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庆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嗫嚅道:“弟妹想搭我的车进城,这事铁蛋也知道,他只想去地里侍弄庄稼,不肯和弟妹一起去,我就……”
一个大伯哥带着兄弟媳妇进城去,这的确不太合适,而且只有他们两个人。
胡牵娣跳下马车,垂眸道:“铁庆哥,你先回家去吧,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了。”
在鲁铁杵严厉的注视之下,铁庆如蒙大赦,扯了扯嘴角笑道:“好啊,把你平安带回来,我的差事算是完成了,那我走了,你跟铁蛋说一声吧。”
云朵和妞子都懒得搭理胡牵娣,坐在马车上没动,到了家门口才下车。
进门之后,鲁铁杵一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直到吃完晚饭,他终于开口了:“朵儿,有件事我没跟你说,怕你生气。可现在必须要说了,我也想好了下一步怎么办。”
云朵觉得有些好笑:“什么事啊,这么神神秘秘的。”
云朵本是温柔性子,平时很少着急发火,听了他的一番话,却气的她痛骂:“这个臭不要脸的贱人,我要去撕烂她的脸。”
第66章 挠手心
鲁铁亮和妞子成亲的那日, 鲁铁杵跑前跑后地忙活着,鲁家的众兄弟都听他调遣。在男人眼中,他是个沉稳可靠的领导者;在女人眼中, 他是个可望而不可即的好男人。
胡牵娣的目光追随着鲁铁杵的身影在院子里来回转, 以前她憋在家里不出门, 也就没有如此深刻的体会到别人家的男人是多么风光, 自家的男人是多么窝囊……
两杯喜酒下肚,她产生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既然鲁铁蛋靠不住, 何不找一个有本事的男人当靠山?而这个靠山的人选,自然非鲁铁杵莫属。前几天杨氏说男人都耐不住寂寞的时候,她忽然就肖想了一下鲁铁杵这样的男人在床上会是什么样子。这个想法太荒唐,她马上劝自己想些别的,可是此刻, 这个念头却在她心里疯长,怎么都遏止不住了。
看看跟在鲁铁杵屁股后面团团转的铁蛋, 她不屑地嗤笑一声,打算冒险试一回,反正今天大家都喝了酒,过后完全可以死不认账。
“铁蛋, 刚才你用过的火折子呢?”鲁铁杵见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打算把门口的一对大红灯笼点亮。
鲁铁蛋挠挠头,四下张望:“不记得了,我去找找吧。”
铁蛋转身走开,胡牵娣款款地走了过去。今日是大喜事, 她可以穿些鲜亮的衣裳, 就把自己很喜欢的一件鹅黄色衫裙穿在了身上。此刻,她已经完全忘记当初被天雷烤糊的那一件粉色长裙了。
“二哥, 你要火折子么,在这里。”她伸手递了过去。
鲁铁杵没有多想,坦然地伸开大手去接。胡牵娣灵巧地翻过手腕,把火折子放在他手掌上的同时,用小拇指挠了挠他的掌心。
粗糙的大掌上带着薄薄的茧子,被女人的小拇指一挠,痒痒的。
鲁铁杵心中一惊,诧异地看了过去。这个女人应该不是故意的吧,勾引大伯哥?
胡牵娣娇媚地笑了笑,转身就走:“二哥,拿好了,可别一会儿又找不见了,到处乱找。”
鲁铁杵皱着眉头,摩挲着火折子回想刚才。即便是喝了几杯酒,他的脑子也没有糊涂。刚刚绝对不是无意间的碰触,而是故意挠的,挠了好几下。
一股怒火涌上心头,鲁铁杵攥紧了拳头。这个女人太可恶了,脾气不好,欺负铁蛋也就罢了,竟然敢在外面勾三搭四。
他知道无论这女人怎么勾搭,自己肯定不会动心,可别的男人就不好说了。
几经犹豫,鲁铁杵最终决定默不作声。若是在婚宴上挑明了这事,不就等于给铁蛋扣帽子么,还要让自己和云朵被人指指点点。或许胡牵娣也是认准了这一点,才敢在婚宴上乱来。
胡牵娣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又回眸朝着鲁铁杵一笑,却收获了两道恶狠狠的目光,带着嫌恶和警告的意味。目光像刀子似的飞了过来,一下子就扎在了她的心上。胡牵娣赶忙低头吃东西,心里吓得突突直跳。
确认了眼神,是个撩不动又不好惹的人,再也不能肖想了。
回家之后,鲁铁杵本想把这件事告诉云朵,转念一想没必要为了一个坏女人,让自己的媳妇生气,就干脆没说。
可今日鲁铁杵看到胡牵娣在铁庆的车上,他心里咯噔一下,回到家就跟云朵把之前的事和盘托出,想让媳妇帮忙拿拿主意。
云朵一听就急了:“胡牵娣这个臭不要脸的,我去找她,狠狠地骂她一顿。”
鲁铁杵一把拉住媳妇,把人圈在怀里:“之前没跟你说,就是怕你生气,再过一个多月你就生了,可不能因为外人伤了咱们的孩子。”
云朵气呼呼道:“我以前只当胡牵娣娇气些,脾气差些,只想着自己不跟她一般见识就好了,却没想到她竟然存了这样的心思。以后,我是再也不肯让她三分了。”
鲁铁杵点点头:“好媳妇,我支持你的一切想法,做你的坚强后盾。不过有一样,你别气糊涂了,她是铁蛋的媳妇,咱们要是把事情闹大了,你让铁蛋这个实心眼的还怎么活?”
