命研究,用水晶封起来,防止它们逸散。这就是光粒人博物馆里那些标本的由来了。

“硅基真变态啊。”爱看见那些记录,啧啧称奇。

爱看见昆虫标本时,有恐怖谷效应吗?我不知道。

黑丝绒和爱想到一块去了:“没有要求回收?”

“是啊,真奇怪。”爱学着黑炭的语气,“[…]就这样,没有虫能懂。”

但是真的很奇怪。这也算是很有价值的资料了,却不入[…]法眼。可惜两只虫没有继续研究下去,数据不足,我也不能马后炮分析分析。

爱告诉黑丝绒,它一直在黑丝绒沉睡时守着,在这里看机械星的潮起潮落。不到半个小时,机械星就会突兀地迎来白昼。它们的人造光源会自动“跳”出来。

“那个光源,实际上全是被束缚的光因子,是组成光粒人的重要成分。好笑的是,这是光粒人自己建造的。”

然后被机械生命拿来毁灭自己。

光粒人把自己坟墓高高挂空中的用意,也让虫摸不着头脑,反正已经不可考了。只知道,这就是标准的作茧自缚。

果然就像爱说的那样,纯粹的金色“太阳”突兀跳了出来,照亮了因为失去供能,漆黑的机械星。黑色的石油海依然沉默,倒映不出的金色“太阳”。

有的垃圾安装了太阳能光板,充电完毕后,开始播报,原来它曾经是移动广播:

“不冻港,唯一不会冻结的港口。从光粒人到现在,它一直是船舶生命的港湾。每天,都有船离港,又有船进港,不冻港的灯塔将永远为它们指明方向。无论身在何处,都能看见不冻港最耀眼的灯光。”

不冻港的灯光不会再亮起,也不会再有船从这里出发,或者从远方归来。现在,它将要送别最后的不速之客。

迎着虚假的光芒,电蛱蝶决定从这里启航,返回它们的故乡——

作者有话说:机械星的故事结束了,下一章就是源水星了[菜狗]

第52章 星O谷物语

整个电蛱蝶部落百废待新。

现在按照昆虫组成, 也不能叫电蛱蝶部落了。电蛱蝶的占比从原来的85%锐减到40%,加入了许多其他鳞翅目成员。但也因为新成员的加入, 部落面积扩大了。

或许现在可以叫,鳞翅目森林?

这群虫正在分工合作。把长着蘑菇、白蚁的木头储存起来,推倒已经衰老的树木;轮流照顾新出生的幼虫,给它们开辟通风的地下育儿室;屎壳郎作为特殊工种,重新开始堆粪……

等等,原来它们还在推粪球吗?

不仅是屎壳郎,我以为忘本的虫,通通都在继续当生态圈打工虫。上次看见它们天天捕猎别虫开荤, 原来是秋天特别活动, 没啥浆果嫩叶给它们捡。现在是雨林星的春天,没有虫会在大好春光里休息。

这里我要嘲笑电蛱蝶,或者蛱蝶科。腐生生物的本能完全无法违抗,雨林里大把的动物尸体、腐烂落叶,等着它们去消化。春天对于它们来说,算是食物最丰富的季节了。

不吃腐物的虫,选择去“破坏”森林。植物顶端新生的嫩芽, 含糖量极高,对它们来说是难得的甜品。比如现在的爱,吃素都只挑嫩草色的枝叶吃。

在大自然看来, 这是对植物进行“去顶”, 避免因为顶端优势生长过高。如果这里有一片人类菜地, 就不太妙了——再嫩能嫩得过菜?

虫族作为有智慧生物,这方面还是比昆虫要有脑子。当它们发现一棵植物上嫩芽较少,就会去寻找其他嫩芽丰富的植株。

“小白杏,过来——”黑炭在河对岸喊。

黑炭走前就想干这事, 把常见虫部落闲置的地开垦出来。反正爱之前数次在此地搞追击,土壤都松软了,最适合撒籽。

“我们怎么还种地?”爱不理解,还是有把土都翻了一遍。

这也得我想说的。我还以为它们一直是靠天吃饭,原来是群居的和流浪的生活差异。实际上这几天,我看见不少虫背着晒干的猪笼草,往星球背面去。

昆虫拿捕虫植物当麻布口袋,倒反天罡。

黑炭白了爱一眼,让爱看看自己的胸口。作为毛茸茸的蛾类,爱全身上下的绒毛,不知不觉间扑满了花粉和细小的种子。黑炭的意思是,反正都要授粉和传播种子,不如顺手就种了。

“没让你去给那边葡萄授粉就不错了。那群葡萄要甜,只能用这边的葡萄花粉去帮助接种。”

黑炭直言不讳,说刚从鸟不拉屎的机械星回来,爱应该很馋,怕爱把葡萄花吃掉。所以黑炭给爱安排了别的工作,去河堤下方的玉米地授粉。

“那些雄花,你随便吃。”黑炭虫还怪好的,考虑蛮周到。

在爱把土地翻好,自己和黑丝绒一起努力,把身上携带的种子抓下来,就被黑炭轰去玉米地了。

我还说黑炭当了蝶中蝶,不干授粉的老伙计,原来只是季节错误。这群巨大化、能力特异的虫族,一到时间立刻老老实实回归生态圈的位置,给人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变成虫族也给我参加生态循环!我脑海里莫名出现一个脸上写着“自然”的人,对着一群虫族挥鞭子:“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去促进物质循环!”

这种生物学笑话,估计只能娱乐我自己。

由于体型变大了很多,授粉也变成了一个难题。当然,是为了保证身上全是所需要的雌花花粉,才如此困难。授粉的两只虫会张开翅膀,在母株旁轻轻挥动,努力把花粉扇到彼此身上。

不要求质量的话,恐怕爱一只虫就可以干完全部的活。爱的原形夜间仅占访花次数的15%,但授粉效率是蜜蜂的2倍以上。虫族模式下,仗着胸腹部更大、全身长满绒毛的优势,爱还是比黑丝绒麻利。

“吃饱了吗?”黑丝绒问蹭到自己身边的爱。它知道爱肯定会顺嘴把玉米的雄花吃掉。

“差不多,我帮你。”爱和黑丝绒蹭蹭,当然是为了把花粉黏到自己身上,这样更快做完。

远处传来一阵喧哗,爱立刻开始走神。那些虫族嚷嚷着“新来的不熟悉给熊进来了”,殴打驱逐不断偷白蚁的熊。

我仔细查看,这只熊类似地球上的懒熊,伤人数目最多的熊。果然是优秀的匹配机制,和虫族在一个星球上的都没善茬。在地球上它因为老虎神经质,在雨林星估计因为虫族神经质。

鳞翅目也是好起来了,从被掏窝对象,变成和熊平起平坐的森林霸主了。

虫族不饿又不是战时,只是驱逐为主,这熊居然还能抗一会儿。不过当有的虫族沉不住气,开始对熊眼睛喷高压水,熊就落荒而逃了。当然,喷水那只虫也没讨到好。

“啊!”一只虫族揍它,“你没看见下面是木头吗?那么湿,白蚁全跑了!”

