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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铁杵不以为然:“我家淑姐儿自然要找个最好的姑爷,你就放心吧,我肯定会瞪大了眼帮她找的。不好的,咱们不要。”

一言不发的泰哥儿正在一旁闷声干坏事,把一块好好的泥坯戳的稀巴烂,戳完之后还一脸得意的扭头看向父亲。

鲁铁杵抬手摸摸儿子的大脑袋,并未训斥,而是开心地笑道:“好儿子,有力气,长大以后肯定能做个好石匠。”

一家四口其乐融融,这个冬天一点儿都不觉得冷。雪停了,云朵给两个孩子穿上最厚的棉袄棉裤,带着他们到院子里去扫雪。

鲁铁杵穿上一件大皮袄,戴上一个大斗笠,拌起了山里的响马。

“我是大响马,我要把你们的娘亲抢走,你们谁敢动?”他故意夸张的晃着两条胳膊,迈开大步就要来抢云朵。

淑姐儿一把抱住娘亲大腿,乖萌地看着爹爹:“不要,娘亲是我的。”

云朵弯腰抓起一把雪,攥成一个雪球扔在了鲁铁杵的大皮袄上:“我们来打响马,把他打跑。”

泰哥儿一瞧就来了精神,小男孩天性里的战斗力马上爆发出来,抓起两把雪就朝爹爹身上扔:“打响马,打响马。”

鲁铁杵看看自家乖乖女,还是一脸委屈求饶的模样,就装作被打的很痛的样子,嗷嗷叫着跑开了。

淑姐儿被逗得咯咯直笑,也抓起了一把雪,追着爹爹打。

一家四口在院子里跑成一团,欢声笑语让这个冷清寂寥的冬天活色生香。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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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撑腰汉

很快就到了大年三十, 又是一大家子吃年夜饭的时候了。鲁勤光抱着泰哥儿,杜氏抱着淑姐儿,妞子抱着团哥儿, 鲁二婶抱着娴姐儿, 甜妮和朱丹鼓着大肚子。

“你瞧瞧咱们这一大家子哟, 四个小娃娃两男两女, 肚子里还有两个。明年过年的时候,就更热闹了。”杜氏瞧着孙子孙女, 笑得合不拢嘴。

白氏依旧有些讪讪的,人家都有儿子,只她生的是闺女,总觉得有些抬不起头来。她就盼着甜妮和朱丹生个女儿出来,哪怕有一个作伴儿的也好呀。

朱丹一向大大咧咧的, 捧着肚子在问淑姐儿:“你说,婶婶肚子里是弟弟还是妹妹呀?”

“是弟弟。”淑姐儿乖巧答道。

“为什么是弟弟, 不是妹妹呢?”

“娘说肚子里都是弟弟。”

朱丹咯咯笑了起来,抬手轻轻点了点淑姐儿的小鼻尖儿:“你这鬼灵精,已经够鬼了,你娘比你更滑头, 直接嘱咐你们肚子里都是弟弟, 让你们卖乖得人情。”

大家哈哈大笑,被拆穿小把戏的云朵小脸一红,坐在椅子上不说话了。鲁铁杵赶忙挺身而出,给媳妇撑腰:“我家朵儿说的肯定是对的, 不信生出来咱们瞧, 说是儿子肯定是儿子。”

铁树不服气地撇撇嘴:“二哥,以前就知道你能干, 现在才发现,其实你更能吹。”

鲁铁杵长腿一伸,踹在了铁树的椅子上:“我吹个屁,我说的是实话,不信咱就打赌。”

铁树赶忙摆手:“算了算了,我怕了你了,你财大气粗的,赌什么都不怕,我一个穷秀才哪赌的起。”

众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鲁二婶说道:“你呀,就是命好,你二嫂给你说了个好媳妇,会做伞、能挣钱,明年你的束脩就得靠你媳妇给你挣了。”

趁着气氛欢快,白氏悄悄扯了扯铁松的衣袖,想让他帮自己说说话。铁松明白,自从甜妮做伞挣了钱,自家媳妇儿就老想往上凑,又实在不好意思开口。

不管怎么说,媳妇多挣些钱也是好事,将来可以给自家的儿女们花。铁松便硬着头皮说道:“二嫂,娴姐儿大了,跟着我娘就行。我媳妇平日里也没啥事儿做,不如让她跟着你们去做伞吧。咱们家里总共就这么几个媳妇,如今只把她一个人撇下,跟个外人似的。虽说我这傻媳妇又蠢又笨的,干不了多少活,不过我们也不图多挣钱,一天能给她个一文两文的就行。”

云朵不太喜欢白氏,可她知道,鲁铁杵和铁松是堂兄弟,自己不可能把白氏撇远,只要他们开了口,终究还是要答应的。她便爽快地点了点头:“好啊,只要弟妹乐意,我们自然也是乐意的,只不过当初我们已经说好了。以后再进的人只能是小工,每天给五文钱,若弟妹不嫌少,明年开了春儿,要做油纸伞的时候,我就去叫你。”

白氏喜出望外,连连摆手:“不嫌少不嫌少,二嫂你肯要我就好,我怎么会嫌少呢?一天五文,一个月也有一百多文呢,嘿嘿!”