“那也不能就这样放过她呀,难怪今天看到她在铁庆车上,你的脸色就变了,是不是怕她勾搭铁庆呀?”云朵平时性情宽厚,可那是对一般人,当她得知胡牵娣做了这样下作的事,就再也忍不了了。
鲁铁杵低头在云朵额头亲了一口:“媳妇真聪明,我就是怕呀。铁蛋心眼儿实,恐怕发现不了她的诡计。铁庆没了媳妇,如今孤家寡人一个,最容易被勾了魂去。这要是传出来大伯哥和弟妹之间的丑闻,咱们鲁家丢不起这个人,我也对不起去世的三叔三婶呀。”
鲁三婶临终前死死拉着鲁铁杵的手,虽是说不出话来,可意思很明显。直到鲁铁杵跟她保证会好好照顾铁蛋的时候,三婶才缓缓合上了眼。
“朵儿,你帮我想个法子吧。既不能明说,还要断了她的念想,不伤铁蛋的面子,能有什么万全之策呢?”鲁铁杵愁的在屋子里来回走动。
云朵冷静下来,坐在床边默默想了一会儿,开口道:“我看不如这样吧,你把鲁家的兄弟们都叫来。在咱们家里摆两桌,就说这两年大家都成婚了,以后要奔着好日子过,千万不能乱搞。要是有谁敢打嫂子和弟妹的主意,就在祠堂里打断他的腿。你在男人那一桌上说,我在女人这桌上敲边鼓,估计铁庆也就不敢有什么想法了。”
鲁铁杵一听,喜笑颜开,蹲到云朵膝前,扶着她的膝头,抬头仰望着她:“媳妇真是能干,想出这么好的法子,我竟没想出来。好,就按你说的办。明天我去镇上多买些肉和菜,下午就去找他们来喝酒,让他们都把媳妇带上。男人一桌,女人一桌,不过,不能全让你受累,让他们的媳妇每人做两个拿手菜,这样你就不用辛苦了。”
云朵被他逗的咯咯直笑:“瞧你,宝贝自家媳妇,让别人的媳妇受累。”
“那必须的。”鲁铁杵朗声大笑。
第二日,夫妻俩有条不紊地按照计划进行。鲁铁杵买来菜和肉,就去挨家挨户地通知他们来晚上来吃。
有这样的好事,大家自然求之不得。今年遭了灾,不少人家日子都挺紧巴的,不敢像以前一样大鱼大肉吃了。如今鲁铁杵请客,让大家好吃好喝一顿,哪有不乐意的。
头一个到的是甜妮:“云朵姐,我来帮你择菜了,这么多人的饭,你一个人做可不成。”
云朵纳闷道:“你二哥没说让你们每人做两个菜么?”
“没有呀,我不知道这事,也没见到二哥,是三嫂跟我说的。说二哥来家里了,晚上请铁字辈的弟兄们吃饭。”她口中的三嫂是铁松媳妇白氏。
云朵点点头,心中暗自琢磨。鲁铁杵肯定会说的,铁树媳妇没告诉甜妮,要么是忘了,要么是故意的。
一家人在一起,哪怕只是吃顿饭,其实也能看出来谁跟谁关系好,谁对谁不服气。铁松媳妇原本经常被婆婆夸,可是自打云朵嫁进来之后,鲁二婶每天都在夸云朵这好那好,铁松媳妇听着,心里很不服气。只是她不敢惹婆婆,只能当做没听见。
妞子快步进了门,手里拎着一篮子菜:“云朵,我可不会什么拿手菜,就炖个萝卜,蒸个猪血白菜吧,做不好吃你可别怨我。”
云朵瞧瞧她篮子里的大萝卜、大白菜,笑道:“我才不怨你呢,你爱做啥做啥,大家觉得不好吃,最多就是打趣大哥几句,跟我有什么关系。”
妞子僵在了原地:“真的吗?他们会笑话你大哥呀,那……那我怎么办呀?”
甜妮见云朵笑,她也跟着笑:“大嫂,原来你这么怕我大哥啊,比我还怕男人呢。”
妞子默默叹了口气,心道:铁树是个念书的,身子又单细,你哪能知道我的苦。
黄昏时分,众人凑齐,饭菜上桌。香喷喷的肉香味四散开来,馋的人家悄悄流口水。
鲁铁杵端起酒杯,朗声道:“今天叫兄弟们来没别的事,就是以为铁字辈的有不少人都成家来,咱们应该好好庆祝一下。”
铁峰哈哈大笑:“二哥,庆祝咱们不用再打光棍是吗?”
第67章 立规矩
众人哈哈大笑, 全都举起酒杯开怀畅饮。男人们聚到一起喝酒聊天,免不了吹吹牛、逗逗趣儿,几杯酒下肚, 铁松便开始感叹:“小时候念书不用心, 略识了几个字便回家种地了, 那时候以为咱们鲁家河是上游, 不会闹水灾,年年丰衣足食。如今才知道这天灾无情啊, 幸好只是这一季的稻谷被冰雹砸了,若秋天再弄个蝗灾什么的,可就真吃不上饭了。”
铁峰叹了口气:“行了吧,铁松哥,你们家算日子好过的, 我们家现在已经吃不上饭了。咱们不过是比下游那些时不时要吃草根树皮的人强一些罢了,还是铁树好啊, 如今是秀才了,以后若是中了举再做个官,那可是旱涝保丰收,大把银子往兜里装。俗话说得好, 三年清知府, 十万雪花银。我以后啊,就等着去给铁树当个看门护院什么的,混口饭吃吧。”
众人全都无奈地笑了起来,目光转向铁树, 纷纷表示将来要去铁树手下讨碗饭吃。
受到众人关注的铁树连忙摆手:“哥哥们饶了我吧, 我考这个秀才便考了这么多年才中,若说考举人, 还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考上呢。我认得县城里几个老学究,都六七十岁了,还没考中举人,不过是靠给人家抄书,勉强混碗稀粥喝。要我说呀,最实在的就是会门手艺,像二哥这样,雕一个砚台就挣个十两八两的,一点都不用为丰衣足食上愁。”
众人纷纷点头:的确如此。中举做官虽好,可那确实太难了,一辈子也未必能考得上,而鲁铁杵这手艺不仅能保障一家吃喝不愁,石器做精了还能卖个高价,所以全村最富裕的就是他们家。
铁松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闷酒,叹了口气说道:“可惜呀,祖上有规矩,石匠手艺只传长房长子,其他人不能学。要不然,我还真想跟二哥学学这手艺呢,我媳妇马上就生了,家里又添一张嘴。纵使家中有十来亩地,却也是靠天吃饭,终究不保险的。”
旁边女人那一桌也都坐满了人,村里的女人们都是老实巴交的,有自家男人在旁边,她们不敢大声喧哗,只低着头默默吃菜。
自打冰雹砸了稻田,很多人家都开始节衣缩食了,即便能吃饱饭也吃不上什么好菜,更别说吃肉了,今天难得可以免费大吃一顿,他们自然不会客气。
旁人都在专心吃饭,胡牵娣却是眉梢一挑,心中暗暗思量。石匠手艺只传长房长子,而鲁铁杵并不是长子呀,鲁铁亮才是长子,前些年鲁铁亮走丢了,鲁勤光把手艺传给次子也有情可原,而现在鲁铁亮回来了,那么鲁铁杵这手艺便继承的有些不清不楚。
田妮和妞子一左一右坐在云朵两侧,时不时地扭头跟她说着话,有说有笑、亲密无间。
胡牵娣瞥了一眼只知道傻吃傻喝的杨氏,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
女人们只顾着低头吃饭,很快就填饱了肚子,在她们终于想停下来聊聊天的时候,却见旁边男人那一桌上,鲁铁杵突然站了起来。
“弟兄们,如今咱们都长大成人、成家立业了,以后是咱们该挑起大梁的时候了,不能什么事儿都依赖家里的老人,他们年纪大了,该抱抱孙子、享享清福了。我这句话说的对不对?但凡觉得自己有责任挑起家里大梁的,就把这一杯干了!”鲁铁杵带头一饮而尽,众人自然不甘落后,连声应和着把酒喝干。
胡牵娣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瞧着鲁铁蛋端起酒杯一仰脖,也一饮而尽,便撇着嘴笑了笑。
挑起家里的大梁,是说说就成的吗?鲁铁蛋也把酒喝了,可他挑得起来吗?
