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养父(2 / 2)

但末世时代,这些面向残疾人的小众用品价格高昂到吓人。

“这是他当初给你买的,本来想在那天过后的下个星期给你,顺便接你回家,开车送你去上学。”

“可他是墙外调查军,他的经验很丰富,层级也不低,那一次要调查的只是一个b级污染域,可偏偏他没有回来……死在了墙外。”

“没有任何资料传回来,全军覆灭,谁都不知道b级污染域里面发生了什么,可能是和更加危险的污染域融合了,可能有更恐怖的污染物在里面诞生了。”

“他没结婚,没有家人,你是他的养子,是他唯一的家人,你现在成年了,所以叫你来处理他的遗物……”

工作人员用手语朝他比画。

14岁的池枝圆还是小孩子,又瘦又小,情绪很敏感,当场就抱着养父的大衣哭得厉害,眼泪把大衣淹得滴水,身体里的水都哭干了,差点晕倒在地下室。

明明这个男人只和他有过一面之缘。

可是他们差一点点就能成为能相互陪伴一生的家人了,他差一点就有爸爸了。

池枝圆一直以为养父只是去收养别的更健康聪明的孩子了。

现在正是傍晚,夕阳朦朦胧胧,池枝圆今天还在想,养父这时候应该下班了,他的经济能力能够吃得上自然食物。

男人会去买排骨或鸡肉,回家给收养的那个孩子切菜炖汤,吃完饭后看一会电视,给孩子辅导作业,备好明天给孩子做便当的食材,就像天下所有的家长那样,父亲节或家长会会收到歪歪扭扭的自制礼物。

池枝圆讨厌污染物,恨污染物。

他此生绝对不会和污染物有什么关联,如果有污染物出现在他面前,哪怕牺牲自己他也会毫不犹豫杀死污染物。

池枝圆很反感那个噩梦,就因为梦里的“家人”诡异反常,很像污染物,很恶心,他才不要污染物家人。

他只爱他的养父,那个已经长眠在墙外的男人。

“圆圆,圆圆?”

熟悉的声音突然降落。

池枝圆这才发现时青宴站在他面前,弯腰捧着他的脸喊了很久。

他的脸上尽是温热的液体,青年的大手完全把他的脸颊包住,脸颊肉带着眼泪从指缝里溢出,地面滴出一个个圆形小水痕。

“怎么哭了?”时青宴一脸担忧,抽出纸巾给擦眼泪。

“没事,只是眼睛进风了。”

池枝圆推开他的手,揉揉眼睛,顺便撩起耳后碎发,调整了下助听器。

养父留下的助听器他一直用到现在,已经四年了,跟着他风吹雨淋,有些部件已经坏了。

怪不得他刚刚听不见时青宴和时尧过来。

该换一个了,等这个月发工资。

池枝圆的指腹摩挲着粗糙掉漆的助听器外壳,外壳发热得厉害,像养父滚烫的掌心。

“圆圆,时尧叫你去陪他玩。”时青宴说。

“好。”池枝圆正好想转移下注意力,立刻站起身:“时尧呢?”

“在房间里,我带你去。”

别墅太大了,池枝圆还不清楚两位老板住在哪个房间。

他跟上时青宴,来到三楼。

他住在二楼,父子三人住在三楼。

三楼走道漆黑一片,遮光帘严严实实盖着窗户,厚实的地毯彻底掩盖脚步声。

“这是我的房间,有事我会叫你来。”

时青宴停下脚步,旁边是一扇紧闭的黑色房门。

“好……”池枝圆看着房门,下一刻,鼻尖控制不住地紧皱。

门缝里隐隐约约传出股腐味,像有什么东西死了,不臭,但让人瞬间心生恐惧,就像远古时期人类闻到了同类死亡的腐味,告示着这里有危险,快逃。

“我们快走吧。”池枝圆假装着急。

“我父亲的房间在这里。”时青宴慢条斯理地介绍。

同样是黑色的房门,拴着一把锈迹斑斑,沉甸甸的巨大铁锁。

这个房间一样有腐味,甚至比刚才更重,闻得他心脏难受,胃部绞紧,恐惧混着胃酸翻涌,让他想吐。

池枝圆担心时尧的房间会不会也有味道……

等打扫老板的房间时,他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臭了。

时青宴俯身,瞥了一眼铁锁,无奈地轻笑:“真是的,时尧又把他父亲的房间锁上了。”

