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沈菀讶异,但是碍于陛下的呼唤,只得上前一步:“陛下。”
“明明在岭南过得很好,却又步步为营的返回京都,沈菀,孤倒是越发的瞧不清你了。”赵昭压根就不在乎自己的身体,目光阴沉沉的盯着沈菀,彷佛一瞬间又回到了年幼时御花园内那间废弃的仓房。
昭皇帝看向沈菀的目光并不清白,阶下之人都瞧出来了。
当然有人因此非常不高兴。
六爻暗中不客气的踢了白胡子一脚,老道士才装腔作势的咋呼道:“陛下夜夜笙歌,难免体虚。请陛下速速服下此枚清心丸,便可缓解。”
昭帝望着那枚从老道怀里掏出来的药丸,抿唇没吃,毕竟他只是身子不好,并不是脑子坏了。
赵淮渊大马金刀的靠近龙榻,捡起天子印信,冷漠道:“陛下身子太虚,拿不稳玉玺,暂由本王代为掌管。”
沈菀凛然,直接上手抢吗?
历史可不是这么写的,宫变不应该都是步步为营,处心积虑的吗?怎么能如此……直白。
猜忌多疑的皇帝,舞刀弄剑的摄政王,颐指气使的掌印太监,还有她这个烂名声在外先皇后。
啊,对了,还有一群随时准备吹胡子瞪眼的朝臣。
昏君,奸臣,太监,妖后,废物大臣……
这顿夜宴几乎集齐了所有国破家亡的元素。
开了,眼了。
沈菀出殿时,夜风渐渐起,赵淮渊粘着沈菀又抱又亲:“你瞧赵昭的样子,还能挺多久?”
沈菀也是服气,分开三年,赵淮渊越发黏人:“他能活多久?”
她觑了他一眼:“还不是看王爷您的意思。”
沈菀多少有点不放心:“这么迫不及待的对赵昭动手,会不会太心急了?”
“怕什么,大衍的万里江山是本王给你们娘俩备下的,赵昭白白享受多年,早就该吐出来。”
赵淮渊满脸的邀功德行,似乎在等沈菀夸奖他:“本王已经长进许多,若是换做以前,早就提刀将人宰了。”
沈菀:“……”没天理了,乱臣贼子都能如此理直气壮。
第86章 告状 哎呦,这可给在场的文官老爷们膈……
寅时的朝露还未散尽, 朱雀门外突然传来振聋发聩的鼓声。
是登闻鼓!
轰鸣声差点没吓破值夜金吾卫的胆子。
呼啦啦跑出来一群身着银甲的禁军官兵,大伙儿提着家伙,气势汹汹的冲到高大的登闻鼓前, 可瞅见眼前的一幕,却惊呆了。
敲鼓的男人头顶四品官帽,斜歪着, 身披厚实大氅,狗皮的, 下半身瘫在木椅上,徒留下两截空荡荡的裤管。
第一眼瞧,这打扮有点寒酸。
而后就是第二眼,寒酸的官老爷左手拎着个羊奶袋,右手拖着哭哭啼啼的夷族小妾, 身后还跟着三个抱着七个奶娃子的老嬷嬷。
最离谱的是他家那条瘸腿老狗, 狗尾巴上系着串北狄铜铃,叮叮当当活像送葬的。
一大家子, 一整装备套下来, 活像个杂耍班子。
“娘的, 哪里来的刁民,竟然敢大半夜敲登闻鼓,这鼓锤也是你能碰的!”
是了,没有哪家的四品官老爷如此打扮儿。
八成是得了失心疯的刁民。
“臣, 勾当行营中军粮料院兼辎重车马调运都监同提举弓箭手保甲巡检副使, 护国公府长子裴文舟,要告御状!”
当值的禁卫揪着耳朵,牙碜道:“辎重……弓箭手……那个什么玩意儿?”
另一个殿前当过差的稍微有点见识,努努嘴:“他说他叫裴文舟, 告御状的。”
当值的禁卫一脸不乐意:“我知道他是要告御状的,问题他哇啦哇啦一大堆,到底哪各部门的四品?”
有见识的冷哼一声:“荫封的官家子弟都这样,啥都干不好,还啥都想干,官职都是东拼西凑缝出来的一样。”
也不知是趁着谁的东风,还是搭了哪家的妖风,如此不成体统的四品‘官职缝合怪’,竟然拖家带口的被请进了金銮殿。
裴文舟一进太极殿就扑腾着爬下轮椅,扯着炸油条大果子的嗓门就喊:“臣要告状!陛下为讨北狄美人欢心,竟让臣当卖国贼!臣,勾当行营中军粮料院兼辎重车马调运都监同提举弓箭手保甲巡检副使裴文舟,自愧有负于先皇恩德,有负于江山社稷,宁死不从!”
满朝文武:“……”
裴家两岁的小孩子正抱着奶袋嘬得起劲,被老爹一嗓子吓得吐了奶,好巧不巧喷了阶前御史大夫满脸。
御史台谏议大夫素来古板,当场气的鼻子都歪了:“放肆!无礼!粗鄙!”
满朝文武憋笑憋得面色发紫,这个什么什么什么副使明显来之前练过,废话不多,嗓门倍儿亮。
唯有龙椅上的赵昭脸色比死人还白,这人他自然认识,护国公府的那位庶长子,竟然还没死。
“此人真是裴大?裴家大郎翩翩公子,怎生变的如此粗鄙不堪?”
“他不是被陛下派去驻守边关了吗?”
“听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咱们陛下又出了什么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幺蛾子”
“陛下也真是的,我们御史台成天到晚的给他擦XX,也不知道体恤一下臣子的辛苦,成天到晚给摄政王送小辫子。”
……
大臣们如今嚼皇帝的舌根都不避人了。
“放肆!”赵昭抖着手指向裴文舟,“乱臣贼子,朕何时见过北狄美人。”
毕竟是当朝天子,气势当场就将裴文舟吓得胆怯三分,反倒是斜倚靠在盘龙柱上打盹儿的赵淮渊来了兴致。
他捡起侍卫捧着的果盘,随意挑拣出一颗苹果,银刃一转,冲着裴文舟怂恿道:“陛下问你呢,接着说。”
裴文舟扑通跪地,从怀里掏出幅泛黄的羊皮卷:“此乃北狄公主画像!”
他哗啦抖开画卷,满殿顿时响起大臣们此起彼伏的呛咳。
“艾玛,这股子羊骚味儿。”
“边关蛮夷是在牲口栏里作的画吗?”
……
众官僚正想看看满是羊骚味的画卷上的美人长啥样——却见那女子绿眸紫发,满头小辫子,最要命的是胸口纹着只喷火蜥蜴。
“这这是美人?”
户部尚书原本好奇的念头瞬间熄火,这丑了吧唧的女人,比都城内任何一家酒坊的姑娘都差上一大截。
“你懂什么!”裴文舟激动得唾沫横飞,“圣女眼含秋波,舞姿曼妙,那夜在鸿胪寺”
他突然捂住嘴,在众人灼灼目光中羞赧低头,好像跟圣女咋地了一样:“总之陛下承诺,只要送出边境布防图,就许臣与圣女春风一度,结果陛下自己好色,竟然将圣女独自抢走享受……”
“放屁!”赵昭踹翻鎏金香炉,“污蔑圣听,凌迟处死!”
