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们绝不肯吃别人随手丢掉的东西,觉得那有失身份。但这半个柚子,却是我江小鱼恭恭敬敬、亲手送过来的,你们大可以放心吃了。一个人……在快要死的时候,还能拼命端着架子,不肯丢人,不肯失了身份……这种人,就连我江小鱼,也是真的有点佩服的。”
此时此刻,永远高高在上、令人不敢仰视的移花宫主,在这生死绝境之中,面对着这半个最普通不过的柚子,也不能不向饥肠辘辘的肚子和干得冒烟的嗓子妥协了。
怜星终究还是伸出了右手,接过了小鱼儿手中的半个柚子。这在众人眼中高不可攀的两姐妹,终于也像寻常姐妹一样分食起清香的果肉来。只是她们吃得极慢,极斯文,与她们平日用膳时的仪态并无二致。只是那微微急促的吞咽动作,泄露出了一丝丝的“失礼”。
楚曦也和她们一样吃得很优雅,动作也很从容。唯有小鱼儿吃得酣畅淋漓,满手都是柚子汁。他三下五除二地解决掉了自己的那份,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还将黏糊糊的双手顺势在楚曦的裤腿上蹭了蹭,就算是擦干净了。
楚曦侧头看着他,微笑道:“小鱼儿,你知不知道‘沐猴而冠’是什么意思?”
“楚大哥,你想笑我粗鲁就直接说,为什么要拐着弯子骂人?”小鱼儿借着嬉闹的空当,凑到楚曦耳边,低声说着话,“楚大哥,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楚曦面上依旧带着那抹令人心安的温润笑意,同样以极低的声音回应:“辛苦你了,只怕……还要再饿上半天。”
“他看我们虽然饿得狠了,却不仅没有发疯失态,反而还能如此‘镇定’地分食柚子,心中定会更加焦躁难耐。他盼望已久的好戏迟迟不上演,一定会等不及的……到时候,我们就再给他加一把火,足矣。”
小鱼儿闻言,立即夸张地叹了口气,声音却扬高了些,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惫懒:“唉!那我也没办法,只能勒紧裤腰带,继续熬着呗!”
说完,他再次与楚曦背靠着背坐下,这回更是直接将全身重量都倚了过去,尽量减少任何不必要的动作,仿佛连多动一下手指都觉得是在白费力气。
石室中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楚曦藏在袖中的手指,终于轻轻捏了捏小鱼儿的手背。
小鱼儿立即会意。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般,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就这样脚步虚浮地走到一直闭目端坐的邀月面前,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地开口:
“大宫主,我江小鱼想了想,这辈子能和移花宫两位宫主死在一起,葬在一块儿,总算……也是一种缘分,天大的缘分。”
“现在……反正大家都快死了,我们昔日的那些恩怨……从此就一笔勾销了吧!你们为何一定要楚曦杀我,这里头又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我都不想问了,也没力气问了!”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做出一副即将慷慨就义的模样,高声道:“如今,我就吃个大亏,让楚大哥把我杀了!这样,你们也能心满意足地死,我呢……也就不用再留在这里活受罪,天天担惊受怕,还得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他转头看向楚曦,眼神更是“真挚”无比:“楚大哥吃得少,动得也少,内力又深厚,肯定是我们之中活得最久的。到时候,还有他给我们收尸立坟,免得我们暴尸在这老鼠洞里。虽然都是死,但这样死,如今看来,也是最好不过的了!”
邀月与怜星对视了一眼,显然都怔了一怔。
小鱼儿对她们眨了眨眼,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嘶哑着声音说道:“现在,我们也不会有逃出去的希望了!我只求你们……行行好,就让楚大哥给我个痛快吧!死,我并不怕;但等死……却实在令我受不了!”
这小子,倒真是个演戏的天才。
楚曦在心中暗暗赞了一声,知道接下来该自己登场了,立即适时地站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沉重与不忍,哽咽着道:“小鱼儿,你……你这又是何苦!”
邀月那双冰冷的眸子直视着小鱼儿,似乎真的在考虑这个“完美”的提议。然而,还没等她开口,石室顶上就传来了魏无牙焦急的声音:“死不得!死不得!你们如今青春年少,多活一天,便是多享受一天的乐趣。若是现在死了,岂不是太可惜了么?”
小鱼儿心中暗笑,面上却愈发悲愤:“乐趣?在这鬼地方等死还有什么乐趣?你这老怪物,少在这里说风凉话了!”
魏无牙那难听至极的声音再次从那圆孔之中传来,看来,这老耗子确实舍不得让他们早死。果然,片刻之后,魏无牙又对着下面的石室里喊道:“你们若是觉得心中烦闷,我请你们喝几杯酒就会好的。‘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古人说的话,总是有些道理的……”
话音未落,那不大不小的空洞中就抛下了一只青瓷酒瓶,小鱼儿连忙伸手抄住,但第二只,第三只……很快接连不断地落了下来,小鱼儿将酒瓶摆在地上,竟足足有十二瓶之多,不由笑道:“这老耗子明明抠搜得很,可这时候却又大方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全是重点,目测这周刚好完结[可怜]
第144章 移花劫(二十七) 我们已经看见那条‘……
小鱼儿将其中六瓶酒放在邀月和怜星面前, 一字排开,嘻嘻笑道:“两位宫主,这是魏无牙送来的美酒, 见者有份,我可不能昧下了你们的。这最后的‘断头酒’, 咱们得一起喝才快活呢!”