众人把酒倒上,鲁铁杵又端起一杯,用洪亮的声音说道:“铁庆已经当爹了,铁松媳妇和我媳妇就快生了,以后咱们都是要当爹的人,就该有个当爹的样子。不能只想着在家懒散享清福,宁可多吃苦多受累,也要让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你们说对不对?”
“对!”众人齐声应道,又齐刷刷地一饮而尽。
紧跟着,鲁铁杵第三次端起酒杯,用比刚才更大的声音说道:“还有一件事,咱们今天必须在这说清楚。咱们兄弟都是从小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咱们之间怎么样都行。可如今不一样了,大家都是有媳妇的人了,以后就要注意些。有句老话说得好,兄弟妻不可戏,谁要是干了对不起兄弟的事儿,跟嫂子或是弟妹有了说不清的牵扯,咱们就一起把他拖到祠堂里,乱棍打死。你们敢不敢起誓?”
众人没想到他话锋一转会谈到这个话题,不过转念一想,他提到这一点也很正常。毕竟大家都长大了,成家了,与其他兄弟的女人之间的确应该保持距离。
鲁铁杵带头发誓:“我鲁铁杵,鲁家二郎,今日当着众位兄弟的面在此立誓,我绝不会做对不起兄弟的事,绝不会占嫂子和弟妹们的便宜,若违此誓,甘愿在祠堂里被活活打死。”
说完这话,他痛快地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坐在椅子上等着众人表态。
鲁铁亮不善言辞,但做人的道理他懂,既然二弟带头表态了,他觉得自己做这个做大哥的理应响应。便站起身来,痛快地说了一句:“我也一样。”
若要让大家全都长篇大段地表态,对那些不善言辞的人来说的确有些难度,不过鲁铁亮算是给大伙打了个样。铁松、铁蛋等人纷纷站起来说一句“我也是”,就痛快地把酒喝了。
最有学识的铁树笑着站起身来,朝鲁铁杵竖了竖大拇指:“二哥越来越有鲁家族长的风范了,一个家族要想兴盛,就要有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嘛。今日二哥敲打的好,就应该在大伙心里明确了哪些能干,哪些不能干。只有这样,咱们鲁家才是一个蒸蒸日上的大家族。好,这杯酒我也干了,我家甜妮是我极为满意的媳妇,我绝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
铁树大口喝酒,甜妮抿着小嘴看着他笑,云朵轻轻推了她一把:“你瞧瞧铁树,可真是把你捧在手心上呀!”
甜妮不好意思地红了小脸:“二嫂,瞧你说的。我家铁树算什么呀?他都是跟我二哥学的。”
妞子在旁边咯咯直笑:“瞧瞧你们俩一唱一和的,这是互相夸呢。”
女人们全都笑了起来,胡牵娣却没有笑,冷眼瞧着旁边男人的一桌,因为没有表态的只剩了铁庆。只见他缓缓站起,眼神若有似无的往这桌上瞟了一眼。瞧着鲁铁杵呲牙一笑,说道:“二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咱们鲁家的兄弟哪有那样的人,你放心吧,我们肯定都不会做出这种不仁不义的事儿。”
铁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鲁铁杵欣慰地点点头:“好,既然如此,这话题以后咱们就再也不提了,该怎么做大家各自掂量着办吧。”
胡牵娣心中一动,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今日这是一场鸿门宴呀,平白无故的要请大家吃饭,原来这才是鲁铁杵夫妻俩真正的目的。
鲁铁亮成亲的那天,她借着递火折子的机会挠了挠鲁铁杵的手心,本是想试探一下他的想法。当时只见他愣了一下,并没有什么表示。只是自那之后,每次见面收获的都是他嫌弃的眼神,尤其前几日看到自己从铁庆的马车上下来。他看过来的眼神,简直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呀!
胡牵娣恨得牙痒痒,心中暗道:你故意整治我,给我添堵。好啊,那我也要给你添点儿堵,反正铁蛋不是个真男人,想借个种看来也借不上了,还不如离开这,你们鲁家这日子我也不想过了。
“原来鲁家还有这规矩呢,石匠手艺只传长房长子,那若这么说,应该是大哥继承手艺才对呀。妞子,看来以后你家的日子得比云朵家更富裕呀!”胡牵娣笑道。
这句砸场子的话一出,众人都陷入了沉默。云朵心里早就憋着对她的气,此刻再也忍不住了,瞪着眼睛怒斥道:“这句话是你该说的吗?你管的也太宽了吧,公爹还没说什么呢,轮到你说话?”