裴文舟下意识往赵淮渊后头爬。
赵淮渊突然轻笑:“陛下也真是的,非要图个不近女色的好名声,许久不光顾后宫,结果把自己馋成这副狗德行,还真是饥不择食了,啧。”
众臣齐刷刷看向龙椅的方向,礼部更是尚书捶胸顿足道:“老臣就说近来边关战报总是落败!原来陛下为个夷族女子竟然连祖宗的江山社稷也不要了,此举,此举无异于通敌卖国的贼子。”
“胡言乱语!”赵昭踉跄起身,目光阴沉,他的确暗中联系蛮夷,但谋划的是借兵剿灭赵淮渊,绝非是为了讨好什么蛮族圣女,“你们这些乱臣贼子妄议君王,眼里还有没有祖宗礼法。”
事儿还没完,官名一长串的裴大人又从袖中抖落出一条碧绿小蛇:“陛下,圣女说了,只要您送她边境十六州,她就以身相许,这条圣蛇就是信物。”
哎呦,这可给在场的文官老爷们膈应坏了。
“胡闹!这是太极殿,谁让你带条冷血的小畜生进来的!”
御史台的言官们轮番冲着裴文舟吹胡子瞪眼。
裴文舟扯脖子喊:“你们懂什么,此乃圣女赠与陛下的定情信物!”
也不知是不是有灵性,那蛇嘶嘶吐着信子,竟然直奔龙椅游过去了。
“护驾!”赵昭吓得跌坐在地。
满殿侍卫冲上来,却见赵淮渊吹了声口哨,那蛇一窜,立刻缠上陛下脖颈,鲜红信子舔过帝王惨白的唇。
“这条是西域碧鳞蛇,蛇血可延年益寿。”
赵淮渊踱步上前,指尖抚过蛇身,双指发力直接抠出了蛇胆,嗤笑:“看来圣女倒是心疼陛下?将如此名贵的药材赠与陛下,要说陛下与蛮族圣女没点什么,本王倒是不信了。”
“来人,裴文舟给朕杀了!”赵昭愤怒的恨不得杀掉赵淮渊,可是他现在做不到,只得冲着裴文舟怒斥:“摄政王,还不将此等逆贼拿下,污蔑天子乃诛九族的大罪,立即抄家!”
赵淮渊红口白牙,阴仄仄一笑,道:“陛下身上的羊骚味太浓了,才引得毒蛇亲近,调查免了吧,以免再扯出更难看的丑闻,趁着天色还早,陛下抓紧下一道罪己诏,以平息民怨,抚慰军心。”
赵昭震怒:“放肆!你们,乱臣贼子!”
日上三竿时,天昭帝的罪己诏贴满朱雀大街。
“……朕德行有亏,竟信北狄圣女脚气可治头风……”
满城的百姓对此唏嘘不已。
裴文舟抱着羊奶袋蹲在太极殿的角落抽泣:“摄政王殿下,边关苦寒,臣实在是熬不下去了,呜呜呜呜。”
“裴大人刚正不阿。”赵淮渊甩给他一袋金叶子,“够你买三百头北狄母羊了。”
他转头对侍卫道:“送裴大人回府。”
当天,裴文舟裹着破羊皮,拖着一家老小就逃回国公府。
全京城都在传唱新童谣:“裴大郎,喝奶忙,为追牧羊女,卖了边境墙……”
蝉鸣撕扯着盛夏的午后,斑驳树影透过茜纱窗在沈菀脸上游移。
沈菀知道了裴文舟的事儿,忍不住的想起了惨死的九悔,那样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毁在了裴文舟那样的烂人手里。
她答应过九悔不能杀裴文舟,可若是赵昭动手,那就怪不得她了。
赵淮渊倚着鎏金妆台,指尖捻着片被揉碎的荷瓣,花汁沿着掌纹蜿蜒如血:“菀菀眉骨生得妙,今日画远山黛可好?”
“不劳王爷费心。”沈菀偏头欲躲,腰肢却被嵌玉蹀躞带箍住。
赵淮渊胸膛贴着她汗湿的后背,就着蒸腾的暑气在眉梢勾画,忽闻窗外传来童声:“所谓静而后能安”
画眉的笔尖一颤,在眼尾拖出黛色残痕。
这一笔惹得沈菀好一通嗔怪。
赵淮渊低笑着咬开胭脂盒,指腹碾着嫣红膏体抹上她微张的唇:“昨儿溺了三个宫里送来的腐儒,翰林院总算是送来个会正儿八经教书的先生,谁要是敢将本王的儿子教歪了,老子扒了他的皮。”
“动不动就要扒人的皮,小心带坏我儿子。”
沈菀刻意回避着赵淮渊眼底跳动的□□,直言道:“你既然担心别人教不好,又何必挖空心思找人教他,做个闲庭富贵的世子爷有什么不好的,非要削尖了脑袋往皇位上凑。”
“恼了?”赵淮渊扣住她下颌,舌尖卷走唇角溢出的胭脂,“闲庭富贵的世子爷,像裴野那样,当个一事无成的废物?”
沈菀指节骤然发白,黛笔在宣纸上洇出墨团,像裴野那样率性的活着又有什么不好呢。
赵淮渊自觉失言,该死,他为什么要去提那个不该提的人。
没等他再次开口,沈菀已经转身离开了。
荷塘月色碎在粼粼波光里,沈菀的素履陷入湿滑青苔。
赵淮渊不依不饶的追了出来:“你想他了?沈菀,是不是我怎么努力都赢不了裴野!他都死了,为什么你还是忘不了他!”