邀月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小鱼儿却像没看见似的,自顾自地抱起了剩下的六瓶酒, 很快回到楚曦身边,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 将其中三瓶推到了楚曦眼前。
楚曦伸手拿起一瓶酒,拔开瓶塞,轻轻一嗅,立即点头赞道:“是上好的竹叶青, 清香芳洌,余味绵长。魏无牙倒真是个懂得享受的人,我们几人在临死之前,能痛饮一番他珍藏已久的美酒,说起来……倒也不算太过吃亏。”
小鱼儿直接仰头灌了一大口, 用黑黝黝的手背随便抹了抹嘴, 笑着说道:“好!果然是美酒!古人说‘对酒当歌’,楚大哥,面前虽无良辰美景,但这酒却很是不错, 你就来唱首歌,给我们助助酒兴,怎么样?”
楚曦闻言, 不禁淡然一笑,缓缓摇了摇头:“我倒是学过几首古曲,但于歌唱一道,实在不甚精通,也不愿污了大家的耳朵。不过,我有一支常伴身边的玉笛,在此吹奏一曲,聊以忘忧,倒也快哉。”
说完,他果真从袖中取出一支通体莹白的玉笛,指尖轻轻抚过笛身,随后将玉笛抵在唇边,眼帘微垂,一缕清越悠扬的笛音很快流淌而出。
这曲子并不激昂热烈,反而带着几分空灵,几分怅惘。如同月下流泉,山间清风,在这绝望的囚笼中盘旋回荡,竟奇异地抚平了小鱼儿内心的焦躁之情。
一直静坐不语的怜星,竟也被这婉转动人的笛声吸引,几乎听得入了迷。她默然片刻,终于伸出手,拿起面前的一瓶酒,拔开塞子,浅浅地啜了一口。
酒液入喉,带来一丝暖意,也仿佛冲开了某种堤防。她的眼神渐渐迷离起来,像是想起了许多尘封的往事。她就这样借酒浇愁,一瓶竹叶青很快便见了底。她也顾不上自己的脸颊已经飞满了红晕,几乎是有些急切地打开了第二瓶酒,仰头便饮。
邀月见状,不禁蹙起了眉头,伸手就要去夺她手中的酒瓶:“你醉了,莫要再饮。”
谁知怜星竟一反常态,用力地拍开了她的手,声音哽咽地喊道:“我不要你管!我偏要喝!你……你已经管了我一辈子,现在我们都快死了,你还要管着我吗!”
邀月先是一怔,心中又惊又怒,但看着怜星眼中的水光,再想到眼下这毫无希望的绝境,那怒意也终究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她缓缓收回了伸出的那只手,转而取过一瓶未开封的竹叶青,啜了一口,黯然道:“不错,我自己也已离死不远了,何必再来管你?”
就在这时,楚曦的笛声恰好在一个悠长的尾音中悄然收歇。小鱼儿立即用力拍起手来,大声喝彩:“好!吹得真好!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楚大哥,听了你这一曲,我更觉得,我们应当再喝上三百杯才是!”
楚曦没有说话,因为他看见已经喝得微醺的怜星正兀自站起身来,有些摇摇晃晃地向他走来。她双颊酡红,眼波流转,语气中带着几分平日绝不会有的娇憨与依赖,声音也软了下来:“曦儿,你的曲子……真好。来……陪我再饮上几杯。”
她一边说着,一边竟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坐到了楚曦身边,身子一歪,像是要为自己寻找个支撑一般,倚靠在楚曦肩头。楚曦连忙小心地扶住她,却与小鱼儿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只因他们都已经注意到,石室顶上的那个洞口,在此时又悄然打开了。
显然,魏无牙此刻定是心痒难耐,正在上方屏息凝神地“观赏”着这出好戏。
楚曦心中了然,面上却丝毫不露。他任由怜星靠着,见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便极其自然地抬起手,用自己洁白的衣袖,轻柔地替她擦拭,语气温和得能滴出水来:“二师父,您流汗了。”
怜星仰起脸看他,醉眼蒙眬中,眼前的少年眉眼如画,神情专注而温柔。她心中一暖,又是一酸,忍不住喃喃说道:“曦儿……你实在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孩子……”
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又飘向一旁的小鱼儿,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惋惜:“其实……现在看来……小鱼儿,你也是个很可爱的孩子……”
小鱼儿不由笑了,忍不住问道:“既然我们都这么‘好’,这么‘可爱’,那你们为什么非要我和楚大哥互相残杀不可?这到底是什么道理?我真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
怜星被他这么一问,酒意似乎都醒了两分。她的目光突然变得悠远而空茫,声音轻得像一阵即将散去的风,幽幽说道:“这是一个秘密……我现在还不能说出来。不过……等到了黄泉路上,我一定……一定会告诉你的……”
小鱼儿看着还在痴痴笑着的怜星,心中也不由一动。不过,他很快故意叹了口气,假装十分认真地说道:“怜星宫主,能和你这样仙子般的人物死在一块儿,倒也算不枉此生了。我现在……倒有些明白魏无牙那老怪物为何会对你如此痴迷了。”
怜星似乎并未听清他后面的话,眼波流转间,那带着醉意的迷蒙目光已经直勾勾地落在了楚曦的脸上,声音也变得软软糯糯的:“魏无牙喜欢什么人,又与我何干?曦儿……你告诉我,你……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呢?”
