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薇嘴角微抽。
身后芳苓芳菲闻言, 均是捂嘴偷笑。
敬哥儿瞧着大伙儿纷纷笑弯了眼, 便也随着“咯咯”大笑了起来, 露出两排粉嫩光滑的牙床,委实滑稽有趣的紧。
敬哥儿玩耍了一阵立马便累了, 不断用手揉眼睛,又张大小嘴打哈欠,末了, 又直往凌薇怀里拱着,肚子饿了,要吃奶了。
身后的奶娘见了,忙上前恭敬道着:“少奶奶,给奴婢罢···”
然凌薇却摇了摇头道:“我来罢——”
语气虽漫不经心,但无比的坚定。
身旁奶娘一脸欲言又止,几次琢磨张嘴劝阻,终究未敢多言,只伸着脖颈一直不错眼的盯着瞧着。
凌薇便转过了身子,背对着大家伙儿当即试图便要解开衣襟喂了起来。
秦玉楼见状,只愣了片刻,随即,忙冲着芳苓使了个眼色,不多时,屋子里些个不相干的人悉数退下了。
少顷,只听到屋子里响起了阵阵砸吧砸吧吸允的声音,半岁的小娃娃已有几分劲道了,胖脑袋紧紧地挨在凌薇身前,吃奶吃的噗呲噗呲作响,香甜极了。
若是搁在往日里,这样的声音听在秦玉楼耳朵里,只觉得有股子暧昧的味道,可此时此刻,亲眼瞧着眼前的这一幕,满心满眼的唯有温馨二字。
还是头一回瞧见凌薇如此温柔娴静,这一刻,她是个称职的母亲。
小家伙先是扑哧扑哧如牛饮水,不多时,速度放缓,边吃边伸着小胖爪抓着凌薇的耳朵,嘴里不断发出“嗯嗯”的声音,一脸惬意享受。
又过了一阵,声音渐小,直至彻底没了动静,凌薇方放轻了动作,一脸小心翼翼的将衣襟给放了下来,一脸熟稔的将小家伙抱着放到了软榻上,用被子盖好了,又轻轻的掖着,全程竟没有使唤任何人搭把手。
秦玉楼瞧得一脸认真,面上有些许好奇及新鲜,更多的则是诧异。
但凡大户人家里头都请了奶娘,是无需要当家主母亲自喂养,尤其是有的大户人家府中,历来规矩森严,主子有主子的体面,这原本就是属于下人们的活计,不然要奶娘有何用处?
便是去年袁氏有孕,临产前也早早将奶娘安置妥当了,倒没想到这凌薇——
要知道,寻常唯有这小门户或者农家妇才须得自个喂奶的!
凌薇显然是做惯了的,动作麻溜得紧,见秦玉楼一脸好奇的瞧着,也不觉得害羞。
敬哥儿睡下后,秦玉楼便与凌薇将声音放低了些,唠了会儿家常,说话间,偶尔瞄一眼旁边睡得极为香甜的小崽子,倒也温馨安宁。
“待过些日子你当了娘便知道了,这可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一块儿肉,别说喂奶,便是吃再多的苦都是值得的···”
凌薇说这话时,难得一脸认真,只扭头将身旁的小崽子瞧了又瞧,看了又看,眉目间一派温情脉脉。
秦玉楼瞧了瞧凌薇,又瞧了瞧敬哥儿,不由伸手摸了摸自个的肚皮,许是娃娃还在肚子里,相比之前,不过就肚子大了点儿而已,那块肉还在自个身上,所以,感觉还没有那么强烈。
不过,瞧着连凌薇这个历来不靠谱的人的脸上都隐约泛着一股子母性光辉,秦玉楼心中忽而有股子奇异的感觉一闪而过。
许到底是过来人,凌薇怕她闷得慌,是特意过来陪她说话解闷的,因是偷摸出来的,不敢久待,午膳未用,便又雷厉风行的赶了回去。
临行前,忽而语重心长的对秦玉楼道着:“我知你们戚家现如今的处境,定是全家盼望着能够一举得男,不过你这横竖乃是头一胎,放宽心,千万莫要过于思虑,在我眼里,闺女小子都一样···”
似乎是怕她忧思过重,特意开解她的。
唯有怀过身子的人才知道,其实有孕这段时日里,孕妇肩上背负着怎样的重任,便是连在庄家的凌薇,皆乃是直到孩子呱呱坠地的那一刻,提着的心这才微微松懈了下来,更别提在这千里之外无依无靠的秦玉楼了。
都说盼儿得女,盼女得儿。
凌薇私心虽盼着秦玉楼生个闺女,但却觉得头胎生个小子会更好。
当然,无论闺女还是小子,都由不得他们,一切早已命中注定。
不过,这凌薇怕是要白担心了,秦玉楼只要一想到丈夫临行前的那番,心中半点负担都没了。
他说要生七个娃娃她都没吭声,还不兴她生几个闺女么?