“殿下都说了,他已经死了,您跟一个死人较劲儿。”
沈菀不想跟他吵,赵淮渊在某些事情上根本就是不可理喻,更加难以沟通,她跨步迈上莲舟,信手荡起岸边的船桨和缰绳,任凭小舟肆无忌惮的卷入藕花深处。
她想静一静,为什么赵淮渊一定要去提起那些她连回忆都不敢去怀念的人。
那个惨死的少年将军,早已经成了他们之间无法痊愈的疮疤。
偏他要一次又一次的先开疮疤,逼着她一遍又一遍的去痛苦回忆。
第87章 荷塘 生命,疲惫,又琐碎。
赵淮渊站在荷塘边, 看着沈菀的小舟渐渐划向荷塘深处。
日暮下,她的背影如同一抹清冷的烟霞,彷佛随时会消散在这夜色中。
他好像又做错了, 却又对此束手无策。
他忽然觉得胸口一阵窒闷,仿佛不立刻找到沈菀,她就会永远消失一般。
“菀菀……”
沙哑破碎的呢喃, 被晚风揉碎在寂寥的荷塘上。
水波不兴,残荷默立, 一如他这冗长孤寂的人生——没有回响,又永远望不到尽头。
若此生从未窥见天光,他本可在无边的黑暗里茕茕独行。荒芜的命运也罢,蒙昧的长夜也好,浑噩一世未尝不是一种圆满。
可偏是那一年, 他遇见了沈菀——另一盏无所依凭的孤灯, 在他最晦暗的岁月里,静静映亮了他足尖前寸许的泥泞。
那光如此熹微, 却足以灼伤他习惯了黑夜的瞳孔。从此, 他再回不到遇见她之前的永夜。
赵淮渊抬眸凝望着那潭幽深的水, 怅然若失,仿佛那里沉没着他遗失的全部世界。
外袍的繁复系带缠绞着手指,像命运恶意的嘲弄,可他已顾不得这些, 布帛撕裂声在静夜中格外刺耳, 随着那声决绝的“噗通”跳跃,水花四溅,是他投向无尽深渊的最后赌注。
哪怕只能打捞起一缕属于她的幻影,他也甘愿为此溺毙。
日落后的塘水已经带着凉意, 水中寻觅的男人浑然不觉,发疯似的游向那叶小舟。
荷塘下的鱼群被惊得四散逃窜,搅碎了水中倒映的一轮新月。
赵淮渊的手臂划开幽静的水面,激起的水花惊起了栖息在荷叶上的流萤,点点荧光在夜色中慌乱飞舞。
沈菀看到水中那个向她疯狂游来的身影,有点生气,而后又涌现出无限的情思和忧虑……
赵淮渊从水中冒出头,双手抓住船沿,猛地一用力,整个小舟剧烈摇晃起来。
他翻身窜上小舟,带起的水花溅湿了沈菀的裙摆。
男人又甩了甩头,水草和塘泥从他身上飞散,惊得周围的流萤四散逃离。
“这是恼了?”
赵淮渊喘息着逼近沈菀,月光下,沈菀的眼中盛满了惊讶,却依然美得令人心悸。
赵淮渊不顾一切的拥上心爱的女人,低头含住她柔软的耳垂,舌尖恶意地舔舐着,感受到怀中人情动的颤栗后,得逞的笑了。
“就因为本王提到你惨死城门外的好表哥?”
赵淮渊同样赌气似的委屈,吐出的话语却不尽温柔:“真可惜,裴野就是个短命鬼,哪有本王现在这般福气,能日日享受菀菀的绝代风华。”
沈菀抬眸,刚刚的悸动和怜惜在顷刻间荡然无存,抬手,响亮的耳光甩在赵淮渊脸上。
赵淮渊硬生生挨了下来,而后阴森森的冲沈菀勾起唇角。
沈菀并没有就此罢手,直到打的累了、倦了……
怒火平息后,世界才重新恢复了色彩,沈菀凝滞的目光落在男人起伏的胸膛前,粗料绷带渗着血珠,正顺着他的肌理滑落,降落在她月白的襦裙上,恰似朱砂点染白绢。
这辈子自打赵淮渊娶了她后,外头那些意图杀他的仇家也不琢磨什么美人计了,一门心思的派高手刺杀。
赵淮渊虽然不将那些刺客放在眼中,但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时候,免不得要隔三差五惹得一身伤。
沈菀又有些心疼了。
“菀菀,他都已经死了,你为什么就不能看看我?”赵淮渊紧攥着沈菀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这世上唯有我才能让你快活,你怎么就是非要同我闹这个别扭!”
三年不见,男人倒是风采依旧——狗改不了吃吃屎。
天空骤然闪过一道银色电弧,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荷塘瞬间波涛汹涌。
夜雨来了。
赵淮渊执拗的扣住沈菀的颈子,揽住她的腰肢,近乎掠夺的吻洒落下来。
沈菀也是个有脾气的,心一狠,骤然发力,小舟如愿在暴雨中倾覆,两人一同“咕咚”坠入水中。
入水的刹那,世界骤然寂静,沈菀不顾死活地拉着赵淮渊撞向水下的暗礁,如同献祭,又似报复。
“既然你这么爱我,那就一起死吧!”她的宣判破碎在暴雨中,化作一串决绝的气泡。
沉闷的撞击声在水下回荡。
赵淮渊的右肩绽开血花,在碧波中洇散成妖异的红莲。剧痛让他松开了手,沈菀被涌动的水花裹挟着浮出水面,还没等喘上一口气,纤细的身子就被一股大力重新拖入深渊。
“不是说要一起死,怎么又要丢下我。”男人的声音低沉如咒,水纹扭曲了他俊美的面容,只剩下偏执的狰狞。
沈菀同样死死抓着对方的手腕,像毒藤绕上赵淮渊的身子。
他们起起伏伏,彼此就像是两条都想拖着将对方淹死的水蛇,漂亮,坚韧又心狠手辣。
一番潮汐涌动的折腾,赵淮渊的额头被礁石划破,鲜血顺着湿发流下,黏在他苍白的脸上,在沈菀苍白的视野里晕开。
沈菀也不在挣扎换气,咕咕的呛着水,仿佛要以这样惨烈的方式,拉着赵淮渊一起死。
爱是淬毒的蜜糖,恨是带刺的藤蔓。男人和女人在这场以命相搏的博弈中,一个宁可用死亡证明占有,一个甘愿用毁灭换取自由。
赵淮渊惊了——他只是恨她不爱自己,却万般舍不得真的让她死去。
暴雨中的荷塘如同沸腾的锅,随时可能将他们吞噬,情急之下,赵淮渊将人用衣带困主,硬生生的拖上了岸。
沈菀瘫软在泥泞的岸边,月白的襦裙沾满泥浆和血迹,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就像她糟乱的命运。
赵淮渊跪在她身旁,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胸膛剧烈起伏。
“为什么为什么不肯放过我……”沈菀的声音破碎不堪,眼泪混着雨水流下,“你杀了裴野,毁了我的一切,现在连死都不能让我如愿……”
疯狂过后,憎恨过后,又是翻涌缱绻的悔意,赵淮渊的眼神逐渐柔和下来,他伸手抚上沈菀的脸,拇指轻轻擦去她的泪水。
“因为我爱你,菀菀。”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根本就熬不住没有你的日子,每次我想起你心里记挂着别的男人,都嫉妒的要发疯……呜呜呜……就现在,你杀了我好吗?”
赵淮渊泣不成声,沈菀别过脸去,不忍看他,他们之间似乎永远无法心平气和的相处。
赵淮渊强行扳过她的脸,再次吻了上去,这个吻不同于先前的粗暴,带着某种绝望的温柔。
沈菀僵着身子,既不回应,也不反抗。
“王爷,王爷——”
不远处传来王府侍卫们焦急的呼喊,火把的光亮在夜色雨幕中若隐若现。
赵淮渊站起身,将沈菀打横抱起。她没有挣扎,仿佛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目光空洞地望着远处,任由赵淮渊抱着她走向那些火把。
“记住,沈菀。”赵淮渊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冷得像冰,“若你再敢寻死,我绝对会随你而去,但是再那之前,我会毁掉这世界一切你在意的和依恋的,以确保你在黄泉路上只剩下我。”
沈菀绝望:“疯子。”
却又只能任由赵淮渊抱着她在雨中发疯,男人的靴履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回到暖阁后,赵淮渊执拗的为沈菀沐浴更衣,侍女们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喘息凝滞。
沈菀如同木偶般任由他摆布。
京都王公贵族盛夏时节享用的冰殿于沈菀而言就是受罪,她上辈子在寒毒的折磨中死去,许是阴影还在,让她本能的畏寒。
赵淮渊对此,却是非常喜欢,许是永夜峰常年都吹着刺骨的寒。
冰殿四角蟠龙吐着寒雾,赵淮渊捏着冰镇荔枝恶意的抵在沈菀的锁骨,欣赏着她像柔弱白兔般的畏寒颤栗:“裴野可曾给你剥过果壳?”