这问题来得太过突兀,楚曦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正当他准备沉默以对之时,小鱼儿早已伸出了手,在他的后背上不轻不重地戳了两下。他立即会意,立即清了清嗓子,迎上怜星那带着醉意与期盼的目光,语气温柔而坦诚:“像二师父这般既美丽又聪慧的女子,我……我自然是……无法不心生爱慕的。”
怜星的身子轻轻一颤,眼中瞬间蒙上了一层更浓的水雾。她痴痴地望着楚曦,声音都颤抖了起来:“曦儿,你……你就不嫌弃我……我这左手左足的残疾么?”
楚曦摇了摇头,目光坚定,没有丝毫的回避与敷衍:“皮囊表象,何足挂齿?至少我知道,你的心……是完整的,是值得我珍爱的,这……便足够了。”
这短短的一句话,似乎恰好戳中了怜星心中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她眼中的水雾再也无法承载那汹涌的心绪,瞬间化作了两行清泪,滚烫地滑过她酡红的脸颊。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更紧地依偎在楚曦的臂弯里,将发烫的脸颊紧紧埋在他的肩颈处,两个人的脸几乎贴在了一起:“曦儿……你……你真好……比这世上所有人,都要好……”
为了让魏无牙看得更心急些,楚曦只好也回抱住她,轻柔地拍抚着她单薄的背脊,低声道:“二师父,您醉了……”
怜星依偎在楚曦怀中,不但没有松开手,反而将他抱得更紧了些。她带着醉意的声音已经变得含混不清,语气却又异常执拗:“都到了这时候……醉了更好……曦儿,能……能和你死在一起,我……我心中其实……其实也没有遗憾了……”
楚曦闻言,心中也不由泛起了一阵涟漪。他继续轻柔地拍抚着怜星的脊背,声音放得极柔,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二师父,莫要说这些丧气话。我们……不会死的。”
一旁的小鱼儿立即眼珠一转,很快把头凑了过来,笑嘻嘻地接过话头:“你既然这般舍不得楚大哥,不如……不如就现在嫁给他好了!你们原本是有师徒的名分,但现在,我们都是快死的人了,还管什么世俗礼法?你们就在这石室里拜了天地,做一对同命鸳鸯,岂不美哉?”
“鸳鸯……同命鸳鸯……”怜星喃喃了几句,虽然没有应声,但嘴角已经流露出一丝甜蜜的微笑。邀月却已经再也听不下去了,她霍然起身,掠到小鱼儿身前,似乎已经按捺不住胸中的杀意!
可邀月毕竟没有动手。
因为她刚到小鱼儿身前,就看见小鱼儿飞快地朝她使了个眼色,然后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道:“你若是还想脱身,就假装和我动手。现在……先打灭石室中所有灯火,好引魏无牙出来。”
邀月虽仍面罩寒霜,但出手的方向却已经变了。只见她宽大的白袖一拂,一股凌厉的袖风激射而出,瞬间卷起了地上散落的一片碎石,将之作为暗器,直直射向石壁上嵌着的那一排铜灯!
整个石室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各种声响似乎也在这黑暗之中被无限放大了。黑暗之中,先响起了怜星的一阵娇笑,紧接着是邀月包含怒意的呵斥、小鱼儿的惊呼,还夹杂着无数掌风激荡造成的声响,任谁都会好奇发生了什么事的。
就在这混乱之中,只听得怜星用一种前所未有、柔情万种的语调,清晰地唤了一声:“曦儿……”
那声音缠绵悱恻,仿佛蕴含着无尽的依恋与托付。
然而,这声呼唤之后,所有的声音竟都戛然而止。
这份寂静,显然让石室顶上那个窥视者心急如焚,难以忍受。没过多久,那不大不小的孔洞之中,便小心翼翼地探下了一盏灯,试图驱散下方的黑暗,窥探其中究竟。
可那火苗刚刚露头,一颗尖锐的小石子便挟着劲风袭来,将灯盏连同那点微光都击得粉碎。随后,只听小鱼儿大笑道:“魏无牙,现在邀月宫主和我都快死了,但楚大哥和怜星宫主正要成好事,你可别想偷看!你……最好是有多远滚多远!”
这番举动无疑是点燃了魏无牙心中炽烈的妒火,也令他一阵抓心挠肝地好奇。他等待、筹划了二十余年,才好不容易能看到移花宫主姐妹如此“失态”的时刻!这场千载难逢的好戏,他又怎么能错过?
“小杂种,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让我看的,我偏要看!”魏无牙尖利扭曲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随后是一阵气急败坏的狞笑,“我等了二十年啊……二十年!好不容易等到今天……这机会我绝不会错过!就算要我死,我也非看不可!”
