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2 / 2)

乌龙心动 法棍女士 2317 字 2个月前

她就是那种,

从不肯彻底沉下去的人。

她可以脆弱,可以崩溃,可以在某一个被触到伤口的瞬间彻底失控、哭到失声,毫无防备地塌陷下去。

但只要潮水退去,只要她还有一口气站得起来——

她就会咬紧牙关,把泪擦干,一步一步,重新走回自己的路上。

她是韧的,是拧的,是不肯服输的。她不是不疼,而是疼过之后,还能自己把伤口包扎好,继续往前走的人。

此刻,正要迈入二十岁的沈韵舟,走在巴黎的街头,回望自己这一程的来路。那些曾经以为会卡死在原地的坎,那些沉过、痛过、哭到喘不过气的时刻,如今全都踏实地化作了脚下的路。她心里涌起一种无声的自豪感。

她清楚地知道:

她不是没被烧过。是被烧过了,她还能一寸寸重新长出来。

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从自己的内心活动里分离出来,沈韵舟又继续解释:

“嗯,我比别人多读了一年书。你知道的,因为下午我跟你提到的那些事,我高中那段时间……花了很久,才慢慢去修复,去重建自己的内心。”

“楚南不比泠洲。尤其那几年,风气比我想象的还要保守。”

“所以我从当地最好的重点高中,转去了家附近一所教学风气很一般的学校。在当年那个城市,这件事几乎就是一场轰动。”

她说到这儿,下巴也不自觉地抬了些许,又在对抗旧时的凝视。

“那时候,好多人在背后议论——”

“说这个女孩好可惜啊。”

“说我疯了吗?谁会从一所省里最好的重点高中,转到一个连升学率都无法保证的学校?”

“那一阵我被这些声音裹挟,心灰意冷。真的开始怀疑,是不是我离开了所谓的‘正轨’,人生就彻底完了。”

“但我没有。”

她抬眼看向简霁闻,眼神明亮。

“我在校园霸凌里看清了很多。看清了问题的根不只是学生欺负学生,更是整个社会都不允许你做那个『和别人不一样』的人。”

“那个不听话的、拒绝服从的、质疑规则的、不接受沉默的人。”

她掷地有声。

“我断指的那一年,疼得整晚睡不着觉,我就盯着天花板想——”

“如果我都这样了,还能熬过去,那我就死过一遍了。”

“那既然都死过一遍了,我就不会再认输。我从流言蜚语中醒过来,彻底搞清楚了我想要什么。就算外面风声有多恶毒,我都要往前走。就算没人理解,我也要做我自己。”

“哪怕摔得头破血流,哪怕遍体鳞伤,我都不想再过那种让别人满意的日子。我明白了,我是真的不适合那个环境。我就是和别人不一样。”

她顿了顿,呼吸缓了几拍。

“我因为治疗和复健,耽误了很多时间。第一次高考,成绩虽然不差,但也不是我想要的。”

“我也可以就那样读一所还不错的大学,安安稳稳、按部就班、别再折腾。”

“但我还是没有。”

“我去了省会城市复读。我开始自如地用左手写字。我没倒下。没被环境打回去,也没被伤口再吓回去。”

“第二年我考上了现在这所学校。”

她回头看简霁闻,眼神带着锋芒,又带着光。

“你说,我是不是很勇敢?”

*

简霁闻从她说第一句起,就没打断过。只是在她身边,将脚步放慢了半拍。她不只是听见了这些话——

她听见了在夜里独自压抑痛哭的女孩,是如何一点一点缝合自己的灵魂。

她脑海里浮出了她的名字。

她突然就读懂了“沈韵舟”三个字,和眼前的女孩是多么贴合啊:

『沈』是心事深沉,

『韵』是余音绕梁,

『舟』是孤舟夜渡。

她的名字,就是她自己。

寂静的,有重量的,

还在独自渡河的途中。

她于是又带她来到塞纳河边,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两人并肩站着。

这一刻,她无法不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女孩。她试图想象,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独自走过三所高中、两次高考,在不同城市间辗转求学,途中还经历断指之痛、心理创伤、身体病痛和孤独重建。但她从没等人来救过她。

她完全不是什么乖女孩,她是被推下深海的人。可她爬上来了。她的存在,不需要任何标签来解释。她活着站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个事实。

简霁闻自问,其实她自己的人生也有很多值得说出口的章节,但今天,不是她的时刻。更何况,她已经被面前这位小小年纪、却像沉石般女孩的爆发力彻底震撼了。

简霁闻望着她,心头潮水翻涌,耳边的塞纳河像是听懂了,突然向岸边推来一句无声的水流:

『沈韵舟,在熠熠发光。』

这不是在文艺。

是光从血里长出来的样子。

人生不就是这样的吗?

像河水那样流淌不息。

它之所以辽阔,是因为允许你慢一点、绕远一点、走弯一些。

它之所以深远,是因为它容得下那些和别人不一样的人,容得下那些从泥里爬出来的生命。

简霁闻此刻真正体会到了:

沈韵舟,远不只是她表面上的十九岁所能描述的风平浪静。

她身上有漩涡,有暗流,有被世界撕碎后还倔强拼回的痕迹。

可她没退后半步。

可简霁闻自己呢?她也从不害怕这样的深度,她什么都接得住。

因为她自己,

也早已学会了在深海里呼吸。

她们都一样,从不畏惧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