狗东西。
沈菀并不想理会一个没来由发疯的小学生。
男人指尖发力,晶莹果肉在沈菀胸口碾成糜浆,见沈菀不予回应,
言辞越发恶劣,“他喂你时呢?”男人刻意用凉玉扳指刮过她颤抖的唇,“可曾这般耐心的伺候?”
沈菀抬眸,目光被男人眼底积聚的猩红吞噬,依旧无所畏惧道:“他从不强迫我做任何事。”
“所以他才该死!”显然,赵淮渊又得到了他不想得到的答案。
男人打量着心上人纤细柔嫩的脖颈,任由身侧汩着寒气的冰鉴倾倒在榻,满是妒忌的惩罚着:“是啊,他教你纵马驰骋,教你游戏人间,教你挥金如土……”
赵淮渊嫉妒的发狂,撕开沈菀的纱衣,咬上她的柔嫩肩头:“怎及本王教你的鱼水欢!”
失控的赵淮渊就如同她失控的命运,可惜,人在力竭的时候,懒得再反抗了。
于是乎,沈菀莹润的目光开始变得空洞,在袭卷而来的雷霆雨露中不再挣扎,只是安静的凝视着高高的穹顶。
男人见状,恨不得掐死他,却又不能。
他忍着心腔中翻涌的恨意,委屈至极:“我把裴野的尸身葬在那片莲池后的沙丘上,若你当真放不下他,可去莲塘瞧他,沈菀,我认了,我斗不过你,我没你狠。从今往后,我可以不计较你的心里有别的男人,但是此生,你不能离开我。这是底线,最后的底线。”
沈菀闻言垂泪,他们终将互相折磨,耗尽此生,直至白头枯骨。
第88章 宫变 刚杀的,还热乎。
盛夏的午后, 蝉鸣声偃旗息鼓,禁卫重重的宫墙上站满了聒噪的老鸦,宫人们顾不上御书房外青石板蒸腾着的暑气, 一个个踮着脚,将新剁的鲜肉投喂到满墙乌鸦的嘴里。
赵淮渊倚在朱漆廊柱旁,慢条斯理地用一方锦帕擦拭着修长手指, 猩红的血渍在素白锦帕上晕开,像极了御花园里盛放的垂丝海棠。
十余名太医跪伏在殿外, 额头死死抵着被烈日晒得滚烫的青砖,一个个帽子歪了,却连扶正的勇气都没有,冷汗顺着鬓角滴落,凭白在青石板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也不怪太医们吓破了胆, 两步开外, 还躺着三位同僚的尸体。
刚杀的,还热乎。
“陛下龙体欠安, 需要静养, 这些日子就不必见外咳了。”高大魁伟的摄政王随手将染血的锦帕甩出去, 只见那帕子顺着清风,轻飘飘地落在阶前年迈的老太医额前,搞得对方眼前一黑,吓得浑身一激灵。
摄政王音量不高, 但字字如阎王点卯:“太医们身为臣子, 自当体贴君父,多开些滋补心、肝、脾、肺的汤药,隔半个时辰便殷勤的送一回,这些小事, 想必诸位大人也无需本王再三嘱咐。”
年近花甲的老太医闻声差点没当场厥过去。
如此大补的药方子,不讲究任何药理的一锅炖,别说是久病缠身的陛下,就算是西天的金身罗汉也得补的七窍生烟。
他浑浊的老眼悄悄抬起半分,想要说句公道话,不慎掠过那三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又飞快垂下。
鎏金殿门紧闭,明黄帷幔在黑暗中沉寂,将内里情形遮得严严实实。
这哪里是静养?分明是……鸩弑。
可这些哪里轮得着他一个太医置喙。
御书房内,一片灰突突的惨淡景象,赵昭瘫在龙椅上,明黄的龙袍被虚汗浸透,到处都是残留的药渍和褶皱。
九五至尊的皇帝陛下此刻面色惨白如鬼,嘴唇也泛着诡异的乌青,十指死死抠着扶手,任凭指甲撕裂、掉落、甚至渗出血丝。
案几上的茶盏翻倒在地,褐色的药汁在诏书上晕染开,将遗诏上‘立储’二字染得模糊不清。
“你,乱臣贼子,你,你竟敢逼迫天子。”赵昭的嗓子嘶哑得不成音调,脖颈上还残留着骇人的抓痕。
如今随便一个力气大的宫婢都能给他灌药,他早已经成了一具受人摆布的傀儡。
昔日挥斥方遒的昭王殿下,如今颤抖着抬起手臂,就连指向仇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天昭帝沉重的手臂“嘭”的砸在案几上,震得冰冷玉玺原地颤抖。
赵淮渊勾唇嘲讽一笑,玄色蟒袍的下摆扫过满地狼藉,他居高临下的温热呼吸,透着无上鲜活的生命力,轻轻的拂过帝王惨白的耳廓:“陛下,您还真是时日无多,病得都开始说胡话了。”
四周的宫人们像是没有感情的木偶,麻木又笔直的耸立在殿内各处角落,对王朝主人的悲惨遭遇充耳不闻。
摄政王垂首,修长的手指轻轻拍打着皇帝的瘦弱面颊,力道不重,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请陛下安心养病,臣弟自会替您打理好朝政,守护好这万里江山。”
此时,殿外突然传来禁军换岗的甲胄声,天昭帝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赵淮渊似有所觉,但并未在意,反倒是唇角笑意更深:“陛下,方才禁军指挥使来报,说在宫外截获了些形迹可疑的江湖郎中。”
赵淮渊满面的恶笑,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不正是皇帝贴身侍卫的令牌:“陛下,劳烦你养病的这些日子,也稍微消停些,不必费心劳神的召见外头的那些庸医,免得激怒本王,反倒是死的更快。”
赵昭气的目眦欲裂,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
他很想站起来,提剑杀了面前的乱臣贼子,只可惜,双腿却像灌了铅似的沉重,命薄如纸,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赵淮渊嚣张离去。
殿门缓缓关闭——
象征无上权利的皇帝寝殿彻底成为一座囚笼。
殿外,高阶上的赵淮渊眼底闪过一丝暴戾,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剑柄,那是一种隐疾发作的征兆,是骨子内疯狂嗜血的信号,他想杀人,该杀的人此刻就躺在大殿内,可偏偏还没到出剑的日子。
照他往昔的性子,早就一剑结果赵昭这个废物。
可今日不同往日,他也是有家室的人了,总要顾及些名声。
他不想沈菀有个乱臣贼子的丈夫,不想赵菽有个残暴弑君的爹爹,不想在意的人在天下百姓面前抬不起头。
男人凛冽的声线压迫着诺大的宫殿:“时辰到了,太医送药,记住,陛下的药一刻也不能停。”
话音落地,跪在最前排的老太医们立刻抖着手捧起药碗,朝着殿内爬去。
药,一刻也不能停,若是不喝,就只能灌。
聒噪的老鸦声忽然停了,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传出药盏与牙齿碰撞的清脆声响。
世道荒诞,就连黑毛的畜生都喜欢听达官显贵的热闹。
**
翌日天亮,赵淮渊回府时,袖口还染着浓重的汤药味,不光如此,鞋履上也沾染着刷不净的血腥味道。
他刚在刑部大牢剐了皇帝身边的暗卫,杀到刀刃卷边,可心底那股躁郁却怎么也剐不干净。
好在失控前,大步流星赶回了王府。
一进门就瞧见沈菀在教儿子识字,疯狂的、焦躁的、不安的情绪倏然放松下来。
终归,沈菀才是能医治他的药。
小奶团子握着毛笔,一笔一画描着“仁”字,奶声念叨着:“仁者爱人……”
赵淮渊站在阴影里,突然觉得自己身上的味道格外刺鼻:“呼~见他们娘俩前应该干净些的。”
男人莫名的陷入懊丧和愧疚。
“爹爹!”小奶团子老远就瞧见偷看的赵淮渊,字也不好好写了,连蹬带踩的爬进赵淮渊怀里。
小娃娃眼睛亮晶晶的地举起一张皱巴巴的宣纸:“太傅说君王要仁德,爹爹,儿臣写的对不对?”
