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百年?”穆琏震惊,“那你岂不是……”
“对,”林蕙眼睛一转,嘻嘻笑起来,“要按年龄算,你应该算是类似于老祖宗般的存在了吧。”
拒不接受。
穆琏的脸色都变了,他才不要当林蕙的老祖宗!
他没那么老。
穆琏急忙不说这话题了:“我还有事要处理,得回遂初堂,你的事情往后再说吧。”今日听到的东西远超过他想象,他要让徐平把手札拿来再好好翻一翻。
遂初堂?林蕙马上想到了那个抽屉,之前“前夫”也许在里面藏了什么东西,现在穆琏既然醒了,他早晚会发现,倒不知会否交给她……应该会吧?知道她是人之后,他应该不会过多关心。
毕竟之前对女子不感兴趣的心理病没那么容易治愈,不过算了,还是自己去取比较安全。
关乎自己能否回到现实的大事,怎么也不能寄托于别人。
等到天黑,林蕙把桂心叫来,让她去找来一把锋利的斧头,然后就叮嘱道:“你跟我去趟遂初堂。”
桂心一头雾水。
林蕙换上了黑色的骑射服,这样行动利落,随即就跟桂心走入夜色中。到得门口附近,她叮嘱道:“你先过去,如果看到守卫,记得大呼来人,把他们引开,到时就说我让你来找一本《寻香记》,谁料到在路上发现有盗贼,知道吗?”
“是,”桂心有点胆怯,“可是王妃,并没有盗贼啊,万一被殿下知道……”
“别怕,一切有我担着呢。”那呆子好对付。
想想殿下对王妃挺好的,桂心也就听从了。
谁料走到书房门口一个小厮都没见到,她轻声道:“王妃,您快过来。”
奇了怪了,都去哪里了?巡逻去了不成?那倒是个好机会,林蕙快步走到书房,提起斧头就往那锁上砍去。
“哐当”一声,锁掉落在地,她把抽屉打开,只见里面根本没有她想要的东西,只有一个黑漆盒子,放着上好的玉佩。林蕙无语,只是个玉佩还用锁锁着,真是白白让她期待了,无可奈何之下,把抽屉合上带着桂心离开。
小厮在外面瞧着,暗道殿下真是料事如神啊,说王妃会潜入还真的潜入了,急忙去禀告穆琏。
卧房里,穆琏正在看手札,有一本上面写到雪州三十年前曾有一奇异男子出现,精通机关术,奇门遁甲,喜制造古怪离奇之物,一度被人称为疯子,后来北上,销声匿迹。
莫非,当年林蕙是发现此事才去雪州的?
北上之后消失……
穆琏伸手捏了捏眉心,林蕙前世最后去的地方就是青云观,可惜自己为情所困难免发痴,最后关头竟然被她用甜言蜜语蒙骗,让她逃脱,之后再无踪迹。后来他登上帝位,动用一切办法寻找她,毫无收获,最终郁郁而终。
这一世,他还能眼睁睁看着她走吗?
穆琏微微叹了口气。
小厮此时来禀告:“殿下,王妃果真潜入书房。”
一天都等不得。
穆琏道:“她做什么了?”
“王妃用斧头将锁砍坏。”
“……”胆子可真大,约是觉得他傻不会查出偷东西的人是谁,穆琏无言。不过林蕙的心情也不会好吧,她肯定以为里面藏着关于那些字的东西,现在定是沮丧的很。
该,谁让她那么着急回家,就不能缓缓?
穆琏继续看手札。
此时林蕙确实是失望的,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抓心挠肝,她实在很想知道“前夫”写的那些字到底从何而来,但偏偏那是穆琏的副人格,还是很不好对付的那一种。
如今穆琏也清醒了,恐怕很难碰见那个人格了吧?再说,就算碰见,那德性她也没法撬开他的嘴。
也许,这真的只是她的幻想。
林蕙忽然敲敲自己的脑袋,她该不会也得癔症了吧?不不,不会的,她没有那么脆弱。就算父亲背叛了她们母女,就算母亲离去,她也一样好好的努力的活下来了,她不会就这样被击倒。
所以哪怕是一丝希望,她也不能放弃!
带着这个决心,林蕙闭上了眼睛。
十月下旬,短短几日天气就变寒了,昨日居然下了一场雪,地上,树上铺满了白色。一整年没见雪了,小丫头们格外的兴奋,在外面踩着雪,捧着雪,跟雪亲近。
林蕙站在门口笑嘻嘻看着,雪景还是挺漂亮的。
见到她出来,小姑娘不敢玩了,忙要去做事。
“不用急,你们再玩一会儿,等玩够了,把门前的雪扫一下。”林蕙也走到雪地中,将雪捧在手里。
冰凉的感觉入骨,假使她不知道自己是穿来的,肯定不会有丝毫的怀疑。都好真实啊,不管是景,还是人。她把雪花放在脸颊上冰了一冰,想起自己所在的城市,那里很少下雪,偶尔下一次,大家也很高兴,大人们会带着孩子出来玩,堆雪人。
她正起意也要堆一个时,却见个丫环从远处跑过来:“王妃,林少夫人来了。”
顾氏,她的嫂子?