有虫建议用火烤烤就好了,这不过脑子的建议显然遭到了别虫反对,于是它们大声争吵起来。在发现它们有找虫评理的趋势,爱默默缩回了玉米地里。

黑丝绒刚刚一直在干活,看见爱的动作,轻声说:“迟早要面对的,快去吧。”

现在部落里的事物几乎还是黑炭包揽,爱更像吉祥物。不过正如黑丝绒所说,爱地位在那里,迟早都要处理部落内事务,逃避不是什么好主意。

“唉,我就是想缓一缓……好吧好吧,我去。”

爱又把花粉蹭回黑丝绒身上,往争执处去。那些争吵的雄虫,看见身为首领的雌虫到来,像是找到主心骨,你一言我一句开始互相指责。

黑丝绒这时候也不干活了,站起来关注爱那边的动静。看着爱让起冲突的虫族安静下来,指挥它们赶紧找一节新的腐木来,让白蚁转移到“新家”来。

爱扶起新的腐木,让它和其余腐木形成三角结构,方便白蚁进入。这种结构也抬高了蚁巢,可以在后续饲养过程中通风,防止红蚁入侵。

感觉到黑丝绒的气息,爱头也不回:“我做的好吧?”

黑丝绒点头:“很好。”

其实爱心知肚明自己做的怎么样,它只是想让黑丝绒夸它。

那边雄虫过来,对爱和黑丝绒说:“去打熊吗?这群冬眠完的熊瞎子又不老实了!”

熊估计睡懵了,忘记虫族是啥玩意儿了。也可能是因为爱它们离开的时间太长,两年多足够野生动物忘记这里曾经有一群怪物。

爱又看黑丝绒,黑丝绒摇头,于是爱拒绝了。被拒绝的虫族很失望,再三劝说,透露结束后有烤熊掌吃,大家出去玩玩也好。

只工作不玩耍,聪明虫族也变傻。

爱这次很坚定拒绝了,说它和黑丝绒想独处。于是那只虫族不再纠缠,还友好表示晚上可以到河边来一起玩。

“接下来去哪里?”等雄虫离开后,爱立刻问。之前只一眼,它看出来黑丝绒有话想和它说。

黑丝绒也不老实,干活顺便把雄花吃掉了。它们吃饱了,自然也没有去远处觅食的动力,所以才对追熊玩兴趣缺缺。

黑丝绒眼神里带着奇异的光芒,小声说:“看见那些玉米须了吗?”它指指玉米顶上的雌花。

这种背着黑炭干坏事的氛围,让爱跃跃欲试。于是它也压低声音:“我知道,很软很蓬松,你想弄点?”

黑丝绒确实这么打算,不过要等夏天来到,玉米长出来。现在它和爱首要任务,就是重新去找窝。

它们原来的窝被新出生的幼虫给占据了,一进门就和里面的幼虫面面相觑。最后只好约定找到新窝,就把东西搬走。

黑丝绒想和爱找个新家,选在高处幼虫上不来,再用烘烤得暖乎乎的玉米须铺好。昨天晚上它们和其他虫族一样,在树上凑合一晚,趴在枝干上或叶片下。

虽然睡得很辛苦,容易被风吹走,或者睡迷糊了掉下来。脱离战时状态,虫族也不再半脑休眠,可以睡个好觉了。尽管它们很辛苦,人类视角确实壮美的,像一夜之间开满了五彩斑斓的花。

爱和黑丝绒最后选在了昨晚休息的附近,这里的树都很高,就是树干有些硬。黑丝绒打洞的时候,爱先回玉米地那里,害怕又有熊来。

在雨林星的春天,动物们其实是最清闲、攻击力最弱的时候。这时候食物正丰富,强大的猎食者如熊、虫族等,刚从冬眠中醒来,没有抢地盘的欲望,也没有繁衍护崽的冲动。

所以只有白蚁在骂爱,因为它们真的要被吃。这时候的爱还会和它们互骂,希望它们向森林里的飞天液压钳学习安静的美德。

雨林星那儿的金刚鹦鹉居然不驴叫,有意思。思及爱曾经说过,很多小动物恐惧虫族,可能单纯不敢叫也说不定。

爱等到了熊,这是马来熊,只是指甲更长。但爱的体型比它大太多,恐吓它也抓走了它一屁股毛。爱闻了闻,嫌弃地丢远了。

腥臭,不适合铺窝。要是别虫比如黑炭来,以为是它和黑丝绒不爱干净怎么办?

其实没有虫会管这个,单身虫树上凑合就完了。不如说长期只有一两只雌虫的生态,大多雄虫筑巢的技能已经退化,毕竟没有市场就没有需求。

黑丝绒“筑巢”,其实也学习的林子里的飞鸟,而不是我印象中昆虫的虫巢。之前它们的树洞就有这个毛病,里面还做了人类使用的架子。

最后爱还是去扑鸟了。雨林星有很多大型鹦鹉,它们有五颜六色的羽毛。只不过,安静如鸡,被爱扑也不敢反头过来叨爱一口。

鹦鹉的颜色很鲜艳,爱的颜色也很热烈。飞蛾扑闪翅膀的声音,也像鸟雀挥动翅膀,混在其中毫无违和感。蓝天白云下,一群五颜六色的“鸟雀”穿行在碧色的林间,生机勃勃。

最终以爱叼着一只绯红金刚鹦鹉冲出鸟群做结尾,身上全是各色的鸟毛。金刚鹦鹉终于被解除了静音键,撕心裂肺驴叫起来,同时狠狠往爱的外骨骼啄去——

没破爱的甲,虫族外骨骼大胜飞天液压钳。

爱看起来是想要它的羽毛,虫肢把鹦鹉按在地上,正想去拔它的尾羽。忽然它的动作停住了,又把鹦鹉叼起来。

等爱回到新窝处,黑丝绒已经把窝内壁给打磨光滑。爱身上扎满了鹦鹉的羽毛,看上去像一个滑稽的小丑。黑丝绒帮爱把身上的羽毛摘下来,才看见一个意外的东西,一只瑟瑟发抖的鹦鹉。

“这是宠物。”爱把鸟羽往干草围成的“床”底一铺,解释黑丝绒手中大气不敢出的鹦鹉的身份。

爱这想法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它想尽快有家的感觉。也或许是看别的虫有,它也要有。有的虫养了蜘蛛,有的虫养了熊。爱它们住在高处,那就只能养鸟。

知道这是宠物,黑丝绒也没有意见。爱看它没啥大反应,问是不是想养蜘蛛?很多雄虫都喜欢蜘蛛,因为可以帮忙捕猎。

黑丝绒摇头,说它很喜欢鹦鹉,有毛。鹦鹉被巨虫抚摸两下背,毛炸起来,看样子再来几下直接嘎给两只虫看。只是黑丝绒更喜欢毛多一点的。

“毛多一点的?你喜欢熊?”爱立刻联想到今天遇见的两头熊,“可是它们一到冬天就很瘦!”

冬眠了能不减肥吗?以为都和你们一样,冬天了还要冰钓呢?

黑丝绒说不是这种很丑的熊,在星球背面。那种熊不冬眠,毛很长,跑得快,长得还很好看。

爱若有所思,原来黑丝绒喜欢毛绒熊。

黑丝绒补充:“那是黑白花的!和这边偷东西的熊一点也不一样!”

听到这里,爱隐隐约约觉得有点不对,又说不上来。它问黑丝绒,你亲眼见过吗?以免日后像没头苍蝇,在永夜的高原上瞎转悠。

我也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高原上有熊猫?还是雨林星构造特殊,其实只是像熊猫的生物?

“见过。以前黑布林有一只,后来被对岸那群虫族打死了。”

爱了然,肯定是黑丝绒儿时的愿望。爱提起以前在废星,那个婴儿摇篮里也有玩具熊。黑丝绒不提,早知道一起打包带走。

屋子里安静了,大概黑丝绒意识到,那么大的雄虫还喜欢毛绒玩具!还是在爱这个雌虫面前丢脸!爱看着黑丝绒甚至尴尬到变回人形,好心说,屋里太热出去树枝上说吧。

结果一出去,爱就变了脸:“我钓鱼也不是没出过糗啊!你暴露一个给我怎么了!我又不会笑你!”