胡牵娣哈哈大笑:“怎么?这么快你就沉不住气了,我不过是开个玩笑,你急什么?你和妞子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姐妹么,难道你们的交情竟不值这几两银子,还是你舍不得把这石匠的手艺让给她?”
云朵被她气乐了:“什么叫我舍不得把手艺让给她,我又不是石匠。手艺传给谁是公爹来定的事情,给谁我都高兴,你不用在这里挑拨我和妞子的关系,我们俩不是你能挑拨坏的。”
胡妞子连忙点头:“对,云朵说的对,从小你就挑拨离间,还欺负人。我让你欺负了十几年,如今我是你大嫂了,你还想欺负我不成?”
第68章 派任务
女人这桌吵起来了, 男人们都扭头看了过来。
胡牵娣一看这阵仗,自己貌似要吃亏,赶忙拉个垫背的, 对铁松媳妇说道:“三嫂你这肚子都这么大了, 孩子马上就要生了吧。这要生个儿子, 就是咱们鲁家的长孙呀。眼下天灾不断, 跟以前不一样了,为什么不可以学石匠的手艺?你的儿子必定和你一样聪明能干, 肯定能把手艺学好,过上好日子。要我说呀,你可以去跟大伯商量商量,成不成的无所谓,问问总没有什么坏处。”
铁松媳妇快生了, 正逢上灾年,这几日她正在上愁, 担心生了孩子吃不好,没奶水,又怕做不好月子伤了身子。听胡牵娣这么一说,她便真的动了心, 转头看着铁松道:“是啊, 鲁家本就是一家。都是鲁家的子孙,怎么就如此偏心呢?多教几个人怎么了,老五媳妇说的对,以前年景好有收成咱们不怕。可眼下天灾不断, 就应该把这手艺教给大家。”
铁松把脸一沉, 筷子在碗上一摔,“啪”地一下, 吓得媳妇白氏一抖:“祖宗定下来的规矩,轮的着你说话?大嫂能明白这是别人挑拨,怎么就你不明白?就你这榆木脑袋,还能生出个灵光的儿子来?我咋就这么不信呢。”
“你……”自怀孕之后,白氏一直颇受优待,今日当着众妯娌的面被丈夫骂个狗血淋头,气得她眼里含着泪花起身就走。
白氏起的急,肚子磕在了桌沿儿上,当即捂住肚子哭喊起来:“哎呀,我肚子疼,受不了了,要生了。铁松,这孩子要有个三长两短,就是被你害死的。”
天大地大,孕妇最大。铁松见她不像装的,赶忙跑了过来,扶着媳妇回家。
白氏脸色发白,额头上滚落了汗珠,腿上迈不开步,嘴里急吼吼地喊:“要生了,真的要生了,这可怎么办呀?”
鲁铁杵见状,伸手推了一把铁树:“你跟铁松一左一右架着她,赶紧送她回去。铁树媳妇儿,你赶快跑回去告诉二婶。铁峰媳妇,你去村西头把会接生的刘婆子找来。铁庆,你赶快回家套车和铁峰去冯家庄接来冯婆子,听说她接生的本事比咱们村的刘婆子强。我现在套车去清水镇请大夫。大嫂你在家陪着云朵,别让她受了惊吓。”
“好。”在这个十分紧张的时刻,鲁铁杵清晰的分派了任务。众人听明白自己要干啥,便飞快的四散开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鲁铁亮一把抓住鲁铁杵:“二郎,我干点儿啥呀?”
“大哥,你来鲁家河的时间不长,让你去叫人你也不认识,要不你就回家告诉咱娘吧,让咱娘也过去看看。”鲁铁杵飞快的答了一句,便去牵马套车。
鲁铁亮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便飞快地跑回家去,叫母亲去铁松家里帮忙。
原本热热闹闹的院子,一下子清静下来,院里只剩了云朵和妞子。
好半天妞子才回过神来,抹了一把鬓角的冷汗,颤声道:“我的娘哎,吓死我了,云朵你不害怕吧?”
云朵轻轻站起身来,开始收拾碗筷:“有一点害怕,不过也没事儿。咱俩把桌子收拾了吧,大家差不多也吃饱了,估计不会再回来吃了。”
妞子赶忙起来帮忙:“你快坐着,歇着吧,我来收就行,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儿啊。你要跟铁松媳妇儿似的碰一下肚子,那我就得被吓死了,刚刚幸好有你家二郎在,要不然……真不知如何是好啊。”
鲁铁杵一向临危不乱,红事白事都操办得宜,指挥得当,云朵对他今日的表现并不意外,只盼着铁松媳妇平平安安的生个孩子出来,千万不要有什么意外。
农家人对饭菜十分爱惜,吃剩的菜是不会扔掉的,他们一般会把剩菜收集在一个木盆里,留着下顿接着吃。她们俩刚把饭菜收集好,把碗碟摞在一起,云朵要去洗,妞子自然不肯,二人争执之时,杨氏气喘吁吁地跑进门。
“二嫂,我跑回来给你报个信儿。你放心吧,三嫂没事,我已经把接生婆带过去了,刘婆子说就是日子到了该生了,跟她撞在桌子上那一下没关系,你就放心吧。”
云朵点点头,松了口气:“那就好!”
放下心来,云朵有些纳闷,想起那日在河边洗衣服时杨氏与胡牵娣一唱一和的模样,不明白她今天为什么特意跑回来给自己报个平安信。这杨氏在鲁家河的口碑并不好,今日怎的忽然转性儿了?
杨氏汇报完毕,眼神就飘向了那半盆剩菜:“哟,剩了这么多呀,够吃好几天了。”
云朵忽然明白了,看来她是奔着这些剩菜来的。云朵垂眸想了想,自己虽不待见杨氏,但是难得她今日肯特意回来报信儿。既然做了一件好事,就应该给她一个甜枣吃,不然像她这种人以后就不乐意做好事了。
“是啊,剩的菜太多了,你瞧这大热天儿的,我们家就两口人也吃不了。你要是不嫌弃,一会儿就端一碗回去吃吧。”云朵说道。
杨氏喜笑颜开:“好呀,好呀,既然你们家吃不了,放坏了的确可惜,那我一会儿端一碗回去。放到在我自己家的碗里,我再把碗给你送回来。”
胡妞子淡淡地扫了一眼杨氏,没有说话。这是云朵家剩的菜,人家乐意怎样就怎样。
杨氏得了便宜,抢着要去洗碗,云朵便答应了,拉着妞子进了门。
探头望眼在庭院中干的热火朝天的杨氏,胡妞子气愤道:“我看她就是跑回来要菜的,你干嘛要给她呀?我胆小怕事,你如今也变得胆小怕事了不成?”