且说自凌薇走后,秦玉楼脑海中还一直不断回想着方才她们母子二人的一幕幕,越想,心里的却越觉得一阵热乎。
虽然小崽子闹腾麻烦,但只要乖觉点儿的,漂亮雪白点儿的,软糯可爱点儿的,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凭着她的貌美容颜,娃娃定也丑不到哪里去。
而凭着戚修那副冷清呆愣的性子,怕也不一定能够折腾得起来。
秦玉楼一时美滋滋的想着,却正在此时,忽而身子一顿,只觉得肚皮好似被重重的顶了一下,被人由里重重的踢了一脚。
秦玉楼顿时大惊,只僵着身子一动都不敢动,好半晌这才颤颤巍巍道着:“来···来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114在修改中,咱们老规矩!
第117章 一一七章
芳苓芳菲几个慌忙撂下手中事物匆匆赶了过来,见秦玉楼微微僵着身子, 一动都不敢动, 顿时一个个大惊失色,一人赶忙扶着一边。
只见那芳苓吞了口唾沫, 好半晌才装作一脸镇定的沉声问着:“夫人,这···这是怎么了?是哪儿不舒坦还是?”
说话间,目光只一脸担忧的往秦玉楼肚子处瞟着。
秦玉楼一手扶着肚, 一只手只紧紧地拽着芳苓的手, 良久,这才愣愣的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肚子···肚子里动了···”
说完, 又只一言不发的侧耳细细聆听着, 待确定肚子里的异动恢复正常后, 这才抬眼瞧着芳苓一脸新奇道:“他···他方才踢了我一脚···”
芳苓与芳菲两人闻言只面面相觑了一阵,好半晌,二人齐齐松了一口气儿。
只瞧见那芳菲拍着胸口一脸后怕道:“我的个好夫人, 您可吓死奴婢了, 奴婢还以为怎么着呢···”
芳苓不由笑着道:“早该有动静了, 前些日子顾妈妈还在念叨着呢, 您忘了?”
秦玉楼倒没忘, 前些日子便听到顾妈妈在耳边唠叨着,说这个时候娃娃早该在肚子里活动了, 其实近些日子她也感觉到肚子里的胎动了,只感觉十分轻微,也十分短促, 她尚且未曾反应过来,转眼便消失了。
但像这日这般大刀阔斧的狠狠的踢了她一脚,还是头一回。
那劲道,那力道,生生将她吓了一跳。
莫不是母子连心,知道她在非议他的相貌,吐槽他将来跟他爹一个性子,惹恼了他不成?
唔,还以为是个乖觉的,没想到···也是个阴晴不定的?
想到这里,秦玉楼不由幽幽叹了一口气儿。
若是小子,性子随他爹倒也并无不妥,倘若是个闺女的话···
秦玉楼不由皱了皱眉。
不过,察觉到肚里的这个活物,终归是件新奇的事儿,除了最开始的时候,委实被吓了一跳,再后来,便早已见怪不怪了,至此以后,秦玉楼有事没事儿总爱摸摸肚子,逗逗肚里的小家伙儿。
而随着肚子一日日长大,小家伙儿果然活动得越来越频繁,伸伸胳膊,踢踢腿,偶尔还会有更大的动作,像是在秦玉楼的肚子里翻了个身子似的。
白日里还好,夜里入睡前,秦玉楼总是要与肚里的小家伙儿玩上一阵方才入睡。
最开始的时候,只要察觉肚里有了动静,秦玉楼便立马将手心贴了上去,下一瞬动静便飞快止住了,胆小害怕得紧。
后来,动得最为厉害的时候,秦玉楼冷眼瞧着肚皮都被撑起了一团,秦玉楼轻轻地探着手心去触碰的时候,小家伙似乎没有起先那般害怕了,秦玉楼抚摸了好一阵,凸起的那一团才缓缓地收回去。
也不知是胳膊,是腿,还是撅起的小臀。
每当这个时候,秦玉楼心中便变得无比的柔软。
原来怀了孩子,竟是这样一个过程,老实说,最开始的时候,感触并不大,得知有喜之时,除了欢喜了一阵,其实与往日并无多少异样,有跟没似的。
紧随着便是害喜孕吐,扎扎实实的折腾了一个多月才消停,便是当真有啥感触,绝对是不好的多于好的。
可自孕吐止住后,肚子一天天变大,肚里的小家伙开始慢慢活动了起来,一天一个样,秦玉楼甚至可以清晰的感觉到他在她身体里一点一点的长大,那种感觉是那样的鲜活,那样的真切。
秦玉楼只迫不及待的的盼着小家伙赶紧出来,好一睹他的庐山真面目才好。
却说这晚,秦玉楼靠在软枕上,肚子越大,身子便越发重了,芳苓在屋子里忙活,芳菲与归昕一人坐在一头,替她松松筋骨。
近来,胃口好了不少,秦玉楼的身子便也随着丰盈了不少,听说怀着身子之人到了后头及易臃肿。
而她历来又是个贪嘴的,周围这几个比她还担忧,打从现在开始便提前替她松松,生怕一个没控制住,身子走了形是小,届时不好生才是大。
秦玉楼躺着,虽被捏得极为舒坦,但实则心里头装着事儿,如何都松快不起来,只见她扭着头盯着小几上那一双纳了一半的鞋底,痴痴的发着呆。
芳菲与归昕对视了一眼,这鞋底还是前些日子秦玉楼一时心血来潮纳的,说是闲来无事,替世子爷制的,除了这鞋底,秦玉楼还亲手绣了两件小娃娃的肚兜,及老虎鞋,肚兜与老虎鞋早早的便做好了,唯有这世子爷的···却是一针一线,一直绣绣停停···
她们家夫人怕是想念世子爷了罢···
这转眼便快要过年了,却仍不见世子传来归来的消息,总不至于连除夕都赶不上了罢,这可是她们在京城过的头一个新年啊。
且夫人肚子都这么大了,待翻了新年不久便要生了,世子爷还从未瞧过一眼的。
别看夫人整日一脸笑眯眯的,竟没得半分埋怨,可夜里睡得却不如以前踏实了。
芳菲瞧了一阵,只压低了声音,忍不住问着:“夫人,力道可还好?”