鲁二婶瞥一眼自家没出息的儿媳妇,无奈笑道:“咱们这一大家子,幸好有二郎两口子豁达又能干。能带领这些小辈们都过上好日子,以后啊,就盼着泰哥儿能有他爹这出息,咱们这些老家伙也就可以放心了。”

鲁勤光乐呵呵地低头看看孙子,夹了一块炖的软烂的猪肘子,喂进小家伙嘴里:“多吃点儿,长得壮壮实实的,咱们鲁家的石匠一辈更比一辈强。”

热热闹闹的团圆饭结束,朱丹到厨房去找云朵:“大年初二我不想回娘家了,你们两家回去吧。要是我大哥问起来,你就说我肚子大了不敢出门,怕动了胎气。”

云朵知道朱大哥对朱丹有多差劲,她既不想回去就算了吧。

大年初二,云朵给两个小家伙穿上红棉袄,戴上棉帽子。鲁铁杵赶着马车接了鲁铁亮和妞子一家三口,两家人一起去小浪村给各自的岳父岳母拜年。

云海已经早早等在了家门口,马车一停,他便大步上前,使足了两膀之力,抱起两个小家伙就往屋里走:“想不想小舅舅呀?你们可真没少长,都快抱不动了。”

苗氏笑呵呵的迎了出来,云落抓起桌上的甜饼给他们递了过来。然哥儿拉起泰哥儿的小手,给他看二叔刚刚做成的新弹弓。

云朵挽起袖子去厨房里给大嫂帮忙做饭,却被推了出来。“你们是回娘家的娇客,今日本不该你下手做饭的。鱼已经炖好了,肉菜正在锅里呢,没啥活儿了,在屋里喝杯茶水,等着吃饭吧。”

云家热热闹闹、欢欢喜喜的,而此刻的朱家却正在摔盘子砸碗。

“人家的闺女都回来了,唯独你那个妹子娇贵,不舍得回来。”朱大嫂气哼哼说道。

朱大哥憋的满脸通红,皱着眉头道:“再等等吧,他们家不是自己买了驴车么,就不用跟别人家的马车一起来了,说不定一会儿就到了呢。”

眼见着太阳越升越高,临近晌午,夫妻俩都没有来。朱大哥想想刚才鲁铁杵车上拉着的那一车东西,越想越气,气冲冲去了云家。

云朵正在堂屋里陪两个孩子玩耍,男人们在里屋说着云海的手艺和今年的收成。

朱大哥进门瞧见云朵,直截了当地问道:“阿丹怎么还不回家?她跟你说什么了没?”

云朵答道:“阿丹这个月就要生了,如今肚子大得很,不敢出门,怕动了胎气。”

朱大哥切了一声,显然是不信:“什么叫不敢出门?是她找个借口不想出门吧,谁家的女人不生孩子呀,生个孩子就这么了不起了?她就是故意不想回娘家,就是不懂事。你男人不是里正、不是族长么,也不管管这么没规矩的媳妇?”

苗氏见朱大哥朝着云朵发火,脸色马上沉了下来。自小云朵就脾气好,碰上朱家兄妹吵架,也从没插过嘴,只是默默走开。这次朱丹不在,朱大哥直接朝着云朵来,女儿肯定要吃哑巴亏了。

苗氏走上前来,正要说话,就见云朵已经站起身来,指着撒泼的男人喝道:“你在这胡扯什么?还有脸怨我家男人不管。你自己也不想想,要不是你们把事情做的太绝,阿丹会不乐意回家么?你们两口子不反省一下自己身上的毛病,反倒攀扯别人的不是,再这么下去,莫说阿丹,我们也都要不搭理你了。”

苗氏脚步一怔,万万没想到自家闺女噼里啪啦地一顿抢白,说的朱大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瞠目结舌。

屋里的男人们听到动静,全都走了出来。鲁铁杵大步走到朱大哥面前,挡住爱妻,一把薅起他脖领子,把人拎了起来,怒喝道:“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别欺负我媳妇。”

云海也恼了,怒目道:“大过年的,你是诚心来我家找不自在呀?上回团哥儿过满月就多余带你去,除了丢人现眼你还有什么本事。今天找到我家里来骂我姐,你是不是皮痒了,找揍?”

云海脾气冲,不像云起那么斯文。朱大哥还就怕这火爆脾气的,尤其是鲁铁杵一怒,他被人拎着双脚离了地,早就吓得肝儿颤了。

“不不不,我就是来问问,没别的意思,真没……没有。”朱大哥吓得满头大汗。

鲁铁杵人高马大,拎着瘦小的朱大哥并不费力,打开门直接朝院子里一扔:“滚。”

朱大哥滚落台阶,掉了一只鞋。他连滚带爬地抓起鞋子就跑,不敢稍作停留把鞋穿上。

鲁铁杵回过身问媳妇:“没事吧?他说你什么了,你要是觉得不出气,我现在就去揍他一顿。”

云朵一笑:“不用,他没说啥。是我把他骂了一顿,估计以后他也不敢来找事了。”

苗氏上上下下把女儿打量一遍:“朵儿呀,你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从小就没见你怼过人,如今咋这么厉害了?看来姑爷真是给你撑腰啊,都把你养成这样了。”

“娘,他本来就该骂,我说的一点都不过分。我这样不是挺好的么,难道要任人欺负?”

苗氏开怀大笑:“好,你骂得好,骂的对,应该骂的更狠一点。你这样娘就放心了,到哪都不吃亏。”

鲁铁杵拍拍媳妇肩膀,笑道:“媳妇别怕,不管什么事,我都给你撑腰,谁想欺负我媳妇也不行。”

第97章 不依赖

其实鲁铁杵也发现了, 自家小娘子不知不觉变厉害了。平时一家人在一起的时候,她依旧柔情似水。可一旦有外人说一句过分的话,她就会毫不客气的怼回去。不再像以前一样撅着小嘴儿躲在自己身后, 或是委屈哒哒的生闷气。

“朵儿, 是不是我给你撑腰撑的不够硬?你现在好像都不依赖我了呢。”晚上孩子们睡着之后, 大石匠抱着媳妇儿, 在她肩窝上蹭来蹭去。

“有吗?”云朵慵懒地转头看了他一眼,娇声道:“我怎么不依赖你了?刚才折腾了那么久, 我一点都没动,都是你在卖力气。”

男人哑然失笑,亲亲媳妇耳垂,轻声道:“在床上你自然是依赖我的,可是在外人面前好像就没那么依赖了。”

云朵忽闪着大眼睛想了想:“也不是啊, 前几天家里没水了,我不也当着别人的面, 去街上喊你回来挑水吗?”

