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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夫人 姀锡 15387 字 2个月前

至于这稀饭嘛, 好吧,秦玉楼往日里一般用的都是熬得烂烂的鸡肉粥,粥稠鲜醇,鸡肉酥香。

且往日她身边有个专门侍奉吃食的湘菱,每日总会盯着厨房换着法子给她弄出些个美味佳肴,她的胃早就被养刁了。

现如今湘菱嫁人留在了元陵, 此时此刻, 秦玉楼才无比怀念有湘菱在身边的日子。

纵使秦玉楼心里苦闷, 然而见老太太这般尊贵之人竟毫无顾忌的用着这般寒碜之物,心里倒也敬佩, 便也学着老夫人一言不发的用了起来。

没想到,味道出乎意料的清淡爽口,许是大鱼大肉, 美食佳肴惯来用多了, 偶尔这些粗茶淡饭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秦玉楼下意识的瞧了老夫人一眼,老夫人夹了个煎饺,过了会儿, 秦玉楼也跟着夹了个,老夫人夹一筷子咸菜,秦玉楼照样跟随,老夫人添碗稀饭,不多时,秦玉楼也默默地添了碗···

举手投足间的动作基本能够做到与那老夫人的如出一撤。

老夫人见状,嘴角微抽,最后,放下筷子,又拿了个硕大无比的馒头···

好吧,这一下,换作秦玉楼面部顿住,终究没得勇气效仿跟随了···

这一顿,秦玉楼肚里微撑,翠柳吩咐下人们进来收拾,丫鬟婆子们见桌上所剩无几的早膳,不由面露诧异,但也仅仅是微微瞪大了眼,不多时早已恢复如初。

翠柳见状,只笑着道:“今儿个得亏有少奶奶陪着,老夫人用饭都比平日里香了不少,可见这一切都是少奶奶的功劳···”

秦玉楼微窘,面上倒是不好意思的笑着道:“那我往后便常来陪着祖母便是,只要祖母不嫌弃···”

顿了顿,又溜须拍马的道了句:“其实我也用了不少,往日里吃惯了鱼肉荤腥,祖母今日这儿的膳食清清淡淡的,胃里可要比往日舒服多了,可见往后还是要适当的荤素搭配才是最合适宜···”

老夫人闻言,只抬眼看了她一眼,仿佛意有所指的说了句:“知道便好···”

秦玉楼一愣,随即面上只不明就里的笑了笑,心中却纳闷,老夫人这意思是她往日里用的过于铺张浪费,鱼肉荤腥了么?可是她们霁修堂的膳食历来皆是厨房配好了送来的啊?

纵使这北方的口味菜系多少还有些用不惯,暗中正琢磨着该不该让陪房掌勺的私底下去露两手,给她打打牙祭,到底忍着没敢。

总觉得这老太太话里有话似的。

丫鬟们端来洗漱物件伺候主子们洗漱,老夫人全程一言不发,好像这洗手擦嘴是多么庄严要紧的事儿似的,起先没怎么注意,但细细观察,却发觉那老太太举手投足间好似颇有些章法似的。

只见口含漱口水紧闭着嘴内里轻轻鼓动,丫鬟端来痰盂,老夫人伸着手臂用袖口当着将漱口水轻轻吐出,随即,另有丫鬟端上银盆,只见老夫人将双手相互交握着轻轻置于银盆中,动作轻缓的搓揉、清洁手心手面,随即,将双手缓缓提起,轻轻抖擞两下,再接过丫鬟递上来的巾子细细擦拭。

一整个过程动作形如流水,姿势端正周重,未曾发出丁点声音。

瞧得秦玉楼心中微微咋舌。

其实原先秦老夫人跟前原也有位礼教严苛的教养嬷嬷金嬷嬷,据说原是由宫中放出来的,虽不是宫中贵人跟前的大红人,到底也是宫里头出来的,后回了元陵老家嫁人生子后便一直留在了秦家,秦玉楼几姐妹的规矩都是由这位金嬷嬷所教。

是以,秦家家世虽早已不比当年,但那言行举止间的礼仪做派在元陵一众世家家族跟前,那也是个绝无仅有的好。

可此刻,见了这老夫人的举止做派,秦玉楼恍然发现,原来由宫里出来的却不一定是最好的,眼下这位老太太,举手投足间姿态做派姑且不说,更为要紧的是,那一张一弛间无意中透出的雍容华贵的大家风范,更令人由衷赞叹。

秦玉楼将老夫人一举一动皆瞧在了眼里,心里忽而一阵微妙,只不知这老太太往日做派便是如此,还是今日有意为之。

心中这般盘算着,面上却并未显,只自个亦是不漏痕迹的学着老夫人的姿态,秦玉楼本就是个聪慧玲珑之人,正经起来,还是蛮···呃···正经的,虽举止间尚且还做不到老夫人如那般炉火纯青,但也颇有些神似,能够上的了台面了。

老夫人似若有所思的瞧了她一眼,待丫鬟们都收拾好,下去后,老夫人这才微微抬眼瞅了她一眼,神色淡淡道着:“你母亲那里往后隔三差五去问候一二便是了,无须日日前去,你往后···就暂且留在寿延堂伺候罢!”

