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雨浇梁辈辈强。自古以来,人家都认为雨浇梁是大吉大利的事,在乡人眼里雨浇梁能降妖避邪。所以,乡人盖房上梁时,总盼着下雨浇梁,就是天不下雨,也要弄水泼来浇梁,以求吉利。
顾青山这十二间的气派大宅院眼看着就快要建好了,正逢谷雨前后,别人家有钱难买雨浇梁,他这是天时地利人和聚齐,简直让人羡慕的流口水。
快要上梁了,顾青山得去准备些供品彩头之类的东西,可是今天若看不见宁馨,他一整天都不可能踏实。早饭只吃了几口凉馒头,顾青山站在靠近涞水河的一侧和泥,时不时地转头看看村口。
“青山呢,你这气派的大房子真让人羡慕,看这样,还能赶上雨浇梁,这么大喜的事情,你咋也不笑呢?”王木匠一边刨平门框,一边问道。
“我……我在想上梁该准备的东西呢。”顾青山敷衍了一句,又去看村口。
远远的,一个姑娘袅娜的身影出现,挎着篮子正朝这边走来。太好了,她没生气,她来了,顾青山喜不自胜,咧着嘴无声的笑了起来。
宁长水手执瓦刀,站在高高的架子上,望一眼由远及近的姑娘,打趣道:“哎,青山,你这想东西的也能乐成这样,究竟是想东西还是想人呢。”
石大柱不明白怎么回事,好心的替东家解释:“青山也该想想人了,上了梁,房子就建好了,就该娶媳妇,生儿子啦。”
众人善意的哈哈大笑,家里穷娶不上媳妇的小伙子也跟着憧憬了一下,暗暗咂舌。
“哎!你们说什么样的姑娘才能配的上青山啊?”一个和泥的小伙子笑道。
宁馨走到瓜地旁边的时候,刚好听到这句话。脚下一顿,她垂着头,有点后悔过来了,可是又不能站在这里不动,就微微转了方向,去了自家菜地。
顾青山见她不肯过来,心里很失落,当着大家的面又不敢去追她。只得大声说道:“我有什么特殊的,不过就是个种瓜郎,人家不嫌弃我粗苯就不错了。”
宁长水也学着他的音量大声说道:“想嫁给你的姑娘,能从咱们村排到涞水镇了,要是你的心上人不珍惜,干脆就不要她了,随便换一个也比她好。”
顾青山一下子就急了,气的狠狠瞪了发小一眼:“你再胡说,我揍死你信不信,我谁都不要,什么随便换一个,你怎么不把你媳妇儿换了?我喜欢她是我的事,她不喜欢我,我也乐意,不许你再提她。”
宁长水没想到他反应这么激烈,自己本是好心替他打压一下媳妇的气焰,怎么还急眼了,不禁低头笑道:“就你这么宠着她,活该被人欺负。”
顾青山理直气壮的抬头瞪他一眼:“我乐意。”
宁三叔和宁江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他对宁馨太好了,让人不得不怀疑。
宁馨一上午都在菜地里拔草、捉虫,中午吃饭的时候也不打算吃了,拔了几颗菜就想回家。
“宁馨,在这吃吧。”顾青山特意不去吃饭,拎了一桶水过来,貌似很凑巧的和她碰了面。他眼神中浓浓的哀求,让她一下子就心软了。记得昨天没剩下什么饭菜,她低声问:“早上你吃的什么?”
顾青山苦笑:“又没人给我送饭,哪有饭吃。”
原来他没吃饭,还干了一上午的活儿,这下宁馨是真的心疼了,嗔了他一眼,就放下篮子,在他面前的水桶里撩出水来洗了洗手。
白白嫩嫩的小手就在眼前,纤细的手指撩了一点清水出来,红润的指甲上湿漉漉的,真想捧在手心狠狠地亲上两口。可是周围那么多人,就算他们在埋头苦吃,沉浸在最后几天的肉菜里,可是他终究什么都不能做。
“我错了,以后不敢了。”他压低声音,老老实实地向她道歉。低下头看她的时候,满眼的情愫汹涌磅礴,抬起头以后,就要平静的像看到小霞一样。
宁馨正要起身,听到他这么说,就伸手又撩了一点水搓洗,嗫嚅道:“昨天,娘追问我了……”
“那……”他双眸一亮,想知道宁馨娘是不是同意这桩事了。
没等他说完,宁馨就转过身去,拎起篮子朝着锅灶走去。顾青山赶忙拎着水桶追上,可是宁喜已经开始笑呵呵的给他们俩个最后吃饭的人盛菜了,宁馨走过去接了一碗,坐到小霞身边去吃,他也只得接过一碗菜,蹲在树底下,吃的没滋没味。
她不肯看过来,他都吃不下饭了。
“青山哥,你找啥呢?”小霞见他不时地朝这边张望,不禁问道。
“没……我,菜有点油,我想吃棵大葱。对,宁馨哪,你家菜地里是不是有大葱,帮我拔一棵行吗?”终于找到借口的男人,兴奋的站了起来。
宁馨愣了一下,这个借口似乎是不能拒绝的。她只能应了一声,走到锅台边,把碗放下,打算去给他拔葱。顾青山窃喜的一笑,飞快地打算好,等她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就以要棵嫩葱为由,追上去偷偷跟她说几句话。
宁喜自从接了小栓媳妇的班,每天变着花样做菜,就想让顾青山满意。现在他这么有钱,将来办喜事的时候,肯定也要摆流水席的,孩子过满月必定也要大操大办,自己不就有用武之地了吗?