林子里真安静啊,连鹦鹉都不敢出声。只听见爱锤了黑丝绒几拳,说两个人的感情,怎么还把喜好藏起来。不是说好了,不要对彼此藏秘密吗?

“你看,你不说。玩具熊没了,真熊也没去找。”

星球背面的冬天还没有过去。就算虫族能抗冻,这时候上山也不划算。没有融化的冰层、雪盲,对虫族来说也是麻烦。

黑丝绒解释,因为那会儿怕讨白杏嫌弃。白杏本来就看不惯它,一看还有些“不靠谱”的小爱好,怕不是直接带着爱去别的星球了。

说完,黑丝绒看爱那边没动静,后知后觉自己又说错话了。它慌乱找补,说爱杀了桑叶报仇,它以为爱走出去一点了。

爱看着慌乱的黑丝绒,轻笑:“没事儿。你不如解释,当时你怎么和白杏说要跟着我们的?”

黑丝绒愣住,后知后觉从记忆深处挖出来,它当时说:

“伺候两个。”

是的,爱吃醋了。杀了桑叶,尽管还有仇虫逍遥在外,但爱至少敢回忆过去了。爱故意板着脸,看着黑丝绒回忆起自己当初说的破话,慌慌张张:

“没有,我只喜欢你。我要追你只能跟着你们,白杏不喜欢我,我只能根据黑布林教的方法讨好你们。”

黑布林,你给幼虫教了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

回忆起黑丝绒毛毛虫的样子,那会儿它看着还挺高冷,我还以为它也是基因缺陷种。结果,只是为了留存火种,赶出家门的小孩罢了。那种高冷只是求生应有的警惕罢了。

爱彻底放开,笑出声音来。显然,它也想到黑丝绒当初一板一眼,看上去特别靠谱、特别有经验的样子。结果,原来只在复读成虫生存经验。

“好了,停。我知道了。”爱拭去笑出来的泪花,它居然忽略了黑丝绒那么大的黑历史。

因为说起了废星,爱提起当初自己狩猎了一只白化大孔雀蛾。就差一点点,黑丝绒就成了那只大孔雀蛾的盘中餐。

过去,由于这段过往和白杏遇害的时间太相近,爱一直没有和任何虫说起。现在,它终于对黑丝绒吐露这段经历。

“那只虫好像和白杏认识,是同族。我吃掉它看见了它的记忆。后来它后来参加了战争,又加入了别的地方。”

黑丝绒问爱,没有了吗?爱摇摇头,说白化大孔雀蛾加入别的地方后,它的记忆被另一段突兀插入的电波干扰,看不分明。

“可能被坑了吧。”爱摊手,忽然觉得手边少了什么。

爱和黑丝绒面面相觑,带出门的宠物鸟呢?

两只化为人形的虫少了某种震慑力,导致现在只有一只翡翠树蟒,懒洋洋在它们中间一起晒月亮。

爱看着树蟒突出的一节,捂住脸:“我还不如把鹦鹉放了。”

于是,两只虫养了没有一个虫喜欢的树蟒,作为宠物。或者说,看家蛇。

“那蛇现在还活着吗?”

爱还是已读不回,我忽然觉得古怪。爱一直没有跳过这一段记忆,就很奇怪,因为没什么用,反倒是把它的老巢位置标记的一清二楚。

联想之前爱被顶号事件,我担忧,爱别是出事了吧?

就在我想明白一瞬间,周围一切模糊,化为深海。求生意识爆发,我下意识往水面投下的一线光晕处游去——

迎接我的,是医院刺眼的探照灯。

“病人已经恢复意识。”医生对围在病床前,看着我的学生们说——

作者有话说:[撒花]估计有读者猜到是什么了,确实不是熊猫。结尾这熊有用。

作者工作的地方生态环境“不错”,很多的虫、土拨鼠、猴子、偶尔还有熊。爱的原型也是其中之一,不过不是大孔雀蛾,而是乌桕大蚕蛾。

此虫没有孔雀蛾那么漂亮,翅膀像蛇头,比较恐怖。再加上它经常把我宿舍当成它自己家,不幸遭了很多次痒痒粉[裂开]。所以除了《昆虫记》描写片段,其余小爱的生活特性,比如产卵数量,实际上还是乌桕大蚕蛾的,相当于融合了两种虫。

[菜狗]为什么鸟佬写昆虫,还是因为看太多了。爱本体确实比较傻气,好几次还是我把它赶到阴暗的柜子、沙发底,它状态才好点。不然就会像野猪一样,到处撞,多撞几次可能就死掉了。当然,它留下的痒痒粉才是真的可怕[化了]

改HE可能的原因也有小爱本体死掉了,还在我上夜班的时候死的。生命最后一刻还扑着往阴暗角落走,然后我发现它不动了。飞蛾临死前都不太安静,死前还使劲扑腾,要把剩余的精力全部用完的样子;蝴蝶就不一样了,很多都是死了,然后一下子就从停留的地方掉下来了。

第53章 钓鱼佬の梦

我清醒了, 但我知道这次不对劲。或者说爱出问题了,我差点掉在回忆的漩涡里。

不过我的注意力很快没有在这件事上面了, 史无前例的尴尬让我恨不能立刻离开地球。

馆长坐在我床边,他的妹妹海伦娜在吃苹果是。馆长一开始没有发现我醒了,刻意压低声音提醒海伦娜,别随便吃慰问品。

我艰难转头,我床前摆着一个大杂烩果篮,上面还写着“军部赠”。这看得我眼前一黑,几欲昏死过去。

我的动静不幸被馆长捕捉到了,他好心告诉我情况:“那只虫子拿你的账号, 给我父亲和前女友发了消息, 我才能及时送你来医院。”

我的研究对象,告诉司令和上将,我的上司们,我吃生蘑菇中毒了。

我能感觉到馆长不称职务背后的体贴,可惜我的大脑无法欺骗自己。我能预想到,军部会是怎样一片欢乐的海洋。

我闭上了眼睛,心想死了算了。

馆长清咳一声, 也出去了,留下海伦娜和我在病房里。我听见海伦娜从椅子上跳下来,虫子的翅膀摩擦声在我耳边响起:“你刚刚已经迷失了。”

“我知道。”我下意识回复, 然后猛地睁开眼睛。

在医院刺眼的白灯下, 我看见海伦娜蓝色的瞳孔里, 隐隐透露出昆虫的复眼。这使我不顾身体的僵硬,猛然坐起来试图叫馆长进来。

海伦娜她被感染了!我惊慌失措地呼喊没有传出去,“海伦娜”浅淡的虫肢,把我所有的声音堵了回去。

“海伦娜”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昆虫的复眼:“叫个瘸子进来能有什么用?”