云朵笑道:“这不是胆小怕事,我当然也听说了,如今杨氏和胡牵娣走得近,他俩都不是什么好鸟。不过咱们要想制住胡牵娣,也得有个眼线才行,这杨氏不就是一个好眼线吗?她不过是想要些剩菜,给她就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妞子叹了口气道:“你们这些人呀,就是心大,我可没这么大的雅量。若换成是我,我就要用这些东西治治她,才不让她得逞呢。”
云朵自小和妞子一起长大,对她的性格十分了解,便低声笑道:“若是你呀,你也会给她。只不过,过过嘴瘾,说两句硬气的话罢了,我还不知道你么?”
胡妞子一缩脖子,嗫嚅道:“真不该和你嫁到一个村里来,把我看得这么透,想吹吹牛都吹不出去。”
云朵朗声大笑,刚才心里的那点小小的不愉快全都抛到了脑后。
杨氏争着抢着洗碗自然是有原因的,一方面是为了报答人家送给自己剩菜的恩情,另一方面也是借此机会挑一只最大的碗。她一边盛菜一边用勺子把菜压得实实的,堆成了冒尖儿的满满一大碗才回家,分到自家的两只碗里。又把大碗洗净,乐呵呵地给云朵送了回去。
铁峰进门,看到了摆在桌子上的两大碗菜,上面还堆着几片肉,便用拇指和食指捏起一片丢进嘴里:真香啊!
“哪儿来的肉啊?吃着像刚才二哥家里的,你去跟二嫂要剩菜了?”铁峰问道。
杨氏笑着从里屋出来,一脸有功之臣的表情:“我没要,二嫂不是大着肚子么,我把产婆带到铁松家里,就回去帮二嫂洗碗了,她感激我才送我剩菜的。”
铁峰点点头:“你要这么办事儿呀,也算长点出息了。二哥二嫂是多好的人呀,和二嫂走得近肯定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铁蛋的媳妇不是个省油的灯,别人都看出来了,都躲着她,就你不知死活地往上凑。以后你少跟他来往,多跟大嫂二嫂在一起。”
杨氏今日得了云朵家的好处心情正美,顺着铁峰的思路想想,觉得这话也对。和胡牵娣来往的这些日子也没得到什么好处,反而招婆婆骂,还被丈夫嫌弃。今天帮二嫂干了点活,不仅得了两碗菜,还得了丈夫的称赞,这是一笔好买卖,何乐而不为呢。
得了夸奖的杨氏乐颠儿颠儿地端起一碗菜,把隐藏的不太明显的一片儿肉揪出来,让它明恍恍的压在顶端:“我给爹娘端一碗过去吧,从过年到现在,他们也半年多没吃过肉了。”
铁峰点头笑道:“行啊,我媳妇长出息了,你要早这么会办事儿,人缘早就混好了。”
杨氏端着菜出了门,拐到另一条街上,正碰上赶着马车过来的鲁铁杵。杨氏平日里有些怕他,见了他恨不能绕着走,今天刚刚得了丈夫夸奖,忽然就不怕他了,迎着鲁铁杵走上前去。笑道:“二哥,我刚刚给二嫂去报信儿了,三嫂已经没事了,正生着呢。我帮二嫂把碗洗了,她还送我一碗菜呢,我给我婆婆送去尝尝。”
鲁铁杵扫了一眼她手里端着的碗,点点头:“好,辛苦你了。铁松媳妇已经生了,我现在送大夫回去,你今日请产婆有功,满月酒的时候多喝两杯。”
“哎,好好好!”杨氏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日还能得到鲁铁杵的夸奖,在她心里,这位里正家的儿子,未来的族长,是有些威严和脾气的,平日里并没有如此和气。
鲁铁杵绕了个弯儿,把马车赶到自家门前,让大夫稍等片刻。进去跟云朵报了个平安,才把大夫送走。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黑透了,妞子不敢离开,还在屋里陪着云朵,见鲁铁杵回来,她才起身告辞:“二郎回来我就可以放心的走了,你们赶紧洗洗睡吧,忙了一整天都累了。”
第69章 秋天到
屋里只剩了夫妻二人, 云朵便问道:“你只说铁松媳妇生了,却没说男孩女孩呀。”
鲁铁杵轻轻一拍脑门儿:“哎呀,忘了问了。我没进屋里去, 在街上等着大夫出来, 说孩子平安落地, 我就送他回去了。是男是女都一样, 头一个孩子嘛,家里怎么不得生两三个呀。”
这话说的倒也实在, 云朵也没再多想。自然是家家都喜欢生儿子的,不过头一个孩子生个闺女也没关系,只有那些连着生好几个都是女孩儿的,心里才会特别着急。
鲁铁杵走过来坐在床边,抱着媳妇轻轻放到腿上, 大手抚着她的肚子,柔声说道:“我已经问过大夫了, 他答应到你快生的那两日来咱们家住,这样我心里就踏实了。你不知道,今天去请大夫的时候,我就担心人家出门看诊不在家中, 若找不到大夫回来, 可就危险了。”
云朵纳闷儿道:“没那么严重吧,村子里大部分人生孩子都不请大夫的,有一个接生婆就够了。”
鲁铁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怕她有心理负担, 就没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夫妻俩相拥而眠, 次日清早起来吃过早饭,云朵就把家里剩下的十几个鸡蛋和一包用草纸捆着的红糖放进篮子里, 去找妞子,和她一起去看望白氏。
妯娌俩有说有笑进了铁松家的门,见白氏盖着被子躺在床上,旁边放着小小的襁褓。云朵把篮子放下正要说话,却听白氏冷冷说道:“你们这么高兴干什么?是在笑话我吗?”