可是今天东家不高兴了,嫌油大。啧啧,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吃肉都吃腻了,你瞧那些挣工钱的农家汉子们,就盼着肉多。眼见着房子快要建成了,吃肉的机会不多了,昨晚回村里的路上,有好几个人悄悄嘱咐他多放点肉,反正青山也不在乎。
宁喜为了挽回自己在东家心里的印象,抢先一步跑了过去:“我吃饱了,我去拔葱。”
顾青山呆呆地瞧着宁喜短粗的身子呼哧呼哧地跑出去,不大会儿就把一棵皮剥的十分干净,葱管白嫩嫩、葱叶绿莹莹的大葱交到了自己手里。
男人无声的眨眨眼,呆呆地瞧瞧手上的大葱,又看看灶台边抿着嘴儿的姑娘,眼神中的哀怨简直无法表达。
宁长水看着宁喜叔这马屁拍在了马腿上,止不住哈哈大笑,众人疑惑地望了过来,他便指着涞水河里的一只水鸟说道:“你们看那只呆头鹅,放着水里的鱼不吃,却在那吃水草呢。”
众人的视线都被吸引过去,顾青山趁机大胆的看向宁馨,朝她晃了晃手里的大葱,撅着嘴,满脸委屈。
宁馨被他逗得噗嗤一下就笑了,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努努嘴,用口型跟他说他说了两个字:活该。
她肯朝着自己笑了,顾青山的心一下子就豁然开朗,心弦像她的嘴角一样欢快的跳跃起来。
他痴痴恋着的心上人,一皱眉、一努嘴儿,都令他心绪飞扬。
第37章 雨中吻
清早, 雨帘密密匝匝, 这贵如油的春雨若是正赶上雨浇梁该有多好!帮忙盖房的小伙子们在自家门口瞧瞧这大雨,知道今天干不了活儿了,都在替顾青山惋惜。只要再有一天时间, 就能上梁了,偏偏今天下起了雨,好可惜!
顾青山却不怎么在意, 所谓的吉利不吉利,还不是靠自己争取么。从小, 也没过上几天顺风顺水的日子,尤其是三年前喜欢上宁馨,却意识到不可能娶到她的时候, 简直绝望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生无可恋了。
此刻,他坐在瓜铺上,脸朝着村口的方向,随意的晃动着一双大长腿, 手上用麻绳和铁丝编着一个虾篓子, 悠闲中又带着一丝丝期盼。
他知道今天宁馨不会来, 三年前就是这样,下雨前她或许会来遮一遮心爱的茉莉花, 可是一旦下起雨了,她肯定不会露面。她最怕冷了,又怕受凉。
她不来, 他会想她,很想很想,一整天根本熬不过来。当然,他也有解决的法子,这雨天河水会涨,上游的鱼就会被冲下来。他做好一个虾篓子放进河里,到中午时或许就能捉到两条鱼,就可以给老神仙送去补补身子,顺便在她家吃顿饭,偷偷看她几眼。
小伙子干活儿利索,很快就编好了虾篓子,撑起油纸伞来到河边。选好位置,把虾篓子抛进水里,瞧着水面上的层层涟漪,映出了她的笑脸。
顾青山嘴角噙着笑,抬起头再次望向村口,却突然愣住了。
风雨中有一把粉色的油纸伞正在朝这边飘过来,伞下的姑娘挎着小篮子,提着裙摆,正十分艰难的走在泥泞的路上。
“宁馨……”他喃喃出声,忽的大咧咧一笑,把伞扔在地头,朝着姑娘飞快地跑了过去。
很快他就跑到宁馨身边,欢喜地问:“宁馨,今天下这么大的雨,你怎么来了?”
宁馨抬头瞧一眼他满脸的雨水,娇喘着道:“先别说了,快走吧,都淋湿了。”
他低头一看,是呢,她的裙边都淋湿了,绣花鞋更是泥泞不堪,里面包裹的那一双小脚此刻恐怕已经凉透了吧。
二话不说,他弯腰抱起轻飘飘的姑娘,迈开大步稳稳地走向瓜铺。
“啊……”身子腾空而起,宁馨吓得惊呼一声,紧张的举直了伞,看看篮子里吃食没掉下去,才转头看他。
近在咫尺的一张脸,棱角分明,英挺非凡,眼神火辣辣地看着她,也不看路,脚下却还健步如飞,也不知是怎么做到的。
“放我下来……被人看到怎么办?”宁馨脸上飞起两朵红云,不好意思的垂下头。
“下这么大雨,正常人谁会出家门?你看看着四野里清静的,除了雨,还能看到啥。”顾青山非但不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些。
宁馨气的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说我不正常?”
挨了瞪的男人不怒反笑,厚着脸皮嘚瑟:“你当然不是不正常,是因为我在这儿,所以你到村外来,最正常不过了。”
宁馨抿着小嘴儿垂眸,轻轻啐了他一口:“美得你,好像你多大本事似的。”
“嘿嘿!我有多大本事,以后你就知道了。”说话间就到了瓜铺旁边,顾青山把她轻轻放到褥子上,接过她小手里的伞挂在立柱上,飞快的脱了她的绣鞋晾在瓜铺底下,伸手就要脱袜子。
“诶,”宁馨双手抓牢他手腕,急急地阻止他的动作。
“袜子湿了,在脚上闷着又凉又潮多难受。”顾青山不解的看向她。
“你……你这人,”宁馨气结,见他一脸无辜的模样,不得不直说:“你不知道姑娘家的脚是不能随便给人看的吗?”