鲁铁杵无奈的哼唧两声,叹了口气:“力气活儿自然是要我干的,可我就是觉得……我也说不清,反正你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让我想到那句俗话, 女本柔弱,为母则刚。”

“为母则刚,为妻不刚呀,既然有男人可依靠, 为什么不依靠呢?我可不想做个刚强的母大虫, 还是做个依赖男人的小娘子好。”

鲁铁杵哈哈大笑,心满意足地抱紧了媳妇儿, 探头瞧瞧旁边两个熟睡的小娃娃,满心欢喜。

正月底,甜妮和朱丹都生下了孩子,前后只差七天。说来凑巧,两个人生的都是儿子,这下白氏简直无地自容。白天觉得抬不起头,晚上不顾羞臊拉着男人钻被窝,只想赶紧怀孕,快点生个儿子出来撑腰。

二月底,两个产妇都出了月子,刚喝完满月酒,云朵就开始张罗人手做油纸伞。

甜妮宫寒,怀上这个孩子不容易,怀孕期间也喝了不少保胎药。如今出了月子,身子骨还有些虚弱,鲁铁杵偷偷问了问铁树:“你媳妇儿是不是得多养些日子?今年春天他们做不了伞了吧?”

“我媳妇肯定做不了了,孩子这么小,哪能离开娘啊。我想让她歇一年,明年再做吧,不过这样就要辛苦二嫂了。”铁树说的。

鲁铁杵欢喜地笑了起来:“不辛苦不辛苦,去年就是你媳妇撺掇做油纸伞。今年她做不了了,你二嫂就可以歇歇了。本来我也不想让她做,两个小娃娃淘气得很,已经很累人了,还做什么伞呀?又不是钱不够花。”

铁树打趣儿道:“是呀,二哥你这么能挣,别说一对龙凤胎了,就是再来一对儿也养得起呀。”

“嘿嘿嘿!”鲁铁杵高高兴兴地朝家里走,刚刚转过街角,就见云朵正在和王二嫂说话。两个孩子各拿一个小铲子,在墙根儿底下玩土。

王二嫂一见鲁铁杵回来了,赶忙摆手告辞:“那我就回去了,三月初一我肯定到,你放心吧,不会耽误我家插秧的,这几天我就抓紧把秧插好。”

鲁铁杵神色一怔,纳闷问道:“三月初一你到哪儿啊,今年不是不做油纸伞了吗?”

王二嫂讪讪的瞧了他一眼,没敢说话,只转头看向云朵。她是早就盼着做伞的,可她也知道里正不愿意让媳妇儿受累。人家两口子之间的事儿,她可不敢随便乱插嘴。

王二嫂怕他,云朵可不怕他,直截了当地说道:“谁说不做油纸伞了?我都找好人了,今年不仅要做,还要多做,我想把咱们好福记的牌子打响,销路也要再开拓一些呢。”

鲁铁杵一下子愣住了:“媳妇儿,你这是干嘛呀?人家铁树的媳妇和铁蛋的媳妇都不干了,你一个人累死累活的干什么?咱们家又不缺你挣钱,哎呀,别干了,别干了,王二嫂你快回家去种地吧,三月初一也别来了。我们家这俩孩子可淘气了,云朵每天看着他们都累个半死,还做什么伞呀。”

云朵一听可急眼了:“哎!我跟王二嫂说的好好的,你怎么替我乱做主呢??王二嫂你别听他的,你只管回家插秧去,三月初一你就来。”

王二嫂见他们夫妻俩说法不一致,语气都有些冲,好像要吵架的样子,心里便有些忐忑。有心想劝劝,可面对沉了脸的里正,她不敢说话,好在村里人都知道里正疼媳妇。男人嘛,在人前要面子,也许自己走了反而没事了,便赶忙告辞离开。

领着两个孩子进了家门,鲁铁杵皱着眉头跟媳妇商量:“朵儿,你为什么非要做伞呀?你要是嫌零花钱不够多,我可以晚上熬夜做砚台,你想吃什么穿什么都随你,我能挣钱,不用你这么拼命。”

“哎呀,这不是拼命,我既然有能力做这件事,为什么不做呢?”

“你为什么要做呀?我是你男人,我是要养家糊口的,我不需要你做这些。”

“你不需要,我做就不做了吗?我想做!”云朵有点恼了,收了晾衣绳上的衣服,转身进了卧房,不理他了。

鲁铁杵大步跟了进去,一把抢过她手上的衣裳,着急说道:“朵儿,以前铁树媳妇算个能干的,可以给你帮忙。那铁蛋的媳妇虽是泼辣些吧,可也确实有用,能把伞卖出去。如今他们都歇下了,你一个人得多辛苦,不管怎么说,我不答应你做,今年这伞就是不许做。”

“你凭什么不许我做?你不让我在这做,我就回娘家去做。”云朵瞪圆了一双杏眼,生气的瞧着他。

“石匠在家吗?”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叫喊,鲁铁杵便朝着窗户喊了一嗓子:“在,等一下。”

他气呼呼的瞧眼媳妇,不想跟她吵架,却也不想答应她做伞,就闷头出去,想一会儿回来再劝她。

走出大门,见街上站着一个陌生的农家汉子。瞧见他出来,那汉子笑道:“鲁石匠,你好久没来我们村儿了。我家砸蒜用的小石锤和小石臼坏掉了,我来买一套。”

“好,跟我来吧,石器都放在我爹那院里,我这没有。”鲁铁杵带着客人到了爹娘那院,卖了货送走客人,独自回家。

一进家门,他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刚才门是敞着的,此刻却已大门紧闭。原本在院子里玩土的两个孩子也不见了,他快步进屋,发现床上刚才散落的衣服已经没了,云朵也不在家。