说着便由着翠柳扶着起身往里头里屋去了。

秦玉楼过了好半晌,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忙起身朝着老夫人的背影乖巧的道了声:“是,祖母。”

然而心中却是一阵惊诧,且一时尚且不知老夫人话中的“往后”是从明儿起,还是现在起,也不知那句“留在寿延堂伺候”到底是怎么个伺候法。

以往她在荣氏跟前,凡事皆是本着儿媳的本分,事必躬亲,婆婆在里头照看公公,关于公公的任何事儿那荣氏是一概不许任何人插手的。

秦玉楼便唯有伺候婆婆一人呢,每日皆事先亲自将早膳提前上好了,待婆婆出来,学着芳苓芳菲往日里伺候她那样亲自侍奉婆婆洗漱,婆婆用饭,她便立在身侧亲自替婆婆布菜,婆婆眼睛一抬,她便眼明手快的将菜色夹到了婆婆前头的碟子里,总之,将媳妇的本分可谓是发挥得淋漓尽致。

直至将婆婆伺候好后,这才回院里开始侍奉丈夫。

好在,在她强势、热情的攻势下,好不容易便将公公婆婆多年的生活相处习惯给打破了,前两日荣氏便由先前的隐晦提及转变为直接奉劝了,奉劝她往后无须这般劳心劳力,要她将所有的精心皆放在丈夫身上,伺候好丈夫便是了,至于这侍奉二老,每日过来请安问礼,心意到了便是了。

秦玉楼这才暗自窃喜没多久,却不想,这冷不丁的,她的劳心劳力没有转移到丈夫身上,倒是转移到了老太太身上呢。

因着她这会儿的去留,老夫人并没有发话,秦玉楼不好擅自离去,只得默默了跟了上去。

屋子里燃放着檀香。

进去时,只见里头屋子简陋古朴依旧,里头的摆件皆是些上了年头的古物,干净、朴素,却也质朴,古色古香,一抬眼只见老夫人坐在暖炕上闭着眼,手中捏着一串佛珠,正低声振振有词,屋子里除了翠柳之外,无一下人。

翠柳忙对秦玉楼做了个噤声动作,只轻手轻脚的走过来,对秦玉楼小声道着:“老夫人下月十五要去庙中祭拜,想要麻烦少奶奶将这份经书誊抄一份,好为侯府争得一份功德。”

秦玉楼抬眼往老夫人那边偷瞄了一眼,自然只得默默的认真誊抄了起来。

于是,午膳是在寿延堂用的。

中午在寿延堂睡了会儿午觉,下午继续。

至晚方归。

第二日照旧。

如此,就这般竟一连着过了十日。

而在这十日里,与老太太开口说话不超过十句,可谓日日粗茶淡饭、埋头苦写,夜夜回屋后便累得到头便睡,不省人事,可没少将屋里的几个丫头给心疼坏了,若非因着确实身处在这侯府里头,不然,秦玉楼只以为自个是身处在寺庙里呢。

十日过后,经书誊写终于接近尾声,秦玉楼只长长的吁出了一口气,现如今秦玉楼光是瞧见毛笔,她的手都不自觉发着颤,她不是秦玉卿,向来喜爱文墨,她读书认字,并非为了陶冶情操,不过是为了辩是非,明事理,及讨个趣儿罢了。

拿给老夫人看时,老夫人一页一页翻着,面上虽并无多少表情,但却也并无嫌弃之色,想来定也是满意的,正当秦玉楼心下一松之际,却又见老夫人对着一旁的翠柳使了个眼色,垂柳会意,从身后的柜子里抱了厚厚一沓酷似账本似的册子来。

秦玉楼见了,双腿不由一软,一时险些没站稳。

正在这时,外头有丫鬟进门恭敬禀告着:“老夫人,世子爷回府了——”

老夫人与秦玉楼二人俱是一愣。

丫鬟顿了顿,又补充了句:“世子浑身湿透了,这会儿且先回霁修堂了,说待会儿便过来给老夫人问好···”

老夫人闻言似乎瞧了秦玉楼一眼,随即又往外窗外瞧了一眼,这会儿外头暴雨倾盆,颇有些阴冷。

秦玉楼心里头那个喜啊!

第57章 五十七章

老夫人见外头大雨倾盆, 瞧着短时间内不会停歇, 沉吟了片刻, 便朝着那丫鬟吩咐着:“雨势过大,去禀了世子,不必急于一时, 让世子好生歇着, 明儿个再来罢···”

丫鬟忙领命而去。

老夫人说着, 看了那垂柳手中的那沓册子一眼,略一思忖,便又看向了一旁的秦玉楼。

秦玉楼巴巴的瞧着老夫人。

老夫人面上微抽,似正欲说话,却不想方才那丫鬟这时又立即重新返回了,只朝老夫人福了福身子, 道着:“世子···世子已经到了···”

话音将落, 戚修早已掀开了帘子踏了进来。

只见来者身形颀长, 换了一身湛蓝色的窄袖直缀蟒装,袖口绣着银边腾云祥纹, 腰间系着蓝底白玉腰带,衬托得整个人身长如玉,气度逼人, 这一身装扮, 秦玉楼有些眼熟,分明是去年去  秦家提亲时的那身装扮。

戚修一抬眼,一眼便瞧见妻子正一脸亮晶晶的瞧着自己。

戚修目光微顿, 随即握拳微微咳嗽两声,只目不斜视的走到了秦玉楼跟前,快速的瞧了她一眼,便立即朝着老夫人恭敬行礼。

秦玉楼瞧见他高高束起的头发尾部还泛着湿润,分明是不慎漂了雨,这会儿还未见干呢。

老夫人见了戚修神色总算是缓和些许,不似以往那般严肃,问戚修在军营中一切可好,问他淋雨身子是否有碍,又吩咐下人去备了姜汤送来,在秦玉楼看来,那神色,那语气虽依然有些寡淡,但相比往日里,可要好太多了,简直是眉目慈善。

到最后,才问戚修这会儿怎么回了。

问这话时,似乎还漫不经心的看了身侧小媳妇似的秦玉楼一眼。

戚修对老夫人很是了解,老夫人问什么,他便从善如流的答什么,虽然所问之人话语简洁,所答之人话语更加简短,但二人来往颇为默契,秦玉楼在一旁瞧得津津有味。

唯有问到这最后一句时,只见那戚修语气微微停顿了片刻,秦玉楼落后他半步,只见他背在背后的手微微握紧了几分,面上却一脸神色如常道:“孙儿落下了份名册在府里,这两日须得用上,便特意赶了回来···”

老夫人闻言,只眯着眼盯着他瞧了一阵。

随即,只见那戚修面不改色又继续道:“下月围猎,圣上亲临,陈将军点了两千名骁骑营的护卫前去看守,这份名册要的急——”

老夫人听到这里,早已将方才问题落在了脑后,只立即正襟危坐起来,沉声问着:“修儿你此番也会一同前往?”