秦玉楼一愣,好半晌才缓过神来,点了点头夸了几句,又伸手摸了摸肚皮,笑着道:“今儿个肚子倒是难得消停了,昨晚直咚咚咚的踹着,可将我给吓坏了,我这肚皮这样薄,生怕他一个不小心,便将我的肚皮给踹破了,哼,这么皮实,待出来看我怎么收拾他···”
秦玉楼虽在说笑着,但神色隐隐透着些许疲惫。
原来三房三少爷戚恒的亲事终于定下了,定的乃是中书侍郎魏家之嫡次女魏媛,戚家侯府门户虽高于魏家,但魏大人行中书令之职,官位虽不算太高,却身居要职,且魏家家世风评优良,配戚家三房,可算门当户对。
前几日两家过定,三婶裘氏亲自上门送了庚帖。
秦玉楼大着肚子,虽不用前去陪着,但之前乃是由着她在掌家,这过定乃是重中之重的大事儿,少不了得前去操持帮衬一二。
恰逢,今儿个宁国侯府的尹氏又忽而上门拜访,原来尹氏瞧中了戚家唯一的大小姐戚芸,是特意前来为她那嫡亲的表弟保媒的,董家的嫡长孙董长青,年满十六,自幼满腹经文,在京城世家子弟中颇有些美名。
裘氏面上虽淡定,但眼角的笑意却从未停过,显然对于那董家她是极为满意的,对于那董家的长孙,也颇有耳闻,那厢才替儿子定了亲,这厢女儿的姻缘眼看着也有了苗头,裘氏心里头岂不快栽?
秦玉楼全程作陪,虽不是啥体力活儿,但陪着吃吃笑笑了一整日,还真是累得慌。
用完晚膳,便瘫痪在了软榻上了。
不过,对于戚芸那位小姑,她还是十分喜爱的,倘若能够为她觅得一份良缘,这般劳累倒也值得。
只忙碌过后,府中喜事儿未停,待夜幕降临之时,竟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难得有些寂寥无趣。
秦玉楼便又再一次的思念起了丈夫。
戚修还是去后一月派人送了书信回来报平安,余下,便再也没得消息了。
现如今虽天下太平,但整个大俞已太平了一百多年了,瞧着风平浪静,谁知道底下不是暗潮汹涌?
既然丈夫是奉圣谕前去秘密探访的,便说明定是有异才需暗查,既然有异动,便意味着不一定会是十足安全的。
戚修临行前说了,此行短则三四月,长着一年半载,时间越久,秦玉楼心中的担忧却更甚。
可这一切,皆只能埋在心里,无人说起。
秦玉楼只缓缓地闭上了眼,唯愿丈夫速速平安归来。
芳苓将屋子里一切都收拾妥当了,见秦玉楼似乎快要睡着了,赶紧上前招呼秦玉楼上床榻上安寝。
自戚修离去后,芳苓芳菲几个轮流在正房里陪着,虽屋子里丫鬟婆子从未离过人,但没了男主子,总觉得缺了点儿什么。
第118章 一一八章
腊月,日寒, 天气越来越冷, 京城的冬日可比元陵要冷多了,入冬以来, 便已下了好几场雪了,近来这场雪尤甚,犹如鹅毛般飘落, 整个院子放眼望去, 都是一片雪白。
来年开春时,秦玉卿便要嫁到京城来了, 算算日子, 恰逢是秦玉楼生产前后。
这远嫁的流程秦玉楼倒是一清二楚, 定如她那次那般,得提前几日到达,不是在驿站停留, 便是寻个客栈酒楼稍作整顿, 她这个做长姐的, 少不了得前去张罗操持着。
就怕日子赶巧, 都赶到了一块了, 现如今又加上马上到了年底,随即紧接着便是除夕、新春, 上元节等重要节日马不停蹄的赶来,待好不容易消停了,她兴许马上便得临盆了, 压根抽不出空挡出来操办。
是以,这还在年前,身为娘家人的秦玉楼便早早的在准备了。
除了成亲前的准备,便是成亲时的礼,回门的礼,方方面面都得打点周全,正拟着礼单子,外头知湫忽而掀开帘子进来禀告,说权管家的媳妇权李家奉老夫人的命,领着两位奶娘过来了,特意领过来给少奶奶瞧瞧。
秦玉楼听了微微有些诧异,忙吩咐将人给领进来了。
没想到老夫人竟这般上心,这临生产还有三个多月了,便早早的开始料理呢。
只见打头的权李家的四十上下,个头不高,身形丰盈圆润,细眉厚唇,打从进屋起,脸上的笑便没停过,瞧着一派精明圆滑。
后头紧跟着两个做妇人打扮的年轻少妇,二人似乎有些拘谨,打从进屋起,便一直将头垂得低低的,丝毫不敢随意张望。
权李家的方一进屋,便领着人远远地朝秦玉楼见礼,人却立在了门口处,未曾立马过来,待身子上的寒气消散了,这才领着人恭恭敬敬的走过去。
只笑容满面的对秦玉楼恭敬道着:“少奶奶万安,这是老奴奉老夫人的命特意托人寻的奶娘,选了有六七个,方才老夫人已提前掌了眼,挑了这两个,余下的便送走了,这两个都是方出的月子,奶水足的紧,一个是头胎的新妇,一个已生了三个大胖小子了,奶娃娃的经验足,少奶奶您掌掌眼···”
