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哥哥为什么问起这个,许烬一下想起礼仪课时被人欺负嘲笑,甚至被害得受伤,以至于他后来都是一个人跳。他抿唇沉默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
“那跟我跳呢,也不喜欢吗?”温疏盯着他笑。
“啊?当、当然喜欢!”许烬又懵了,微微睁大眼,说着目光看向别处,有些不好意思地背过手,“可是我不太会。”
“晚宴上每个人都要跳舞的,不会我教你。”温疏微笑着向他伸手,“你想跳哪个位置?”
“啊,我、我都行。”
看着面前那只洁白如玉的手,许烬脑子空白,本能伸手轻搭上去。
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反手牵住他,一下将他拉到身边。同时,他的腰也搭上一只手,掌心并未贴实,隔着一点距离,礼貌又温柔。紧接着,温疏轻轻哼起乐曲,脚步轻移,带着他开始跳舞。
许烬睁大眼,一下浑身紧绷。明明每个动作都在课上学过,他也自己跳过好几遍,可这会儿全然忘了,什么时候该进、该退、又该迈哪条腿,完全搞不清楚。
又害怕踩到温疏,或是跳得太烂被人嫌弃,他不由浑身僵硬,拼尽全力也只是手忙脚乱,大气都不敢喘。
他实在太紧张,很快便跳错了一个动作。他往前,温疏也向着他往前。眼看两人要撞到一起,他的心一下提起来。
却见下一刻,温疏优雅地旋身避过,哼唱的声音仍平稳,丝毫不带抖,甚至毫无阻碍地衔接上了下一个动作。
但两人的身位一下贴近,温疏的嘴唇几乎凑在许烬耳边,嗓音低沉悦耳,嘴里呼出的湿热气流拂过耳后,更令他紧张得发抖。
察觉他的僵硬,温疏轻笑了声,体贴地放慢节奏,“不用害怕,跳错也没关系。你不用去想动作,放轻松,交给我。”
“好、好的……”
许烬愈加尴尬和羞耻,又强迫自己听从哥哥的话,深深呼吸着,努力地尝试放空自己,只专注听着温疏哼唱的曲调,随着对方牵引的力道与方向,本能地舞动。竟渐渐觉得跳舞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他只要跟着哥哥就好了。
甚至有余力将温疏与别人比对,觉得温疏每一个动作都很完美,节奏与力道都恰到好处。而且温疏很会引导,耐心又温柔,跟他上课时被迫与别人合作时的感受完全不同,简直天壤之别。
直到一支舞跳完,许烬还有些意犹未尽,微喘着气,怔愣地盯着温疏,半晌回不过神。
温疏看着他笑,挑眉戏谑问,“现在喜欢跳舞了?”
“……嗯,喜欢。”许烬红着脸轻轻点头。
不是喜欢跳舞,是喜欢和哥哥跳舞。只喜欢和哥哥跳舞。
紧接着,温疏又问他,“那要继续吗?换你来跳主导位?”
“啊?我可以吗?”
许烬双眸睁大,又微抿起唇。他不太自信,本能地想拒绝,却又拒绝不了温疏,一时犹豫。
“当然,试试看,很简单的。”
未想到,温疏没等他回答,竟牵着他的手放到自己腰上。
“哥哥!”
许烬瞳孔骤然放大,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手指像触电般缩回,手背却被温疏按着。
但温疏的力道很轻柔,他要是真的想拒绝,完全可以把手抽出来。
然而许烬只是紧抿着唇,内心挣扎一会儿之后,目光躲闪地低低应了句“好”,又在温疏含笑的鼓励眼神中,试探着缓慢地迈开腿。
他努力找寻跳第一支舞时的状态,却怎么也无法专注,身体只是本能机械地随着温疏的歌声起舞。
他的注意力几乎全在轻搭着温疏腰肢的那只手上。总感觉加一分力太重,减一分下一秒就会脱手。
甚至他注意着温疏的腰在他掌心里扭动时,衣襟微微摩擦手心的触感,弄得他手心渐渐发了汗,只觉那截腰像着了火,烫得让他握不住。又像一段在风中摇摆的柳枝,纤细柔韧,令他忍不住收拢五指。
直到掌心完全贴合上去,温热透过衣物清晰传来,甚至能感觉到那段腰腹肌肉的紧实——
意识到自己完全握住温疏的腰,许烬脸色一瞬涨红,猛地停住,松开手。
或许是他的动作太过突然,令温疏一下没收住力,身体竟向他这边倾倒。
“哥哥小心!”
