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旧情人(1 / 2)

冰莓 回环冬 3216 字 2个月前

到点下班,出外勤不必回公司打卡,陆霖州顺路把丛沅送回家。

车子停在小区正门前,恰有分寸地没再往里开。

丛沅推门下车,昏黄路灯拢着一道单薄身影,简约的针织开衫搭黑色吊带裙。

好像从没见她穿过别的颜色,一年四季,总是黑白灰轮番上阵,清淡又内敛。

丛沅关上车门,陆霖州待在驾驶座看着她,像往常般关心下属:“天冷了,出门记得多加件外套,年轻人要注意身体。”

陆霖州今年三十一,谈不上老,加上面容俊朗,瞧着也就二十七八。

跟上司相处总有点虚头巴脑的门道,丛沅只能说:“谢谢陆所,您也是年轻人。”

陆霖州会心一笑,抬手说了句明天见,驾车徐徐离开。

丛沅进了小区。

周遭老样子,下班族从快递柜取出包裹,老人买菜顺道接孙子放学,遛狗的年轻人沿着绿化带走走停停。

不远处就有男生牵着一只小腊肠,小狗目睹主人卷入一场邻里纠纷。

“屎都铲走了,你还想怎样?而且你睁眼看看,这是公共绿化区,你拿来种菜?一把年纪了有没有公德心啊!”

遭控诉的老太太气急败坏:“你家小东西在我菜上乱拉屎,你还有理啦?要么你赔我十块钱,这事就算完了,要么让你家小东西道歉!”

小伙子翻个白眼。

“不可理喻。”

说完拉着小腊肠扭头就走,老太太扒拉他:“不道歉就别想走!”

一番你拉我扯,旁边有个女人介入:“奶奶您冷静一下,让人家走吧,不就十块钱吗,我给您,没什么大不了的,别伤了和气。”

丛沅心下一叹。

那位正在调解纠纷的优雅女士,就是她妈妈徐迎清。

徐女士从二十多岁开始成为单亲妈妈,凭一己之力管这管那,操心两个字好像印在她脑门上。

如今女儿长大成人,她的管束效力多少受了点折损,只能为自己无处可操的心,寻一处新的聚光舞台,于是成为一名社区调解员。

十块钱没什么好讹的,老太太只是膈应,自己种的菜沾上狗屎了,可惜她用的是公共地盘,再怎么吵也不占理。

丛沅上前瞧了一眼,不足一平米的菜地长势不佳,老太太似乎没有露天种菜的经验。

徐迎清瞧她猫在菜地前的身影,又开始管了:“女孩子别动不动就蹲着。今天这么早下班?”

“嗯,都忙完了。”她起身开劝,“奶奶,您种的是香菜,这些还是幼苗,熬不过5度以下的。今年降温早,气象台说可能有极端暴雪天气,到时您给它盖薄膜也保不了温,香菜会冻死的,最好是移到保水透气的加厚种植盆里,放室内养活。”

老人皱着脸摇头:“我不跟你们掰扯!”

说完扭头走开,步伐蹒跚又执拗。

“奶奶等一下。”

丛沅拿手机追上去,把查到的图片递到老人眼前。

“您看,香菜受冻之后就会变成这样,叶片长斑,根茎软趴趴的,大概率活不过冬天,要是冻死了,您之前栽种的功夫就全白费了。”

老太太眯眼看图,面露犹疑。

丛沅若有所思问:“奶奶,您跟孩子一起住吗?”

老太太别扭地瞥她一下,很快移开眼。

“我家就我一人。”

丛沅默了几秒,小心将手机放回包里。

“那您要是愿意的话,我让我妈妈联系物业,那边会派专业的园艺师傅帮您移栽菜苗,保证每一棵香菜都完好无损,您可以放心。”

老太太思考很久,看在香菜命运的面子上。

“……行吧。谢谢你,小姑娘。”

解决完这茬,徐迎清也少了一件麻烦事,她习惯性拿笔在工作簿上记录,丛沅帮她拎着超市袋子,母女俩一起回家。

徐迎清边走边写,写完就把袋子接过去,从里面掏个小零食给她。

“尝尝这个,专门给你挑的橙子味。”

到手一袋吸吸乐,丛沅拧开盖子小口嘬着。

“对了,你下午有没有见到那个谁……”徐迎清皱眉思考,像想不起那人的名字。

丛沅手指一紧,橙子果冻横冲直撞滑过喉咙,她咽了咽,险些又被呛。

“……你说谁?”