云朵和妞子都愣住了,正在旁边剥鸡蛋壳的甜妮赶忙过来打圆场:“三嫂,瞧你说的,大嫂和二嫂给你送鸡蛋和红糖来了,哪是来笑话你的呢。”
云朵纳闷儿地问道:“你昨日生了孩子,我们今天过来探望,这不是应该的吗?有什么笑话不笑话的,二婶呢?她没在这儿呀?”
白氏委屈哒哒的叹了口气:“生了闺女,哪个婆婆能高兴?早就去一边躲清闲了,还肯给我伺候月子?”
云朵和妞子互相看一眼,都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便轻声安慰了几句,看了看孩子,就赶忙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出了院门走到街上,一直不敢说话的妞子才轻声说道:“铁松这媳妇想的忒多,说不定二婶去买什么东西了。这是家里的第一个孩子,就算是个闺女又如何?我看就是她心眼太小了,自己瞎想。”
云朵点头表示赞同:“是啊,刚生了孩子她就光想不痛快的事儿,这样坐月子对身子可没好处,最终伤了的还是自己。”
二人转过街角,忽然看到前方胡牵娣和铁庆正在马车边说话,便双双停住脚步,怔怔地瞧着。
“铁庆哥,三嫂刚生了孩子,我想今日跟你的车去城里买些东西回来探望她,不知你方不方便?”胡牵娣笑着问道。
话刚说完,她突然发现了街角转过来的妞子和云朵。眼神一滞,胡牵娣脸色有些讪讪的。
铁庆见她表情突变,便顺着她的眼神转头看了过去。看清不远处的两个嫂子之后,他高声说道:“老五媳妇,今日不方便带你去城里。今天我要拉回来的货多,坐不下人,改天吧,改天铁蛋有空的时候,我带着你俩一块儿去。”
说完这话,铁庆坐到车辕上,抡起鞭子就走。
胡牵娣气的暗暗咬牙,什么坐不下人,拉再多的货也不能把车辕堆满吧,坐一两个人肯定是能挤得下的,只不过他不肯带自己去,怕被人说闲话。
上次他还不是这个态度,那次去城里,二人一路上有说有笑的。胡牵娣本以为一回生两回熟,慢慢就能把他钓到手。可昨日鲁铁杵请客,刻意敲打了大家。铁庆还真是听话,就不敢和她走近了。
云朵和妞子不能总站在墙根儿底下,二人接着往前走。到胡牵娣身边,云朵说道:“过几天我也想去赶个集,给小娃娃买点东西,要不你坐我家的车去吧。”
胡牵娣冷冷地哼了一声:“谢谢二嫂,不用了,你家男人那么厉害,我可不敢坐他的车。”
胡牵娣转身就走,回到家中,扫了一眼正在磨镰刀的铁蛋,进了自己的屋子。
自从鲁三婶去世以后,鲁勤光就叮嘱了铁蛋,要给亲娘守孝,得跟媳妇分房睡。按规矩是一年,最少起码也要半年。
胡牵娣乐得清闲,再也不用守着个没用的男人干憋气了,索性让他搬到鲁三婶那屋去,再也不提让他搬回来睡一个床。
胡牵娣狠狠一摔手里的枕头:这般守活寡的日子是没法过了,也没必要再过下去,做女人就是吃亏。无论被休还是和离,名声都不好听。家里老爹那个要面子的性子,决不允许自己做出有伤门风的事情。算了,一走了之,眼不见心不烦。
云朵回到家中,跟鲁铁杵说了今天碰到胡牵娣和铁庆的事,顺便说了自己的担忧:“我看胡牵娣那个样子是不打算收敛的,她从小便是这个性子,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即便她想改也好不到哪儿去,更别说她根本就不想改。”
鲁铁杵皱着眉头说道:“既然如此,那不如干脆休了她。”
“那可不行,你不能替铁蛋做主,这是三婶相中的媳妇,她进门之后伺候病人,给三婶养老送终了,如今她若没什么错处就这么休了,人们会怎么说?”云朵说道。
鲁铁杵背着手在屋子里溜达了两圈:“若不是她伺候三婶,或许三婶还能多活几年。那就这样吧,咱们平时多留神,注意一下她的动静。鲁家的男人估计没有敢跟她私下往来的,只能是外人。她平时都在村里,出门的机会有限,若真是和别人有了奸情,她也瞒不了多久的。当然,咱们还是盼着她肯老老实实地和铁蛋过日子。”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直到铁松家的闺女鲁明娴过满月,胡牵娣一直老老实实的。
娴姐儿的名字是铁树取的,他一下取好了四个名字:贤淑端芳。以后再生了女孩就叫鲁明淑、鲁明端、鲁明芳,众人都对这些名字赞不绝口,唯有娴姐儿的亲生母亲白氏暗暗撇嘴。
不就是嫌弃我家是个闺女吗?干嘛还刻意的取个“娴”字,天天膈应人。
她心里有气却不敢说出来,因为公公婆婆都对这名字很是满意。
进了八月,快要忙秋收了。鲁铁杵日夜赶工做砚台,想在孩子出生前多做些,等云朵坐月子的时候就专心伺候月子,不能让叮叮当当的声音吵着她睡觉。
这日秋高气爽,风和日丽,云朵把做好的小孩子衣服拿到院子里来晒晒,鲁铁杵坐在小板凳上,在磨刀石上磨镰刀。
“朵儿,过几日就收稻谷了。我白天不在家,就让娘和大嫂过来陪你,饭就在咱们家做吧。做好了让大嫂送到田里去,让娘在家守着你,你可千万记住了,不能自己一个人在家,要不然你要生了都没人知道。”鲁铁杵把镰刀收好,走到云朵身边,抬手摸摸绳子上晾着的小衣服,满心欢喜。
云朵温婉一笑:“还没到生的时候呢,按日子算还有半个多月呢,估计得月底才能生了。”
“半个月也不行,这孩子哪那么守时啊?万一要是提前跑出来呢。”鲁铁杵抬起大手轻轻覆在她的肚子上。
“我看你就是第一次当爹太紧张了,别人家也没这么娇气。”云朵话音未落,铁峰的媳妇杨氏从外面走了进来,笑呵呵说道:“二嫂快生了吧,我家昨天收了些花生,很是鲜嫩,适合煮着吃,我家也没有别的好东西,就给你送来些这个补补身子吧。”
用花生来补身子这倒谈不上,不过人家好心好意的给送来了,鲁铁杵也很高兴。自那日杨氏得了两碗菜的便宜,便时不时地过来看看云朵。有时云朵会旁敲侧击的向她打听一下胡牵娣的动静,杨氏嘴快,都毫无保留的说了出来。
鲁铁杵接过花生,从屋里拿出一块肉交给杨氏:“这是昨日赶集买回来的,这几天收秋费力气,你拿回去炖菜吃吧。”
半篮子花生换回一块肉,这买卖何其划算。杨氏心中异常欢喜,嘴上就更没把门儿的了:“二哥二嫂真好,真是大方爽利人。难怪我家男人说让我多跟二嫂走动,少搭理铁蛋媳妇。我现在算是明白了,她那个人呀,天天跟我哭穷,可每次那货郎来的时候,她围着货郎的摊子转来转去,挑东西挑上老半天,也不知她是有钱没钱。”
云朵眉心一跳,追问道:“你说的货郎可是一个浓眉大眼的小伙子?”