戚修如实回着:“正是。”

老夫人闻言点了点头,默了许久,只见那双精悍的双眼似在沉思着什么,半晌,这才朝戚修沉声叮嘱着:“围场凶险,修儿须得竭尽全力护卫圣上周全···”

顿了顿,又反复嘱咐着,好似对此事尤为重视。

无论老夫人嘱咐什么,戚修都恭敬称是。

祖孙二人又聊了一阵,见外头雨势渐小,深知孙儿此番乃是快马加鞭赶回来的,便立即让他先且回去安歇。

说着,只又朝着身旁秦玉楼瞧了一眼,方缓缓道:“这几日也辛苦你了,今儿个就不必拘在老婆子我跟前了,也早早回去歇着罢···”

尽管秦玉楼知道老太太话里的意思可不是真的让她回去歇着,而是让她回去伺候旁人罢了,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只觉得这一番话就像是天籁之音似的。

秦玉楼抬首盈盈笑着,温婉贤淑,乖巧俏皮的敛裙朝着老夫人福了福身子,行了个极为优美的礼,道:“多谢祖母——”

老夫人面上微抽,只朝着他们夫妻二人摆了摆手。

到了外头雨势果然小了很多,唯有些淅淅沥沥的小雨不断飘落,霁修堂里的人早已有人送了雨具及斗篷过来。

想着戚修回来了,这日总算可以告别这寿延堂的素食,晚膳总算是可以吃肉了,秦玉楼不由心情大好。

忙献殷勤似的,从芳菲手中接了斗篷,亲自伺候丈夫换上,又踮起了脚尖替他系好了下巴处的绳结,随即只抬眼认真的将丈夫眉眼仔细瞧了一番,一脸幽幽道着:“几日未见,夫君瞧着仿佛清瘦了···”

戚修目光微闪,还未来得及回话,便见妻子早已转过了头,只立即扭头冲着身旁的丫鬟吩咐着:“快去吩咐厨房,便说世子回了,晚膳备得丰厚些···”

顿了顿,又补充了句:“那道白芨猪肚汤味道鲜美营养,让厨房做一道给世子补补身子——”

芳菲见了立即心领神会,忙捂嘴偷笑着去了。

秦玉楼这才转过了脸,却见丈夫正微微眯着眼盯着她瞧着。

秦玉楼先是一愣,随即只有些心虚似的微微垂了眼,只转念又一想,自个的所作所为分明合情合理,一切分明皆是为了眼前之人,这般想来,只觉得底气十足,又立即抬着眼一脸理直气壮地的与之对视着。

双眼含情,自带笑意。

结果,不多时,戚修果然率先败下了阵来,默默了移开了视线。

秦玉楼不由有些得意,只觉得这几日被抑制得万分沮丧的心情,仿佛瞬间消散了,这会儿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畅快。

嗯,往后,老夫人若是再亏待她,她便从她的宝贝长孙身上将所有的乐子全部都给找回来。

这般想着,秦玉楼只一脸笑吟吟的扯了扯戚修的袖子,酥酥软软的道:“夫君,咱们回去罢——”

戚修垂眼看着秦玉楼拉扯他衣袖的手,袖中的大掌微微握了握,随即,只微微颔首,低声道:“好···”

说着,倒是自觉从丫鬟手中取了雨伞,替她撑着伞,二人并肩同行,在细雨中慢慢往屋回。

第58章 五十八章

丫鬟们捧着托盘鱼贯而入。

许是因着秦玉楼的嘱咐, 晚膳的膳食果然比往日要丰盛得多,而这几日秦玉楼一日三顿都留在寿延堂陪着老太太吃斋念佛, 可没少被蹉跎, 是以,在丈夫一声令下:“用饭罢···”

秦玉楼得了令, 立即举着筷子便美滋滋的开吃,当然头一筷子定是要亲自夹给丈夫的, 秦玉楼一脸笑眯眯的道着:“妾听闻军营中的膳食短缺, 夫君回家了便要多用些, 多多补回来···”

戚修瞧了她一眼,便默然将碗递了过来, 接了。

秦玉楼面上的笑意更深了。

戚修见了,双目微闪。

吃饭的时候大抵皆是安安静静的,时不时的听到筷子、瓷勺与碗碟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 秦玉楼时不时的给戚修夹菜, 两人之间虽未曾过多言语, 但一个言笑晏晏, 一个微微颔首间, 倒也难得有几分温馨安宁的味道。

秦玉楼历来只有两个爱好、一个缺点, 便是吃、睡及懒。

历来吃的挺多又挺香的, 打小便不似旁的弱不禁风的千金小姐, 无论何时何地,只往跟前那两个碗碟里挑拣几样尝着便饱了,胃好像只要一丢丢大似的, 秦玉楼在外做客自然收敛些,可在自个家里,倒没必要装腔作势委屈了自个。

除了刚嫁过来那两日忍着小口小口用了几顿,后面,便一日一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地增加了食量,到现如今总算是增加到了往日的水平呢。

