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青宴指尖搭在轮椅扶手,如释重负,温声说:“妹妹可能是学习压力太大了,明天哥哥做点好吃的给妹妹补补。”
他眯起眼,露出笑容:“既然没什么事的话,那我们去休息了,不打扰妹妹睡觉。”
时青宴说罢,朝门口转动轮椅。
轮椅刚碾过门槛时,池枝圆突然揪住他衣角。
时青宴回过头,看见池枝圆红着眼,乌黑长发掩住他漂亮小巧的脸,红彤彤的双唇嚅嗫。
“哥哥,我害怕,我想和你们一起睡……可以吗?”
这个屋子除了这两兄弟,还有另外一个更危险丑陋的怪物。
比起独自一人度过夜晚,他宁愿和熟悉的“人”待一起。
哪怕对方大概率是披着人皮的污染物。
时青宴答应得很自然,眉眼舒展:“当然可以,妹妹过来吧。”
池枝圆抱着枕头被褥,跟在时青宴背后,枕头挡住他巴掌大的脸,垂到屁股的乌黑发尾一晃一晃。
因为头发很长,衬得他个子很小。
路过客厅时,他飞快瞥了一眼,客厅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怪物,桌子椅子静静摆放着,落针可闻。
偏偏因为他扫视得太快了,他视线晾过卫生间时,猝不及防看见浴帘里有一个人影。
准确来说是一道诡异而恐怖的影子,四肢扭曲着,手臂高高举到后脑,往反方向弯折,头颅紧贴在胸口前,头骨似乎戳透了胸腔。
它在黑暗中默默地注视他。
池枝圆懵了,连尖叫都忘记发出,幸好时青宴和时尧一前一后地夹住他,他还没来得及害怕,就被两个人夹进卧室。
嘭!
卧室门猛地关上。
两兄弟的房间小得可怜,老旧的墙纸透出斑驳霉斑,窗户常年被挡风用的铁壳闷着,不透气,一股霉味在房间弥漫。
床上的被子洗得发白,补丁缝了又缝,廉价的棉花从破洞里漏出,根本不保暖。
这家人把最好的都给女儿了。
池枝圆把自己的枕头被子放在中间,两边是时尧和时青宴的枕头。
池枝圆疑惑,看向时尧:“弟弟,你不是在上铺睡吗?”
时尧已经爬到下铺,盖好被子:“姐姐难得过来,我要和姐姐一起睡。”
他抿唇,鼓起一边脸颊,黏糊糊地撒娇:“姐姐你以前还会抱着我,哄我睡觉,姐姐的怀抱香香的,像妈妈。”
这八成是副本的前置剧情,池枝圆没放心上,多个人睡安全感也足。
池枝圆跟着上床了,躺在床中央。
啪。时青宴把灯关了,扶着栏杆借力上床,睡在最外边。
床很小,三个人睡在一起果然很拥挤。
池枝圆被哥哥和弟弟一左一右夹着。
两人的体温很高,干燥而温暖,把他烘烤得像三明治里刚煎好的鸡蛋,正反面都成了香喷喷的金黄色。
黑暗中,青年硬邦邦的身躯贴着池枝圆,时青宴突然轻笑:“妹妹上一次和我一起睡还是小时候,软软的小猫妹妹睡在我怀里很可爱,有股奶味,还会偷偷尿在我身上,像会尿床的棉花糖。”
池枝圆小时候可能因为太缺乏安全感了,所以总会尿床,到了九岁也还是尿床,保育员得经常给他换床单,池枝圆记得很清楚。
婴儿时期尿在保育员身上更是经常的事。
难不成时青宴真抱过小时候的他?兄长照顾小婴儿妹妹长大是很正常的事……
他嗯嗯啊啊地应和。
他很努力地紧挨他们,以此来获得安全感。
不然他在这个污染域真没法过下去……他很害怕。
窗外一片漆黑,没有星星与月亮,黑到诡异,像有怪物潜伏在夜空深处。
他在庄园里看见的天空也是这样,是碰巧的吗?