沈菀抬眸看赵淮渊,那眼神温柔恬淡,登时将他心头的火把熄灭,总归回来能见到她,万事都好。
赵淮渊会心一笑,蹲下身时悄悄将染血的靴子蹬掉,将沾着药渣滓的袖子悄悄割断,满脸的慈爱:“吾儿写得甚好。”
他捏着儿子软乎乎的小手,抱着他又添了一笔:“……记得这个捺要再重些,就像”
“就像惩奸除恶时要果断!”小奶团子兴奋地接话。
沈菀手中的茶盏重重搁在案上,担忧道:“小小年纪,怎可有如此重的杀心。”
赵淮渊倏然笑了,因为沈菀此时此刻的样子,真的跟他曾经在凡俗的百姓家中见到的那些母亲一样,看着是那样的鲜活明媚:“对,但也要记住,”他顿了顿,瞥向沈菀紧绷的侧脸,“在刀子没有磨好的时候,该忍也得忍。”
沈菀讶然,她耳朵没花吧,这辈子居然能从赵淮渊的嘴里听到忍字。
小奶团子歪着头,咿呀道:“就像父王忍着不杀皇叔?”
赵淮渊:“……”
满室寂静。
沈菀嗔怪道:“这就是你给儿子千挑万选的太傅,都教了些什么?”
“菀菀别气,我重教便是。”赵淮渊将儿子高高举起,脸不红心不跳道,“你皇叔是个天生的病秧子,心眼也坏的很,不需爹爹动手,阎王爷自会收他呢。”
“奥,皇叔心眼不好。”小娃娃煞有其事道,“大概是病的太久,心眼才会坏掉。”
赵淮渊眯起眼睛笑了:“对,病太久,治不好的。”
沈菀:“……”
大的小的,没一个靠谱。
“该用膳了。”
赵淮渊把儿子交给乳母,待脚步声远去,才恋恋不舍的抽回视线,反手将沈菀抵在书架上,无赖道:“你说儿子这么聪明,像谁?”
沈菀直视他熬夜后猩红的眼睛,直白道:“你打算对官家下手了?”
赵淮渊咬着她耳垂缱绻叹气:“还是菀菀懂我。”
窗外的云霞照亮男人疲倦又带着隐忍的半张侧颜,情动,他只管将案上茶具扫落在地,将心爱的呈在身前,硬是遍地蹦飞的碎瓷片中护着她,不曾沾染分毫。
“娘子”他额头抵着她肩膀喘息,“从昨日晨起出府那一刻,我就想你想的发疯。”
沈菀知他最近被朝事缠的心烦,便也放弃了抵抗,任由他发疯摆弄。
“今日赵昭说……”赵淮渊咬着她的细腻肌肤,又啃又亲,又爱又恨的占有着,“你每日在我身下承欢时,心里都在想怎么杀我。”
沈菀叹气:“他倒是会挑拨离间,放心,对于有没有把我的事情,臣妾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身上男人宽厚的脊背一僵,随即掐着她的腰发狠道:“别跟我说话阴阳怪气的,现在整个天下只有本王能护住你们娘俩。”
沈菀抚上他青筋暴起的脖颈,指尖划过其喉结:“赵淮渊,你真该下地狱。”
赵淮渊低笑着咬破她唇瓣:“菀菀如今连说几句好听的都懒得敷衍,从前我的脸没被毁掉时,你可不曾如此冷待我。”
沈菀:“……”对于年少时的勾引,她至今理亏。
月色侵染着窗棂,男人宣泄着无处安放的爱意,却始终记得在沈菀腰后垫上软枕,即便在最疯狂动情的时刻,他本能最在意的还是她的安危。
就像他明明能血洗金銮殿,却偏要陪着赵昭这个卑鄙小人上演兄友弟恭的戏码。
谁让他答应过她,要为儿子做榜样,起码表面上是个仁德的父王。
第89章 发丧 据说陛下现下正躺在自己的灵堂里……
翌日早朝, 太极殿内,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赵淮渊一身素白蟒袍踏入大殿,衣袂翻飞间, 竟真有几分悲怆之意。
群臣见状,面面相觑。
只见摄政王大人眼眶微红,嗓音沙哑, 似强忍哀痛:“诸位大人!”
在列的满朝文武猝不及防,被他吼得小身板皆一哆嗦。
赵淮渊也是给足了面子, 仿佛下一瞬就要潸然泪下,高声嚷道:“陛下病重,恐时日无多。”
群臣哗然!
昨儿皇帝在朝堂上还骂人来着,今儿就要死了?!
礼部尚书颤巍巍出列,拱手弯腰请示道:“敢问摄政王, 陛下究竟是何病症?”
赵淮渊长叹一声, 抬手掩面,肩膀微颤, 瞧着更像是偷着在乐, 装的也就那样:“陛下患的是恶疾。”
“恶疾?”众大臣彼此眼神飞窜。
什么恶疾能让人一夜之间就一命呜呼?!
“不错。”赵淮渊脸不红心不跳道, “陛下忧思过度,夜不能寐,又贪图享用北狄舞姬,以致龙体亏虚, 身染恶疾。”
众臣无言:“……”
摄政王摆明就说皇帝睡不着觉就玩女人, 然后还得了花柳病!