不过,在戚修眼中,她用的许是并不多。

因着戚修此人,便食量惊人,他个头高,块头又大,不仅外表瞧着冷峻威严,内里亦是如此,秦玉楼虽然只与他亲密接触过两回,但那浑身紧绷的肌肉及力量她却是最为清楚不过了,许是他镇日练武又熬夜用功的缘故,身体与脑力同时消耗,吃的自然多了。

每日至少三碗米饭,两个大馒头,用饭的速度极快,饿了也会狼吞虎咽,但与生俱来的的气度使然,丝毫不觉狼狈。

只觉得武人身上有种文雅的姿态,而文人身上却又有种不羁的洒脱随性,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偏偏恰到好处的融合在了一块儿,显得如此的与众不同。

饭后,芳苓令人前来将残席给撤了,秦玉楼伺候戚修洗漱,又给他沏了茶壶,戚修用完茶后,便照旧往书房里去了。

不久,墨玉将戚修的包袱送了过来,秦玉楼本是瘫痪在贵妃榻上一动不想动了,见状,倒是咬牙起了,包袱还是去之前她替他收拾的。

这会儿打开,只见包袱里的东西还是原原本本的,像是未曾动过似的,里头的衣裳还是崭新的,秦玉楼拿起闻了下,不由蹙眉,还是走之前她特意熏的香味,显然没有穿过一回。

又见特意备的牛肉干、点心都未被动过、包括荷包里的碎银子也都原原本本的拿了回来,秦玉楼低头瞧着,许久都未曾说话。

这晚,戚修回得难得比往日要稍早了些许,秦玉楼才刚洗漱完,头发才刚被绞干,此刻披在身后,仍有些许湿润。

见了戚修照旧立即过来伺候他,亲自替他更衣,又吩咐丫鬟抬了热水进来,只一直低头垂着眼,不见说话,也不见如往日那般笑的两眼弯弯。

戚修见状,一直抿嘴垂眼看着她,也不见她抬头。

戚修两腮不由绷得紧紧地。

秦玉楼替他脱了外衫,便轻声道:“好了,夫君,可以去沐浴了——”

然话音落了一阵,却见身前人久久未动,秦玉楼微愣,下意识的抬眼,却不想与那双犀利的眼对了个正着,秦玉楼呼吸陡然一促。

半晌,只见秦玉楼朝着那戚修福了福身子,然后闷不吭声的往那边梳妆台去了,随手拿起了梳子有一下没一下的往头发上梳着。

戚修见状,垂在身侧的双手不由握得紧紧地。

少顷,秦玉楼听到浴房那头水声响起了,不由扭头瞧了一眼,随即,不由朝着那边耸了耸鼻子。

不知为何,心里忽而没来由有些怄火,秦玉楼从来不是小心眼爱生气的人,相反,她历来大气随意得紧,惯来秉持着既来之则安之,天塌下来横竖有个高个顶着的心态及原则,多年以来过得不可谓不清闲自在。

许是打从新婚到了现在,无论表现的多么乐观豁达,心中的那根弦倒是还是一直紧绷着,未曾彻彻底底的松懈下来过,丈夫的清冷、公公婆婆的隔断,祖母的寡淡甚至不喜,对于从小到大家庭和睦美满的秦玉楼来说,其实是极为不适应的,或许,始终还未曾融入到这个家庭中来吧。

方才瞧着包袱里的那原封不动被退回来的一大堆,心意没被受用是小,关键是还得四处猜测是不是哪里不合心意啊?是不是哪里遭了忌讳?又加上这段时日本身有些疲惫,心里头便又有些烦闷了。

她本就举目无亲、无依无靠,唯一可以依仗的便是她此生最为亲密的人——她的丈夫呢,却不想,她的这个可以依仗之人,竟是个榆木似的,清冷寡言得可以。

方才分明知晓她的情绪低落,却连半句软话也不会哄,本来不过作作样子想看下他的举动,倒没想到竟被他那闷不吭声的举动给堵得更加烦闷了。

只觉得她一人费尽心思一步一伐、小心翼翼的、细细致致的去靠近,去亲近一个人,对方却始终无动于衷似的,或许也并全完的无动于衷,终究是憋屈得慌。

怎么就摊上这样个面瘫丈夫呢?

戚修沐浴完出来,便瞧见妻子抱着个软枕闭着眼靠在贵妃榻上似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他不由放轻脚步走了过去,立在榻前默默地盯着她瞧了一阵,顿了顿,只忽而弯腰放轻了力道,轻手轻脚的将人给打横抱了起来。

然而他方直起身来,怀中的人便被惊醒了。

秦玉楼一愣,随即见被他抱着,面上微微一热,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只伸手抓着他两肩的里衣,小声道:“夫君,快些放我下来···”

戚修看了她一眼,竟头一回反驳了她的话,非但未见撒手,反而直接抱着她往床榻前稳步走去了。

只见他弯腰小心翼翼的将她到了猩红的被褥上,动作难得轻柔。

方才秦玉楼还在嫌弃丈夫冷清呆板、不解风情,这会儿忽而细致起来,倒是越发不自在起来了。

秦玉楼不由往被子里缩了缩。

见他转身要去灭灯,秦玉楼忽而有些紧张,忙伸手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子,戚修扭头看着她,只见那秦玉楼忽而又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只拿着个大软枕抱在了怀里,爬了起来,正一脸紧张,又一脸祈盼着看着戚修道:“今日···今日时日还早,夫君,咱们···咱们莫不先说会儿话罢···”

戚修看了眼抓着他衣袖的那只纤纤素手,喉咙微咽,半晌,只微哑道:“好——”