我“呜呜”两声, 怒瞪着它。来者不善,不知道爱的离线,是否和它有关系。“海伦娜”还未变成虫肢的另一只手轻点在自己下巴上,示意我安静。

安静你个虫卵啊!我看着“海伦娜”头也变成昆虫的头部,同样清透的浅蓝色。毫无疑问,虫族,还是一只等级很高的虫族。

“人类对救命恩公就是这个态度?我不认为妈妈还记得起来你,他连我爸都不记得了。”

恐怖的虫头近在眼前,我却全身松懈,后知后觉冷汗打湿了病号服。原来是小白菜啊,作为爱和黑丝绒爱情意外的倒霉孩子,以及雌虫生育责任外包。

小白菜似乎读不到我的想法,只是在确定我不会惊动外面的馆长后,重新变回了“海伦娜”。看着小姑娘白白净净的脸和胳膊,很难想象刚刚是冰冷狰狞的外骨骼。

“爱怎么了?真的海伦娜又在哪里?”小白菜的身份证明了,但还有很多问题。

小白菜刚准备回答,馆长不合时宜推门而入。很显然,太阳要落山了,馆长是来带走海伦娜的,好孩子夜晚要睡觉了。

我有些焦急,小白菜走了,我怎么和它联系?却看见海伦娜,不,小白菜转过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模仿海伦娜天真活泼的口气:

“博士,病好了来找我哦。哥哥之前说,他和你约好时间了。”

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还是馆长拜托我的。只是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我把哄小孩忘在脑后了。听小白菜的意思,它要借这个机会和我交流。

希望到时候来的真是小白菜吧,不知道它怎么跑到司令家里去的。

这世界真是太小了。

“乖孩子”回家了。馆长面色凝重地关上门,坐在我床边:“到底怎么回事?那只虫,还有你。”

能怎么回事,就是那么回事。我不能决定,馆长也不能决定,反正一切都算尘埃落定了。我靠在立起的枕头上说:“你是觉得我投靠虫族了?我还没疯到去荒野求生。”

开玩笑,以为虫族是影视作品里的高科技呢?虽然虫族自己也伪装战斗机伪装信号站,但看看平常它们在干什么?滚屎!授粉!尖头蝶蝶啃大树!

人类当腻了,也不能退化回智人时期啊。

这种事情一时半会儿没办法和馆长说清楚,毕竟他接触过的虫太文明了难以想象。野蛮虫族平常当成诸如花豹、棕熊等动物看完全没问题,估计现在都还在雨林里急急忙忙追熊呢。

馆长抿唇,说自己完全不理解军部做出的决定。那么多人在和虫族的冲突里死去,现在却要轻轻放过它们?野生动物咬了人,都是击毙。

馆长天天在图书馆,怎么没学到一点大格局?当然可能是我躺着说话不腰疼,因为死的不是我熟悉的战友,我只能看见一串串数字。

“别的不说,如果杀了TXJ-2011,冲突还会升级,大人物们大概想及时止损。”

我能理解上面的决定。与其真正开战,不如和虫族里面可交流的和平爱好者合作,扭转[…]的意志。何况看爱的样子,疑似想借力消灭[…]。

但人类甚至没走出太阳系,如何接触[…]?我也不相信军部敢真把爱放了,虫族一回宇宙,和泥牛入海有什么区别?不可能完全把信任交给异族。

馆长当然懂其中的道理,真正的战争只会比现在残酷百倍。馆长没有再纠结,只是告诉我,他从战友那里问来一些事情。由于无法转变其他人的看法,馆长只能来求助我。

“我?馆长,我可混得没你好啊。”我一摊手。馆长怎么敢把希望放在我身上?

“你可以的。”我不希望这时候听见馆长的鼓励,可惜我不能像小白菜一样捂嘴:“正是因为你的情报,上面才决定冒险的合作。”

我怎么不知道我那么重要?我只是更正了军部对虫族的错误情报。顺便小小出卖爱,透露此虫并不是表面展现的那么无害。

爱对我来说,就像棕熊。看着圆滚滚毛嘟嘟,似乎是傻乎乎的大仓鼠,实际一出手非死即伤。爱身体的虚弱衰老,一点也没影响到它在精神世界作威作福。

而人类在神经方面的研究,远远追不上天生就会的虫族,就算爱是那个特例。总不可能为了防范它,放弃网络回归19世纪吧。

馆长听了我的解释,点头。他认为我该对此详细上报,我并没有在相关报告中写明我的这些观点。我很无奈,爱再怎么也是敌人,这种话需要我提醒?

“傻子很多的。”馆长说起他和上将的争执。

馆长还记得上将通知他时的不可思议,他错愕地看着前女友,重复了一遍前女友的话:“你让我去找虫子,看能不能恢复双腿?”

通讯对面的上将无比冷漠:“你妹妹的眼睛都复原了。你难道甘心做一辈子废人?那真是连小孩子都不如了。”

“你还记得你当初多不甘心么?”

馆长冷声:“你应该知道我多讨厌虫子。”

那是最后一次冲突。馆长不可思议看着地上没有气息的鹦鹉,看着面前陌生的女人。由于上将经常“不小心”折断、伤害鳞翅目的翅膀,他从不因为鸟儿吃掉那些行动缓慢的家伙而愧疚。

“实际情况是,你的鹦鹉在学我说话。你就不能像飞蛾们一样,活着就好,不要生出别的小心思吗?”

哪怕鳞翅目的翅膀被上将的动作折伤,上将也会继续饲养的。她又没有放生它们的想法,毕竟这是一群听她话的虫。

现在上将的通知,仿佛又把馆长拉了回去。好像他就是被她单独隔离在小房间里,翅膀受损的鳞翅目。

面对馆长的愤怒,上将轻飘飘地驳回:“你不想站起来?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你不甘心我坐在本该是你的位置上,很久了吧?”

“你知道的,我原本的专业是人类社会行为研究。”

“停!”我打断馆长。我对他们的家庭伦理剧不感兴趣。我本以为馆长说“傻子很多”,还以为他有什么高见发表,结果就这?

恰恰相反,我要骂死这两个不尊重生命的混账。馆长说这些事,不会指望我这个动物保护主义者同情他吧?

动物保护实际是保护人没错,但不代表可以无视人类对动物生命漠视的暴行。鹦鹉和虫,拿命参加这两个人的人情世故吗?

确实很多傻子。这故事里就有两个巨大的傻子,还都是人。

我对着馆长劈头盖脸:“你是在迁怒?无论虫还是虫族,和你的破烂爱情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人类至上主义,现在看我是高看你了。”

“当然上将也是。发泄怒气在不能反抗的小动物身上,彻头彻尾的懦夫行径!”

保密工作不做好,怪鹦鹉学舌?上将怎么摔死鹦鹉,不摔死拿鹦鹉监听的馆长?我建议她别研究了,先剖析剖析自己变成了什么怪物。

干出这种事,无非是舍不得。舍不得打骂馆长,鹦鹉就成了那个出气筒。当局者迷,上将对馆长透露爱可能医治双腿,只是私心。

上将只用泄露机密就好了,下面的人和鹦鹉考虑的事情就多了。

我气得躺回去。听了一耳朵脏东西,谁来关心我?刚开始我还想说,人类大部分科技成果,都是借鉴动物而来的。我以为馆长作为人类至上主义者,要对虫低头受不了。

结果,还不如不听。

馆长似乎现在才发现,尽管都是观察,我和上将的学科理解还是不一样。我对馆长下逐客令,我宁可听爱如何明骂暗秀它和黑丝绒的爱情。

人怎么能不如虫?我又想起那群为了我,对爱单方面输出的凤蝶。笨虫面对庞然大物,也有自己的勇气和坚持。人类莫非真是因为思考太多,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了。

馆长定定看着我。我深呼吸数下,对面是司令的儿子、上将还在乎的前男友,不要太冲动。是的,人类确实更复杂,简单的骂人都做不到。

爱不会因为笨虫骂它,就把所有虫吃光光。但我的上司们,可能真因为我骂了他们的心肝,接下来没安生日子。

我给彼此一个台阶:“刚刚偏题了。你是想说上面考虑太少是吧?爱的危险性我早就上报过,不会有人对可以读取人类大脑的生物掉以轻心。”

“我已经几乎把我知道的一切都交代了,除非最新得到的情报。你知道的,我最近居家隔离。”我装作不在意耸耸肩,“具体怎么执行,或许你该去问你的父亲,或者前女友。”

我对司令和上将的称呼,让馆长噎住。不过有了台阶,他也只有顺坡下驴,大家彼此回归社交礼仪。

“言归正传。我从我的战友那里,拿来了他的日记本。他也是和虫族初次冲突时,存活的第七作战小队的成员之一。也是他们发现了TXJ-2011。”

馆长把一个用密封袋封起来的破旧日记本递给我。真是绝望,这种记录居然被非军部人员随意借出,军部一定是一个巨大的漏勺。

幸好现在暂时不会和虫族起冲突,大部分流浪虫似乎被爱驱逐了。否则就军部这个纪律,打起来本就迷茫的胜率,还要再降低些。

不打仗好啊,不打仗好啊。

馆长说,他要回去思考我刚才说的话。这让我汗毛倒竖,这和“我要告诉我爸爸”,有什么区别?