“是啊,他以前没怎么来过咱们村儿,不过最近几天经常来。好像不怎么进村儿,只在河边洗衣裳的时候能碰上。二嫂,你也买过他的货?”杨氏笑呵呵说道,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之处。
云朵脸色一变,看了一眼自家男人,觉得当着杨氏的面不好说话,急的倒吸一口凉气。
鲁铁杵见媳妇神情不对,赶忙追问:“朵儿,是不是有什么事儿?你赶快说出来,千万别瞒着我。”
云朵看一眼杨氏,略有为难地说道:“那个货郎以前经常去小浪村,胡牵娣特别喜欢买他的东西,总是围着他的摊子转。那小伙子长得不错,说话也和气,不过我在鲁家河并没见过他。”
杨氏连连点头:“是是,我在村子里也没见过他,只有和胡氏洗衣服的时候碰上过两三回。我还纳闷儿呢,既是货郎要做生意,怎么不到村里来转转,只在河边卖货呢。刚才我和胡氏在那洗衣裳,那货郎也来了。铁蛋媳妇磨磨叽叽的在那儿瞧了好些东西,拼命跟人家砍价,砍得人家小伙子脸都红了。许是胡氏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了,就让我先回来,她还在那跟他磨叽呢。”
鲁铁杵眉梢一挑,大步离开:“铁峰媳妇,你在这儿陪着我媳妇别离开,我出去办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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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要生了
鲁铁杵大步出门, 杨氏逐渐回过味儿来:“难道,难道铁蛋媳妇与那货郎……”
云朵见事已至此,觉得没有必要再瞒着她了, 就直接问道:“你见到他们在一起的时候, 有没有觉得有些不寻常?”
杨氏垂眸回想了一下, 吓得身子一抖, 如果铁蛋媳妇真的干出这种事儿,那她这一辈子就完了。自己平时与她有些往来, 会不会也被人们认为行为不检?如此岂不是要受她牵连,在婆家受尽白眼?
杨氏又气又急,赶忙说道:“我以前真没往这方面想,只当是个普通的货郎,正经的买卖罢了。谁承想竟然会出现这种事儿, 我可不知道啊,我一点都不知道。”
云朵点点头, 安抚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你肯定是被她蒙在鼓里的,这我们都能想到。若你早就猜到这事儿,肯定不会与她一起去河边洗衣服了。”
杨氏点头如捣蒜:“是啊,是啊, 我怎么会和这种败坏门风的人一起出入呢, 这个坏女人真是把我给坑了。”
杨氏懊恼的捶头顿足,云朵只能深表同情,并劝她看开些,大家都相信此事与她无关。
过了不大一会儿, 就见鲁铁杵急急火火地走了回来, 鼻尖上见了汗。一进门就对云朵说道:“你肚子没事儿吧?我想出去一趟,可能得晚上才能回来。”
云朵下意识的摸了摸肚子, 点头道:“没事,你要去就去吧,是不是胡牵娣跟着那人……”
“对,就是跟着那个货郎跑了,这个臭不要脸的。铁蛋的两件衣裳和木盆扔在了河边,人早跑得不见影子了,我问了几个在田里干活儿的人。有人远远瞧见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身边跟着一个女人朝县城的方向去了,后来搭上了一辆马车,我们若不赶紧追去,就抓不到他们了。”
云朵赶忙闪到一旁,不妨碍他套马车:“好,那你快带着人去吧,我没事儿,我这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还得半个多月才生呢,你不用担心我。”
鲁铁杵麻利地套好马车,不放心地叮嘱道:“你也不要太大意,若觉得哪不舒服,就赶紧叫人来帮忙,一会儿我去叫上大哥和铁松、铁树他们一起走,我让大嫂过来陪着你。若有什么事儿,她也能跑去喊人。”
杨氏一看,赶忙自告奋勇地说道:“二哥你放心吧,我也留下陪着二嫂,上回就是我去请的产婆,我熟悉路。若是二嫂要生,我马上就跑去,不会耽误事儿的。”
鲁铁杵点点头,赶着马车出了门。他先去找了铁蛋,铁蛋一听气的差点晕过去,立时暴跳如雷,叫嚷着要去打死他们这一对奸夫淫妇。
鲁铁杵把他拉到马车上,让他先别急,多叫几个人,若有什么事也好应付。对方既是早有预谋,想来也是做了一些准备,若是他们也叫了人,鲁家去的人少了,不但办不成事,反而会挨揍。
叫上鲁铁亮、铁松、铁树,兄弟五人坐上马车,飞快地朝着城里跑。
一路上一边打听着一边追,一直追进了县城的东风客栈。店小二一听他们打听一个货郎,便十分肯定地点点头:“刚刚住进来一对小夫妻,那男的就是个货郎,挑着货郎的担子呢,他们住在二楼丁五房。”
铁蛋气得哇哇大叫:“什么小夫妻,那是……”
鲁铁杵赶忙拦住他,让他闭嘴。让店小二在前面带路,兄弟五人一起上楼找人。
房间内,胡牵娣坐在床边摆弄着一对耳环,抿着小嘴儿笑:“咱们这一路真顺呀,这么快就进县城了,那个傻子得今天晚上才能发现我不见了,想来也就是在本村找找,明日或许会去我娘家。再后来,他们发现我的衣裳挂在芦苇上,就会以为我被水冲走了。咱们走的远远的,再也不回这个鬼地方。”
孙货郎走到床边,弯腰瞧着胡牵娣,笑呵呵说道:“真像做梦一样,我真没想到你竟看上我了,以前在小浪村的时候,我便心悦你。可是我家没房没地不敢跟你爹开口,没想到这兜兜转转,咱们还是走到了一块儿,真是天赐的缘分啊!”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做了亏心事的孙货郎身子下意识地一颤,转过头去警惕地问道:“谁呀?”