顾青山愣了一下,宁馨以为他醒悟了,就坐直身子,放松对那双大手的钳制。谁知他抬手就飞快的把袜子扒了,露出一对白白嫩嫩的小脚丫,没等主人缩回去,他就把那双凉凉的小脚塞进了自己怀里。
“我是随便的那个人吗?你还想嫁给别人不成?”顾青山热切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她绯红的小脸。
冰凉的小脚触到温热的胸膛、结实的腱子肉,宁馨脸上飞快地燃起了两团火焰,眼神都被烧的空蒙了。
俏脸红若醉,艳如嫩桃花。
顾青山看的痴了,双手傻傻的抱着她的脚踝,除了知道不让她把脚收回去,就再也不知道别的了。
四目相对,一个羞羞答答却甜如蜜,一个用情至深却不知该做点什么,就这么傻傻的看了半晌,直到她胳膊一酸,碰到篮子,才想起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你放开我吧,篮子里有煮熟的鸡蛋,还热乎着呢,我特意用厚棉巾包着的,还有我蒸的菜团子。”宁馨垂下长长的眼睫,不敢看他了,声音也因为心悸害羞软糯了几分。
“我手拿不开,你剥个鸡蛋给我吃吧。”顾青山喉头滚动,握着她脚踝的大手无意识的轻抚了一下嫩滑的肌肤,身下就十分应景的顶了起来,还好有铺面挡着,她瞧不见。
宁馨感觉到他的胸膛越发滚烫,脚心快要被烧着了,就扭动小脚想要离开。可是她不知道,那一双嫩滑的小脚在他胸膛上扭动,对他来说是多么畅爽又多么煎熬。
“宁馨……”他嗓子都带了几分沙哑:“我饿……”
饥渴难耐的模样完全写在了脸上,宁馨信了,从篮子里摸出一个鸡蛋,用纤细白嫩的手指一点一点剥去蛋壳,只留下最后一个小托,托住白生生的鸡蛋,捧到他嘴边。
顾青山低头,一口就咬下了半个,瞧着有一点蛋黄渣掉在了小手的虎口上,就伸出舌尖儿舔进了嘴里。
宁馨本就窘迫难耐,被他舌尖一舔,手上一抖,剩下的半个鸡蛋掉到了地上。
“我就说这样不行吧,你快放开我……你……你再这么欺负我,我就再也不来了。”宁馨终于受不住了,他怀里滚烫滚烫的,都快要把她的脚烧着了。
“别……别生气,我哪敢欺负你,心疼你还来不及呢,我放开还不成么?”顾青山不敢惹恼她,恋恋不舍的放了那双小脚,塞进被窝里。
他跳上瓜铺,坐在她身边,抻了抻衣裳,挡住她不该看到的那一部分。
“这房子再垒一天砖就该上梁了,我会提前准备好整猪,鞭炮、对联,核桃、糖果等物,可是我不会做针线活,那五谷彩袋只能由你来做了。”顾青山用被子把她埋住,又把靠近村子一侧的苇笣放下来,只留下面朝新房的一面还敞开着。这样把宁馨藏在瓜铺里,就算有人路过也瞧不见。他一边自己动手剥鸡蛋,一边跟她商量。
宁馨半倚着柱子坐着,身上盖着暖和的棉被,就不觉的冷了,不仅不冷,热的有点燥:“可是……五谷彩袋是房主家的女主人做的,我……”
顾青山吃下一个鸡蛋,喝了几口水囊里的温水,一只大手悄然摸进被窝,把她的小手握在手心:“你看这房子,哪一样不是按照你的心意建造的。若说你不是女主人,你自己信吗?”
宁馨羞答答的垂下头,用额上垂下来的一绺碎发挡住眼睛,不敢看他。
“不说话,是不是答应了?”他抬起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把碎发别到耳后,露出她白里透红的俏脸。
“嗯。”她终于轻轻的应了一声,“你得保证那些人不打趣我。”
“好,我保证。”他含笑摩挲着她的小手。:“宁馨,我觉着七八月份最适合成亲了,瓜果蔬菜多,地里头也不算太忙,你觉着呢?”
这算是变相的求婚么?宁馨滑下身子,用被子挡住脸,不回答他的话。
“宁馨,你答应我好不好?”他双眸越发炽烈,高大的身子很有压迫感的欺身过来,用额头抵住了她仅仅留在被子外面的额头,颤声问道。
宁馨闷头不语,心里已经紧张的乱跳一团。
“卡啦”一声巨响,一个炸雷在天际猛然响起。宁馨正失神迷乱的时候,被这样一吓,身子惊得一抖,短短的惊呼了一声。
他迅速拉低被子,露出她娇俏的脸,因瞬间的惊吓有点苍白,有点无措。
“阿馨不怕,有我呢。”他在她耳边呵着热气安慰她,见她白皙的脸色因为自己的靠近瞬间变得红润欲滴,就再也忍不住了,俯身吻在了渴望已久的娇艳红唇上。
男人强势而火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滚烫的唇舌落在她微张的檀口上,在唇上轻轻研磨片刻,就不满于表面的触碰,而是要深入到她的身体里面去。
她从不知道他还有这样霸道不容拒绝的一面,滚烫的大舌把她柔软的小舌尖卷了进去,强烈的吸吮舔舐。
他连同被子一起抱紧了她,吻得密不透风,直到她呼吸困难,才把头伏到她耳畔,用蛊惑人心的低哑声音说道:“其实,五月份成亲也挺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小顾攻势猛烈,小宁快要招架不住啦
第38章 神助攻
宁馨娘眉头拧的死死的, 在屋子里转来转去, 时不时地叹一口气。
宁馨爹坐在椅子上按照老神仙地吩咐碾着药材,知道她在担忧什么,就劝道:“你坐会儿吧, 他是个负责任的人,不会出什么事的。”
“我坐的下吗?这当娘的……唉!”宁馨娘叹了口气,站在堂屋门口朝外张望。
雨帘依旧密实, 宁馨从吃完早饭就出去了,拦都拦不住, 还说什么:青山哥这人太能凑合自己,昨天就没吃早饭,这些天这么累, 又着急上火的,再饥一顿饱一顿,还不得累病了么?