文武大臣愕然,但没人敢反驳。
毕竟他们对弑父杀兄的昭皇帝,已经没有什么关于底线的判断。
兵部尚书偷偷擦擦额角的冷汗,跟身边的同僚蛐蛐道:“摄政王今天如此大张旗鼓的哭丧, 只怕陛下不死也得死啊!”
户部尚书低头盯着自己的靴尖,见怪不怪:“哼,咱们大衍皇室的热闹,多着呢,隔三差五就得唱一段,真的假的,也不甚重要。”
此时,殿外传来一阵骚动。
浑身是血的暗卫硬扛着御书房当值的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小太监尖声喊道:“陛下醒了!醒了!”
满朝文武瞬间炸开了锅!
“谁醒了?”
“陛下这是……没死成!”
“哎呦,这可怎么收场啊?”
……
太极殿乱成一团,赵淮渊神色不变,威风凛凛的驻足在小太监哆嗦的身板前,凛声道:“陛下果真龙体好转?”
冒死前来救场的小太监“嘭”的一声闷响,厥过去了。
赵淮渊凉眸微垂,缓缓沉吟:“既然如此,还不去请陛下上朝。”
到底是心慈手软了,竟然让赵昭的死士钻了空了,无妨,一道弄死就是了。
群臣见摄政王不阴不阳的冷笑,倒吸一口凉气——皇帝现在病成这样,还能上朝?!
很快,八名禁军抬着龙辇入殿,天昭帝瘫在上面,脸色灰败,嘴唇乌青,几乎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但是一双眼睛却凶光外露,从进入大殿起就死死瞪着赵淮渊,眼中满是怨毒。
任谁瞧着,将来有一天他死了,都是赵淮渊下的毒手。
赵淮渊跨步上前,装模作样的替皇帝整理衣襟,丝毫不遮掩道:“陛下,您还没死呢。”
这话说的,周遭的大臣都吓得向后缩了半步,阎罗王嘴里的关心,渗人。
赵昭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说不出一个字。
八成快被气死了。
赵淮渊满意地直起身,对满朝文武道:“陛下虽口不能言,但心系社稷,今日特来上朝,以示龙体无恙。”
众臣大眼瞪小眼,老脸瞅老脸,撇嘴:……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朝堂之上,死寂如坟。
摄政王站在丹墀之下,幽幽抬手,一把扯开玄色蟒袍的广袖。金丝绣线撕裂的声响刺耳,露出他肌肉紧实的小臂,而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反手抽出腰间软剑,寒光一闪,吓得在场所有人一哆嗦。
几乎就在众人以为他要弑君的刹那,赵淮渊手中剑刃猛地转弯,狠狠剜进他自己的臂膀!
“噗嗤——”
鲜血喷溅,溅上殿内金砖,溅上群臣的官袍,甚至溅上天昭帝惨白的脸。
满朝哗然!
“摄政王,朝堂之上切不可动刀剑!”有些老臣腿一软,直接一屁墩儿吓得瘫倒在地。
赵淮渊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刀尖一挑,生生剜下一块血淋淋的肉,啪嗒丢进内官端着的金盘里。
鲜血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赵淮渊这个疯子像是感觉不到疼,勾起唇角,眼底翻涌着近乎癫狂的愉悦。
“昨夜先帝托梦与儿臣,”摄政王嗓音低哑,神情哀痛,“言陛下此病,需至亲血肉为引,方可痊愈。”
满朝死寂,只听见摄政王浑身淌血的讲着鬼故事,众人瘆出满身的鸡皮疙瘩。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文武百官也吓傻了。
一个个缩着脖子,活像吓抽的鹌鹑。
赵淮渊捧着金盘上的肉,一步步走向龙椅,鲜血的气味瞬间弥散开来。
摄政王的脚步最终蹲在病恹恹的天昭帝面前,缓缓跪下,姿态恭敬,眼神却如恶鬼索命。
“陛下!”阎王爷嗓音哽咽,似悲似痛,“请务必服下臣弟的肉。”
龙椅上的天昭帝骨瘦如柴,浑身发抖,死死盯着那块血淋淋的肉,喉咙滚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肉,就算是没毒,他也嫌恶心!
天昭帝似乎真的要被气死过去了,竟然回光返照般的拍案而起,喘息着呵斥:“赵淮渊!朕乃大衍君王,你当真要忤逆犯上?!”
“臣弟怎敢?”赵淮渊轻笑一声,伸手,一把攥住赵昭的下颌,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
“陛下既然不方便吃,”赵淮渊嘴上还算耐心,手上却狠戾至极,“那臣弟只好亲自喂您了。”
说罢,他竟直接抓起那块血淋淋的肉,当着天下文武百官的面,硬生生塞进天昭帝的嘴里!
“唔——!”赵昭疯狂挣扎,可赵淮渊的手如铁钳般纹丝不动,甚至还有力气俯身在皇帝耳边轻语:“咽下去,否则,臣弟现在就送您去见列祖列宗。”
赵昭瞳孔骤缩,最终,在满朝惊骇的目光中,他颤抖着……咽了下去。
当晚,皇帝病情骤然加重,呕血不止,彻底卧床不起。
而赵淮渊站在禁宫的寝殿外,静静倾听着满庭院乌鸦的聒噪鸣叫,转身对上缩在脚边的礼部尚书,愉悦道:“尚书大人,陛下今夜驾崩,礼部可准备国丧了。”
礼部尚书颤巍巍试探道:“摄政王,陛下当真龙驭宾天了?”
赵淮渊抬眸,眼底寒光一闪而逝,随即又化作哀戚:
“大人说笑了,陛下已薨。”
礼部尚书:“……”
放屁!本官现在还能听见皇帝在寝殿里骂娘!
礼部尚书当然不能答应,皇帝还没死呢,发个鬼的丧,他可不想担下这个乱臣贼子的名头。
“摄政王,恕下官不能从命。”
礼部尚书哆哆嗦嗦的跪了。
原以为摄政王会提剑宰了他,岂料赵淮渊非但没为难他,反倒是客客气气的命人将其领到偏殿休息。
……而后流水席一样的茶水就一茬茬的送了进来。
礼部尚书赵明德急了。
正所谓兔子急了也咬人呢。
送茶的女官像中邪了一样,只管说:“赵大人,请用茶,摄政王殿下吩咐,大人喝完这盏就能走。”
礼部尚书的膀胱都要被撑炸了,命苦道:“前二十八盏送来的时候,姑娘也是这么说的!”
送茶的女官笑吟吟道:“大人说笑了,奴才今晚第一次给您看茶。”
礼部尚书也是秀才遇见兵了:“混账,御书房的宫女没有一百、也得八十个,莫不是今夜都要到本官跟前送一遍茶,难不成你想喝死本官!”
中邪的女官原地转了一圈,像是重启了,笑盈盈一拜:“赵大人,请用茶,摄政王殿下吩咐,大人喝完这盏就能走。”
偏殿传出礼部尚书的哀嚎咆哮!
半个时辰后
跟个陀罗似的急的来回转悠礼部尚书要憋疯了,一个劲儿的捂着肚子哀嚎:“六爻公公,您真的不能通融一下?”