秦玉楼闻言,只客气的对权李氏道了声:“劳烦李妈妈了···”
秦玉楼原先掌家时,与这权李氏多有接触,是个心思通透的敞亮人,权李家的忙摆摆手一脸受宠若惊。
二人寒暄一阵后,秦玉楼这才抬眼往身后那二人瞧去。
只见其中一人年纪与秦玉楼相差无几,瞧着约莫十七八岁,身上穿了一身半旧不新的碎花袄儿,衣裳虽发旧,但还算干净整洁,生得杏眼圆脸,虽算不上十分貌美,但也算眉清目秀,瞧着还算舒坦,许是方出了月子,身子圆润丰盈的紧,瞧着十分讨喜。
而另一人有二十五六了,生了张大饼脸,腰身胳膊粗的,尤其是胸前那一对□□俨然要撑破了衣裳似的,鼓鼓的凸显了出来。
秦玉楼心里头瞠目结舌,这···这不用说,奶水定是足的紧,一瞧便知定是方生了娃的人。
虽心里惊诧,但面上未显,实则只强忍着没有低头往自个胸脯子上瞄上两眼。
这些日子,她的身子亦是日渐丰满了。
以前觉得胸大没多大事儿,现如今却觉得···唔,可不能更大了。
打从今儿个起,便再也不能由着性子胡吃海喝了,不然待他日丈夫归来时,自个怕是该遭嫌了。
秦玉楼只让二人抬起头来,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遭,又细细询问了一番二人的情况。
奶娘可不比寻常丫鬟婆子,不仅关系到孩子的口粮,兴许往后还是除了父母外,孩子最为亲近的人,瞧着顾妈妈便是,名义上虽是下人,但秦玉楼心中待其却要比旁的婆子多了几分敬意。
是以,无论是家世、性子、人品都得好生计较一番。
二人均是小户人家出生,家世尚且清白,虽均有些拘谨,但言语交谈间还算利索,年长些的那个精明圆滑些,小的那个老实内敛些。
秦玉楼沉吟了一阵,暂且将二人留下了,年前且先留在府中调理身子,顺便学些府中的规矩,待过了年方可回家,过完年后再提前过来正经当值。
二人闻言顿时纷纷大喜,忙不迭跪下朝秦玉楼磕头行礼,秦玉楼笑着吩咐芳苓给二人派了赏,又给权李家的塞了个荷包。
权李家一模荷包的分量,心中大为意外,不过面上倒还算镇定,倒是脚下两位方一来便得了赏,倒是有些惊得不知所措。
秦玉楼只正襟危坐着,难得一本正经道着:“往后好好当差,赏赐自是少不了的···”
二人纷纷恭敬称是。
如此,便将一行人给打发下去了。
雪大压枝,外头路湿地滑,秦玉楼一连着好几日未曾踏出过屋子半步,便是性头上来了,也唯有推开帘子,立在窗子口赏赏雪景。
秦家大婶二婶来探望过好几遭,戚家二房的吕家嫂子亦是唆使着小伍氏一道,见天的过来与她说话聊天,尽管一整个冬日她都未曾出过几趟门,但有了吕家嫂子这个耳观八方的,便是光在屋子里坐着,都已料尽千万事儿呢。
这一场大雪断断续续的足足下了有大半个月时日之久,许是因着这一场雪,只觉得一连着热闹了好几个月的京城在临近除夕之际,反倒是难得消停了下来了。
秦玉楼的肚子越来越大,七八个月的肚子,旁人皆说要堪比旁人将要生产时的月份了,一时反倒弄得人忧心忡忡,生怕肚子大了,届时不好生产。
秦玉楼面上便也有些发愁,这可怪不了她,尽管已经在控制膳食了,可架不住肚子那个饿啊,感觉已有好些天未曾正儿八经的吃饱过了,饿就罢了,肚子里的小家伙还见天的不见消停,折腾得委实太厉害了。
其实近些日子以来,秦玉楼人憔悴了不少,身段眼看着都开始清瘦了,唯独大了那个肚子。
呜呜,她才不要难产死。
呜呜,姓戚的,你咋还不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接了个粗,长,肥的电话,稍微晚了点了
据说,今日有许多失恋的妹子,明日戚哥哥来安慰大家
明日2更,每更3000字以上,么么大家
第119章 一一九章
“夫人, 新年大吉···”
话说这日秦玉楼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便瞧见数月不见的丈夫正立在床头,身上穿戴一身威风凛凛的军装戎服, 头戴铠甲, 手持利器,通身威严霸气。
又见面颊两处蓄起了青色的胡渣, 双眼微微有些发红,瞧着风尘仆仆,似乎是连夜赶回来的。
丈夫回来呢?