这声音既嘶哑又疯狂,充满了志在必得的执念。可以想象,在上方那间石室中的魏无牙,此刻定是如同百爪挠心,身上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再也按捺不住了!
这份焦躁与渴望,显然已经压倒了他一贯的谨慎。
果然,没过多久,石室一侧那扇紧闭的石门,缓缓地向一侧滑开。门外通道中微弱的光线透了进来,勾勒出一个坐在轮车上的矮小身影,正是迫不及待前来“看戏”的魏无牙!
然而,他的轮车才刚刚滑进石室之中,人便骤然僵住了。
一股冰冷的、如有实质的杀气,已经无声无息地笼罩在了他的身上!
更让他心胆俱寒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就在他身后,几乎紧贴着的位置,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人!
与此同时,小鱼儿畅快的笑声也在黑暗中骤然响起:“魏无牙!你终于肯现身了!你不是要来看好戏吗?既然如此,你不如就别走了吧!”
小鱼儿一边笑着,一边重新点起了石室内的灯火,让魏无牙能够看清石室中的景象。只见怜星还孤零零地坐在小鱼儿的外衣上,似乎还未完全从醉意和方才的温情中清醒。邀月则面色冰寒如霜,静立一旁,恶狠狠地盯着魏无牙。
那么,此刻站在他背后的,只可能是武功已经不弱于他的楚曦了。
魏无牙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他连头都不敢回,嘶哑着嗓子问道:“你们……你们想要怎样?”
小鱼儿双手抱胸,笑嘻嘻地道:“这还用问?自然是要你乖乖交出那条唯一的生路!现在,楚大哥已经截断了你的退路。你要是能好端端地把我们送出去呢,楚大哥这人心善,或许还能饶你一命。但你要是还不说出来,嘻嘻……那就怪不得我们了。”
魏无牙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不过,他似乎很快就平静了下来,还从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而诡异的冷笑,听在其他几人耳中,着实有几分毛骨悚然:“生路?嘿嘿……你们以为,我会告诉你们吗?”
楚曦就站在他身后,立即察觉到了魏无牙身上那股阴鸷而决绝的死意。对这个偏执到极致的侏儒来说,他怕是宁可与敌人同归于尽,也绝不会成全对方!
不能再等了!
楚曦骤然出手,瞬间扣住了魏无牙的背心大穴!他将【吸星大法】运转到了极致,不惜以经脉可能受损为代价,也要以最快的速度,将魏无牙苦修数十年的精纯内力强行汲取过来!
魏无牙脸上先是掠过一阵惊恐,但这份惊恐仅仅持续了一瞬,就完全消散而去。楚曦心中猛地一沉,因为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虽然制住了魏无牙,他也没有运功抵抗的意思,但那股预期的、汹涌的内力洪流并未出现,仿佛被某种东西强行阻隔了开去。
“不好!”小鱼儿的脸色也完全黑了下来,他一个箭步冲到魏无牙身前,只见魏无牙的一张丑脸已经完全变得青黑,嘴角、眼角,甚至鼻孔和耳朵里,都正有一缕缕紫黑色的污血缓缓渗出,让他本就丑陋的容貌变得更加凄厉可怖!
小鱼儿不由向后退了两步,猛地一拍大腿,懊悔万分地叫道:“该死,该死!怎么会忘了!魏无牙门下那些弟子,一个个都在嘴里藏了毒囊,随时准备自杀!这老耗子自己……嘴里肯定也藏着更厉害的剧毒!我竟然没想到,他虽然已经被楚大哥所制,却还能咬破毒囊自杀!”
就在这时,楚曦的脑海中也响起了系统冰冷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击杀隐藏BOSS:魏无牙。】
【获得奖励:积分1200点,自由属性点5点!】
【当前积分:3200】
【是否立即分配属性?】
楚曦也无暇细看奖励,只是毫不犹豫地将五点属性加到了【悟性】上。从现在开始,他必须争分夺秒,利用高悟性的修炼优势,加速炼化体内之前吸收的驳杂内力,以应对接下来可能与邀月爆发的冲突!
【加点成功!】
【当前悟性:76!】
楚曦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了扣住魏无牙要穴的双手,任由那具已经失去了生机的遗体从轮车上滑落下去,沉声叹道:“他早已存了必死之心,宁可与我们一起葬身于此,也绝不会放我们生路。小鱼儿,你大可不必自责。我们……还是尽快寻找出路吧。”
他将目光投向石室顶上,笃定地道:“魏无牙既然如此重视这间石室,还专门开了窥视的孔洞,他的秘密,他可能藏匿的东西,八成就在上面的那间小室里。我们现在就去那里找找,他刚才出来的仓促,必定来不及隐藏那些关键的东西。”
邀月闻言,立即拉起仍旧有些迷糊的怜星,跟在楚曦与小鱼儿身后掠了出去。他们沿着通道一阵疾奔,很快找到了通往上方小室的入口。然而,才刚踏入这间石室,楚曦就突然停住了脚步,目光也已经停止了搜寻。
邀月忍不住催促道:“还愣着做什么?若是找不到那条出路,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小鱼儿顺着楚曦的目光望去,脸上血色都褪尽了,沉声应道:“不用再找了,因为……我们已经看见那条‘路’了。”
邀月也不禁为之动容,忙问道:“在哪里?”