馆长看出了我的所思所想,温和一笑:“我只是真的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哥们儿,不要这样谜语了好不好?你谜语,很让我为职业未来担心啊。我还等着靠这一次兼职,冲击学校政教处职位呢。

可惜馆长听不见牛马的无声呐喊,他轻巧走了。

爱到底怎么了,好想和它聊天啊。刚刚和馆长聊天累得有那么一瞬间,我想当原始人了。我疲惫地躺在床上,打开那本残存硝烟和汗水的日记。

“我们坠落到一个陌生星球,有点像黄石公园的地貌。不幸的是,这里很多虫族。还好它们对突如其来的空天母舰并不关心,似乎这里有更吸引它们的东西。”

“我们找到了水源,虽然它有很多泥沙。老天爷,河边简直是虫族的乐园,我们每次取水都小心翼翼(美式脏话)。”

“今天来了只特别的虫族,翅膀好大好红。由于它一直在河边驱逐其他虫族,我们今天没有取到水,希望它快点离开。”

“河道上起了浓重的雾。白色的无毒,紫色的有毒,还好没有冒进。隐隐约约的,还能看见那只有红色翅膀的虫族在里面移动。”

“哈哈,感谢那些雾!现在在河道取水安全多了,除了那只特别的虫族,没有别的虫!可是那只虫太显眼了,我们每次都能及时躲开!”

我看着这一行,无语凝噎。“雾”这个能力,真是除了爱,什么东西都可以受到它的庇护。话说,紫色的毒雾是桑叶的能力吧,爱居然也可以用么?

颜色是当初我一眼判断,爱是雄性的原因——某种意义上它也确实是男性。这里说的是自然界的“牺牲色”,雄性靠更显眼的颜色吸引天敌。

爱这颜色,作为雌虫太惹眼,几乎把注意力全往自己身上引了。有个挺地狱的想法,适合做信号兵。信号出现的那一刻,给同伴指明方向,同时也暴露在敌人枪口下。

我收起对爱颜色的腹诽,继续看下去。他们生存了很长时间,一直没有等到救援,于是笔记也开始暴躁起来。

“我们不能坐吃山空了。仓库被封存起来,我们开始试图猎食其他动物,并将可种植的蔬菜种下。”

“桑迪很惶恐。他说河边老是隐隐约约有个人影,在向他挥手。问题是这里的人,除了我们还有谁?”

“我也看见挥手的人了。这片水域也许变得危险,但放弃它也不可能。”

“队长提议深入。我们带着枪和空气检测仪,往人影方向移动。我们发现那只是雾气和光线的恶作剧罢了。但在这里我们发现了很多鱼,它们被装在像瓶子的植物里。”

“我们找到一个稳定的食物供给点。”

我的手微微颤抖,这鱼百分百是爱新鲜现钓的。我不敢想一个钓鱼佬发现自己天天被强行空军,会爆发出怎样的火气。

到现在为止,爱还挺冤种:给人赶走了其他虫族、圈了一块平静水域给他们提供水源,还“免费”给人钓鱼。爱一开始就没被泡营养液而是在牢房里,是否也有根据这段经历,评估它性格比较温和?

“好大的鱼!和地球上的皇带鱼一样!等等,那个人影,它就在树丛后面看着我们!桑迪走近还它鱼,被吓晕在地。居然是一只和人一样站起来的虫族!”

我觉得不对劲。哪怕虫族有内骨骼,飞蛾的身体构造,也不允许它们像人一样站起来。它们注定不能靠两根脆弱的虫肢支撑起全身的重量。

是中毒出了幻觉?还是那个时候,爱的能力已经在作用了?

“我们在冷库里又发现了那条大鱼,谁都说不是自己带回来的。没办法,我们只能放弃那片安全的水域。”

“附近没有更干净的水域,我们还是回到了这里。这个星球常年地震,最近土壤的腥气都比往常更浓重。”

“我们的土豆被什么生物给翻出来了,还每个都咬了一口,万幸没有咬芽眼多的地方。这里的土腥味太浓重了,要不是为了节省,真想24小时抽风。”

这是爱在运用能力跟踪他们,顺便打击报复吧。幸好这些人不知道高级虫族可以使用能力,否则定然惶惶不可终日。

“土腥味儿突然消失了。队长说这是他的失职,一直忽略了异常。万幸的是这股味道的主人应该离开了,我们安全了。”

“它出现了!在远处的山坡上!桑迪一早说看见的四只眼睛,原来是它的翅膀!可怜的桑迪,被这样恐怖的眼睛盯了一整夜。”

“它离母舰越来越近了,今天它甚至出现了不远处的空地。我看见它丢了一个什么东西在空地上,是那个袋状植物。它什么意思?”

“那只虫族现在距离母舰只有十米。它左顾右盼,四处嗅闻,偶尔漫不经心扫向母舰。但我知道,它只是佯装很忙碌,使猎物放松警惕。”

“它一翅膀拍在我窗户上!所有舱室的玻璃都在摇晃!这只可恶的虫子,它在挥手,就像它以前在雾气里一样!”

如果爱用全身的绒毛把自己粘在舱室上,那确实能做到。但我总觉得奇怪,爱至今为止,没有对“挥手”这个行为表现出特别的偏好。

虫族对于“挥手”的定义是“表示友好”,而不是“驱逐”。如果爱要恐吓这群人——就像当初恐吓我,肯定不会做这个动作;如果要表达友好,爱是智慧生物,不会做这种惹人误会的行为。

我在此做出判断,他们很早就陷入幻觉中了。也许爱确实观察了他们,也确实靠近过空母。但在幻觉中,这些行为都会被扭曲。

“它怎么进来的?我们明明严防死守。该死的虫子,它对冷库里的尸体不屑一顾,卷走了所有的披萨和冰淇淋!”

“那可是整整两盒披萨!一整通巧克力冰淇淋!”

这就不对了。第七小队无非战斗减员,只是发现的地点很微妙,大家在空母的垃圾处理器旁找到了昏厥的他们。看来我的推断没错,他们很早就在幻觉里了。

是取水的时候吗?回看前面的内容,他们求生的内容就很奇怪。先是火力不足以对付虫族,又在虫族占绝对优势的星球上打猎?只能说爱的幻觉和鱼救了他们的命。

我猜,船上的食物,实际上只有爱偷走的两盒冷冻披萨和一桶冰淇淋。至于土豆……从21世纪开始,土豆就是多倍体,种到土里也很难有新一代土豆的。

日记到这里就断了。我回想一开始,爱没吃什么东西……它该不会根本不是老的不想吃东西,而是吃积食了吧?爱的饮食习惯可是标准野生动物习惯,有吃的就把自己往死里吃。

当时负责的人还挺有野生动物关怀情节,只让被迫空军的爱蹲大牢。

我猛然想起什么,打开军部的加密软件查看当时的档案。

哈,我就说,空军钓鱼佬怎么可能钓上皇带鱼!爱也搁这做梦呢!——

作者有话说:[菜狗]开个玩笑:爱钓了个外星□□子,因此喜提大编制,吃上牢饭不当野生动物了。

第54章 被蒙骗的记忆

科技真是太进步了, 我出院的速度真是太快了。我身体一恢复,就马不停蹄到司令办公室。

呵呵, “我要告诉我爸爸”!