秦玉楼顿时心中一阵欣喜欲狂,待掀开被子正要扑过去,哪知正在此刻肚子突然发作了,开始疼的厉害, 俨然一副将要生产的模样。
秦玉楼心中顿时闪过一丝害怕与恐惧,只忙捂着肚子向丈夫求救着:“呜呜,好疼, 夫君, 楼儿不要生了···”
哪知这一抬头,却见丈夫不知何时变成了一个身子佝偻,脸上长满厚厚褶子的接生婆,只阴着一张脸一言不发的走来,随即边走边皮笑肉不笑的向秦玉楼道着:“这可由不得少奶奶, 不生也得生···”
秦玉楼一时吓得只捂着肚子不断往后缩着。
一阵惊吓后——
待再一次睁开眼时,便瞧见芳菲那张放大的脸凑了过来,只笑眯眯的冲秦玉楼道着:“夫人, 新年大吉···”
秦玉楼:“···”
秦玉楼呆愣了好一阵,后背都冒了一阵细细密密的汗珠,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芳菲一脸疑惑的看着秦玉楼。
秦玉楼一脸愣神的瞧着芳菲。
四目相对。
一主一仆二人同时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
不是丈夫,也不是接生婆。
然后醒悟过来的秦玉楼只有失望与后怕的重新阖上了眼。
芳菲一脸诧异,只歪着脑袋仔仔细细的将主子瞧了又瞧,末了,忙压低了声音对身后走来芳苓道着:“主子方才好不容易醒了,结果一不留神便又给睡了去,怎么着,这会儿···叫不叫起?”
芳苓放下手中的衣饰,凑到床榻前掀开帘子往里头瞄了眼,思索了一阵,放轻了声道:“甭叫了,时辰横竖还早,早起外头街道上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便没止过,我特意起来查探过几遭,主子睡得并不踏实,这会儿且先眯会儿罢,夜里怕是还得吃团圆饭和守岁呢···”
芳菲闻言点了点头。
原来这日乃是年三十。
府中一派喜色,红红的灯笼高高的挂起了,院里的丫鬟们也十足兴奋欢喜,甭管当值的,休憩的,一个个闻得外头放炮的声音都忍不住早早的起了。
秦玉楼昨儿个便发了话了,特意给他们霁修堂的下人们备了两桌酒席,让大家伙也随着一同热闹热闹,是以这会儿院里所有人都起了,全都换上了崭新的衣裳,崭新的首饰,只等着主子醒来,给主子拜年问好呢。
其实秦玉楼这会儿早早的便醒了,是被街道上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给惊醒的,三更天便听到有人在放炮了,只这会儿却侧躺着,拥着被子,神色一片清明。
原来方才竟是在做梦?
他与她道新年祝福。
梦中的她是那样的欢喜。
她真的以为他赶回来了。
秦玉楼摸了摸肚子。
想着梦里的欢喜与担忧,不由微微咬了咬唇。
这是秦玉楼嫁到戚家以来,过的第一个年。
下了大半个月的雪总算是停了,只屋檐下凝结成的长冰柱还未来得及融化,依旧严寒冷冽。
秦玉楼起床洗漱后,换了一身正红色的锦缎袄儿,头戴大凤钗,手腕上挂着金银玉器,便是有了身子,新年里总该要穿戴的喜庆些才是。
用过膳后,丫鬟婆子轮流进来给秦玉楼拜年问好,芳苓早早的便将红包备好了,挨个下发,秦玉楼历来是个出手大方的,众人摸着手中的荷包,各个是一脸喜色。
白日里倒是并无多少繁琐之事儿,不过是依着老规矩早起三房一道前去给老夫人拜年问好罢了,通常要到大年初一才开始正经热闹起来。
戚家二老爷、三老爷两房也是在大年初一这日才一同前往戚府拜年,这一日是一年中最为要紧的日子,戚家会大开祠堂、祭拜先祖,那一整日,全府上下都莫想消停。
年三十这日,白日倒还好,只夜里得全家一块只团圆饭及守岁。
以往在元陵做闺女时,秦家人口简单,大房二房人员满满当当算下来都不超过两个巴掌。
戚家人口相比旁的大家族,人口不算繁杂,但大房、二房、三房,所有的长辈晚辈们,加上小伍氏,秦氏两个媳妇,坐在一块儿,倒也一时热热闹闹的。
最令人意外的便是,这一日侯爷与大太太荣氏竟也一并入席了,侯爷坐在特制的轮椅上,面色虽有些发白,但许是新年喜庆,气色瞧着还不错。