小鱼儿抬起右手,颤抖地指向石室一角。
只见那里有一块凸起的天然山石,山石下方,有一个明显比寻常气孔要大上一些的洞口。
邀月冷冷地道:“那气孔虽比别处大些,但也仅此而已,人又怎么能从那里出去?”
小鱼儿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摇头道:“我们都想到了,以魏无牙的谨慎,必定会为自己留下一条生路。但我们都忘记了一件事,一件……最关键的事!魏无牙……他本就是个异于常人的侏儒!这个小洞,他只要略微用上一点缩骨之法,便能进出,可我们……我们……”
他说到这里,已经再也说不下去了。
邀月整个人都踉跄了一下,那张绝美的脸上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所有的谋划,所有的坚持,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可笑。
直到此刻,她才终于完全明白了魏无牙那恶毒而周密的计划。
他果然留下了“生路”,别人却无法走,因为那只是一个孩童都难以钻过的小洞。
他果然留下了“食物”,别人却休想吃,因为那是一笼让人看到都恶心的活老鼠。
狭小的石室中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就在一向乐观的小鱼儿也垂头丧气,准备回去喝闷酒之时,楚曦却突然说话了。
“其实……出去的办法,我已经想到了一个。”
一石,激起千层浪。
邀月冰封般的脸上很快掠过一丝波动,怜星和小鱼儿也怔怔地瞧着楚曦。
楚曦的左手正按在自己的胸口上,脸色有些苍白。他微微喘息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只是……这法子极其耗费内力,我方才与魏无牙动手,就不慎被他的暗劲所伤。如今体内真气岔乱,需要立刻调息平复,才能勉强一试。”
说完,他的目光立即看向石室角落里剩下的两个柚子,和几瓶未开封的竹叶青,沉声道:“这里的食物和饮水,还够我们再支撑一阵。事不宜迟,我这就去外面……寻一间静室运功。然后,和大家一起逃生。”
邀月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他想出了什么法子。但还没等她开口,小鱼儿就立即上前一步,扶住了满头大汗的楚曦,大声说道:“楚大哥,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我扶你过去,你可千万不能再出事了!”
他就这样搀扶着楚曦,迅速离开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小室,来到地宫另一侧魏无牙弟子们所住的区域。他们随意挑选了一间相对干净整洁的石洞,一头扎了进去。小鱼儿见邀月等人没有跟来,这才敢开口问道:“楚大哥,你怎么样?你说的出去的办法……”
可楚曦只是摇了摇头,轻轻地叹了口气:“其实我……还没有想出什么办法。”
第145章 移花劫(二十八) 最需要的,最缺的,……
小鱼儿闻言, 先是一怔,随即很快反应过来,压低声音道:“我……我明白了。之前我们都想着从魏无牙口中问出那条生路来, 自然是同舟共济,齐心协力。如今……若是不给她一点希望, 她怕是立刻就要对我们下杀手。”
楚曦的脸色依旧苍白,他点了点头,缓缓在石室中的床榻上坐下, 开始压制体内翻涌的气血:“若不能稳住她,我们……必死无疑。”
小鱼儿有些为难:“可是, 楚大哥,你的身体……”
“我没事……只是方才与魏无牙交手时,我虽抢先一步制住了他,但他临死前反噬的那股暗劲着实阴毒, 引动了我之前吸收的几道异种真气,此刻正在经脉中冲撞不休。”
楚曦微微蹙眉,语气中带着些许遗憾:“只可惜……魏无牙自戕得太快,我未能吸取到多少他的精纯内力。就算将这几日吸收的内力全数炼化,胜算也是微乎其微。但……眼下无论如何, 都不能将她逼得太紧, 更不能就这样死在她的手里。”
“好,我都明白。”小鱼儿重重点头,“楚大哥,你就放心在此运功, 我到门口守着。就算她想硬闯进来,我也会想办法先为你挡上一阵。”
“嗯,小鱼儿, 你也要多加小心。我感觉,她的耐心,恐怕不多了……”
楚曦叮嘱完这一句,便立即在榻上盘膝坐好,五心向天,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开始运转玄功。
这个足以让他进行自由修炼的时间并不会太长,好在他的【武力】与【悟性】都已经今非昔比,那四道原本桀骜不驯、互相冲撞的异种真气,在他精纯本命真元的压制与引导之下,被一丝丝地剥离、炼化,最终缓缓汇入他自身的内力洪流之中,归束于丹田气海。
这地宫之中到处都见不到一点天光,让人浑然不知时间究竟过了多久。也许是半天,也许是一天之后,楚曦体内那紊乱无序的气息终于渐渐平复下来,脸上也恢复了几分血色。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呼吸悠长绵密,显然内力又精进了一层。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炼化异种真气,内力修为获得提升!】
【获得奖励:武力值+2!】
【当前武力值:93!】
小鱼儿一直守在门口,凝神戒备。他一察觉到楚曦缓缓收功,立即快步走了过来,将之前顺手带出来的一瓶竹叶青递上,关切地问道:“楚大哥,你……感觉怎么样了?”