偏殿外传来皇城司掌印六爻的体面应承:“赵大人您位高权重,摄政王也位高权重,皇城司哪个都得罪不起,还望大人莫要为难杂家才是。”
礼部尚书气的直撮牙花子,他算是知道皇城司这帮没根的家伙作践起人来有多狠了。
偏殿外,白面红唇的皇城司掌印阴柔一笑,颇为风流:“摄政王交代,只有赵大人您点头发丧,奴才们才能放您去如厕,否则,您就接着喝好了。”
礼部尚书盯着女官又抬上来的一排茶盏,整个人都绝望了。
这可是紫宸殿,随地大小便是要被以大不敬之罪问斩的……
可他真的就要憋死了。
“混账,难不成我堂堂礼部尚书要被尿活活憋死不成,狼子野心!歹毒至极!”赵明德嗓子都喊劈了。
六爻抖抖浮尘,蔫声细语的说着风凉话:“赵大人世代勋贵,大衍清流,今儿就算尿裤子也无妨,只可惜你族中人才凋零,小辈们都是不成气候的,若是您今日因为一泡尿,没了,您这一家子,可真就要没落了。”
赵明德听他这话里有话,一时间额头冷汗直冒:“可陛下并未……烦请公公指条明路。”
六爻笑道:“杂家是宫里的奴才,哪有资格给大人指路,只是做奴才的起码懂得一个道理,人嘛,最好是顺势而为,陛下眼瞅着挺不了多久,或早或晚,又有什么关系,内阁那些大人,哪个单拎出来不比您有分量,怎地如此大事,全都推您一个小小的礼部来扛着。”
这话倒是倒进了礼部尚书的心坎里。
是啊,他老哥一个在这遭罪,内阁那帮老狐狸却隐身了。
半晌,赵明德一闭眼一咬牙,妥协。
半日后,礼部张罗起天昭帝的丧事,许是赵大人心存愧疚,陛下的丧事操办的真可谓轰轰烈烈。
朝堂之上,素幡垂落,白烛摇曳。
民间也纷纷效仿,一时间,人间恍若阴曹地府。
太极殿上,摄政王一身雪白丧服踏入,竟真有几分悲怆之意。他眼眶微红,嗓音沙哑,似强忍哀痛:“诸位大人国丧期间,定要恪守本分,莫要荒废朝事。”
满朝死寂,无人敢应。
据说陛下现下正躺在自己的灵堂里骂人……
古往今来恐怕没哪个皇帝有幸能现场观摩自己的丧仪。
与此同时,皇城司掌印带着昭皇帝的遗诏去了护国公府,说是陛下思念潜邸老臣,黄泉路上想找个做伴儿的,招裴文舟一遭去地宫享福。
殿外,赵菽小朋友拽着沈菀的衣袖,仰着小脸撒娇道:“娘亲,爹爹和陛下,是不是很亲近?”
沈菀狐疑:“菽菽莫不是听别人说了什么?”
小奶团子歪着头,天真道:“听太傅说,爹哭得很伤心,我猜他们感情一定很深厚,就好像我跟娘亲这样。”
沈菀闭了闭眼,摸了摸儿子的头,慈爱道:“是啊……你爹他忠君爱国,仁善勤政,很敬爱你皇叔。”
……敬爱到,亲手送他上路。
第90章 博弈 八百里加急战报,惊碎都城一池春……
永宁元年春, 御苑的迎春花绽放至极盛。那明艳的金黄本该映暖整座宫城,却被北境烽火骤然浸冷——八百里加急战报,惊碎都城一池春水。
摄政王不日领兵出征的消息, 如一瓢冷水坠入滚沸的油锅,在京都轰然炸开。霎时间,本就微妙的时局彻底失控, 整个京都被搅和的乌烟瘴气。
门阀世家的车马频繁往来京都各官员的宅邸,六部衙署的灯火也彻夜不熄, 连久不问政的宗室元老也突然露面。
史书斑斑,以兵戈起家却未能登顶帝位者,结局从来都是鲜血淋漓。
咱们这位摄政王盘踞京都权力之巅十余载,此一去,枭雄离巢, 能否全须全尾地回来, 都尚为未知之数。
满朝文武几乎料定,赵淮渊是头早晚都要惨死的豺狼。
既然注定倾覆, 又何须费力周旋?
对于他们而言, 眼下最紧要的是掐算前程, 待赵淮渊这颗遮天大树轰然倒下时,好及时改换新的门庭。
太极殿内,珠帘垂落,玉幕轻掩。
帘后, 年仅二十八岁的皇太后沈菀端坐凤座, 一袭缂丝凤纹朝服勾勒出挺秀肩线,既不失太后的威仪,又透出独属于这个年纪的女子妩媚。
在她身前,三岁的小皇帝赵菽被安放在宽大的龙椅里, 绣金蟠龙的纹路几乎要将那小小的身影淹没。
小娃娃在压抑陌生的环境里不安地扭动着,肉乎乎的小手紧紧攥着母亲裙摆的金线滚边,仿佛那是这浮华权欲中唯一的依凭。
而就在丹墀之下,距龙椅不过五步之遥,不知何时竟设了一张紫金雕花座椅。
身着玄色蟒袍的赵淮渊就立在椅前,蟒袍上的四爪蟒纹在殿内烛火映衬下泛着冷硬的华光。
他并未落座,居高临下的立于御阶上,目光如寒刃般扫过满殿俯首的臣工,将整个朝堂的呼吸都压得低沉而缓慢。
“本王离京期间,朝政自有太后与陛下决断。”
摄政王修长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佩剑,威压深重:“每日朝议,望诸位大人恪守本分,朝堂上纷争所在,本王虽远隔千里,亦会知晓。”
吏部尚书权一鹤老气横秋的一翻白眼,义正词严道:“王爷,北境路远,朝中之事内阁可以”
摄政王自不会赏什么好脸给内阁的老狐狸:“权阁老倒是猴急,本王还没走呢,不如请天子下旨,烦请权阁老随本王一道出征。”
吏部尚书一把老骨头,若真上去了边关,只怕得第一个交代在那。
权一鹤当即缩脖子退了回去,老脸往笏板后面一缩,就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依旧泰然自若的站在文臣之首的位置上。
但心黑、
手狠、嘴又毒的摄政王大人并不打算就这么算了。
“说起来,这满朝的同僚,谁能比权阁老运道好,一把年纪,生生熬死三朝君王,单单混资历,就成了内阁之首。”
权一鹤气的鼻子都要歪了,但使了个大劲,也只敢“哼”了一下。
见其彻底老实,赵淮渊才收了神通。
对于内阁这帮老官痞,他早有打算,必得在出征之前收拾利索。
只见摄政王殿下广袖一挥,肃声道:“禁军何在,把人给本王带上来。”
须臾,大殿外缓缓走入一男子,来人赫然穿着紫金蟒袍,朱紫金冠!
就是细瞧之下……气质实在低劣。
大臣们见到来人打扮,瞠目愕然。
几个须发皆白的老大人,更是下意识地抬手揉弄昏花的老眼,又与身旁同僚面面相觑,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莫不是清早起身匆忙,未及饱食,以致眼前出现了幻影?