这还是有史以来打头一回,便是当初戚修与秦玉楼大婚时,亦是不曾瞧见过的场面。
戚家规矩严苛,往日里,秦玉楼与小伍氏她们这些个晚辈媳妇是甭想与侯爷、三老爷他们这些男子坐一桌的,便是端午、中秋,男女都是分桌而席,也唯有过年这一遭,方能一家子围在一块儿,团团圆圆。
戚家本身就讲究“食不言寝不语”,而这一个除夕,戚修到了现如今还一直无甚消息,旁人一直以为戚修是领命前去边关当差去了。
因着老夫人历来是戚修最为尊敬之人,而秦玉楼又是戚修从不保留隐瞒之人,是以,整个戚家上下,唯有老夫人、秦玉楼二人方知戚修此行里头的缘故,便是连侯爷、三老爷也并不清楚。
是以,此刻只见老夫人一直眉头紧锁着,便是到了这团圆饭上,脸上也满是浓浓化不开的愁容。
老夫人面色如此,桌子上的一众晚辈们更加不敢随意吭声了。
这桌酒席是伴随着守岁的,若是就这般一言不发的熬到子时,那也是颇为尴尬的。
秦家以前守岁时便热热闹闹的,小时候,秦家四姐妹轮流表演节目,弹琴的弹琴,作画的作画,伴随着欢声笑语,一晚上很快便过了。
而此刻,秦玉楼忍不住抬眼瞧了瞧众人,老夫人不言不语,面上有些凝重。
因着丈夫在此,夫君是天,席上通常没有女眷主动开口说话的份,是以大太太、三太太一人精心服侍着自个的夫君,一人低头默不作声的用膳。
至于二太太,秦玉楼嫁到这京城快一年了,就没听到她开口说过几句话。
余下孙儿孙女及媳妇,在这样的场合中,没有长辈们的主动问话,谁也不敢随意张嘴。
于是,在这难得喜庆的日子里屋子里却微微有些凝重。
倒没有想到,打破这僵局的竟是一阵鲜少露面的侯爷。
只见他先举起了一杯酒,言笑晏晏的对老夫人道着:“母亲,这么多年,您···受累了,儿子无能,无法撑起咱们戚家的门庭,不过好在后辈们还算争气,想来咱们戚家日后定会重拾起昔日辉煌的,儿子只愿母亲身子安康,日后戚家便交到他们后辈们手中罢,母亲也好安安心心的安享晚年了···”
侯爷面上虽带着笑,但话语中却饱含了几经情绪,似悲愤、似惆怅,但更多的却是一种看透事态炎凉后的豁达与透彻。
屋子里难得一阵寂静。
老夫人瞧着长子,面上一片复杂,许久,视线在桌上扫了一圈,这才意识到自个的情绪原来影响到众人了,这才惊觉自个确实是老咯。
良久,老夫人只叹了一口气,看着长子,似颇有些无奈道:“你身子不好,今儿个少饮些酒罢···”
侯爷却只笑吟吟道着:“这一年到头,难得饮上一会儿,今儿个谁也不许拦,便是连母亲也不许···”
语气中似有些泼皮无赖。
老夫人一时瞪了瞪眼,瞧见长子这日兴致大好,且这会儿又是除夕团圆,委实不该抑郁阴沉的,是以,便也暂且将对长孙的担忧压在了心底,好好过年。
众人见状纷纷松了口气,宴席上的气氛一时轻松了不好。
这侯爷虽不常露面,但性子却较为和善,脸上始终带着儒雅的笑意,本就是个学识渊博的读书人,说起话来出口成章,一套一套的,俨然是这侯爷的一家之主。
问了弟弟三老爷的公务,又扭头看了二少爷戚敏一眼,随口问着:“听说你想寻份正经差事?唔,你年纪还不大,又读了这么多年书,莫要荒废了,依你伯父之见,暂且还可坚持两年,待过了两年后的会试,再议也不迟···”
戚敏闻言脸微红,只支支吾吾道着:“大···大伯父所言甚是···”
候爷微微笑着点头,便又见目光投放到了对面的戚恒身上。
只笑吟吟的道着:“听说亲事已定好了,大伯先且再这里给恒哥儿提前道一声恭喜了,嗯,先成家后立业,成亲后便更需发愤图强,三房的担子迟早要落到你肩上来——”
向来沉稳的戚恒此刻当着所有人被人打趣,老脸便也忍不住一红,只热着脸言简意赅的应着:“是,大伯,侄儿定当谨记——”
侯爷满意点头,然目光方投放到下一位时,却见那戚峥赶忙抢先一步插嘴道着:“大伯,峥儿镇日在埋头苦读,他日定努力争取为咱们戚家给考个状元回来,至于峥儿的亲事,您与我娘或者大嫂说罢,横竖我是个做不得主的——”
戚峥话音将落,便将侯爷笑骂一句“你个泼猴”,一时,整个屋子哄然大笑了起来,一派喜气洋洋。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稍晚哦!