楚曦接过酒瓶,仰头饮了一口,清凉的酒液滑入喉中,久违地带来一丝舒爽。他感受着体内比之前更加浑厚凝实的内力,沉声道:“内患已暂时压制,实力也确实有所提升。但……想要对付她,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又仰头喝了一口清洌无比的竹叶青,嘴角重新挤出一点笑容,悠悠地道:“不过,以我们现在的实力,足以和她周旋一阵。魏无牙的老鼠洞复杂无比,她既有洁癖,又对此处并不熟悉。若真动起手来,我们就算打不过,难道还躲不起吗?总能拖上她一阵的!”
小鱼儿也不禁咧开了嘴,畅快地笑了起来:“嘿嘿,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是什么老实人,表面上对她恭恭敬敬、唯唯诺诺,其实肚子里的坏水多着呢!”
然而,两人脸上的笑容才刚刚浮现,便突然一起僵住了。
因为他们都清晰地听见,石门外,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却又莫名带着压迫感的脚步声。
难道……她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心急?
两人的心弦不约而同地崩得死紧,体内真气开始暗自流转,手上也不动声色地摆好了架势,显然已经做足了迎战的准备。
脚步声停在石门外,极轻,却正好踏在两人紧绷的神经上。
小小的石室之中,也只剩下了彼此压抑着的呼吸。
门外的人似乎略微踌躇了片刻,但还是轻轻推开了石门。
这一下,让楚曦和小鱼儿都稍稍松了口气。
因为进来的,并不是他们预想中那位寒气逼人的大宫主。
是怜星。
她的脸颊上似乎还残留着几分未散的薄红,但眼神已经完全恢复了清明。只是,这清明之中,是否已经多了些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怕是只有她自己才能够知晓了。
怜星一走进石室,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楚曦身上,随即又垂下眼去,竟没有像往常那般出声唤他。
小鱼儿瞬间会意,立即有些玩味地笑道:“其实你根本不必害羞的,毕竟……只是喝醉了酒,实在算不上什么丢人的事。天下这么大,每天喝醉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你喝醉之后,也不过说了几句梦话,可比那些乱发酒疯的强得多了!”
怜星长睫低垂,没有回应小鱼儿的一番“宽慰”。楚曦知道她回想起那时酒醉的情态,定是十分不好意思,当下立即上前一步,对着怜星深深一揖,语气万分诚挚:“二师父,先前在那石室之中,为了引魏无牙出来,不得已使了些权宜之计,多有唐突,还请……见谅。”
怜星抬起眼帘,眸光如水,幽幽地落在楚曦脸上,声音放得很轻:“若是权宜之计,你在那时说的那些话……可还作得准么?”
楚曦心头猛地一跳,他没想到怜星竟会如此直接地追问。这一问看似轻飘飘地,浑不着力,可落在他心上却是重若千钧。他抬起头,不闪不避地对上怜星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沉声道:“字字出自肺腑,绝无半句虚言。”
怜星眸中那泓秋水,因他这句斩钉截铁的回应,骤然漾开一阵涟漪。那薄红瞬间从脸颊蔓延至耳根,让她下意识地想别过脸去,可目光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依旧胶着在楚曦那双深邃而坦诚的眼眸里。
她樱唇微启,似乎想说什么,又突然沉默了下去。
半晌,她才又开口问道:“曦儿,先前你说,已经想到了带我们出去的办法,这……可是真的?”
这回轮到楚曦沉默了。
他在心中迅速权衡着利弊,最终,还是在怜星充满复杂期盼的目光中,选择了坦诚相告:“我……还没有想到法子。之前那样说,只是为了暂且稳住大师父,为我和小鱼儿争取一线生机。”
怜星眸中的光芒似乎暗淡了一点,但并未显得十分意外。她就这样看着楚曦,缓缓说道:“你想稳住她,怕她忍不住杀了你们,那又为何要将实话告诉我?你就不怕……我马上对你们动手吗?”
楚曦只是微微一笑,并不惊慌,也没有回话。
两人之间迅速陷入了一种微妙的静默,最终,还是小鱼儿站了出来,笑嘻嘻地对怜星说道:“怜星宫主,你就别吓唬楚大哥了。我们倒还想问问你,你在那边有吃有喝的,却还特意到我们两个臭男人住的房间里来,总不会就为了说这几句话吧?”
怜星被他问得再次低下了头,等她再看向楚曦时,眼神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曦儿,你那时……可是用一种极为霸道的功法,吸了魏无牙身上的内力?这功夫绝不是我们移花宫的路数,你修炼这路法门,莫非,是想凭借它……对付姐姐?”
小鱼儿心头一震,暗道不好,故作镇定地说道:“既然你都看破了这一点,难道她就看不破?她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过来?”
怜星怔了一怔,还未想好如何应答,楚曦却先开口说道:“她……向来是不甚在意我的。以她的聪明,一定也已经注意到了什么,但她……是绝不肯耗费精力去想的。只因在她眼里,我就算真的吸到了魏无牙的内力,也未必能威胁到她。”
小鱼儿耸了耸肩,无奈道:“若真是这样就好了!我更想她干脆不要把我们两个当人,就当一株草、一棵树,别和我们较劲了!”