嘴上这般说着,却仍是闷不吭声前去先将灯给一把熄了。

秦玉楼嘴角微抽。

这时,外头雨势不知何时又打了,噼里啪啦打在屋檐上,砰砰作响。

戚修掀开被子躺了进来,秦玉楼人本来已经坐了起来了,也只得跟着重新钻进了被窝里,本是想要坐着在灯下聊聊,而不是躺着在漆黑的夜里说话的,总觉得这样的气氛要奇怪的多。

屋子里又黑又静,黑得只依稀能够瞧见对方一道模糊的影子,静的能够听到对方的呼吸声及屋外的雨声。

果然,这熄了灯气氛便变得怪怪的呢。

秦玉楼到了晚上便不自觉的有些紧张,头一回的遭罪,第二回的偷袭无不令人心生胆怯,这会儿酝酿了半晌,只得于黑暗中率性开口道:“夫君,咱们已是夫妻了,日后若是妾有哪里做的不对,不够好的地方,还望夫君坦诚相告,在妾出嫁前,家里的长辈便时时叮嘱妾,待嫁作他人妇后,凡事要将夫比天,以夫为刚,要恪守本分,悉心事夫,只楼儿也是头一回做人家妻子,还有很多不懂得地方,他日若是···若是遇到不懂的地方,楼儿可以开口向夫君询问么···”

秦玉楼声音酥酥柔柔,温柔好听。

而戚修听到那句楼儿时,心下忽而一酥麻,只忽而转过了身子,朝着里侧侧躺着,沉声道:“自然···”

顿了顿,又低沉声道了句:“你问···”

秦玉楼见状,犹豫了片刻,方道:“上回夫君去军营前,妾替夫君备用了一应物件吃食,只此番妾又见夫君原封不动的给捎回来了,可是夫君不喜?夫君若是不喜,可与妾明言,妾届时便可按着夫君的喜好来置办了,如若不然,下回怕又得惹夫君不喜,便是妾的过错了···”

说到后边一句时,语气忽而变得有些闷闷的。

戚修一愣,他没有料想到这日妻子情绪低落竟是为了此事,只忙道着:“没有不喜···”说到这里,语气似有些不自在,只咳了一声,方犹豫道:“军营里汗多,那些是新衣服···”

顿了顿,又颇不自在似的补充了句:“军营里人多,旁人见了···那些吃食···会被抢光···”

秦玉楼听了只愣了好半晌,所以,丈夫的意思是,因为怕将新衣服弄脏,所以才没舍得穿,因为怕吃食被旁人抢走了,所以才忍着没吃?

这般想着,秦玉楼心里顿时又好笑又好气,心里忽而一阵暖暖的,原来并非不喜,或许正是因为喜欢,这般想着,心里不由又笑骂了一声:呆子。

只觉得所有的烦闷忽而一扫而光,又觉得跟这样一个面瘫呆子置气简直是幼稚至极,白白气着了自个。

原因找到,误会解除,秦玉楼心里舒坦了,不由伸着手在被子里扯了扯丈夫的袖子笑吟吟的道着:“今日夫君回来,妾好高兴——”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戚修的面上,尽管周身漆黑一片,但光听着声音,脑海中却仿佛能够清晰的浮现出一张满面含春,言笑晏晏的笑脸。

戚修嘴角不自觉微扬,手下却是忽而一顿,只一把准确无误的抓住了那双调皮捣蛋的纤纤素手。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有事,所以早更哦!

第59章 五十九章

第二日秦玉楼醒来后, 见身边早已空无一人,既觉得诧异, 又觉得尚且在情理之中。

早起这是丈夫镇日养成的习惯, 基本雷打不动,之所以觉得诧异, 主要还是···毕竟昨夜两人折腾到那么晚了···

想起昨夜,便是到了现在, 秦玉楼仍觉得一阵脸红及尴尬不已。

没想到昨晚···竟然来了小日子。

当时那戚修紧紧抓住秦玉楼的手时, 秦玉楼愣过之后, 只觉得一阵紧张,不过内心深处终究知道是躲不过的, 即便躲得了初一,也终究躲不过十五,只心里仍有些胆怯, 就像被压着上断头台时, 兴许并不害怕死亡, 害怕的只是等待死亡来临的这一过程。

是以, 当那道铁板似的身子渐渐地越靠越近, 当那浓重的呼吸一下一下喷洒在她的面上时, 秦玉楼紧张之余, 只好一脸战战兢兢、楚楚可怜的小声哀求着:“夫···夫君待会儿轻···轻些可好, 楼儿···怕疼···”

男人听了似乎身子一顿,良久,只低声沙哑道着:“嗯···”

随即, 一只宽厚的大掌缓缓地探了过来。

秦玉楼下意识的将手护在胸前,身子微微缩了一下。

只觉得那只大掌顿了顿,忙收了回去。

少顷,只觉得那戚修坐了起来似的,视线极黑,听力却更加灵敏了,只听到耳边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原来···丈夫在脱他自己的衣服。

秦玉楼脸一热,只将脸埋在了软枕里,现在忽而觉得被偷袭其实也有被偷袭的好处,两人清醒之下心照不宣的做着这样的事情,到底有些别扭。

丈夫那头的动静复又止住了,秦玉楼心中一紧,随即只将护在胸前的双手松开了,闭着眼,乖乖地躺好。

丈夫复又靠了过来,只探着大掌正窸窸窣窣的在解着她的衣裳,动作虽有些笨拙不堪,但比新婚那夜瞧着似乎要好多了。

两个人都紧紧的屏住了呼吸。

不多时,只觉得身子一凉,秦玉楼微微哆嗦了下,只用力的抓紧了身下的被单。

听到耳边越来越浓重的喘息声,秦玉楼紧紧地咬住了唇瓣,心中早已经做好了准备,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却并没有到来。