这丫头心眼儿太实诚,下着这么大雨,还跑去给个男人送饭, 传出去算怎么回事?前些日子她偷偷做的鞋穿在了他脚上, 这几天也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今天又冒着雨跑了出去。
闺女哪都好,可就是把心丢了呀!顾青山虽然是个不错的小伙子, 对自己家也恩重如山,可是人家并没有明确的表示过什么。自家现在这个情况,一般人都是要嫌弃的, 怕只怕自家丫头一厢情愿,到头来伤了心,一辈子泡在苦水里出不来。
“小浩,你去接接你姐,雨天路滑,别摔到路边沟里去。”宁馨娘实在不好意思自己亲自去,只能叫小孩子去一趟。
宁斌正在跟老神仙说话,见娘在堂屋里站不住脚了,就轻声劝道:“娘,别让小浩去了,青山肯定会送她回来的。”
正说着,门洞里粉伞一晃,顾青山屈膝蹲下把背上的宁馨放在地上,从她手里接过自己的伞。“你先回自己屋里吧。”顾青山小声道。
“嗯,你真的要说?”宁馨红着脸低声问。
“先问问长辈的意思,再走正式的流程应该会更好一些,你别怕,若他们问起,你就都往我身上推。”门洞里有墙壁挡着,正房那边看不见,顾青山握了握她的小手,给她勇气。
“那我先进去了。”宁馨摇一摇相握的手,不舍的看他一眼。
“好。”顾青山温柔的一笑。
宁馨娘见到伞尖一晃的时候,就知道闺女回来了。心里稍稍踏实一点,坐在八仙桌前等着她进来。谁知俩人竟然在门洞里嘀嘀咕咕的说起了悄悄话,这个傻丫头呀,宁馨娘气的站了起来。
刚走到堂屋门口,就见宁馨打着小伞款款地走了进来,裙子边都是干的,并没有被雨水打湿。小脸红扑扑的,垂着眸不敢抬头,低声唤了一声娘,就进了自己屋里。
紧跟着,顾青山大步走了进来,鞋上满是泥泞,裤管也都湿了。
宁馨娘不傻,一瞧就知道是他背着她回来的,心里这气就更浓了。
“大娘。”顾青山走到门口收了伞,恭敬地叫了一声。
“哦,青山来了。”宁馨娘尽量平和地跟他寒暄,满脸的担忧掩都掩不住。
顾青山看了一眼她的表情,就愈发觉得自己今日的计划是对的。宁馨的爹娘那么疼她,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闺女把心给了别人却不着急呢,也该给他们一个交待了。
进到里屋,见宁斌双目炯炯的看了过来,虽是眼窝还有些凹陷,但目光却十分明亮。
“宁斌哥好多了吧,看着气色不错。”顾青山站在门边,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炕头。
宁斌一笑:“好多了,现在已经不昏迷了,脑子也很清楚,能控制自己的身子。除了骨头还要养两个月,其他的差不多都好了。老神仙打算这两天就回家去呢,离开这么久了,家里人也惦记。说起来还要多谢你,你是我的大恩人哪。”
“宁斌哥你太客气了,我不过是举手之劳,都是老神仙有本领,是难得一见的神医呀。”顾青山笑道。
老神仙哈哈大笑:“你小子今天嘴这么甜,是不是有事要我帮忙呀?”
宁馨爹起身过来:“青山哪,你咋还站着呢,快坐啊,快坐。”
顾青山自然不敢坐下,今天是以毛脚女婿的身份来的,哪能不毕恭毕敬呢。
“宁伯、大娘,我今天有件事想问问二老的意思。我想……我想求娶宁馨做我的妻子,不知道你们是否同意,若是同意的话,我就请个媒人,带上聘礼,正式提亲。”
他的声音有点激动、有点紧张,但是声音洪亮,满屋子人都听清了,甚至隔着两间屋里虚掩着门的宁馨也听清了。
众人一时怔愣,屋里十分安静,似乎能听到顾青山怦怦的心跳。忽然,一阵欢快的笑声打破平静,宁浩率先反应过来:“哈哈,青山哥,你要娶我姐吗?那太好了,以后你就是我姐夫了,我都从来没有想过你会做我姐夫,现在一想,真的挺好哒。”
先得到了一个小舅子的支持,顾青山微微一笑,抬手摸了摸宁浩的脑袋。
宁馨爹也笑了,看了一眼宁馨娘,说道:“青山,你是个好孩子,从小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有情有义、有本事,你愿意做我们家的姑爷,我们自然是求之不得……”
老爷子话没说完,就见自家媳妇儿朝着他使眼色,分明是不让他说下去了。宁馨爹不明所以,尴尬的张张嘴,走到茶壶边:“哦,那什么,我先给你倒杯水,你快坐下吧,别站着了。”
顾青山一看就明白是宁馨娘还有疑虑,转过身去坦荡地看向她:“大娘,我是认真的,我真心真意喜欢宁馨,您要是觉得我哪不好,我肯定改。”
宁馨娘拧着的眉始终不曾松开,叹了口气道:“青山哪,你也不是外人,咱们就直说了吧。我们家现在这情况,是配不上你的。虽说宁斌的身子能好,可是终究干不了重活了。家里还有小浩这么个没娶媳妇的半大小子,宁斌的媳妇也……也走了。以前跟宁馨定亲的董家不也想法子逼着我们退婚么?大娘知道,你是个好孩子,绝不会像董家那样。可是……”
宁馨娘提起董家就后怕,眼里蓄了泪:“我现在就想让宁馨嫁给一个普通的男人,过普通的小日子,免得被人家嫌弃,被村里人说闲话。你哪都好,就是因为你太好了,又这么有出息,有本事,盖十二间的大房子,附近十里八村都羡慕。我才不敢让宁馨嫁给你,你能理解大娘吗?”