“朵儿、泰哥儿、淑姐儿……媳妇,你们去哪儿了?”把几间大瓦房整个转了一遍,也没看到一个人影,鲁铁杵有点着急了,快步奔进厨房,可厨房里冷锅冷灶,不像是动过的样子。

不会真的回娘家了吧?可马和马车还在,她要是带着两个孩子走回去,走到天黑也到不了。

“这个傻媳妇,越来越任性了。”鲁铁杵苦着脸嘟囔一句,快步追出门去。

天色已经擦黑了,路过菜地的时候他瞧了瞧,里面也没有人影。

“不好啦,有人落水了!”河边忽然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

鲁铁杵心里扑通一下,像被大石头砸了一般,喘不过气来。

他只在原地愣了短暂的一瞬间,便飞快地跑了过去:“谁落水了?人在哪儿?”

河边两个洗衣服的女人,眼睁睁瞅着河中央的一个漩涡,已经快要吓傻了,其中一个胆子稍微大一点儿的,指着那个水窝结结巴巴说道:“在那,那儿……”

鲁铁杵二话不说,扑通一下跳进河里,奋力地游了过去,抱起那个水中挣扎的身影,飞快地游向岸边。

上了岸,他发现自己救上来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正是王二嫂的婆婆王奶奶。

“只有这一个人落水吗?还有没有旁人?”鲁铁杵站起身来焦急问道。

洗衣裳的两个女人,见王奶奶吐出几口水,大口的喘着气,并没有被淹死,便没那么害怕了。摇摇头说道:“没有旁人了,我们只看到一个人过石板桥的时候脚滑掉了下去,没看到有旁的人。”

鲁铁杵这才呼出一口气,心里却还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转头四下望望,并未发现妻子孩子的身影,一颗心又悬了起来:“你们有没有看见我媳妇和孩子?”

“没有啊,我们一直在这洗衣裳,没瞧见云朵过来,也没看见泰哥儿和淑姐儿。”

春天正是涨水的时候,水流湍急,若真是在石板桥上脚滑掉下去,很容易被水冲走。王奶奶命大,正巧被人看见,又凑巧鲁铁杵就在河边,否则只怕是凶多吉少。

鲁铁杵皱着眉头望望宽阔的河面,河水遇到石头的阻碍,打着旋儿朝前流淌。他心里窜着一团火,耐着性子把河面认真观察了一遍。

第98章 答应了

鲁铁杵叮嘱两个女人送王奶奶回家, 便迈开大步朝家里跑,心中焦急地期盼着,希望一进家门就能看到他们三个。

到了家门口, 发现大门是虚掩的, 可是他已经不记得刚才自己出来的时候门是什么样子。便一下子扑过去, 推开门就往里跑。

院子里空荡荡的, 依旧没有孩子们的身影。鲁铁杵急的想哭,身上的湿衣裳被夜风一吹, 紧紧裹在身上,可他并没有觉得凉。

心里头窜着一团火,他一大步就跨上了五级台阶,疯了一般往屋里跑:“朵儿,你回来了吗?你去哪儿了?你别吓我, 天都黑了,万一你们也滑到河里怎么办?朵儿你快出来呀……”

突然, 厨房里冒出一丝光亮,男人迈开大步就往里闯。

云朵刚刚点燃了蜡烛,轻轻放到桌子上,叮嘱两个孩子:“你们好好玩, 别乱跑, 我去看看你爹怎么了。”

话音未落,男人便似一阵狂风一般扑了进来。

鲁铁杵见两个孩子坐在矮桌旁,手里各自拿着一个小面团在捏,脸上笑嘻嘻的。云朵刚把烛台放下, 手上还沾着一点面, 迈开步正要往外走,忽然见他闯进来, 愣了一下。

没等云朵回过神儿来,就被一双强壮的臂膀紧紧箍在怀里,一点都不能动。

“你……你怎么了?”春衫单薄,他抱的太紧,云朵感觉到了他身上的冰凉潮湿。

不仅如此,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喉头一动,哑声吸了口气,似乎有些哽咽。云朵不明所以,想推开他,却得到了更为强烈的拥抱。

脖颈一热,似乎是有几滴滚烫的水珠落在了上面。

“你哭了?”云朵难以置信。

“你跑到哪去了?我快要吓死了,你知道吗?”大石匠哽咽出声。

云朵纳闷地眨眨眼睛,闷在他怀里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如实答道:“我带俩孩子去菜地拔菜,碰上二婶说家里有满月宴剩下的酥饼,让我去拿来给孩子们吃,我们就去了。”

鲁铁杵心里渐渐踏实下来,这才放开媳妇,后知后觉得发现把她衣裳浸湿了:“你快去换件衣裳吧,我在这看着孩子。”

云朵扶着他的胳膊,纳闷问道:“你去哪了?衣裳怎么湿透了?你快去换吧,身上冷冰冰的,回头别生病了。”

“我不去,我体格壮,你先去吧。”鲁铁杵吸吸鼻子,坐到小板凳上,闷头看着两个孩子。

云朵打开挡住灶堂口的铁板,添了几根木柴进去。“刚才烧了半锅水,本来打算蒸馒头的,你去把浴桶搬进来吧。先给你洗澡,我再烧一锅。”

“那你跟我一起洗吗?”鲁铁杵抬头看她,满眼希冀。

“我……”云朵被他逗乐了,“你这是怎么了?孩子们都在呢,快去搬浴桶。”