林蕙奇怪,这一大早有什么事啊,便请她进来。
顾氏看到林蕙行了一礼,然后就悄声道:“阿蕙,刑部查到什么了?祖母可担心呢,居然有这种人盯上阿菡……”
难不成穆翊动手了?林蕙问:“发生什么了,你说说清楚。”
“阿蕙,你居然不知?”顾氏哎呀一声,“昨日安宁长公主相请,阿菡便去做客了,谁料回来途中遇到两个匪徒,差点把阿菡劫走,幸好武定侯派人保护阿菡,还有一位侠客路见不平伸手援助,将匪徒抓了,马上就押去了刑部。隔了一晚上,祖母让我来你这里打听打听,可有什么风声。”
“你怎么不去武定侯府打听?既然武定侯出手了,那么他肯定会参与审问的。”
“那武定侯什么人,就算与阿菡……那也未成亲呢,又不像我们这样的关系。”顾氏压低声音,“主要父亲,相公与祖母都觉得那两个劫匪奇怪,怎么无端端看上阿菡,先是惊吓到马,将马车驱赶至城外,然后再下手,说这不一般。”
“哦,我知道了,”林蕙点点头,“你先回去,我会向殿下打听一下。”
“那就好了,劳烦你,”顾氏笑道,“我们就在家里等着了。”
她告辞而去。
林蕙一点不着急,因为一旦萧时远出手的话,穆翊肯定没好果子吃,不过书里并没有这一段——穆翊的人居然被抓了,这样的话,如果被刑部拷问出来,他的前途铁定毁掉。
林蕙嘴角露出一抹笑,总算要清净了啊。
端王府里,穆翊好像困兽一样来回得走动,自从他得知萧时远要娶林菡之后就觉得寝食难安,因为他感觉林菡才是他真正该娶的妻子,是他真正喜欢的女人,得知长公主要请林菡,他专门设计想要将林菡劫走。
因为林菡一旦出了此事名声定然损毁,根本不可能嫁给萧时远,而他却能得到林菡,怎么看都是一箭双雕。
谁想到失败了!
听到脚步声,穆翊抬起头看向王通:“灭口了吗?”
“没有,”王通额头冒汗,脸色发白,“因为武定侯的关系,刑部加派了人手,根本没有机会,而且他们还让丁大人去拷问。那丁大人出了名的手法残忍,恐怕他们要顶不住……”
穆翊闻言慢慢坐在椅子上,他感觉腿都软了。
此事早上就捅到了皇帝那里,穆翊的人交代了说是穆翊指使,说他一早就看上林菡,想要娶她。
皇帝何等聪明,马上就想到了许玉琳,当下又震惊又失望,只是到底是亲生儿子,他将此事压了下来。
穆琏午时回来时,在院子里看到林蕙。
她穿一袭玫红色绣兰花的薄袄,下面是条深青色棉裙,天上的阳光落在脸上,仿若晕染了淡淡的红。
“你在干什么?”他问。
林蕙的脚边有一个胖乎乎的东西,那东西圆圆的身体,圆圆的脑袋,上面还有两个眼睛一个鼻子。
“这叫雪人。”林蕙往雪人身上左右两边插上两根树枝,“我们那里一下雪就堆这个玩。”
这有什么好玩的?穆琏蹲下来,仔细瞅了一下雪人:“我觉得你们那里似乎也没你说得那么繁华……”
语气里带着鄙夷。
林蕙一下怒了:“那大梁下雪也没什么可玩的,”又指指雪人,“这个多有意思,你瞧瞧,多像你啊!”
穆琏:……
这么丑的雪人她好意思说像他?
穆琏没说话,突然伸手将大团的雪聚拢过来,几下就搓成了一个胖胖的身体,然后又做了个圆脑袋往上面一摆,再画两个眼睛捏一个鼻子:“阿蕙,这也很像你吧,你看。”
林蕙:……
“哦,对了,少两个手。”穆琏找了两根树枝过来插在上面,“这下更像了。”
像个鬼。
林蕙感觉自己遭受到了报复,正琢磨着在那雪人脸上添些什么时,后背忽然就被一个雪球打中了,侧过头看到穆琏扬眉而笑:“我们下雪会玩这个,你学着点。”
不就是打雪仗吗?
林蕙弯腰捧起雪,捏了一团很大的雪:“我们也玩,我们还组队玩呢,你等着,别跑。”
看着很厉害,穆琏赶紧也去捏雪团。
林蕙已经跑过来,往他身上扔了去。
“啪”的一下,击中他的肩膀,雪花四溅,林蕙哈哈笑起来。
如此的灿烂,好像孩子似的,穆琏一时忘了动手,连接几次被她打了,他跑过去。
林蕙躲闪。
奈何穿着裙子始终不便,她脚下一滑就摔了,穆琏追至面前,手里拿着雪球道:“这下跑不掉了吧?”