难道是怕里面有东西出来?池枝圆想。

时青宴带他继续往前走,和他漫不经心地闲聊起来:“时尧很讨厌父亲。”

“我没见过妈妈,父亲不让我们见。但在很多年前,时尧无意远远窥见过一次妈妈。”

“谁都不知道他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他回来后,每天都在做噩梦、梦游、发烧。问他他更不肯说,是从那时起,他就讨厌父亲了。”

怎么会这样……

时尧到底看见了什么?

难道是父亲正在对妈妈做不可饶恕的坏事?父亲把妈妈变成不该看的样子?妈妈那时候又在想什么呢?对丈夫是害怕还是依赖?

这件事和妈妈的死有关吗?

为什么父亲会不让孩子见妈妈?难道是怕孩子伤害妈妈?可两兄弟又不是污染物,不会伤害人类……

真是太诡异了。

但别人的家事,池枝圆不好评价,只能应和说:“时尧还小,说不定以后长大了就知道父亲的不容易了。”

也许真相没他想得那么复杂,这个家就只是一个温馨普通的小家而已。

一个残疾鳏夫拉扯两个孩子长大很不容易。

时青宴像听见天大的笑话,打破了礼貌温和的形象,冷冷地嗤笑一声,尖牙森白:“你最好祈祷我的父亲能迟点出现,怕吓到你。”

“……”池枝圆沉默,对两兄弟的父亲反而起了好奇心,也好奇这家人过去的故事。

时尧的房间在走廊尽头,深黑木门贴着花花绿绿的动物卡通图案,门把手挂着小汽车挂件。

时青宴拧开门把手时,池枝圆下意识屏住呼吸。

虽然很不礼貌,但他害怕那股代表死亡的味道。

咔嚓,门缝倏然映出明亮灯光,映亮黑如浓墨的走廊。

没有闻到腐味。

池枝圆回过神,怀里已经多出一个软绵绵的小孩,时尧紧紧抱住他的腰,金色小卷毛沾着奶香味,在他胸口蹭来蹭去。

“哥哥,你来找我啦!”时尧眼睛弯成月牙,亮晶晶的笑意快要溢出来。

他径直把池枝圆拽入房间,房门猛地关上。

池枝圆发现时尧的力气大到吓人,拽得他骨头疼,一瞬间有腕骨被活活掐碎的错觉,力道完全不像小孩。

倒像因为年幼而不懂得控制力气的非人类怪物。

他进入房间后迅速抽回手,雪白的手腕留下鲜红指印,根根分明,印子高高肿起。

池枝圆娇气,眼尾泛红,泪花在眼眶里打转,他把手藏进袖子里,吃疼地抚着指印。

时尧的房间不但没有腐味,还布置得很温馨,天蓝色羊绒地毯,落地床垫松软厚实,墙上挂满卡通插画,柜子里放满娃娃,角落撑着一顶露营帐篷。

像池枝圆小时候在童话书里见过的标准儿童房。

池枝圆缓过来后,弯下腰,和时尧平视:“宝宝找我做什么呢?”

“哥哥来看看我画的全家福。”时尧抬起头说。

“好。”池枝圆点点头,想念妈妈的小朋友画全家福来自我疗愈,确实很让人心疼。

他小时候也经常画全家福,很多人包围着小圆圆,但因为是孤儿,家人的脸始终是空白的。

时尧把他带到自己书桌前。

时尧的书桌很乱,堆满蜡笔和纸团,时尧把中间的画纸举起来,激动欣喜:“哥哥快看!”

池枝圆定晴一看。

画里根本没有温馨的一家四口,是两头巨大丑陋的漆黑怪物从中间扯着一个可怜小人类。

怪物有一栋楼那么高,小人类被扯得双脚离地,身体裂成两半,满身鲜血,胸膛裂出血缝,能看见肋骨和跳动的心脏,连头颅都被扯开了,雪白头骨隐约可见。

小人的表情狰狞恐惧,漆黑的眼眶睁得巨大,血泪争先恐后地涌出。

小人发色眸色、衣服颜色和池枝圆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