许烬赶忙又伸手把人扶住,自己却没站稳,脚步踉跄地往后退。
眼看要跌到地上时,温疏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竟让两人身位逆转——他还是跌到地上,但温疏被他压在身下。
“哥、哥哥……”
视野天旋地转,许烬猛地睁大眼,垂眸紧盯着温疏,忘记起身,瞳孔不停颤动,呼吸都屏住。
打扫那么久,又跳了两支舞,外头的天色早就暗下来,礼堂里却又没开灯。
此时周遭光线昏暗,他的双手撑在温疏头颅两侧,颀长身形几乎把人完全笼罩。
他看见温疏仰着脸,似乎有些意外,微挑着眉。衣襟略有些凌乱,下摆上滑,露出一小段腰腹。白皙,精瘦,青筋浮起鲜明,汗水涟涟。
对方似乎想起身,上身挺起,又微抬起腿,但他的胸膛与地面营出的空间狭小逼仄,挣扎幅度有限,好像把人围困在自己的世界。
甚至温疏需要仰头才能与他对视,微妙的居高临下感竟给了他一种,彼此的身份与地位相互逆转的错觉。
而他觉得这种错觉很新奇,很有趣,很……令人着迷。
想想看吧,哥哥要是也像自己仰望哥哥那样仰望他,像自己依赖哥哥那样依赖他……
许烬忍不住喉头轻滚,眼神暗沉,一抹耀眼的金红从眼眸深处闪过,竟显出几分掠食者的侵略性。
但注意到温疏微拧着眉,他很快便回过神,慌忙道歉起身,“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还没说完,寂静空旷的礼堂又响起一道清晰的足音。
许烬下意识侧头,正见副主席抱着双臂向他们这处走近,面无表情,薄透镜片闪过冷光,衬得视线尤为锐利。几乎是同一时间,他的皮肤立刻刺痒起来。
他又收回目光,忽略身上的不适,只把温疏从地上扶起来,担忧问:“对不起,哥哥没事吧?”
“没事。”温疏微笑摇头,顺手又摸了一把他的脑袋,“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好,那我先走了,哥哥再见。”
本来见哥哥皱眉还有些担心,这一下又好像没事,许烬轻轻舒口气,以为他还有事要忙,便没有过多纠缠,乖乖点头离开。
温疏慢条斯理地整理仪容、轻拍身上的尘土,弄完才睨了眼齐云朔,“你那边工作都做完了?”
“呵,刚刚才忙完。”齐云朔抱臂看着他,冷笑一声,“比不上主席游刃有余,还有空和别人调/情。”
这话说得尖锐,温疏却没生气,只是低笑了声,“没有,那只是意外。”
“意外?呵。”齐云朔轻声重复,又冷笑了声,眉心紧拧,几乎咬牙切齿,“和他跳舞也是意外?主动牵着他的手放你腰上也是意外?”
“嗯?不是说才忙完吗?”温疏轻轻挑眉,“你什么时候来的?看了那么久呢?”
齐云朔撇过头冷哼一声,不说话。
“我和别人跳个舞都不行?”温疏有些无奈,又觉得好笑,“那早上开会的时候,他们提议的那个,你怎么不反对?”
早上学生会开会决定,霜月庆典的晚宴,除了往年都有的固定流程,今年还加了点小游戏。其中有一个特别的奖品,是和主席大人共舞一曲。
“主席这么喜欢和别人跳舞,我哪里敢反对?”齐云朔冷笑。
开会的时候,温疏本人都没意见,甚至欣然接受,他要有什么意见?他敢有什么意见?只能——
“哦,你要黑幕你自己是吧?”
没想到被一眼看穿,齐云朔猛地转脸看温疏,只见对方盯着自己,笑得恶劣又勾人。
这一看就是又想作弄人了。
他不由恼羞成怒,咬紧牙盯着温疏,憋得眼圈发红,忍不住开口:“你明明都答应我了,不和别人走太近,为什么……”
“哦?”
温疏挑眉,双目紧盯着他,一步步向他走近,嘴角勾着恶劣的笑,
“我答应了,就必须做到吗?我们是什么关系吗,我为什么一定要做到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