原来头两回的秦玉楼是无比干涩、□□的,戚修根本寸步难行,而这一回,却觉得身下一片湿润。

戚修微微愣住,身子难受之余,仍是忍不住伸手探了探,他是个武人,历来嗅觉灵敏,鼻尖只闻得一阵浓烈的血腥味,戚修霎时整个身子直直僵住,只忽而绷紧了声沉声道着:“你···你流血了···”

细细听来,那声音里仿佛透着细微紧张。

然后在秦玉楼尚且未曾反应过来之际,丈夫便已立即翻身下了床。

守夜的丫鬟婆子顿时被惊动了。

甚至还···闹得要去派人请大夫···

彼时,秦玉楼浑身被脱得溜光的躺在被子里意识到自个是来了小日子后,然瞧着悉数赶过来的满屋子丫鬟婆子,顿时觉得羞愧不已,她往后可没脸见人呢。

后来,自然是由芳苓芳菲几个伺候着重新洗漱、收拾。

再后来,那戚修又重新冲了澡。

府中早早便已落了灯,唯有这霁修堂这晚格外热闹,最后再次重新歇下时,夜已极深了。

看着深夜丈夫那张喜怒难辨的脸,秦玉楼只觉得尴尬、羞愧,还有些内疚···这一回她可真不是故意的。

这会儿醒了,想着昨儿夜里的事儿,越想越觉得脸烧得慌,秦玉楼只忽而拉着被子一把蒙在了头顶上。

芳菲与归昕见了捂嘴笑着对视了一眼,少顷,芳菲走过来坐在床榻边沿,轻轻去拉扯秦玉楼头顶的被子,笑着道:“姑娘,该起了,姐姐早起便特意去了一趟厨房,命厨房熬了一碗四红补血粥,姑娘快起来罢···”

这四红补血粥分别乃是由红枣、红豆、花生、红糖熬制而成,具有补气养血的作用。

秦玉楼自头一回来了葵水后,便由袁氏精心照料,细致滋补,每回头一日定要吃一碗。

几姐妹中像秦玉卿、秦玉莲两人每回来了小日子据说都闹得十分厉害,便是不说,光瞧着那副苍白的样子,便可猜测得到是怎么回事儿呢。

唯有秦玉楼,来了跟没来似的,照样吃吃喝喝,瞧着与往日无半分异样。

芳菲见唤了半天自家姑娘就跟个小孩似的,半天不见动静,芳菲忽而心生一计,只忙扭头朝外恭敬的唤了声:“世子——”

秦玉楼听了只耸了耸鼻子,侧耳听着外头,竟无丁点动静了,虽心里知晓定是芳菲那丫鬟的鬼伎俩,倒也仍忍不住一把掀开了被子,眼睛不漏痕迹的往外瞧了一眼,随即只瞪了芳菲一眼道着:“胆儿肥了,竟敢戏弄到你家主子头上···”

芳菲忙伏低做小。

秦玉楼痛苦的起了,待洗漱一番,又用了碗粥垫了肚子,正要例行每日本分前去给老夫人问安,恰逢此时,寿延堂的丫鬟绿萝特意前来传话,说老夫人体恤,今日不用前去问安了。

秦玉楼一听便知定是老夫人知道了昨夜的动静,虽心里头有些羞愤不已,但想着今日总算是可以休憩一日,心中又欣喜不已。

老太太那里不用去,太太那里镇日嫌弃她的打搅,她嫁到戚家这么久,总算盼来了头一个假期。

嗯,这一切都是丈夫的功劳。

这般想着,秦玉楼沉吟了片刻,只忽而扭头对芳菲吩咐着:“去传早膳罢——”

而她,为了弥补昨儿个的亏欠,决定亲自去请丈夫。

戚修每日起的极早,但凡在府里的每日作息,简直比一日三餐规定得还要来的死板,早起练武锻炼身子,饭后便去了书房待至用午膳,下午会在书房小憩一阵,有时出府,不出府则继续待在了书房,偶尔去三房三叔的书房商议事宜,每日如此,秦玉楼早已了解得透透彻彻的呢。

书房秦玉楼倒是去过两回,只早起她通常皆在给长辈们请安,倒是不曾瞧见他锻炼的模样。

人还在院外便听到了里头一阵噼里啪啦的兵器碰撞的激烈声响。

秦玉楼听了心下一阵好奇,不由加快了脚步,走到院子门口往里一瞧,便瞧见空旷的院子两旁各站了一排护卫,各个是身强体壮,魁梧健硕,但个个面上却是一片愁容、惨烈,好像每人皆被狠狠地修理了一顿似的。

而此时院子中央,两个精壮的男人各自举着大刀,均是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正挥刀比得兴起。

只见其实一个男人此时正裸着结实精悍的上身,脚上踩着双青色绸面的踏马靴,浑身挥汗如雨,随着他一道犀利的挥刀动作,胸腹上、手臂上的肌肉霎时强悍的鼓了起来,瞧着甚是彪悍吓人。

分明是比试,然而你一刀精准无误的挥来,他一刀凶狠无比的劈去,明晃晃的利器尖锐无比,怎么瞧着也不像比试,分明是要将对方置于死地似的。

随着对方那一道精准无比的朝着他的肩膀劈了过去,秦玉楼心中不由一紧,吓得立马紧紧地闭上了眼,忙下意识地唤了声:“夫君,小心——”

而那头戚修对于眼前这一刀本是不曾放在眼底,反倒是忽而听到了妻子受惊的声音,心下分了神,身子微顿,眼见对方的刀快而准,身子来不及避开,只忽而绷着脸“喝”了一声,伸脚往对方胸前用力一脚,对方被踹得老远,而戚修身形一时不稳,身子亦是狠狠地跌落在地。秦玉楼见状,忙白了脸,敛裙小跑了过去。