“是我,店小二。”被鲁铁杵薅着脖领子的店小二,不敢多说什么。
孙货郎走到门前,拔开门闩把门打开一条缝。
鲁铁杵怕认错了人,没有抬脚踹他,而是伸手一把推开房门,探头往里一瞧,正瞧见坐在床上的胡牵娣,于是就没有什么需要客气的了。
他抬起大脚一脚踹在货郎肚子上,把孙货郎踹的噔噔噔连退几步,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儿。
鲁家众兄弟一拥而上,瞬间把货郎打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
胡牵娣吓得连连惊叫,鲁铁蛋走过去一拳打到了她脸上。胡牵娣惨叫一声,吐出一颗混着鲜血的牙齿,趴到地上大哭不已。
“鲁铁蛋,你个傻子,你自己不是个男人,你还不肯放我走。你这种人就该被老天爷收了,你咋不去阴曹地府找你娘呢。”胡牵娣万万没想到鲁家的人这么快就追了来,被打掉一颗牙之后,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再回鲁家河了,索性豁出去了。
鲁铁蛋气的对她一顿拳打脚踢,鲁铁杵见差不多了,就把铁蛋拉到一旁,怕打出人命来。
“大哥,你去过小浪村认得路,你现在赶上马车去把胡家的两位老人接来,让他们把闺女领回去。铁树你去跟掌柜的借纸笔,替铁蛋写一封休书。这个女人咱们鲁家是万万不能要了,铁松去找根绳子,咱们把这一对奸夫淫妇绑起来,免得他们逃跑或寻了短见。”鲁铁杵冷静的分派了任务,众人分头行动。
鲁铁亮把马车赶得飞快,想在天黑之前接回胡老黑夫妻,早早了结此事。
此刻的鲁家河村比客栈里还要热闹,只因云朵突然肚子疼要生了。
本来,杜氏和妞子、甜妮、杨氏都坐在云朵家中,正说着铁蛋和胡牵娣的事。云朵觉得肚子不大舒服,起身去了一趟茅厕,回来之后肚子竟然更疼了,上台阶的时候疼得她难以迈步。
坐在门口的甜妮发现了她的异样,飞快地跑了出来:“二嫂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云朵拧着好看的丁香眉,艰难说道:“是啊,我肚子好疼,又不像是吃坏了东西,难不成是要生了?可明明还剩半个多月呀。”
屋里的几个女人都跑了出来,生过两个孩子的杜氏急急说道:“生孩子哪有那么准的,有提前的也有拖后的,看你这样八成就是要生。来来来,快进屋,你们快去叫产婆吧。”
“光叫产婆可不行,得去请大夫呀。”上次铁松媳妇生产的时候,甜妮全程跟在身边,看到了孩子生不下来的困境,也多亏了宋大夫来的及时,给白氏扎了针,才让昏迷不醒的产妇醒了过来,又喝了一碗催产的药,这才顺利生下孩子。
杜氏一向是个没主见的,年轻时依赖丈夫,老了依赖儿子,此刻丈夫和儿子都不在家,儿媳妇又要生了,急得她满头冷汗:“哎呀,这可怎么办?你们快去田里把你大伯叫来,叫他去找车找人吧。”
瞧着疼痛难忍的云朵,甜妮急的心里窜了火,也顾不上什么长辈不长辈了,焦急说道:“大伯娘,村子四周都有田地,我们也不知道大伯去了哪块地。如果找他回来再去找别人,耽误的时候就太久了。这样吧,上次是铁峰嫂子去请的刘产婆,你现在赶快去,然后你叫铁峰哥去找邻村那个手艺更好的产婆来。铁树出去了,可我家的驴还在,我回去套上驴车去请大夫。”
六神无主的妞子颤声问道:“你会套车吗?”
“哎呀,我看铁树套了那么多回,我怎么也能把车给套上,你们就放心吧,绝不会耽误了请大夫。”
云朵的肚子越来越疼,疼的这个一向沉稳的姑娘失了主心骨,丈夫不在家她心里没底,就一把拉住妞子,颤声道:“你去我家叫我娘来,云海和云落出生的时候也是早产,当时好像……我记不清了,反正你叫我娘来,我心里害怕。”
妞子连忙点头:“好好,我坐铁树家的驴车去,我去把云婶接来,你放心吧,可是我们都走了,这里只剩你和娘了,你们俩行吗?”
甜妮一把拉住妞子就往外跑:“咱们快走吧,我去叫我娘过来,跟大伯娘一块儿在这瞧着。”
二人飞快地跑回家,甜妮在院子里套车,妞子跑进屋里跟鲁二婶说了这事,鲁二婶儿撒腿就往云朵家跑。
甜妮套好驴车,二人跳到车上,她狠狠抽了一鞭子,毛驴猛地跑了起来,二人还没坐稳,被摔了个四仰八叉。
眼下不是顾及这些的时候,两个女人慌乱地爬起来,继续抡圆了鞭子赶车。
到了清水镇,妞子急吼吼地说道:“你只管去请大夫,不用管我。这里离我们奔水镇已经不远了,我一路跑着回去。让云海赶车送我们回来,你千万别耽误了请大夫。”
“好!”眼下人命关天,可不是谁受累谁享福的事。到了宋氏医馆门口,妞子跳下车,拔腿就跑。
甜妮也跳下驴车,上前推门,却发现门上一把铁将军横亘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