“哦。”大石匠乖乖出门,给院门上好门栓,把浴桶搬进厨房,舀了大铁锅里的热水进去。

云朵从卧房里拿来了两套干净的衣裳,催他赶紧进去。男人这次没有乖乖听话,而是伸手去解她衣带,飞快地将她剥个干净,抱进浴桶。

“你别……”云朵惊诧于男人的速度,一双小手左挡右挡,却没能拦住他粗壮的铁臂。直到温暖的热水包围了身子,她还没回过神来。

男人迅速脱掉自己身上的湿衣裳,迈开长腿跨进浴桶。他本就比一般男人高大,这浴桶也是让箍桶匠专门打造的大号桶。两个人进去有点挤,不过也能盛得下。

他一进来,水面迅速上升,云朵不得不坐到他腿上,才能保证水不进到嘴里。

鲁铁杵一把抱住媳妇,在她耳边呢喃。“朵儿,我以为你生气回娘家了,就跑出去追。忽然听到河边喊救人,说有人落水了。我当时吓坏了,以为是你和孩子们,后来把人救上来发现是王奶奶。我心里扑通扑通的,在河面上使劲看,我怕你们也落了水。我又害怕、又后悔,不该跟你吵架。你要怎样,我都依你……”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再度哽咽。云朵心里也不好受,鼻子一酸,委屈哒哒地说道:“我也不想回娘家,不想离开你,我知道你不让我做伞是心疼我。可是你在家的时候,如果我被你宠坏了,以后你不在家怎么办?我怎么挑起这个家,怎么照顾孩子们?”

水有点凉了,鲁铁杵用自己的大手撩水,帮媳妇洗了洗,让她赶紧出去穿衣服。“你瞎想什么呀,我怎么会离开家呢?”

云朵穿好衣裳,拿过大棉巾帮他擦掉身上的水珠:“万一要是以后出去服兵役、徭役呢,这种事咱们老百姓是推不掉的,你能有什么法子?”

鲁铁杵一愣,转头深深地看了媳妇一眼。回想起近期云朵的变化,他忽然懂了,一切都懂了。

“你快穿衣服呀,一会儿着凉了。”云朵着急地帮他穿上中衣,让他抬腿穿裤子。

鲁铁杵一言不发地穿好衣服,把浴桶里的水倒出去,收拾好厨房,老老实实地坐在灶堂边烧火。“朵儿,是我目光短浅了,只想着要让你和孩子们过舒服的日子。却没想到,如果有什么意外情况应该怎么办?你是对的,只有你变得强大了,将来我若离开家,才能放心。”

“那你同意我做伞了?”云朵揉着面,转回头看他。

“同意了,不仅同意,我还要帮你做。帮你把生意做大做强,将来若是我真的要出去服役几年,即便遇上灾荒,靠卖伞也能吃饱饭才是最好的。”鲁铁杵认真答道。

云朵扑哧一笑:“瞧你,变得还真快呢。”

鲁铁杵心里迷雾散开,心情一下子轻快起来,起身走到媳妇身后,抱住她用力嘬了一口耳垂:“我媳妇一心为了这个家,为了我们的孩子,我作为男人,自然要给你撑腰支持啊!”

一边说着,他用力顶了一下云朵软绵绵的翘臀。

“你……”云朵红着脸嗔他一眼。刚才在水里的时候,二人紧紧相拥,他没有半点反应,此刻反倒剑拔弩张了。

“我什么,我一想到有这么好的媳妇,就想让你再生一个。”男人厚着脸皮又顶了一下。

“讨厌!谁要给你生,这两个还没养大呢。泰哥儿、淑姐儿,爹爹不喜欢你们了。”

两个孩子玩面团玩够了,小屁股左扭右扭正想寻找一点新鲜玩意,一听娘亲说爹爹不喜欢他们了,便齐刷刷地扔掉面团,跑到鲁铁杵面前,一个抱着大腿,一个摇着衣襟,奶声奶气地说:“爹爹喜欢,不嘛,爹爹喜欢。”

尤其是淑姐儿,一张粉嘟嘟的小嘴撅的老高,忽闪着一双大眼睛,满脸都写着不乐意。

瞧见女儿乖萌委屈的模样,鲁铁杵心里软的能滴出水来,蹲下高大的身子抱起两个小家伙:“爹爹喜欢,喜欢淑姐儿,喜欢泰哥儿,喜欢你娘亲,都喜欢。”

淑姐儿这才抱住爹爹的脖子,欢喜地笑了起来。

吃过晚饭,云朵哄着两个孩子先睡,鲁铁杵没有丝毫睡意,打算在烛光下把剩下的小半个砚台雕完。

云朵困的快要睁不开眼的时候,望了一下堂屋里,发现他还在忙活,便起身走了出来,毫不客气地坐在他腿上:“快睡吧,你还想做一宿呀?”

男人放下刻刀,抱住心爱的妻子:“今日许是因为受了惊吓,直到现在心里头还不安定,躺不下也睡不着,心里头像是有一团没烧尽的火。我要是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搞的你们也睡不着。你先去睡吧,我做一会儿活,累了就能睡着了。”

云朵抱着他的脖子,抬起惺忪睡眼,在他唇角上亲了一口:“那你别太晚,我先去睡了。”

“好。”鲁铁杵抱着媳妇起身,把她放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吹灭蜡烛,回到堂屋里。

他也不太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就觉得身上有点酸疼,心里火烧火燎的,像是揪着绷着一般,很不舒服,不想躺下。刚才吃饭前,剑拔弩张的想跟媳妇亲热,此刻却没了那股子劲头。

他捧着石头精雕细琢,夜深了,忽然觉得有点凉,打了一个喷嚏,吹灭了眼前的蜡烛。索性睡了吧,起身离座,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把衣裳脱下。云朵已经睡熟了,鲁铁杵怕影响她休息,轻轻掀开一个小角,钻进了被窝。

早上醒来,云朵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些热,就像被子里藏着一个火炉子一般。家里男人身强体壮,平时都是他把被窝唔得热乎乎的。可今日不同,不仅是热乎,简直是烫人。