宁馨没有把房门关死,耳朵贴在门板上,特意听着外面的动静。听到娘说这种话,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顾青山瞧她含泪倾诉,不是开玩笑的样子,是真的不打算同意这门亲事,立时就着急了,拍着自己胸脯保证:“大娘,您放心,我保证会好好对宁馨的,我发誓,如果我做一点对不起宁馨的事,就让我不得好死。”
宁馨把手握成拳,死死的咬在嘴里。
“哎呀,别这样,说什么呢。”宁馨爹赶忙站到两人中间。
“青山,你是真喜欢宁馨,还是因为宁馨……宁馨对你好,才勉强……”宁馨娘实在不放心,若是因为自家姑娘追人家追的紧,他现在答应了,以后也免不了会嫌弃。
没等顾青山答话,老神仙在旁边一拍大腿,大声道:“对,这事我也不答应,不能让小宁嫁给他。”
顾青山自认为对他不薄,万万没想到他会说出反对的话,顿时怔愣:“为什么?”
门板后面的宁馨也直了眼,傻愣愣的侧耳倾听。
老神仙摇头晃脑、怡然自得的说道:“为什么?哎,我跟你们说,你们是不知道呀,从鄚州来的这一路,小顾呀……太偏心了。点菜的时候,但凡是小宁爱吃的菜他都要多点,小宁爱喝的汤,他干脆就不喝了,都给小宁喝。还有晚上睡觉的时候,他一点都不关心我老人家的安危,有个店小二一敲小宁的门,他光着脚就跑出去了,差点把人家给揍死。你们说说,我老人家作为一个远道被请来的神医,这种被忽视的日子,该怎么过。”
顾青山眨巴眨巴眼,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宁馨娘惊奇的瞪圆了眼睛,简直难以置信,继续问道:“老人家,您是说从那时候……青山就对宁馨格外照顾了?”
老神仙砸咂舌,为难的说道:“谁说不是呢?我跟你们老两口说呀,千万不能把小宁嫁给他,他呀……”老人家卖了个关子,喝了口茶,接着说道:“哪都好,就是对小宁太宠着了。这女娃娃呀,不能太娇惯,本来小宁挺懂事个孩子,要是嫁给他……肯定得被他宠坏了。”
顾青山抿着唇,忍不住唇角上翘,搓着手道:“不会不会,我就算宠她,也是有分寸的。宁馨那么懂事,不会宠坏的。”
宁馨娘摊着手,看看这个,瞧瞧那个,不知道说什么好。
一直沉默微笑的宁斌突然开口:“娘,我知道青山从三年前就喜欢阿馨,阿馨嫁了他不会受委屈的。”
宁馨娘被自己亲儿子这句话惊得无所适从,没等说话,就见院子里出现了打着伞的身影,有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神助攻三号,猜猜是谁?
第39章 雨浇梁
撑着伞进来的是宁三叔夫妻俩, 宁三婶一进屋就紧张的搓着衣角, 看看屋子里除了顾青山也没有外人,心情稍稍平静了一点。
顾青山虽然不是自家人,可是家里的情况他也清楚, 也没什么好瞒着的,就用胳膊肘悄悄捅宁三叔,让他去说。
宁三叔心里也很紧张, 知道顾青山是宁家的常客,也就没往别处想, 只当是寻常的串门子。难得今天不用去盖房,关键是听说神医快要走了,他们两口子纠结了一早上, 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过来了。
“神医,我们家……我们两口子成亲十几年了,一直没孩子,就想请您老帮忙诊诊脉,看看究竟怎么回事?”宁三叔怯怯懦懦的凑到跟前。
老神仙白了他一眼, 没好气地说道:“这正说着小顾的终身大事呢, 你捣什么乱?再说了, 我老人家瞧别的病还凑合,唯独看不了妇科, 我家小萸儿倒是有些研究,不过她出远门了,最近回不来。”
宁三婶一听就躲到了墙角里, 这么多年无孕,本就抬不起头又难以启齿,被人这样抢白一顿,她只觉得喘不过气来。
宁三叔尴尬的扁扁嘴,没话找话:“小顾……哦,是青山哪,你要成亲了吗?订的哪家的姑娘?”
宁馨爹呵呵笑道:“青山想求娶宁馨呢。”
宁三婶猛地抬头,瞧着顾青山愣住了。三年前他就喜欢宁馨,还被自己奚落了一顿,后来当兵走了,就一直杳无音讯。后来董家托她当媒人,给了精美的首饰当谢媒金,乐得她晚上都睡不着觉。谁知后来宁斌出了事,董家背信弃义,要退婚不说,还想出那样的馊主意,竟然要害宁馨,幸亏顾青山回来的时候碰上,救了她。
再次看到这个长高了半头的小伙子,穿着绫罗绸缎,牵着高头大马,她就知道他发达了。和董家退亲之后,她想过要撮合宁馨和顾青山,可是眼下宁家的处境,谁愿意背上这个无底洞呢?后来听说顾青山要盖十二间大瓦房,她就干脆断了念想。以顾青山目前的条件,想娶什么样的姑娘都容易得很,人家还会要宁馨么?
宁三叔坐到炕沿上,猛地一拍大腿:“这就对啦,这些天在工地上,我和宁江就说呢,青山对咱们家小馨太好了,郎才女貌的又十分般配,若是能定亲就最好不过了。”
顾青山一喜,顿时眉开眼笑:“我今天是来问问宁伯和大娘的意思,既然你们同意了,那我就正式请媒人下聘,这媒人……不知道宁三婶肯不肯帮这个忙。”
“啊?”宁三婶惊呼了一声,猛地抬起头来:“你说什么?”