身后的护卫纷纷上前搀扶,戚修摆了摆手,正要自个翻身而起。

秦玉楼跑过去,忙一脸担忧上前搀扶。

戚修抬眼看了妻子一眼,只默默将手伸了过去。

众侍卫:“···”

对面的护卫郑凛由人搀扶着起来,又忙单膝跪下向戚修请罪道:“属下该死,请世子责罚——”

戚修看了他一眼,正要若无其事的叫起,而一时又不知想到了什么,只微微蹙起了眉,随即,声音只有些冷硬道:“无碍,起来罢···”

郑凛闻言似有些诧异,虽方才那一刀有些凶险,但他知道他是无论如何也伤不了主子的,主子往日定不会计较,只这一回言语中仿似隐隐有些迁怒。

郑凛忍不住偷偷抬眼瞧了一眼,只见一旁少奶奶一脸忧心忡忡,郑凛似有些许明了,不过更多的却是诧异不已。

戚修见属下目光乱瞟,似有些不悦,随即,只往前走了一步,微微挡住了郑凛的目光,声音微冷道:“都退下罢···”

郑凛面上一抽。

只觉得这主子真是越发阴晴不定了,今儿个一大早便阴阳怪气的,吃了□□似的,挑了一队人马来练手,一大早上,火气大得很,抓着他们几个倒霉的来泻火。

除了他们几个,也不知谁能受得了这般阴晴不定的脾气,瞧着眼前这柔弱不堪的少奶奶,怕是受了不好委屈。

郑凛心中这般揶揄着,却丝毫不敢耽搁,忙不迭清场,领了众人退下了。

第60章

戚修此时还裸着精壮的上身, 因一大早单挑了十几个人,宣泄过度, 身上的衣裳早被汗浸染的直淌水了, 他往日里最注重仪态,轻易不会宽衣解带, 唯有在军营中与人比划到了兴头上,才会与底下那些个闹腾的手下一道赤着身子痛快较量。

在府中, 这日这样, 还是头一回。

郑凛一行人退下后, 见妻子拉着他的手臂一脸紧张的直要查看伤势,戚修浑身汗水直淌, 豆大的汗珠子从额头、从脖子上滚落下来,浑身滑腻。

又见她纤纤素手抓着他粗糙的手腕不放,白皙的肌肤与他古铜色的肤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戚修只有些不大自在, 只忽而一把用力从妻子手中挣脱了开来。

顿了顿, 又见妻子一脸委屈的看着他, 戚修面色一顿, 少顷, 只低声咳嗽了声, 缓和了声解释着:“身上···脏···”

说着又往她如玉似的指尖上瞧了一眼, 上头还沾满了他的汗水。

秦玉楼闻言,只抬眼往戚修身上瞧去,见他裸着上身, 浑身上下肌肉喷张,身下仅仅只穿了条青色的裤子,衬托得整个身形健硕颀长,身子精悍结实、孔武有力。

面上不觉一热。

还是头一回撞见丈夫赤着身子的模样。

平日里装束得规规矩矩的,因着他身形颀长高挺,便是秦玉楼在女孩儿中不算矮的,到了他跟前,也才堪堪到他肩膀上头一点点的位置,还够不着他下巴呢,是以,往日里瞧着算是清瘦形的,却不想,脱了衣裳,这才知道竟这般结实有力。

秦玉楼面上虽有些不好意思,嘴上却小声回了句:“放心,妾不会嫌弃夫君的···”

说着,只忙从腰间拿了帕子踮起脚尖往他额头上,脸上细细致致的擦拭着。

戚修见状,只垂着眼,盯着妻子那副耐心温柔的面上,面上紧绷着的神色慢慢的缓和。

然而不多时,又见妻子微微扬着头,那张饱满的烈焰红唇微微亲启,隐隐露出唇红里珍珠似的贝齿,分外娇艳。

在这座空旷的庭院中,清晨,伴着微风,戚修脑海中嗡嗡作响。

却说戚修此番在府中只待了一日,第二日天还未亮便又匆匆离去了。

秦玉楼便又恢复了日日前往那寿延堂“打座”的生活,不过这一回却不再是抄写经书了,除了头几日命翠柳抱了一沓账本过来,既未曾多言,也未曾再给秦玉楼指派旁的什么安排。

秦玉楼本就是个心思玲珑剔透之人,老太太虽未曾明言,但从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定也是可以瞧出来的,似乎是有意想要试探、指点及教导她。

虽然不过才十几日,但她已从老夫人的仪容姿态、言行举止中学到不少了,不仅仅是规矩,更是那种贵人身上与生俱来的通身贵气与威严,这确实是秦玉楼这类寻常千金身上所欠缺的。

纵使秦玉楼时常私下叫苦不迭,但真正踏进了这寿延堂,她却着实在实打实静心专研。

是以,当那翠柳一转身,秦玉楼便拿了本厚厚的账本细细的翻阅了起来,哪知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却是吓了一大跳,这才知道,原来这些账本是历年来整个戚家所有的开支账目。

秦玉楼在秦家时,本就掌家多年,查账自是难不倒她的,不过,一个小小地方官员的府邸岂能与这诺大的侯府相提并论。

便是现如今戚家没落如此,但仅仅一月的开支,就能够抵得上整个秦家大半年的呢,秦玉楼随意的翻阅了,抛开府里的各处进项姑且不论,光是每月戚家的人情往来,都足足占了六七成。

且与朝中各处官员尚且无一来往,这账目上的人情往来,全部皆是戚家本族、及亲戚之间的来往,由此可见,纵使这戚家败落至此,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便是如此,根基始终还在呢。