楚曦知道此节既然已经被怜星窥破,再行隐瞒,反而不美。当下上前一步,坦然道:“二师父慧眼如炬,弟子惭愧。此功法是我机缘巧合所得,绝非专为对付她一人而练。如今……也只剩下这一条路可走了。”
他的语气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决绝:“可惜,魏无牙服毒自尽,我并未来得及将他的内力吸干,修为也远不足与大师父抗衡。不过,她若真动了杀心,我们就算明知不敌,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怜星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也不知是悲是喜。直到楚曦的话音完全落下,她才用一种接近叹息的语调,轻轻说了一句称得上石破天惊的话:
“既然如此,那你只要吸了我的内力,便足以对付她了。”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楚曦和小鱼儿都僵在了原地。半晌,楚曦依旧没有说话,小鱼儿却已经急切地问道:“你……你连这苦修几十年的功力都愿意付出,为什么不干脆把那个秘密说出来!也好让我们知道,她为何非要我们自相残杀不可!”
怜星的脸上掠过一丝痛苦与挣扎交织的神色,她闭上眼,复又睁开,幽幽地叹道:“我若说了出来,你们只会更加危险。因为……她实在把这个秘密,看得比她的性命还重要。这十几年来,她心里就只想着这一件事,再也没有其他了。”
小鱼儿挠了挠头,不便继续追问下去,但仍是十分不解:“那你又为何要帮我们打败她?这对你……又能有什么好处?”
“我……”怜星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眼中似乎泛起了一缕迷茫,但很快被另一种近乎释然的神色盖了过去,“自从我们被关在这里开始,我好像……就觉得这样,并不对。可是,没人劝得动她,就算是我……也不行。”
楚曦也叹了口气,沉声道:“我知道的。”
怜星看了他一眼,幽幽点头:“自从那件事之后,她便再也听不进去别人的话,也再也不相信任何人了。我不忍心看你们在她手里无辜丧命,真那样的话……就算我能从这里活着出去,余生……也不会快活的。”
楚曦知道她不会在这绝地之中还以谎言诓骗他们,他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二师父,若我说……现在我已经有办法带大家出去,离开这地宫,你……还愿意将功力交给我吗?”
怜星的呼吸似乎都因为这句话而骤然停滞了一下,她眼中思绪翻涌,沉默了许久,许久。
最终,她还是更加沉重地叹了一声,有些疲惫地说道:“我知道,就算你能带我们出去,帮她逃出生天,姐姐也还是不会放过你们的。你的武功虽然要比小鱼儿高得多,但你绝不愿意杀死他,所以,终究还是要与姐姐她交手的。”
楚曦和小鱼儿不由对视了一眼,却是谁都没有开口接话。
过了半晌,怜星的目光渐渐变得坚定起来,说话的声音也不再那样有气无力了,似乎已经做了最终的决定:“曦儿,只要你吸了我的内力,就能突破明玉功的第八重,甚至……触及第九重的门槛。到那时,就连她……也不会是你的对手了。”
“我只希望……你莫要真的伤了她的性命,毕竟……她终究是我的亲姐姐。”
小鱼儿本来一直提防着她们姐妹两人,但听了这话之后,心下也不禁有点酸了起来。他想起邀月之前毫不留情地重手打了楚曦一耳光,之后又厉声呵斥怜星的清醒,忍不住说道:“你倒是个好妹妹,可她待你,却未必有寻常姐妹那般亲厚了。”
他微微顿了一顿,加重了语气:“她若知道你牺牲自己的功力来帮我们对付她,只怕她在杀我们之前,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
怜星娇躯微颤,贝齿紧紧地咬住了下唇,却无法说出一句反驳的话。
她怎么会不了解邀月的性情?只是那份源自血脉的牵绊,还有这多年来的种种,早已让她习惯了隐忍与退让。
楚曦心中亦是大为感触,他双拳微握,声音放缓,带着真诚的劝诫与关切:“二师父,你的心意,弟子明白。只是……且不说大师父知晓后的反应,你的内力一旦被我所吸,怕是半年之内都无法尽复。届时,你的功力必然大损,在这危机四伏的处境之中……实在太过危险。”
怜星却只抬眼看着他,目光如水,平静地说道:“我不怕这些。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意思罢了。与其眼睁睁看着你们……看着事情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我宁可如此。”
楚曦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我……不希望您这样想。”
小鱼儿见气氛骤然沉重起来,立即故意岔开话题,好奇地问道:“怜星宫主,你说的那‘明玉功’,到底是什么了不得的功夫?若是练到第九重就能打败大宫主,岂不是厉害得紧?”