云朵下意识地伸手推了一把热源,手心被烫了一下。睡意渐去,她睁开眼睛一看,吓了一跳。

鲁铁杵双眸紧闭,面色赤红,嘴唇有些颤抖,颜色不太正常。

云朵一下子醒了盹儿,撑着枕头爬起来,伸手在他额头上一探,烫的吓人。又摸了摸脸颊、胸口、手腕,全身都滚烫滚烫的。

“二郎,你快醒醒,你怎么了?高热了,我让大哥去请大夫。”云朵吓得有点慌,一边摇着他,一边钻出被窝穿衣裳。

鲁铁杵缓缓睁开眼,瞧见了媳妇朦胧的身影,喑哑说道:“我没事,就是有点冷,给我多盖一层被子吧,不用请大夫。”

云朵迅速穿好了衣裳,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新被子给他蒙上,看看两个熟睡的孩子,焦急道:“趁着他俩还没醒,我赶紧去叫大哥,你先撑着点。”

鲁铁杵伸手想抓住她,却连一片衣袖都没碰到,媳妇已经像一阵风一般跑了出去。

第99章 乖壮汉

铁塔一般的壮汉, 平时根本不知道生病是啥感觉。这次病来如山倒,高烧不退。

鲁铁亮急匆匆请来了大夫,诊脉之后说是心火旺, 肝瘀气滞, 脾胃失凋, 邪风侵肺。开了几副药, 让文火熬煮,连服三日, 若再不好,就要换方子。

鲁勤光和杜氏都过来看儿子,见他高烧成这样也很诧异。家里乱成一团的时候,王二嫂提着半篮子鸡蛋来了。

“昨天多亏里正跳进河里救了我婆婆,要不然她……哎呀!里正这是怎么了?”王二嫂进门把鸡蛋放在桌子上, 正要说感激的话,突然发现鲁铁杵卧病在床, 脸膛潮红,大夫也在。

云朵这才跟公公婆婆说道:“昨日王奶奶脚滑落水,他跳进河里救人,跑回家的时候浑身冰凉。当时洗了一个热水澡也就没事了, 没想到今日发起烧来。原本他不让我说, 不过王二嫂既然说了,那……那就是因为这样。”

宋大夫点点头:“既然如此,我就全明白了。这个季节,河水本就冰冷, 加上救人心切, 心中焦急,才会有如此症状。鲁石匠真是个称职的好里正, 有你在,是大家的福气呀。”

王二嫂更是感激涕零,简直不知说什么才好。

鲁铁杵烧的晕晕乎乎的,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都出去。

鲁勤光和杜氏带走了两个小娃娃,怕他们守着爹爹染上风寒,只留下云朵照顾他。鲁勤光心地善良,问王二嫂:“你婆婆着了凉,是不是也病了?正好大夫在,你领着他过去把把脉吧,然后再让大郎送大夫回去。”

王二嫂激动得嘴唇直抖:“好,好啊,我婆婆受了惊吓,又着了凉,的确卧床不起了。没有发烧,不过也染了风寒。”

他们一行人在街上走过,众人都知道了鲁铁杵勇救王奶奶的故事,纷纷竖起大拇指,不断赞叹。

云朵熬好了药,端进里屋,扶他起来喝药。

“没那么娇气,我躺躺就好了,长这么大,我就没喝过药。”男人不肯服输低头。

云朵皱着眉头嗔他一眼:“人家辛辛苦苦熬了这么久,就想让你快点好起来,你却不肯喝,是不是诚心让我着急?”

鲁铁杵迷蒙的眼光看到媳妇朝自己撒娇了,满心欢喜,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好,我喝。”

云朵伸出粉红的舌尖探了一下温度,纠结着五官在心中叹道:好苦!

她没敢说出来,怕鲁铁杵因此不肯喝药,就把碗送到他嘴边,强迫自己笑道:“快喝吧,刚刚好,一点都不苦。”

鲁铁杵抬手扶住碗,张开大嘴一饮而尽。云朵看他喝完了,一边用帕子轻柔地帮他擦着嘴角,一边笑着说道:“是不是很苦啊?我去拿一颗麦芽糖来给你吃吧。”

“不用,傻媳妇,我一个大男人还怕这点苦?”鲁铁杵抬手爱怜地摸摸媳妇脸颊,嘿嘿一笑。

“快躺下。”云朵放下碗,摁着他躺在枕头上,帮他掖好被角:“你好好睡一觉,发发汗,睡醒了估计烧就退了。”

五大三粗的男人,此刻裹在被子里就像一只温顺的小懒猫,瞧着媳妇满脸依赖:“朵儿,我睡觉,你在旁边陪着我好不好?我想一睁开眼就看见你。”

这男人平时是全家的顶梁柱,强壮硬气,此刻却在卖乖讨好,着实像换了一个人一般。

云朵一笑,端着药碗起身:“好,那你睡吧。”

“你去哪?”鲁铁杵急急地抓住她衣襟,脸色更差了。

云朵诧异道:“我当然要去把碗放下啦,然后打一盆凉水过来,给你额头敷上一个冷帕子。”

鲁铁杵这才放心地松了手:“那你去吧,我等你回来再睡。”

云朵噗嗤一笑:“你呀,生了病跟个小孩子似的。”

男人眼巴巴地目送她出门,又望着她端了一盆水进门。看她莹白的小手沾湿了帕子,拧干水分放在自己额头。

“舒服点了吗?睡觉吧。”云朵温柔地看着自己心爱地男人。

“好些了,我睡觉,你别走。”他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

“嗯。”云朵认真地点点头,拿过给淑姐儿做的小裙子,一针一线地缝了起来。

鲁铁杵缓缓合上眼,药劲上来,很快就进入了梦乡。梦中场景混乱,一会儿看到孩子,一会儿看到媳妇,一会儿只剩了爹娘,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大哥丢了的那年,娘哭的撕心裂肺。忽然,娘的脸变成了云朵的,哭着说孩子不见了,掉水里了。他疯了似的朝河边跑,却被一块大石头绊住脚步,摔得心口一疼。

就在这时候,一只柔软的小手拉住了他的大手,淑姐儿撅着小嘴帮他吹了吹:“爹爹不疼,我扶你起来吧。”

乖女儿没有丢,还这么懂事,鲁铁杵咧开大嘴一乐,醒了过来。

睁开眼就看到了满屋的阳光,今日天气晴好,晒得屋里暖融融的。他心爱的女人就坐在床边,手里摆弄着一件粉色的小裙子,正对着阳光左照右照。她忽然转过头来,对着他一笑:“你醒了,是不是好多了?”