第120章 一二零章
秦玉楼闻言倒也笑着往戚峥那方瞧了一眼, 哪知恰好对上了戚峥投放过来的视线。
两人对视了片刻, 秦玉楼微笑淡淡点头,戚峥倒是脸微热的快速的移开了眼, 耳朵微微泛起了红。
秦玉楼若有所思了片刻。
正微微愣神间, 便见那侯爷的问候落到了她的身上,看来, 今儿个侯爷兴致大好,是要将每个人都要问候一遭了。
侯爷瞧秦玉楼的目光中带着些许慈祥与宠爱,因他的相貌性子与秦老爷颇为相似,是以,秦玉楼每每瞧见他便也想到了自个爹爹秦老爷,虽与公公交谈不多, 但秦玉楼对他颇有些好感。
或许,又是因着他的眉眼与戚修颇为相像的缘故罢。
只见侯爷远远地朝着秦玉楼的肚子瞧了一阵,方抬眼一脸温和对秦玉楼道着:“你身子要紧, 今儿个便不用守岁了, 用完膳后便且先回屋歇着吧···”
到底公公还是自家的好。
秦玉楼性子向来有些懒散,若是在寻常时刻,听到这般天籁之音,秦玉楼心里定会乐开了花,一定谨遵长辈的吩咐教诲, 乖乖回去歇着。
只现如今,秦玉楼往外瞧了一眼时辰,时辰还尚早。
秦玉楼还尚且来得及回话, 却忽而闻得身旁一直安安静静、默不作声的小伍氏捂嘴干呕了起来。
所有人的视线齐齐的落到了她的身上。
便是连老夫人见状也微微坐直了身子。
小伍氏反胃了一阵,捂着嘴一抬眼便瞧见所有人均在一动未动的瞧着她,脸瞬间一红,她入府这么多年,在这座侯府中,还从未像今日这般,受过这么多瞩目的目光,一时,是变得有些微微拘谨。
秦玉楼是过来人,一瞧小伍氏这模样,心中便有些猜忌。
结果在坐的这些太太们哪个又不是过来人,哪个经验不比她丰富,哪个不是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
只闻得那三太太挑眉,一脸关心的问着:“要不要紧,可是受了寒的缘故?”
显然这话题不好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发问的,于是这般迂回试探。
小伍氏闻得其中的深意,只红着脸摇了摇头,片刻后,便又忍不住小声挤出了几个字道:“食欲不好,有一阵子了···”
声音细如蚊蝇。
说着,倒是红着脸飞快的瞧了身旁的二少爷一眼。
如此,只见老夫人难得点头,荣氏与裘氏面上泛着笑意,二太太崔氏似乎有些意外,众人大抵便也皆心知肚明了。
余下身为过来人的大老爷与三老爷似乎也隐隐猜测到了,而剩余二少爷、三少爷、四少爷三兄弟,戚恒与戚峥二人均尚未成亲,那短短一句一问一答,一人未曾留意,一人未曾留心。
反倒是那身为相公的戚敏,留意了,也留心了,却是个彻头彻尾的书呆子,压根未曾往那方面想过,甚至脸上有些燥热,只觉得在这吃团圆饭的喜庆日子,未免有些丢人现眼了。
于是,老夫人当即便发话了,只当即便打发人将小伍氏打发回去歇着呢,崔氏这个做婆婆见状,便也借口前去照看,先且一步退下了,老夫人瞧了她一阵,只摆了摆手允了。
末了,复又抬眼瞧着秦玉楼一眼,见她这几日气色不比从前,脸上一直泛着倦意,便也对她摆了摆手道着:“时辰不早了,你也回去躺着吧···”
如此,一个个都下逐客令了,便是秦玉楼还想尽尽孝道继续留着陪长辈们守岁,也没那么厚的脸皮了。
秦玉楼与小伍氏一行人离去后,不多时,一把老骨头的老夫人便也先行一步了,老夫人走后,裘氏便也打发戚芸回屋了,一时,整个宴席上,倒只剩下荣氏与裘氏这两位长辈陪着戚家大大小小的大老爷们守着岁。
唯一遗憾的便是,这个除夕,戚家世子爷缺席了,不过,戚世子日前正在为他们戚家的未来奋斗着,于众人心中,是喜大于忧的。
怕是唯有在秦玉楼的心目中是忧大于喜的吧。
因着戚修到了除夕之夜始终未见回来,这个年,秦玉楼过的有些闷闷不乐,不是不高兴,而是始终有些担忧,至少也得捎上一封家书回来,好让人这个大着肚子的媳妇儿安安心罢。
想着小伍氏心心念念盼了四五年的愿望总算是实现了,二房的愿算是了了,而三房更是顺风顺水,戚恒的亲事定下了,戚芸的亲事仿佛也有了苗头,桩桩件件皆是喜事儿,这个年大伙儿都过的喜笑颜开的。
秦玉楼理应为大伙儿高兴的,只心里始终蔫蔫的,有些不得劲儿。
洗漱过后,秦玉楼便将身边几个丫鬟婆子都打发下去了,后院的偏房里备了两桌酒席,只打发大家伙而前去守岁去了。
芳苓芳菲二人硬是要守着她,秦玉楼没让,丫鬟们也有丫鬟们的圈子,一年上头,怕也就这么一回机会能够聚集到一块儿,这日便让大家伙儿心无旁骛的去热热闹闹欢聚一回吧。
最后,架不住大家的婆婆妈妈,便将年纪稍小又不爱凑热闹的归昕留了下来。
这一日整个府中灯火通明,大红色的灯笼衬托得全府上下一片喜色,府外炮烛声未见停歇过,越往后,轰炸声越大越频繁,这一点,无论是在京城还是在元陵,皆是一致的。
随着时辰的游移,渐渐,秦玉楼双眼皮便开始发沉了,歪在贵妃榻上将要睡过去时,归昕轻手轻脚的拿起了被子盖在了她的身上,秦玉楼便又嗖地一下惊醒了,只下意识的问着:“归昕,什么时辰呢?”