怜星神色稍霁,耐心解释道:“这是我们移花宫的无上绝学,共分九层境界。无论是谁,练到第六层,就足以与当代第一流高手一争长短。若能使到第八层,在当今武林,便算得上是罕逢敌手了。”
她顿了一顿,再次开口时,语气中不无自豪,也带着一丝遗憾:“我与姐姐早就练到了第八层,原本按古籍所载,要将此功练到第八层,至少需三十二年苦功,但我们只用了二十四年便已达成,进境……实已超越前人。”
“只是……”她轻轻叹了口气,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奈,“这些年来,我们的功夫竟似停滞不前,无论如何,在此功上都难有寸进……仿佛已至瓶颈,无法更上一层楼了。”
小鱼儿听得入神,连忙追问道:“那又是为什么?难道是这功夫……后面特别难练?”
怜星缓缓摇了摇头,幽幽说道:“前二十四年,我们心无旁骛,一心向武,进境自然神速。但那之后……我们却也像移花宫外的凡俗中人一般,被种种心事、烦恼与痛苦所困,再也无法像从前那般专心一意了。”
小鱼儿忍不住笑道:“可惜啊可惜,我看楚大哥的心事也多得很!照你这么说,他岂不是也只能练到第八重?那……不是最多只能和邀月宫主打个平手?”
“不,曦儿……他不一样。”怜星就这样瞧着楚曦,眼中重新燃起满含期许的光彩,“他天资本就极高,心思虽细腻敏锐,内里却仍保有一份难得的纯净与专注。我相信……他是可以练成第九重的。”
她的语气变得愈发恳切,甚至带着一种尽数托付的郑重:“而且,你我都修习明玉功,内力同出一源。你吸纳我的内力后,无需太多时辰便能消化,迅速化为己用,可谓事半功倍。所以,曦儿,你……就尽管来吸我的功力好了。”
楚曦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用一种异常沉稳的语调,清晰地说道:
“二师父,此事关系重大,请容我……再想一想。”
石室中再次陷入了一阵沉默,小鱼儿和怜星竟都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楚曦微微垂首,心中却已经乱成一团。眼下,他无疑十分需要这份力量,但以这种方式获取,绝非他所愿。然而,邀月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也不容他思考太多了。
他双拳紧握,眼中闪过一丝决然,郑重地道:“二师父,我答应你。”
怜星的眼中顿时焕发出一种近乎解脱的光彩,小鱼儿也是面带喜色。楚曦回身坐到榻上,示意怜星坐在他身前,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清晰的紧迫感:“她虽然并未跟来,但她性子多疑,我们三人在此谈了这么久,就算不是谈论对付她的事,她也认定了必是如此。”
“所以,一旦她按捺不住,突然发难,以我们三人的实力,未必就能挡得住她的雷霆一击。为今之计,唯有冒险一试你这法子了。”
怜星毫不犹豫地颔首道:“好,那我们这便开始吧。”
两人一前一后,在简陋的石榻上盘膝坐下。楚曦立即提醒怜星护住心脉,怜星当即依言运功,护住周身要穴。随后,楚曦这才缓缓抬起双手,轻轻按在她背心之上。这次,他并未急于求成,而是如同春蚕吐丝一般,小心翼翼地将怜星气海中的内力缓缓吸纳过来。
小鱼儿在一旁怔怔地看着,只见在幽暗的灯火映照下,楚曦的脸庞竟渐渐透出一种白玉般的光泽,似乎还在慢慢变得透明起来。他知道这或许就是那“明玉功”的特殊功效,心中暗暗称奇,不敢在一旁打扰,便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侧耳倾听着过道里的动静。
过道外一片死寂,邀月果然没有跟来。
小鱼儿心下稍安,却依旧不敢放松警惕。
楚曦脸上的玉色光泽越来越盛,皮肤下的血管经络似乎都清晰可见,透出一种非人的、近乎神圣又带着诡异般的美感。
怜星原本莹润的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她咬紧牙关,闭目凝神,全力配合着楚曦的内息运转,将自身苦修数十载的浑厚内力,一丝一缕地渡入楚曦体内。
许久,楚曦按在怜星背心的双手才缓缓收了回来。他始终牢牢控制着吸星大法的运转速度,并未让怜星感到太多痛苦。他甚至来不及多说上一句话,就立刻重新闭目凝神,全力运转玄功,引导着体内新得的内力周天运转,务求在最短时间内将其彻底炼化,融为己用。
他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最缺的,也是时间。
怜星的脸色微微发白,气息也略显萎靡,好在经脉之中并无太多滞涩之感,只要精心将养上几个月,想必便能恢复过来。她缓缓转过身,看着楚曦脸上流转不息的玉色光华,唇角竟浮现出一抹欣慰的笑意,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小鱼儿也从门口走了过来,就这样静静地守在一旁。
两人一站一坐,目光复杂地注视着入定中的楚曦。小鱼儿屏住呼吸,手心渗出冷汗,目光在石门与卧榻之间来回逡巡。怜星则倚在榻边,轻轻拢了拢衣袖,但眼底那份决然。未减分毫。
他们都希望楚曦能因此番机缘取得突破,获得与邀月一战之力。但也迫切地等着……等他说出那个真正的、并非虚言蒙骗的“脱困之法”——
作者有话说:[眼镜]昨天忘记说了,因为强迫症犯了,让编辑帮忙把书名的综武侠三个字换到前面去了,这样在专栏看起来整齐一点,其他的没有变。
[小丑]看来又高估自己了,后面肯定不止两章,还得更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