鲁铁杵的确觉得好多了,便笑着点了点头。

“我已经给你换过好几次湿帕子了,刚才摸着你就没那么烫了,来,喝点水,刚刚出了好多汗呢。”云朵放下裙子,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扶着他半扬起身子,喝了下去。

“朵儿,我虽然发烧,却还不糊涂,他们说我为了就王奶奶病成这样,其实我很惭愧。昨日,我就是找不着你们三个,才急火攻心的。以后啊……咱们可不要这样了。”他伸出手来,握住媳妇小手,梦呓一般轻声说道。

“我知道,我都明白。你这心呀,说大也大,装着全村的父老乡亲。可说小也小,要是我和孩子们有点事,你会急死的。以后咱们都好好说话,把话说开就不用担心了。”云朵定定地瞧着他,眸子亮晶晶的。

“好,就这么说定了,为了表示一下你的决心,你亲亲我,亲额头就行。”男人紧紧握着她的手,眼巴巴地等着,像个要糖吃的孩子。

云朵俯下身去,朝着他的嘴唇亲了过去。鲁铁杵把头一偏,让她亲在了脸颊上。“先攒着吧,等我病好了,一定狠狠亲你一回。这次就不和你亲嘴了,怕过了病气给你。”

云朵把手伸进被子里,试了试他胸口的温度:“那你快点好起来,我还等着你来亲呢。”

鲁铁杵忍不住嘿嘿直笑,心情好了,病自然也好的快。他底子好,从小没生过病,这次病来如山倒,病去倒也快得很。

云朵把孩子托付给公婆,精心照顾了他三日。三天过后,鲁铁杵又是那个生龙活虎的壮汉了。

刚好到了三月初一,云朵之前约好的几个女人都来了家里。里正救人被冻病的事,他们都听说了,除了佩服就是赞叹,却也丝毫没有妨碍他们想做伞的心,只是不知道云朵还要不要做,就站在院子里怯生生地问。

“做,为什么不做?不仅要做,这次还要把生意做大,我帮你们做。”鲁铁杵站在台阶上,被朝霞的红光笼罩,像一尊天神一般。

云朵走出来,笑着推他一把:“我们女人的活计,不用你帮忙,快去做你的石器吧。大家过来,我给你们分分工,每人只做一道工序,却要做的精通才行。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咱们这些人里,有去年做过的老手,也有新来的,不论是谁,做出来的活儿必须要达到要求,我们好福记要打响招牌,就得严格把关。干不好的就走人,别怪我不客气。”

第100章 不释手

鲁铁杵走下台阶, 到了门口,回头瞧了瞧台阶上的媳妇,和院子里女人们。

她的确变了, 回想起山中初见的时候, 清纯稚嫩, 软绵绵的, 像一只羞涩的小兔子。如今娇美如初,平添了几分少妇的风韵, 更讨人喜欢了。

不过,不再是遇事逃避的小兔子,而是变成了一只有利爪的小猫,虽然说话依旧和气温婉,却掷地有声, 柔中带刚。这样的妻子,他仍然很喜欢。

云朵这次是真的上了心, 从选料到做工,全都严格把关。宽敞的大院子被划分成几个小的区域,女人们专心做着自己的活计,谁都不敢偷懒耍滑。

五日后, 第一批成品堆满了一辆马车。朱丹的儿子才一个多月, 本应在家里照顾孩子,不出门。可她瞧见那些做工精致的油纸伞,就像是看见一堆白花花的银子。有了儿子,更要多挣钱, 于是, 这个拼命三郎一般的女人,包上儿子, 叫上汉子,赶着车就去了城里。

这一趟十分顺利,去年的几家铺子都乐意进货,一天下来,一车伞都卖了出去。

回家路上,鲁铁蛋啃着一个猪蹄子,赶着车瞧瞧旁边给孩子喂奶的媳妇,满心欢喜。落日余晖红彤彤的,田间小路上空旷寂寥,一家三口安安静静的,十分温馨。

“媳妇,嘿嘿!”

朱丹转头看了他一眼,扑哧一笑:“瞧你那傻样,嘴角还挂着一块肉皮呢,幸好儿子小,不然可要笑话你了。给你,赶紧擦擦。”

朱丹把自己的帕子扔过去,铁蛋伸手接住,笑着擦了擦嘴。帕子上带着淡淡的奶香味,温暖香甜,擦完他都舍不得撒手,放在鼻尖闻了闻。

“休了胡氏以后,他们都说我要打一辈子光棍,想我这种傻子,没人乐意嫁。就算把家里的东西都卖光了,给人家当彩礼,人家也未必肯跟我一辈子。哪能想到今日,有媳妇有儿子,还有猪蹄子吃,咱们家也能吃上肉菜肉包子。还给儿子过了一个热热闹闹的满月,这些我以前做梦都梦不出来。”铁蛋满足地嘿嘿直笑,嘴都合不上。

朱丹得意的晃晃头,儿子吃饱了,她赶忙拉下衣襟,换了一个姿势。“你呀,这是命好,碰上我了。”

“对对,命好。”铁蛋忙不迭地点头。

“不过,也不全是,我也命好,碰上你了,要不然我不也是个没人要的弃妇么。在娘家受尽哥嫂白眼,恨不能一头撞死算了。如今我有男人,有儿子,在鲁家河没人敢欺负我。咱们吃的穿的越来越好,日子越过越带劲,挺好!”