“我说想请您当媒人呢,不知道三婶肯不肯?”顾青山温和笑道。
宁三婶眼睛睁大,薄薄的嘴唇动了动,竟没能说出话来。
宁三叔在一旁笑道:“怎么,你给小馨当媒人你还激动的找不着北了,小娟成亲的时候不也还是你当的媒人么,现在小娟怀了孩子,夏家捧在手心里哄着。”
不提宁娟还好,这一提宁三婶就脸红了,半晌才说出话来:“青山,当年我那么奚落过你,你……你不在乎吗?”
这句话一出口,大家都怔愣了,连躲在门板后面的宁馨都纳闷起来,唯有顾青山淡淡一笑:“都过去这么久了,一点小事而已,如果我连这点心胸都没有,这三年怎么能从军中熬过来,也不可能有现在的本事了。那时候我喜欢宁馨,的确是一种不负责任的喜欢,家里的三间土坯房都塌了,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三婶不想让宁馨跟着我受罪也是对的。”
宁馨娘惊讶的走了过来:“你们这是说什么呢,怎么三年前的事情我不知道呢。”
宁三婶叹了口气,说道:“宁娟定亲那天,在酒楼门口瞧见青山了,他卖了瓜,买了糕点给宁馨送来。那神情……一看就是喜欢宁馨的。我当时一心想让宁馨找个殷实人家,像宁娟一样过上好日子,不用土里刨食,就……就挖苦了她几句。”
自家媳妇什么脾气,宁三叔最清楚,想必是嫌弃顾青山穷,说了很难听的话,如今看来,人家没有计较,还肯让自己去盖房挣工钱,让媳妇当媒人,当真是非常宽宏大量了,于是在他心里,顾青山的形象又高大了几分。
宁馨靠着门板,默默的回想那一幕。是有那么一次,就是堂姐定亲的那天,青山哥买了糕点送到酒楼来,自己没有吃,让他拿走了。后来他去山里打猎受了伤,还哀求她吃一口。回想起那时他的眼神,就好像近在眼前,原来,从那时起,他就已经喜欢自己了。
宁馨捂着怦怦乱跳的心口,侧耳倾听着他们的谈话。亲耳听到爹娘答应了婚事,青山哥欢喜的笑声掩都掩不住,说只等房子盖成了,忙过了这一阵子,他就去山里打些猎物来当聘礼,正式提亲。
顾青山离开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宁馨虚掩的房门,知道她一定听清楚了,就放了心,大步走了。
宁老三一家告辞之后,宁馨娘来到了闺女的房里。见她正垂着头缝制彩色布袋,就捡起缝好了一个小袋子问道:“是上梁用的五谷布袋?他让你做的?”
“嗯。”宁馨小脸绯红,不敢抬头。
“你这臭丫头,早就跟他看对眼了吧,还瞒了娘这么久。”宁馨娘嗔怪道。
宁馨放下针线,抱着娘亲的胳膊撒娇:“娘啊,我也不知道他这心思藏了这么久,三年前我才多大呀,看他就像看自己亲大哥一样,真没瞒着你啊。”
宁馨娘点点闺女脑门,忍不住笑了:“罢了罢了,这也是你命定的缘分,难得青山这么长情。以后真的成亲了,你也是个享福的。我们闺女呀,还真是个好命的人。”
外面的雨淅淅沥沥,忽大忽小,宁馨坐在炕头上缝了一下午,把各种颜色的五谷彩袋做好了,把小麦、谷子、稻米、绿豆、黄豆等分别装进去,就等着上梁的时候用了。
次日天阴,但没有下雨,瓦匠队干了一天活,把房子垒到了顶上。顾青山采买好了各项用品,请人一算,明天三月二十六刚好是黄道吉日,他又心急,就把上梁的日子定好了。
吉日前夜,主人要包中梁。在中梁的中心位置凿一长方形槽,装上碎银、五谷,用木条封口,外包红布,上插一双红筷子,谐音快子,快生儿子,一支新毛笔,意思是让后人成为读书人。
顾青山请人写好了对联,上联是:左青龙扶定玉柱,下联是:右白虎架起金梁,贴在了大门两侧。吉日设供,一大早起来,人们不顾天阴沉的厉害,早早地聚齐,将贴上红纸的正梁抬进新屋堂前,在供桌上摆上猪、鱼、鸡、鹅、蛋、豆腐、香烛等祭品。
“吉时到,东家敬酒。”石瓦匠高喊一声,顾青山倒了满满一杯酒,撒在梁上。王木匠在上面抛撒糖果、核桃、枣,并说吉利话祷告奠谢。
宁馨第一次参加这么隆重的上梁仪式,想想以后这就是她和青山哥的家,就垂下头抿着嘴儿轻笑。
祭梁结束后,要由匠人把正梁抬上屋顶,可是顾青山这房子盖得十分高大,就要用绳将正梁拉上去。顾青山去院子里点燃了六挂鞭炮,路过宁馨身边的时候,看着她欢喜的笑了笑。
鞭炮齐鸣,石瓦匠大声唱起了上梁歌,高喊:“上啊,大吉大利!”
顾青山大喊一声:“好!”