司令还是那样,所有的表情都藏在军帽下。他带着白手套的手扶了一下自己的帽檐,使我能看清他的嘴唇。

“那只虫子,你对它了解有多少?”

谢天谢地,不是开门见山,关于他宝贝儿子的事情。出于司令给我解除了禁令,于情于理我都得和他好好坦诚。

我实话实说,TXJ-2011是特例。

首先, 它表现得对繁衍兴趣缺缺, 明明和男朋友蛮恩爱。按照自然界逻辑,突出个体往往会有更强烈留后欲望,爱却没有这种冲动。

司令敲击桌子,聪明人知道我在指代什么:“这就是之前你报告中所说,那些虫子其实会自我抑制?”

是的,这就是虫族不合理的地方。之前军部那边也研究过,得出这种非自然抑制, 显然背后有操控。

司令最清楚,掐掉极端优良个体和劣质个体,只追求整体平均的目的。

其次, 它很温和, 不代表整个虫族的态度都是如此。鳞翅目本身攻击性低, 变成虫族攻击性也就那样,还会被熊偷家。换一个种族,未必就那么好说话。种群差异已经是其一。

还有个体差异性。前面说了,TXJ-2011是一只能力强大的恋爱脑, 不喜欢繁衍,更喜欢钓鱼。过去由于昆虫太小,我们也不讲究其个体差异。但虫族,还是得说道说道。

说到差异,我向司令提起早就观察到的一个现象。虫族的人形确实复制粘贴不错,但它们的虫形不是。在我眼中,就算是电蛱蝶,它们翅膀上的“流光”都各不相同。

司令没有说话,只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这个其实也该算在它的个体差异里,但太特殊,还是得单独说。这也是我认为最重要的一点。”

TXJ-2011,或者说爱,能掌握次元空间重迭,做到化虚为实。并借助可发射信号设备,欺骗大脑,产生所谓的幻觉。

说到这里,我看了看司令的表情,补充说:“海伦娜的眼睛就是这样。不是她复明了,是她的大脑神经可以从别的地方接受刺激,产生所谓的视觉。”

司令不再动作,我的忐忑起来。良久,我听见司令叹了一口气,苦笑:“我实在不知道拿这两个孩子怎么办好……就当是我结了个善缘吧。”

随着司令的讲述,我大吃一惊。原来爱的独栋牢房,是司令力排众议,选择饲养而不是封存。

我原以为是上将。不过想想她实际对自己饲养鳞翅目的态度,把爱做成标本可能更符合她的心意。不过,对爱网开一面的,是那个狼性的司令,还是叫人意外。

当初的司令综合分析,从日记本到现场残留,认为爱和那些盲目的虫族不太一样。它更像是不幸被卷进来的倒霉蛋,和周围的虫格格不入。

或许正因为司令这一手软,海伦娜才“重见光明”。

司令并不意外爱的能力过于超群。早在现场分析时,他就判断出河道上的雾气、队员们的食物、保持脑神经活跃以及持续的信号发射救援,一定和爱有关。

“单靠那点物资,没有它,第七小队无法在荒星上求生两个月。”等军部和政部吵完架,大家本来都抱着回收尸体的心态去了,结果却喜出望外。

司令亲自待人找到的爱,当时的爱缩在小树林的水潭旁。就像所有人说的那样,爱没啥反抗情绪,被大剂量麻醉针扎了两下,就呼呼大睡了。

四舍五入,爱算是一直在等着吃人牢饭。或许披萨和冰淇淋真的比虫肉好吃。

现在通过我的解释,算是正式确定了爱确实没有主观害人的心思,否则早该闹翻天了。

“那个[…]?”我没忘记我给司令发的核心内容。

司令胆子比我想的更大,也许他并不是刻板印象里的保守派。他说,如果爱可以让两个空间折迭,怎么不可以把[…]拉到附近?

不行吧?我没见过下级单位拉动上级单位的。司令说他也只是猜想,毕竟如果要前往那里,人类科技暂时无法做到——宇宙风暴会使一切电子仪表失灵。

那么爱没有和人类合作的必要。然而无论是它一开始和我打招呼,还是后续和高层交流,一直是合作的态度。

“万一它只是馋每天三顿水果呢。”野外环境没那么好。

司令皱起眉,告诉我:“我可以肯定,它不是小孩。”

野生动物喜欢佯装走神,使猎物掉以轻心,我知道的。只是我实在想不到,爱的目的。连机械星的信号都行走了快百年,才来到地球附近,人类还有待进步。

司令的声音忽然玄乎起来:“或者,它其实是不自愿的哨兵?在古时候战争里,奴隶们发现接下来不再是奴隶主的统治,会迅速丧失斗志。”

什么意思?司令认为爱是间谍?虫族的智商……我忽然想起,[…]可以做到。

“有想法吗?”我被司令诈出额外的信息了。

不过这些事情,司令不可能想不到,我只是肯定他的猜测而已。于是司令抖出来,他最近发现,军部附近的蚊虫,出现一定攻击性。

“你可以问问它,干了什么。”

于是我来到爱面前。我看着角落里的毛绒小熊,想起来这是黑丝绒的爱好,先和爱寒暄:“所以你打算拿给黑丝绒?”

复哪门子复仇啊?没见过哪个仇人记得彼此的爱好的。

提到黑丝绒,效果拔群。爱几乎立刻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我乐了,这不是爱自己播放的吗?听见我的讲述,爱头上的羽毛触须也停止了抖动,呆愣地“啊”了一声。

“我没给你播放这一段,而且很多错啊。”

按照爱自己的描述,它没有再回去玉米地,赶走马来熊是听别虫转述;它也没有养宠物,但确实搜集过鸟毛、和黑丝绒交流过宠物的问题、以及驱逐闯入它和黑丝绒之间的蛇。

“你是不是没有在野外生活过。”谢谢,这种体验真没有。

爱解释那条蛇本该是森蚺,是爱和黑丝绒在河边“露营”时遇上,而不是在树上;玉米须更不要说,只有等玉米成熟,才敢把雌花摘走。谁家好虫想着拿秋天的东西做春天的窝啊。

我后知后觉冒冷汗。合着没有小白菜,我真去鬼门关转了一圈?这种表面很合理,细节处处有漏洞的情况,很类似当初的第七小队。

“当初第七小队,我是指这个星球。”我调出相关信息投射给爱,“他们被发现时处于幻觉之中,你做的?”

爱没给幻觉,只是给了神经一个“重复调动他们深刻记忆”的指令,保证大脑活性。实际上,第七部队出现了群体性记忆幻觉。

我也不顾爱是否会趁机捣乱,让它自己偷窥我的记忆去。爱直接肯定,是[…]捣鬼。然后,爱读到了我吐槽它掉皇带鱼是做梦。

“我钓过比那条鱼更大的鱼!”爱歇斯底里。它才不会因为一条皇带鱼就无聊到去恐吓精神衰弱的人类!