“嘿嘿!”

“你嘿嘿个啥,这事还得感谢云朵。当初,你那好二哥瞧不上我,要不是云朵坚持,咱们俩可就走不到一块了。”

“嗯嗯,我二哥好,可我二嫂更好。”

朱丹忽然想起以前也说过这个话题,不禁笑道:“好像以前咱们就说过了,不过那时候聪哥儿还在我肚子里呢,如今都这么大了,日子过的真快。”

朱丹心满意足,过日子不能求个十全十美,家里的男人虽是有点傻,不过能种地、能赶车,床上有使不完的力气,这样就足够了。比好吃懒做的踏实,比油嘴滑舌的省心,这小日子,不错!

经过一个月的练习,女人们做伞的效率越发高了。四月正是油纸伞开始大卖的季节,可朱丹带着一个那么小的孩子,终究不方便出远门,维持住县城里的销量已经很难得了。

鲁铁杵把村子里年轻能干的小伙子想了一遍,名字都写在了纸上,挑诚实守信的、脾气温和的、又能吃苦耐劳,头脑灵活适合做生意的人,最终选出来了三个。

鲁铁圈和鲁铁福家里都有驴车,陈青家里没有车,就把自家的马车给他用,让他们带上各自的媳妇,带上油纸伞,去周边的三个县城里开拓销路。

他们都知道,铁蛋家靠卖伞赚了不少钱,还买了驴车。能被里正选中做这个差事,是非常幸运的,一个个摩拳擦掌,装了满满一车,打算大干一场。

可是,谁都没想到,三天后他们回来的时候,车上都剩了大半车。鲁铁圈垂头丧气说:“二嫂,这活儿不好干,人家有多年合作的伞匠,价钱还比咱们这个便宜,怎么才能卖出去呀?”

“是啊,我们出去跑不仅是辛苦,还要吃饭、住客栈,挣的钱还没有花的多,这是赔钱的买卖呀。”鲁铁福也不想干了。

陈青倒是赚了一点,有点小激动:“二嫂,我没赔。我吃的是自己带的干粮,也没住客栈,晚上就在马车上睡的。不过把伞卖出去确实挺难的,很多商铺都要求赊销,我不敢给他们,怕以后要帐要不回来。”

四处碰壁,三个没做过生意的庄稼汉都有些退缩,不想去了。云朵咬着唇垂下了头,深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抬头看向他们:“你们这几天都挺累,先回家歇歇吧,回头我和二郎商量商量,肯定不能让你们白受累的。”

看来朱丹真是个做生意的好手,再想找这么能干的人也不容易了,云朵心中暗暗赞叹。

晚上,鲁铁杵听说了此事,问媳妇:“这已经是我精挑细选的最佳人选了,咱们村的人以前都不做生意,只是种地的。如果他们几个不行,你打算怎么办?”

云朵认真说道:“我想过了,销路肯定是有的,只是咱们村的人不太会做生意。不如让阿丹教教他们,带他们几次。”

鲁铁杵点点头:“这倒也管点用,不过,外县的情况终究和咱们县不太一样。我觉得,还是我陪他们一起去吧,看看究竟什么样,帮他们一起打销路。”

“可你要做石器的呀,怎能整天出去卖伞呢?”

男人大度一笑:“媳妇的事就是我的事,这些伞若是卖不出去,你还不得愁的吃不下、睡不着呀。放心吧,我也不是单单卖伞,也要带着我的砚台一起去,一起开拓销路。咱们不能只等着生意上门呀,去年定下的砚台都做完了,如今已经积压了几个,正好我拿出去试试。”

云朵觉得自家男人说的很有道理,便小鸟依人般靠在了他怀里:“那就辛苦你了,让一个手艺人去做生意,是不是有点浪费手艺呀?”

“这怎么能算浪费呢,手艺人亲自出马做生意,会把生意做得更好。我从小就跟着爹走街串巷做石器,这里头呀,不光是干活儿,还有跟人打交道的学问呢。放心吧,你男人肯定能干好。”鲁铁杵抱着媳妇给她打气。

家里头有两个孩子,一大群小工,云朵是不可能离开家去做买卖的,那就只能让他跑出去了。临走之前,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放下羞涩,在床上把他伺候舒服了。

瞧着她星眸点点、热汗氤氲,男人全身心舒爽,爱不释手。“朵儿,太爽了,我舍不得走了,不去了。”

男人耍赖,云朵轻笑:“不去就不去吧,反正今天晚上把最近七天的都做完了,你就是留下,最近七天也不要碰我。”

他抬手亲昵地刮刮她汗湿的鼻尖儿:“好狠心!哼,去就去,给我攒着力气,等我回来再补上。”

“那就看你伞卖的如何了,若是卖的好,我自然乐意伺候你。若是卖不掉,你就等着回家挨板子吧,还想补上,门儿都没有。”云朵难得放一次狠话,话一出口,自己没绷住,先笑了。

男人嘿嘿坏笑着,凑到她耳边,喷着热气呢喃道:“门儿都没有?就你那小门儿,已经被大铁杵撑到合不上了,我要想进你的门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你给我滚。”云朵娇叱一声,推他一把,却没推动。

逼得淑女说了粗话,鲁铁杵哈哈大笑,怕吵醒两个孩子,笑到一半趴在了爱妻肩窝,笑得一抽一抽的。

云朵被他弄得很痒,就朝前拱,想躲开他,可她刚一动,后面的男人紧紧追了上来,抱紧了她,让她没有动弹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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