“此人乃本王留在京都的眼睛、耳朵。”赵淮渊浓眉一挑,将几个想要张嘴的言官生生吓了回去,“本王离京后,他自会替本王上朝,不做别的,只为记录诸位大人的言行。”
兵部尚书严崀好歹掌兵,多少有点血性,勃然大怒道:“摄政王,你这是什么意思!找个冒牌货来盯着朝臣,成何体统!”
赵淮渊这是当他们满朝文武是傻子吗,自己离京打仗去,还找了个碎催穿着跟他一样的衣服,装模作样的站在一品大员的位置上假扮他!
狐假虎威?狗仗人势?还是要为虎作伥!
赵淮渊眼风一扫,严尚书顿觉如坠冰窟,碍于面子仍旧梗着脖子争辩道:“你走就走,整个假货吓唬谁呢!有能耐你把眼珠子抠出来放太极殿上,找个傀儡盯梢算怎么回事儿。”
“严尚书,朝堂尊卑有序,尚有天子在上,你竟敢胡言乱语。”
站位稍后的大理寺卿周不良贸然出列,这位京都酷吏说话很少,但张嘴就是抄家下狱,砍头剐命,是以京中百官见之,纷纷退避三舍。
周不良开口就是弄死严崀全家的节奏:“臣,大理寺卿,奏请陛下,将兵部尚书严崀押解入大理寺受审,以正天威。”
好大一口黑锅从天而降,直接给兵部尚书惊着了。
扰乱圣听的罪名可大可小,要是摄政王硬要鞠谳他,他也无从反抗,严崀当时就有点后悔了。
须臾,堂堂兵部尚书认怂了,跪地求饶后,拍拍屁股又站回了原位置。
大清早就看赵淮渊牵着这帮大臣们耍猴,头两天还挺新鲜,日日都这样,简直腻得慌。
沈菀对此感到厌烦:“……”
一想到自己以后要给这帮菜货当‘掌柜’,她就愁得想长白头发。
文臣武将轮番被赵淮渊收拾一通后,珠帘后终于传出一声轻咳。
大衍王朝最尊贵的太后娘娘终于要开口了。
大殿内吵吵嚷嚷的动静得以暂停。
沈菀的话不疾不徐,宛若清泉漱玉,缓缓流淌而出:“陛下年幼,到了用膳的时辰,诸位爱卿若无要事,今日便商量到这儿,没事都回家歇着吧。”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什么叫没事都回家歇着吧?
瞧瞧,太后娘娘这话说的,将他们这帮文臣武将嫌弃的不能再嫌弃了。
既然上头发话,官员们也吵累了,各自纷纷偃旗息鼓,悻悻而去。
入夜,凤栖殿内烛影摇红,沈菀正执朱笔批阅奏折,忽闻窗外一声轻响。
只是她尚未抬头,便嗅到一缕熟悉的冷松香,倏然叹气,便又将视线轻轻收回。
“都是摄政王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动不动就翻窗进来。”
沈菀的目光依旧沉浸在冗杂的文字上,笔尖在奏折上勾出一抹朱砂红,指摘道:“外面那些奴才也是没用,连凤栖殿的窗都看不住。”
“菀菀这是在气奴才们无能,还是在气本王不请自来?”
赵淮渊惦记了一天的沈菀,岂料对方竟然不想见他,多少有些气闷儿:“皇宫大内的戒备森严都是给外人看的样子货,在本王眼里,这儿就是个虫蛀鼠咬的破箱子,随处都是可以进进出出的窟窿眼儿,还挡不住我。”
他浑身低气压的绕到沈菀身侧,夺过朱笔,黑漆漆的眸子盯上沈菀湿漉漉的唇,调戏道:“明日本王出征,太后娘娘就这般薄情?”
要说后悔他是真的后悔?
若早知让沈菀以仁德帝未亡人之身入主宫闱,既不能与之朝夕相处,还要漏液行此鬼祟之举,当初他断不会应下此事。
烛光下,美人抬眸,自然无从知晓他的心思:“王爷擅闯后宫,传出去,又要被言官指摘。”
沈菀回宫后就已卸去朝妆,只着一袭素白寝衣,青丝如瀑垂落腰间,衬得那张不施粉黛的脸愈发清艳绝伦。只可惜,美人今夜有些不解风情,空对着满案的奏折耗费心神。
赵淮渊漆黑的眸子明暗涌动着复杂的情愫,喉结微动,忍不住的想要亲近她更多。
“谁敢指摘本王?”他霸道俯身,双臂撑在案几上,将沈菀困在方寸之间,“菀菀,我留了三千暗卫给你,在我离京后,你看谁不顺心,随便指句话,自有人替你宰了他。”
沈菀无奈轻叹:“朝堂之事不比边关杀敌,你总是这般”
“哪般?”他伸手抚上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她眼下的淡青,“我不在时,娘子必得睡足时辰,否则奚奴远在千里之外,会心疼。”
沈菀将疲倦的脸颊轻贴在他的掌心,疲惫一笑:“好。”
见她如此乖顺,赵淮渊献宝似的从怀中取出一方鎏金锦盒,掀开,竟是一枚精致虎符:“这是能调动京畿三万禁军的令符,此符在手,巡检司也可听你号令。”
沈菀见此物,心头一喜:“当真?”原以为赵淮渊走后,她牵制各方势力要耗费一番力气,如此,倒是容易多了。
“自然。”赵淮渊又取出一枚羊脂白玉令牌,“这是执掌摄政王府内中馈的令牌,持此令者如见我本尊,娘子,为夫就此将全部身家都托付给你了。”
赵淮渊见沈菀高兴,借机撒娇道:“娘子,记得每日给为夫写信。”
沈菀瞪大杏眼,没想到赵淮渊交代的如此彻底……但这些东西确确实实是她最需要的。
骤然拿他如此多的好处,沈菀面上总归有些不自然,不自觉软下调子道:“真的要日日写信?边关战事吃紧,王爷哪有时间去读那些儿女情长的信?”
“菀菀的事,才是世上最重要的事。”赵淮渊捏着她的下巴,亲昵的吻上去,“娘子,答应我,写信。”
烛火噼啪,沈菀在他深邃的眸中看到了近乎偏执的炽热,她终是点了点头:“好,依你。”
赵淮渊这才满意,却仍不打算就此离去:“娘子,还有一件紧要的事。”
沈菀闻言,抬眸不解:“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离其他野男人远一点。“赵淮渊的声音霸道,充斥着占有欲,浸泡着醋意。
沈菀无奈:“宫里都是内侍官,哪里来的野”
话音未落,赵淮渊已低头封住她的唇,霸道缠绵,似乎要索取到她的骨髓中去,直到沈菀气息紊乱才不舍放开。
“我不管,你的身边只能有我一个男人,你只能是我的,我的。”
沈菀望着满是欲念的男人,思来想去,他给了她如此多,而她能给的似乎只有自己了。
美人嫣然一笑,柔夷白嫩、纤细修长的双臂攀附上男人的脖颈:“夫君,妾身今夜服侍夫君就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