归昕只一脸担忧的看着她回着:“夫人,都已经亥时了,您莫不且先歇着罢,往年在玉楼东时,您也是守到这个时辰便歇着了···”
秦玉楼闻言沉吟了一阵,只微微抿着嘴,对归昕道:“给你们家主子去端盆水来,我好洗把脸清醒清醒···”
秦玉楼往往决定的事儿,是轻易无法动摇的,她看似性子柔和随意,实则行事做派皆有着自个的章程。
归昕只得前去打水。
秦玉楼靠在软榻上坐了一阵,双眼里的惺忪渐渐地清明了,不由伸手抚了抚大肚喃喃的道着:“今儿个便辛苦小家伙一晚了,娘亲在等你家爹爹了···”
虽戚修压根未曾应承过定会在今日赶来,但秦玉楼却仍固执的想要等着。
许是因着这是她在戚家过的第一个年,她想要与他一起。
许是因着丈夫一连着几个月了无音讯,秦玉楼对她多少是有些了解的,戚修并非莽撞之辈,若是赶不回来了,定会只会一声,可既然没有书信传回来,说不定已在回家的路上了。
又许是···因着早起的那个梦。
待洗了一把脸后,人便又彻底的清醒过来了,秦玉楼扶着腰立在窗外瞧了会子外头的夜景。
见窗边案桌上摆放着文房四宝,一时兴起,忍不住挪到案桌旁,吩咐归昕磨墨,自个提着毛笔在白纸上写了个大大的“呆”字。
那个呆子,有时候犯蠢发愣起来,还真令人是又气又恼又恨又羞又···燥。
不过,后来倒是机灵些了,会装傻充愣了,会睁着眼说瞎话了,也会瞧人脸色,见机行事了,却唯独不会···甜言蜜语!
那个呆子,便是这大年夜,还不让人安心。
秦玉楼低头瞧着桌上这个字,脸上时而发笑,时而蹙眉,到最后,只定定的瞧着,双眼已微微泛红了。
却未想,正在此时,忽而闻得身旁的归昕高声“啊”了一声,人直吓得直往后退了半步,伸着手指头指着前方颤颤巍巍的唤了声:“姑···姑娘···”
连夫人的称呼都吓得丢到了耳后,秦玉楼被归昕吓了一跳,忙下意识的抬眼,便瞧见不知何时屋子里已出现了一个庞然大物。
来者身上穿戴一身威风凛凛的军装戎服,头戴铠甲,手持利器,通身威严霸气。
面颊两处蓄起了长长卷卷的络腮胡,那胡子浓密的吓人,俨然将整张脸都给遮住了,仅仅只露出了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瞧着风尘仆仆,格外狼狈吓人。
怪道归昕被吓了一跳,便是秦玉楼方扫眼过去,心中亦是一紧。
随即,这便发觉,除了那胡子,通身装扮只与梦境中相差无几。
秦玉楼闭了闭眼,睁开,复又闭了闭眼,再次睁开,人还在那里。
戚修只远远地瞧着秦玉楼费力的挺着个大肚子立在那里,愣在原地不敢动,似满脸的不可置信。
还是秦玉楼率先回过神来,瞧着他那副傻样,是又喜又气,气他令她牵挂担忧了那么久,气他在这大过年的,还撑着大肚眯着眼哭等着他。
明明是欢喜,可见了他之后,全都变成了委屈。
只红着眼撑着腰一步一步率先走了过去,也不说话,只一言不发的握着拳头拼命往他的胸膛上一下一下砸了上去,力道一下比一下准,一下比一下重,似要将她所有的委屈悉数给宣泄出来,可砸着砸着,眼中的泪水便不自觉的滚落了下来。
戚修全程抿着嘴,一言不发的受着。
秦玉楼只将手都砸疼了,却仍见他是一脸的呆样,一时气不过,又忽而咬着牙握着拳头往自个肚子上“招呼”了两拳。
戚修瞧了顿时吓得双眼一缩,这才立即回神,只绷着张脸一脸紧张兮兮道着:“夫···夫人,轻点,轻点,打我,别打他——”
说着,便觉得一把蛮力使来,只准确无误的紧紧握住了她的拳头,继续往他硬邦邦的胸膛上招呼着。
秦玉楼疼的眼泪更加止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