关注点是这个吗?你最好说的是实话!我没见过哪个钓鱼佬钓了大鱼不吹一辈子的。

“小白菜?它去找你了?”爱若无其事,转移了话题。

爱疑似被自己家庭背叛了。黑丝绒没来,小白菜也不来。就算是今天,送来提醒的,也是真正的海伦娜。

我恍然大悟。难怪我提起海伦娜,司令表情轻微改变。原来海伦娜正大光明来找爱了,不是误入,拿着她司令爹的准入许可。

军部真是作风崩坏,已经完了。

由于[…]作妖,可能破坏人类和虫岌岌可危的合作,虽然一直以来都是拖鞋和尖叫艰难维持的“合作”。总之,爱对我转达了,小白菜请海伦娜转达的话。

海伦娜今天突发奇想,把头发盘了起来,这显得她有些超出应有的年龄。在爱看来,这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它更关注海伦娜身上小白菜的气息。

当时的爱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还有心情变人形,陪小朋友玩谈判过家家。

海伦娜学着父亲那样说话:“它很好,从柜子顶爬到我的床上,又一头扎进我的玩具里。我答应它,把那只破旧的玩偶熊给它。”

爱没有回答,它转头看角落里的那只毛绒熊。海伦娜顿了顿,咳嗽吸引回爱的注意力。像影视剧一样的清嗓声,让她显得滑稽。海伦娜对爱再三强调,她把小白菜照顾的很好。

“所以你一会儿千万不要生气。”

“嗯,我不生气。”

爱对海伦娜做出承诺。

于是海伦娜向爱递出已经死去的夜蛾。这是小白菜陪着她来军部附近,抓捕到的夜蛾。爱低头看向那些蛾,人形的瞳孔猛然收缩。

爱的声音急切起来:“小白菜还做了别的事情吗?”

海伦娜描绘小白菜发现异常夜蛾后的模样:

连摇动的树叶都禁止一瞬。然后海伦娜目光所及的范围,所有的昆虫都出现了,小小的黑点们,像是视网膜也出现“接触不良”。不过眨眼一瞬,地上就黑了一层。

只有空气里残存的淡淡腥味,昭示发生了多么血腥的事情。

海伦娜刚被教会了生命的概念,一转头就目睹这无声的屠杀。她颤抖声音,问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它们都死了吗?”

小白菜展现了自己非人的一幕,声线冰冷:“是。我相信所有存在,都不希望地球上也出现虫族。”

那些携带虫族基因的昆虫必须死亡。

小白菜探测过,它们都被爱释放的夜蛾感染了。一回生二回熟,再次把虫族基因导入昆虫,对于[…]可是小问题。只有它,还有这样的基因改造能力。

海伦娜眨眨眼,看着脚下昆虫的残骸,几乎用肉眼无法看清。对于海伦娜来说,很难想象这些小虫子,会变得小白菜、爱那样。

“我也会吗?”海伦娜想起,为了让小白菜变成自己的样子,她让小白菜读取了基因。

对面的“海伦娜”臭着脸:“基因不是可以随便乱涂乱画的白纸!那家伙能改造,无非是有我们这些成功案例而已!”

海伦娜高看小白菜了,真正涉及改造基因微操,只能[…]来做。

听到小白菜着手杀掉那些预备虫族,爱送了一口气。海伦娜感觉一阵微风吹过,自己手上的虫尸便回到了爱体内。爱闭上眼睛探究,很快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爱的记忆中,只有自己无聊,才把预备口粮孵化出来。它还没吃过地球上这些小点心呢。

但是精神力探究表明,小点心多了不只一点东西。爱完全没有相关记忆,但种种痕迹表明,就是它做的。

海伦娜没有打扰爱,悄悄离开了。爱神色凝重,用上了很久不使用的,属于雌虫的统御能力。

爱“看见”,密密麻麻的可控制红点,向远方绵延。

爱必须要解决这个危机,否则大家都要完蛋了。

爱对我丢下惊天大炸弹:“这里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吗?”

我已经打开同步通讯,让司令听清楚,以免我的脑子因为过量信息超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说还有比现状更糟糕的消息吗?

“当然。那我们就先说坏消息吧。”

“[…]觉得我们这批老虫太自由了,它要换一批听话的。正好你们这里的环境,和它老家差不多,百分百复刻都行。”

“我有计划。但我不确定,我操作时,会不会又被[…]给骗过去。”

爱的翅膀和虫肢一起张开,像人一样摊手表示无奈。之前它被[…]蒙骗了很多次,这种担忧是有必要的。但除了它,别的虫没办法操作。

我强颜欢笑:“那还有好消息吗?”

“哦,当然有。你看[…]不打算打仗了。”

地狱笑话不会消失,只会从机械星迁移到地球。确实不用打了,直接从内部瓦解。

虫族居然是从类似的外星昆虫,被基因改造而来。我就说它们怎么带着一股守序混乱,原来本质真是大自然最勤勤恳恳的老实底层参与者。

我的耳边传来司令的指示:“它有办法,你先让它说。”

爱的办法,只能它来做,也只有他能做。现阶段没有虫能越过[…],人类对基因的认识也没到能定制“靶向药”的程度,所以只能采取一种极端方法。

爱自己也经历过,相当于虫族的格式化。对于地球昆虫本不可施行,奈何爱发现它们已经部分加入虫族的网络里。

“源水星的源头水,有作用于神经的‘修复’功效。通过神经退行,可以让所有昆虫再经历一次变态发育,借此剔除我们的基因。”

“这里离源水星太远。但我实际权限比我一直以来认知的高许多,也许可以短暂让两个空间重迭。别担心,不是让地球被水彻底淹没。”

“全球会下一场持续一周的雨。”

我听见司令的呼吸粗重起来。事关重大,他表示要和他人商议。爱对着我,或者隔空给司令传话:

“那最好快一些,它们其实还没有被完全感染。”

之前那批奉命骚扰地球的虫族,全是“不听话”的一员。很难想象,“听话的虫族”,会是什么可怕的集群怪物。

爱还补充,考虑到它的情况,可以让小白菜监工。但有一点,一定不要让自己和小白菜见面。不知道是什么逻辑,但这点是可以当场保证的。

毕竟,[…]悄无声息的影响,我们都见识到了。

人类紧张行动起来,爱在安静的牢房里,猛然抱住自己的头,喃喃自语:“快想起来,快想起来……”

源水星的源头水,究竟是在哪个空间?爱很清楚自己被它狠狠折磨过,但记忆却对此毫无印象。

爱手忙脚乱,抓住了自己头上的触须,感受到细密羽毛的触感,愣住。不对,这好像不是它的身体。它什么时候换的壳子?

遥远的地方,黑丝绒重新回到了[…]的所在地。真可怕,这里居然在下雨。黑丝绒感觉到雨中浅淡的腐蚀性,皱眉。

本来鳞翅目就讨厌雨。现在黑丝绒对阻拦自己寻找到爱的雨,更讨厌了。

“源水……源头……在哪里?”

在雨中听到爱声音那刻,黑丝绒警惕张开翅膀。黑丝绒对[…]有所了解,知道它不可能让自己那么轻松找到爱丢掉的一部分。

“傻瓜,源水不是一直在这里下吗?”但黑丝绒舍不得冷落爱,哪怕那只是幻影。

这些深蓝近黑色的雨丝,就是源水星的源水,混合了此地的一些液体。不过只要不是源头水,不故意喝下去,这种雨水哪怕是倾盆大雨,对虫族来说也没用。

磅礴的雨幕确实遮挡了黑丝绒的视线,也隔绝了它对爱信息素的感知。就在黑丝绒试图沿着当初自己和爱的残痕往老地方去时,一直自言自语的声音骤然停止。

“对啊,我身体不在这里。”

黑丝绒猛然回身,呼喊熟悉的名字:“小白杏?”