池枝圆没能想那么多,睡意昏昏沉沉袭来。
他睡到一半,觉得床上好挤……
“呜……”
他小小的身子被挤得扁扁,险些喘不过气。
两兄弟仿佛越变越大,越变越大,占据整张床甚至整个屋子、整个世界……
他要变成兄弟牌夹心饼干了……
当这家人的妹妹真辛苦……
池枝圆挣扎着醒来,睁开眼,除了黑暗又什么都看不见,连枕边人的轮廓都没有,两兄弟像变成怪物飞走了。
好挤,以后再也不和他们一起睡了,池枝圆皱眉,闷闷不乐地想。
……
池枝圆一觉睡到天亮。
他睡醒后发现自己穿的不是水手裙了,而是一件柔软雪白的睡裙,走起路来裙摆翻飞,露出雪白娇嫩的脚踝,更像家里养尊处优的小妹妹。
不知道是家人给他换的,还是副本会刷新衣服。
今天似乎是周末,时尧没去上学,池枝圆也干脆不上学了。
今天是父亲回来的日子。
池枝圆提心吊胆,担心门随时会被敲响,他当保姆时就很好奇两兄弟的父亲,没想到能在这里看见……
时青宴在厨房里煮早餐,轮椅又大又笨重,每一次转身都需要花很多功夫。
炉火升起后厨房热得像蒸笼。
煮完一顿早餐,时青宴累得满头都是汗,擦汗的毛巾湿到能拧出水。
时青宴把一家人的早餐端到桌面。
时尧的早餐很简单,一碗寡淡无味的白粥。
池枝圆则是柠檬香煎小牛排、刚榨好的黑豆红枣糊、点缀着葱花的鸡蛋羹,还有一碗洗得亮晶晶点缀着的圣女果。
而时青宴自己则打开冰箱,拿出昨天池枝圆不肯吃的面条当早餐。
家里经济条件不好,不能浪费食物,但他不会因此亏待妹妹。
妹妹就是家里的小公主,值得偏爱。
这一切都被池枝圆看在眼里,他怔在原地,眼睛酸酸的。
如果这个家不是在污染域里就好了,如果他和“时青宴”真的是亲人,那他肯定很幸福,有哥哥,有弟弟,还有爸爸。
幸福的一家四口……
肉片粥香喷喷,牛排煎得滋滋冒油,池枝圆索性心一横,坐在餐桌前,吃起污染域里的食物。
不然时青宴第二天又得吃他不要的剩饭。
食物没有异常,吃起来很香,池枝圆一边吃,一边继续打量室内。
墙壁上的全家福依旧有一个洞,洞比昨天更大了,覆盖过父亲的上身,像一只越睁越大的鬼眼。
他这次不敢多看,想飞快地扫过,但他视线还没挪走,身边突然响起时青宴的声音。
“妹妹,你不要和父亲吵架了。”
池枝圆怔住,僵硬地转过头:“你说什么?”
时青宴转动轮椅,来到他身边,温声道:“你忘了吗,你前几天和父亲吵架,把全家福上父亲的头像用火烧了……说再也不想看见父亲,宁愿死掉都不想再和父亲见面。”
时尧从背后抱住池枝圆,说:“姐姐,父亲他一个人照顾我们三个很不容易的……”
“家里没有妈妈,他那么早就失去了老婆,很可怜,一边忍受孤独一边辛辛苦苦赚钱养家。他为了多赚一百块钱上夜班,明天才能回家休息。”
什么东西……
仿佛一盆冰水将池枝圆从头浇到脚,刺骨的冰冷沁入骨髓。
他面色惨白,瞳孔紧缩,嘴唇发抖地说不出任何话,喉咙绞紧。
这段对话昨天不是发生过了吗?怎么和昨天一模一样?
这两兄弟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