秦玉楼一本一本往上翻阅,却又一次比一次心惊。

越往下,年代越是久远,甚至远至十几二十年前的皆完好无损的保留了下来。

这查账最是能够瞧出一家的底细,一笔一划,一进一出,整个府邸十数年的来往细则,一笔一笔,将这戚家的历史全都清清楚楚的跃然纸上呢。

越看,秦玉楼仿佛越来越认真,也越来越得趣儿。

四月的天已经开始渐渐暖和了。

这日临近午时,眼见再过小半个时辰便到了用午膳的时候了,翠柳领着两个丫头轻手轻脚的的进了里屋,只见老夫人身上搭了块薄毯,正歪在炕上,背后靠着个金色牡丹团花的引枕正在闭目养神。

她们几个一进来,老夫人便嗖地一下睁开了眼,眼中瞧着哪里还有睡意,见了翠柳,只淡淡的问了句什么时辰了。

翠柳重新沏了壶茶,忙倒了一杯给老夫人递去,嘴上恭恭敬敬道:“回老夫人,已快午时了,方才厨房才过来传的话,说午膳马上便备好了,老夫人现在可是要起?”

老夫人闻言,嘴里淡淡的“嗯”了声,身子却未动,只低头轻啜了一口茶,半晌,垂眼问着:“人可还在外头?”

翠柳自然知道老夫人指的是谁,忙应着:“少奶奶可不还在外头呢,从早起到现在,坐在案桌前一动也未曾动过一下,方才奴婢进来时,少奶□□都未曾抬过一下呢,怕是连奴婢进来都不曾知晓···”

垂柳瞧了老夫人一眼,见她沉吟未语,顿了顿,便又若有所思道:“这几日少奶奶倒是用心,前几日奴婢还瞧见少奶奶带来个小银算盘来,在那噼里啪啦的打算个不停,瞧着那熟稔的动作,往日里怕是没少操弄···”

老夫人闻言,只往杯子里吹了口漂浮的茶叶片,倒是未见再饮了,只见默了片刻,忽而将手中的茶杯搁在了一旁的小几上。

翠柳见老夫人要起,忙眼明手快的去扶着。

翠柳伺候老夫人穿好了鞋袜,又小心翼翼的扶着老夫人下榻,旁边小丫头立即递了拐杖过来,老夫人一手撑着拐杖,一边由翠柳扶着,只走到门口处忽而放慢了步伐。

翠柳轻手轻脚的掀开帘子,便瞧见外头厅子里那秦玉楼正一脸聚精会神的提着笔快速誊写着什么。

只见那人施施然端坐在案桌前,颔首半垂,坐姿优美,端得一派绝佳风华。

翠柳扭头瞧了老夫人一眼,见老夫人静静地打量着前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不多时,只将那老夫人忽而不重不轻的咳了声,那头秦玉楼听了一惊,忙下意识的抬眼,便瞧见老夫人正由人搀扶着缓缓从里走了出来。

秦玉楼见了,忙放下了手中的笔墨,远远地朝着老夫人福了福身子,笑着迎了上去问着:“祖母醒呢?”

老夫人见秦玉楼面容虽妖娆艳丽,但那举手投足间的芳华却日渐进益,心中倒是多了两分满意,语气倒是难得放柔了两分,主动问道:“可是有哪儿不懂的?”

眼睛往案桌上那厚厚一沓瞟了眼。

秦玉楼对老夫人突如其来的关心感到有些意外,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既没有说哪里不懂,也没有说全都懂了,而是忽而从案桌上拿了一本新的册子,恭恭敬敬的递到了老夫人跟前道:“祖母,这是楼儿这些日子依着这些账本整理出来的,烦请祖母过目···”

老夫人狐疑的看了秦玉楼一眼,只接过了那册子翻开略略扫了一眼,面上若无其事,心中则一阵震惊。

又一连着快速的往后翻了几页,只见这里头分别按着年份、月份,按着府中的人情往来、府中开销等各项收入、支出只将这十多年来的账目从头到尾重新整理了一遍,准确无误的正确账目。

其中详细标明了哪处有误,哪处尚且还存在着疑虑,哪处完全不明就里,所有的错误与藏得极深极为隐晦之处,皆一字一句一目了然的跃然纸上。

老夫人本就是个内行,那些错误与内容,她的心中早就有了一本册子,光只瞧了一眼,便已知道了个大概了。

心中不由震撼不已,想不到这小小外乡千金,倒有不小的能耐,才不过十几日的功夫,竟将这十来本厚厚的账本悉数研究了个透彻。

分明是半个练家子。

秦玉楼见老夫人久久不语,不由抬眼,却与老夫人那双精悍的双眼撞了个正着,秦玉楼忙垂了眼,余光却察觉到老夫人仍在目不转睛的打量着她,半晌,只听到老夫人问着:“以往可是学着掌过家?”

秦玉楼想了想,只如实道着:“学过三年。”

老夫人挑了挑眉,半晌,只忽而语重心长道:“嗯,既然如此,查账这一门便到这里了···”

秦玉楼听了顿时心下一跳,心中忍不住道了声果然。

饭后,秦玉楼以为老夫人还有下一门要安排,却不想,老夫人只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道:“过几日文国公府办宴,这几日便不用过来了,回去准备准备罢···”

秦玉楼听到有假期了,顿时欢喜得两眼弯弯。

老夫人挑了挑眉,秦玉楼忙咳了一声,乖乖收敛,低眉赦目,老夫人转身之时,只忍不住朝着一侧的翠柳眨了眨眼,翠柳抿嘴偷笑。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今晚炸雷加闪电,作者怕死的不敢开电脑,网速不好,又一直登陆了许久,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