伴随着黑丝绒的呼喊,一只多处擦痕的信号笔,凭空落在仿佛血肉呼吸的地面上。

是爱那只用于释放能力的信号笔。

第55章 及时雨

那边还没吵出结果, 雨就先落了下来。我不知道司令甚至上面有没有给爱吵一架,说它擅自行动。

源水星的雨似乎不一样, 它看着颜色很深,但给人以干净的感觉?我感觉鼻尖都洋溢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像童年记忆中的清醒。

有脚步靠近,然后在我身边停止。我一转头,是上将。她是个疯女人,但在黑伞黑西装的衬托下,显得冷肃阴暗。

她提醒我,这雨有异常, 别淋着了。

“我知道, 外星的雨,肯定是不同的。”我点头,没有拒绝这善意的提醒。

上将看着街上匆匆忙忙的行人,说她取了一些雨水回去。我觉得空气清新不是错觉,这水确实在净化污秽。但下一步,它们可能就要开始“还原”了。

上将在屋檐下打伞,是不是不太好……还没等我想明白要不要吐槽她的疯事, 上将就先行发问:“你说人类也会因为这场雨返老还童吗?”

我不跳坑,这也不是我该知道的:“你们肯定做了相关实验了吧。这种东西,还是要实验数据说话的。”

上将的唇角微微上扬, 说着我听不懂的话:“所有人会希望这场雨下再久一些。这场现在被报道恼人的大雨, 恐怕很快会成为一场狂欢。”

确实做了实验。没有人被返老还童, 但有别的东西消失了。在实验中,有癌症患者的症状大幅度好转;空气中的细小白色污染消失了;坏死的神经也“复活”了……

我第一反应是狂喜。如果止步于此,这比任何影视剧中的幻想情节还要来得惊喜。但这也只是初期,谁都不知道连下7天, 会发生什么。

上将依然在继续讲述实验进度。她在我这个昆虫学家面前毫不掩饰,她贡献了自己的宠物——虫子虫孙在所谓大义面前不堪一击。

虫族的基因是这样运作的。被感染的昆虫首先进入潜伏期,呆傻在原地不动。随后,它们开始寻找结合对象。

同性之间会互相吞噬彼此,然后它们变成雌雄嵌合体。大部分因为排异反应死亡;小部分从二元对立,逐渐融合成更标准的形态。

“它们的体型开始变大……我不知道判断依据是什么,或许还是该交给你这样的专业人士。但我清楚,领头的是所谓的雌虫。”

在实验中,雄虫会紧紧跟随雌虫,听从它的指令。和爱那种行为习惯还是正经昆虫的虫族不同,这些虫族更接近是刻板印象里的冰冷机器。

它们全是都是甲胄,或者说外骨骼。没有人形,也谈不上什么感情。就算是发令的雌虫,也没有自己思考的能力,人类可以用微波等干扰它发出指令。

上将下一句话令我毛骨悚然:“但都对TXJ-2011没用,有思维的和没思维的就是不一样。”

爱发脾气了吗?上将肯定了这个事实,但不是因为把微波信号对准爱。

实际上,那几只新生虫族没活多久,就被爱炸成了血雾。爱冷冰冰的声音在所有在场人员脑子里响起:“想让整个地球坐标在[…]那里上号,大可以继续做。”

上将的声音逐渐带上一些愉悦:“所以我就去问它,在它自己都无法保证完全清醒的情况下,如何保证坐标没有泄密?”

上将没有说下去,她噙着笑意看着我。我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我有对照组。稍微一对比,我知道了正确答案。

“采用的是间接手段,对吧?”

改造地球昆虫实际是个漫长麻烦的过程。上将他们在实验中,必然用了非常规手段,加快了这个基因“飞升”过程。哪怕爱它们这群虫族再逆反,战争的速度也远快于进化的速度。

[…]连改造昆虫,也是借助爱,再借助地球昆虫传播的。它确实不知道地球的坐标,甚至太阳系的坐标。别忘了,爱疑似因为基因残缺,常常和[…]断联。这大概也是它有一阵没一阵记忆模糊的原因。

人类过去歼灭的虫族,大部分是流浪虫族,打算进入地球觅食。[…]控制这些零零散散的流浪汉,还没有和它直接对接的雌虫,费力气。

上将点点头:“不愧是博士,果然聪明。那你知道,这场雨不是TXJ-2011下的吗?”

差不多。因为爱当时的态度,并不是很热心。看爱后续能控制新生虫族自爆就知道,生产新虫族,从来不会是它的危机,只是人类的危机。

“它有恋人,或者说虫?肯定是那只虫干的,看来它们沟通不好。”

上将那么无聊吗?我寻思我也不是没把黑丝绒的存在报告啊?一开始我就说了,爱有复仇对象。后来又把这个结论更正了,情郎,备注嘴硬复仇兼愧疚对象。

有恋爱经历的人,也许更能共情有恋爱经历的虫。上将喃喃,说这两只虫的感情,还真是没办法挑拨呢。

“我还以为它天天抱怨,实际很多怨气呢。”

我用古怪的眼神看上将一眼,没有说话。这一句话,暴露了上将当年肯定没认真对情侣进行用户画像分析,也没有真正和馆长谈恋爱。

情侣间的抱怨,大部分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外人这时候掺和,包是落一个小丑结局。比如说我每次听爱抱怨,以前还“劝分”,现在听就完了。没啥感觉了,生活一潭死水,一般分手的真正前兆。

至于挑拨,我不好评价。爱多半能展示,什么叫“黑丝绒只能它诋毁”。平常抱怨抱怨,展示有这么一个在它眼里千好万好的虫是它老公,怎么有傻人当真了呢。

我都能想象爱什么表情,说什么话。它除了在我面前,其他人看见的似乎都是人形。没看见听见这种话的上将,都震撼到我面前念叨了吗?

一定是眉毛高高扬起来,那股“我老公做什么都对”的欠打模样,冲散了虫形自带的诡谲,显出它本身的活泼生气:

“我的能力,给黑丝绒就是让它用啊!它接触到我的想法,立刻就帮忙了,还不够体贴吗?”

什么人类、什么合作破灭的危机、什么蹲大牢,通通没有维护黑丝绒重要。不过与其相信是牢狱把爱困在,不如相信是每天三顿水果绊住了爱的脚。

不然就爱这个哪怕泡营养液也能运作的能力,老早就上演肖申爱的救赎了。拍拍翅膀啪嗒啪嗒飞走了,只留下一个大洞给军部。

赶紧转移这个话题吧,我随口说:“也许这场雨,会带来更多的好处呢?”

昆虫变虫族的危机解决了,绝症也好了大半了,环境污染也解决了……

“是啊,可惜只有这一次。”上将眼里闪烁着某种侵略性。

我错了,原来上将是理解[…]了。自己待在安全的家园,操控苦命的下属满宇宙寻找可利用的资源。在上将看来,确实太有吸引力了。

我真该提醒她了:“你的想法很危险。”

按照爱所说的距离,雨林星离地球比较远 ,但在爱繁衍期信息素爆发范围内;机械星距离雨林星就很远了,而源水星从机械星出发,还要再走一段距离。

人类是无法抵达的。

上将的可怕想法并没有打消,甚至她一开始的疯狂想法又有苗头:“要是我们有自己的虫族……你也看见了,我们可以操控它们。”

我冷漠警告她:“抽走整个地球生态圈的底层逻辑吗?你看这群虫族野蛮发展的样子,就该知道它们背后,或许早就没有像你我这样,能思考的人了吧?”

人类干嘛要保护动物保护植物?不就是因为生态圈这座巨型屎山代码,没人知道更改多了会发生什么。套用编程那边的话,既然系统已经在bug上跑起来了,就不要动它了。

[…]我也觉得就没有个人样。爱说它是半机械半生命,但生命不等于会思考的人。和虫族、人类等智慧生物比起来,[…]显得僵化极了。

我的理由充分极了。这几个世纪以来,人类对于基因的认知,依然是幼儿识字课本的水平,完全不能控制改造虫族。现在所谓的成功,依然是借了[…]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