众人一起用力,上面拉,下面托,那粗大的松木檩刚一离开地面,天上忽然响起一声雷,豆大的雨点掉了下来。
“好哇!雨浇梁,人财旺!”石瓦匠惊喜大喊。
“好!”二十个年轻的汉子一起大声应和。
“雨浇梁,辈辈强,多子多孙,福寿长啊。”石瓦匠继续唱贺词。
“好!”众人齐声喝彩,今天来观礼的老百姓特别多,差不多大半个村子的人都来了,大家都想来瞧瞧这稀罕的十二间大瓦房。
众人一起用力,很快主梁就被拉了上去。雨越下越大,大家的精神头愈发高涨,谁家盖房不盼着雨浇梁,真正能碰上的却寥寥无几。
“雨浇梁头,代代诸侯。雨浇梁头,发财不愁,梁正不正?小伙子们?”
“正啊。”站在墙上的宁长水等人大声道。
“抛梁啦!抛梁抛到东,东方日出满堂红;抛梁抛到西,麒麟送子挂双喜;抛梁抛到南,子孙代代做状元;抛梁抛到北,囤囤白米年年满。”石瓦匠欢喜的唱着抛梁歌。
顾青山大步走向宁馨,从她身边的篮子里拿出五谷彩袋抛给石瓦匠挂在梁上。“宁馨,你来抛彩头吧。”他激动的说道。
上梁仪式最热闹的程序是抛梁,要由女主人将糖果、花生、铜钱、核桃等物从梁上抛向四周,让前来看热闹的男女老幼争抢,人越多东家越高兴,此举称为抛梁,意为财源滚滚来。
还没成亲呢,现在抛了梁,就等于公布了二人的亲事,若是以后生了什么变故,她肯定要被人笑话的。
见宁馨犹豫,顾青山便哀求的看着她,低声道:“信不过我?”
第40章 太幸福
上梁的头一天晚上, 尹家也不太平静。尹四婶盘腿坐在炕上, 数着这些天挣来的工钱,一共一千六百多文,好大的一堆呀。用麻绳穿好了一千个铜板, 把这一吊钱放进柜子上了锁,尹四婶才把剩下的铜钱分作两小堆,不疾不徐的说道:“这两百文给小霞当私房钱, 你也是大姑娘了,到镇上赶集瞧上喜欢的花布、首饰就买一点, 将来相亲也该有点拿得出手的东西才是。剩下的四百多文给小栓媳妇拿着吧,以后别那么眼皮子浅,咱们家虽然不富裕, 但是也绝不干让人戳脊梁骨的事。明天的工钱我也不要了,你们都去镇上买点喜欢的物件吧。”
“知道了,娘。”小栓媳妇下意识的捂住被打的脸,赶忙把铜钱划拉到自己身边。
“还有你,小栓, ”尹四婶恨铁不成钢的看一眼儿子:“你看人家青山, 爹娘都没了, 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现在却出息成这样。你呢, 好歹还有娘和妹妹,现在又有了媳妇,她若是今年能怀上, 明年你就当爹了,也该有个大人的样子,为自己的将来谋划谋划。”
尹小栓抬手蹭蹭鼻子,不服气的撇撇嘴:“我咋不像个大人啊,这些天盖房子这么累,我不也都熬过来了么?”
尹四婶叹了口气说道:“人家青山特意照顾咱们家,让咱们挣三份工钱,以后,这样的好事还上哪去找?只靠着家里那几亩地也没多少收成,得想个挣钱的法子才行。”
小栓媳妇眼神闪烁,身子往后退了退,躲到小栓身后试探着看口:“娘,我倒有个想法,就是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尹四婶见她那畏畏缩缩的模样,就觉得不像什么好话,可是眼下自己也没有别的思路,暂且听听吧,就点头道:“你说吧,说错了我不怪你。”
“小霞妹子今年十五了,到了该定亲的时候,要说最合适的小伙子,我看着就是顾青山哪。他现在盖了十二间的大宅子,又能打猎,有本事。咱们家小霞也不差,模样周正,身子结实,是福相。要是能嫁给顾青山,就最好不过了。不仅小霞享福,我们也能跟着沾光。明天不是要上梁么,他母亲去的早,本家也没别的女人了,这抛梁的活儿就得请人帮忙。要我说,就让小霞去抛梁,先占上一席之地再说。”
小霞脾气耿直,听嫂子这么说,脸上有点烫:“我可没那么厚的脸皮,人家青山哥一直对我客客气气的,分明没有这种意思。”
尹四婶看看闺女,又看看狡黠的儿媳,不争气的儿子,只能默默叹气:“若是青山这能看上小霞,倒也是一桩好事,不过……我看他对宁馨分明比对小霞要亲近的多,只怕……”
小栓媳妇最恨的就是宁馨,一提起她就火冒三丈:“娘,你怎么能涨他人威风,灭自家人的锐气。咱们小霞怎么了,村里的大娘都说小霞腰板子宽,好生养。顾家几代单传,娶个体格好的媳妇他顾青山不吃亏呀,宁馨?你看宁馨那小腰儿,跟水葱似的,提桶水都担心把腰压折了,将来能生出孩子来吗?他们家宁三婶可是到现在都没生养呢,她大哥成亲那么久也没孩子,媳妇儿还跑了。娘,我知道你是真心疼青山大哥,那就应该把他从火坑里救出来,给他介绍最好的,是不是?”
小霞听不下去了,红着脸去了厨房:“你们看着办吧,我不管。”
婆媳俩都朝着她的背影看了过去,这话分明就是乐意呀,确实也是,顾青山这样的男人,高大英俊还有本事,脾气还挺好,哪个姑娘不想嫁给这样的人?