徐迎清眉目一松:“哦,许宇泽,你转学后的高中同学,附近开店那个,帅高个儿。”

舌尖的甜酸味倏然退去,丛沅心速平缓:“他怎么了?”

“没什么,我下午在超市碰见他了,他跟我打招呼,说要给你送个盆栽,带着东西去公司找你了,你俩碰面没?”

当然没有。

晚饭后,丛沅在卧室查看微信,许宇泽的消息屈居于六七个项目沟通群下方,翻了才看见。

两小时前/许宇泽:

[感谢老同学授业解惑,送你一盆姬月季以表谢意。]

[(图片)]

[下午没见到你,盆栽放在你们公司前台啦]

许宇泽刚开花店,是个园艺新手,前几天向她虚心求教,她就给他分享了一些花卉的冷门养护技巧,比网上总结的那些细致很多,对他帮助很大。

这盆姬月季是用来还人情的,她无需推辞。

丛沅回:[不客气,谢谢你的盆栽]

许宇泽:[没事,以后还需要请教你呢,希望你不要嫌我烦。对了,你还记得我们上一届的厉承学长吗?]

转折略显生硬,仿佛在此之前所有的不经意,都是为了铺垫最后一句。

看着字里行间某个铭刻于心的名字,丛沅眼波颤动。

几秒后平静下来,耐着性子回复:[他怎么了?]

许宇泽:[听说他前段时间回国了,今晚盛柯他们给厉承办接风宴,你去吗?]

……她干嘛要去。

[不去,我不知道这件事]

没等她多发一句“你为什么要这么问”,对方就生怕被误会似的,前言不搭后语地解释:

[没什么,就好奇问一下,盛柯以前不是经常来班上找你嘛,我以为你跟他关系很好,当时还有谣言说你俩在谈呢,哈哈]

“……”

她笼统严正地回一句:[没有。]

睡前躺在床上翻看朋友圈,刷到盛大少爷的最新动态。

她已经没有厉承的微信,但他这帮朋友的号,倒是无冤无仇地躺在她列表。

其实不该留的,但平白无故删人家实在不太厚道,所以她一直在等待被删。

很显然,至今没人删她。

于是隔三差五在朋友圈刷到他们。

这帮公子哥总爱发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前几天看到他们在加州海钓时喜获的一条鱼,丑得人神共愤。

这次不是丑鱼,出镜的是一只棕灰色捷克狼犬,盛柯养的。

短短三秒的视频,环境是光线昏靡的会所包厢,背景有轻松谈笑声,好像那边每个人都沉浸在接风宴的玩乐氛围里,无人有心事。

第二秒时,画幅外伸进一只骨节修长的手,他掌心朝上一抬,连口令都不需要,狼犬就把爪子搭了上去,乐憨憨吐舌头。

盛柯配文:[这狗不能要了,瞧这没出息的样]

底下共同好友评论:

[谁让我们承哥哥魅力大,bro不要太嫉妒哦]

[我家两只蠢哈不听话,打包送给阿承训训]

[不许争,让我家比格先去]

丛沅空泛的目光在屏幕前停了片刻,手指默默划走。

横竖跟她没关系。

点进事务所讨论群,大家在互相通气,似乎很好奇,蓝锐的方案设计任务究竟会不会甩给一所。

丛沅仰面举着手机,屏幕跳出一条消息。

陆霖州:[明天穿正式些,下午一起去蓝锐总部见一下客户]

啪,手机砸到脸上。

丛沅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鼻梁,深呼吸,长舒一口气。

该来的总会来。

睡不着,她习惯性戴上耳机,在软件里点开一条助眠音频。

闭上眼,森林尽处的雨声在耳边绵延。

雨滴像打在她身上,营造一个潮湿环境,她竭力控制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思绪却像雨后蘑菇一样接二连三冒出来。

次日一早,丛沅顶着眼下浅浅的乌青,进会议室开会。

老板曾岳金口一开,项目的方案设计任务一锤定音甩下来。

会议结束,曾岳单独留她谈话。

“小丛啊,你最近还是很不错的,但怎么有点没精神呢?要打起精神啊,认真做方案,争取把这个项目拿到手。你想想看,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了cmk做前沿项目呢,这么好的机会,你应该好好把握,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