尹四婶摆摆手,让儿子媳妇回房去睡:“我在想想吧,虽说是好心,也别让人觉得咱们家好像赖上人家似的。明天如果确实没人抛梁,就让小霞帮帮忙也无所谓,如果人家已经找好人了,就算了。”
第二天的上梁仪式隆重热闹,眼见着到了抛梁的环节,小栓悄悄推小霞,让她主动去前面找顾青山请缨。小霞不肯,狠狠掐了一把他作恶的黑手。
尹四婶也有些紧张,若是能得到顾青山做姑爷,那可是天大的福分。就一心期盼着他朝小霞走过来,当她看到顾青山走到宁馨身边,从篮子里拿出五谷彩袋的时候,心里凉了半截。
众人瞧着顾青山跟宁馨小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还双手合十朝宁馨拜了拜,显然是在求她帮忙。
宁馨白嫩的小脸儿绯红,羞涩的垂着眼帘,抿着红嘟嘟的小嘴。不愧是宁家庄最美的姑娘,这副羞答答的模样,只看一眼就能让男人丢了魂。也就是现在宁家倒霉了,要不然,她退亲之后,还不知有多少人想登门提亲呢。
宁馨终于微微点了点头,就见顾青山喜笑颜开的转过身来,对着大家笑道:“众位乡亲,我娘去的早,我们顾家也没有别的女主人了,今天抛梁我请宁馨妹子帮忙,还有一件喜事提前跟大家说……”
没等他说完,就感觉到宁馨在悄悄拽他的衣裳,回头一看,她的小脸已经红透,都不敢抬头了,分明是怕他把婚事提前说出来会更难堪。
知道她脸皮儿薄,顾青山笑笑,改了口:“还有一件喜事,房子盖成了,我就要娶媳妇了。我都想好了,成亲的时候就开流水席,请全村的父老乡亲来喝酒,请大家到时候一定要赏脸啊。”
“好哇。”大家大笑着纷纷附和,也有鼓掌喝彩的,宁馨就趁这时候把篮子里的糖果、花生、核桃、铜钱等物抛过主梁。众人一拥而上,纷纷急着抢彩头,场面热烈欢快,只有小霞注意到顾青山趁大家弯腰捡东西的时候,悄悄捏了一下宁馨的手。
说起来今天顾青山的运气简直爆棚了,雨浇梁之后上房顶的时候,雨竟然逐渐变小,后来天晴了。这刚好就可以晒梁,上顶,是最完美的上梁天气。
忙活了一天,新房子全部竣工了,两口大锅也从苇笣搭成的棚子里,转到了厨房里安置好。当天晚上,大厨宁喜使出了看家本事,把各种肉菜换着花样摆了整整两桌席面,顾青山从马车上搬来新买的花雕酒,大家开怀畅饮了整整一个时辰,都喝得摇摇晃晃了才罢休。
宁馨过来给大家发了今天的工钱,还特意给每人加了一个红包。男人们和顾青山勾肩搭背的往外走,外村的纷纷嘱咐他,以后有活儿一定要说话,不管农忙农闲,保证随叫随到,不给工钱也来帮忙。
本村的都跟他熟,喝多了就开始说荤话,问他看上谁啦,什么时候娶媳妇,打算娶几个,顾青山笑骂着送走了他们。
看着他们平安的过了小桥,他才转身回来,脚下也有些不稳,脸上始终带着甜甜的笑。
尹四婶带着小霞迎到厨房门口:“青山哪,屋子我们都收拾好了,碗筷也刷干净了,那我们就回去了,你也早点睡吧,今天挺累的。”
顾青山点点头,脚下趔趄了一下:“四婶你慢点。”
小霞垂着头跟在娘亲身后,只抬头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就走了。
宁馨跟在她们身后想一起回村,却被顾青山一把抓住:“宁馨,你不能走,我还有事跟你说呢。”
宁馨大囧,赶忙去拉开他的大手:“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我要回家了。”
“不,就要今晚说,不许你走。”喝醉了酒的人很任性,大手牢牢的攥着她的胳膊,她掰都掰不动。
宁馨着急的望一眼尹四婶母女俩的背影,见他们似乎没有发现身后的异样,已经出了大门,这才稍稍放了心。
“大家都走了,只剩我一个,你有什么事快点说,不然还不知会被说什么闲话呢。”宁馨快速说道。
顾青山回手把房门一关,强有力的双臂一下子把宁馨抱在了怀里:“宁馨,我今天好欢喜,咱们的房子盖成了,很快就可以成亲了。你知道……我盼这一天盼了多久么?”
宁馨的后背靠在他的胸膛上,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看高大宽敞的新房子,一颗心也在怦怦乱跳,脸说话的语气都甜软了几分:“青山哥……你,真的从三年前就……就有心思了?”
顾青山把头埋在她肩窝,呼出的热气喷洒在耳根,她那小巧的耳垂很快就像熟透的樱桃一样红润诱人,他真想吃上一口。“当然了,从我在你家吃年夜饭的那一晚,就喜欢了。我去当兵也是因为你,不肯留在京城、急着回来也是因为你,阿馨,你在我心里已经住了三年,却始终没给你盖个房子……呵呵,现在好了,有房子了,你喜欢吗?”
“喜欢。”沉默了一会儿,宁馨轻声道。
“那……嫁给我,你乐意吗?”他趁着酒劲紧追不舍。
“嗯。”害羞的姑娘轻声应了一声。
他不满意她声音这么小,还只是嗯了一下敷衍他,就转过她的身子,让她面对着自己。“阿馨,我想亲耳听你说喜欢我,不然,我心里总也不踏实,就像做梦一样。就像现在,感觉就是在梦里。我好怕梦醒了,房子就不见了,你也不见了。阿馨,你掐我一把,使劲掐,我想疼一下,证明这是真的,好不好?”
他晃了一下身子,抓起宁馨的手按在自己脸上,期盼着她掐。宁馨自然不舍得下重手,只轻轻拧了一下,不怎么疼。
顾青山摇摇头,不满意:“没觉得疼,不会真的是做梦吧,阿馨,你亲我一下吧,就一下,让我知道这是真的,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