“那你扔啊,”她坐在地上,仰着头道,“等会我就扔回来。”
穆琏半蹲下,拿着雪球在她面前比划。
刚才打了他好几下,林蕙以为穆琏就要回击了,谁料他忽然伸手拂去她发上沾到的雪。
她微微一怔。
映着雪光,她惊讶的眼神令他想亲她,可是如果亲了,林蕙就会远离他了吧?可如果不亲,他可能永远都不能亲她了。
穆琏伸手将她拉起来,对着那雪人道:“阿蕙你看,这像不像我们两个?”
雪人离得近,用树枝做成的手伸出来,仿若互相牵着,而他们此刻是衣袖相交。
林蕙一时不知说什么。
“如果有一日你回去了,下雪天,你会想起我吗?”耳边飘来他淡淡的话语,像转瞬即逝的风。
应该会吧?
林蕙心想,如果真的回到现实,即便这像是一场梦,她也不会忘记穆琏的,这个可爱的呆子。
“会的,”她道,“前提是我能回去,假如不能,我也会在这里跟你开开心心地过一辈子的。”
那开心也许是假的,穆琏微微一笑:“好。”
然后他把雪团击落在了林蕙的发顶。
偷袭啊,林蕙大怒,叫道:“穆琏!”
她又叫他名字了,穆琏快步走出了院子,林蕙在后面抓着雪团追上去,这稀奇的景象让丫环们都看呆了。
殿下,这是在逃跑吗?
作者有话要说: 穆琏:其实我就是想她来追我 //(ㄒoㄒ)//
林蕙:……摸摸。
穆琏:摸,嗯,摸哪里?
林蕙:打你!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047章
不像林蕙穿着裙子, 穆琏步子大原可以将她远远甩开, 可却是走走停停, 故意等着她似的。二人你追我赶, 差点把整个府邸都跑遍, 林蕙算看出来了, 穆琏就是在逗她……
这呆子自从清醒之后,倒是比以前活泼了, 林蕙停下来:“算了,大人不记小人过, 我不追你了。你过来, 我们说个正经事。”
见她在石凳上坐着气喘吁吁, 浑身无力, 穆琏放松警惕,谁料刚到身边, 脸上就中了一个雪球,耳边传来林蕙的笑声:“兵不厌诈,你不知道吗?”
穆琏:……
林蕙笑了会儿道:“真有事。”
他抹一下脸,将雪花扫掉:“何事?”
“我二妹昨日被人偷袭, 你可知?”
“嗯。”他当然很早就知道了,因为配合萧时远的人, 一起将劫匪抓住的就是他派出去的暗卫, “刑部已经审问出幕后指使之人,不过此事不会对外宣扬。”
“是端王吗?”
“是。”
真是作死,不过不能宣扬的话, 难不成……林蕙忙问:“父皇也知道了?”
“对,所以你不要插手,有父皇在,二哥掀不起风浪。”
其实这样也好,皇帝念在父子之情不对穆翊赶尽杀绝,但自此之后肯定会提防他,甚至是讨厌他。世上没有一个皇帝会喜欢成天觊觎自己龙椅且心术不正,狠毒绝情的儿子,所以穆翊的结局可想而知,他若是晓得认命,可能还能活下来,不然就只有死路一条。
“我今日还听说你二妹马上要嫁给武定侯了,贺礼可准备好?”穆琏问。
“这容易,送份厚礼就行。”
“我那里有一块玉佩,不若你拿去送了……说起这玉佩,前几日差些被个小贼偷走。”穆琏眉心微蹙,“听说是你的丫环率先发现的?我命人找了好几日也没见什么踪迹。”
林蕙轻咳声:“那小贼应很狡猾。”
“岂止狡猾,头脑也不好,明明都把锁砍坏了,居然也不把玉佩拿走。”
林蕙:……
为什么她有种感觉穆琏在说她?可打量男子一眼,他神色认真似乎真的很疑惑那小贼想干什么。
“既然没丢失东西,你就不要管了,我们去用午膳吧。”林蕙用主动邀请打断他的思维,省得左一个小贼右一个小贼的万一想到别的什么地方去。
见她做贼心虚,穆琏也没有拆穿,嘴角翘了翘道:“你们那边也吃午饭吗?”
“当然,我也是人!”林蕙强调,“跟这里一样要一日三餐的。”
“吃些什么?”他与她并肩,略微的低头。
“跟这里差不多,只是没有王府来的精致,都是些家常小菜,什么醋溜土豆片,爆炒牛肉,香菇油菜,鱼香肉丝……鱼香肉丝你知道是什么吗?”
“不知,”穆琏眸光一动,“要不你等会让厨子烧一个?”
“行啊。”林蕙来了兴致。
等回到上房,她把厨子叫来,一连说了五个菜都是她在现实生活中喜欢吃的。
厨子一脸懵,看向穆琏,穆琏道:“大致做出来就行,有些没有的东西你们拿别的代替。”什么花椒,料酒,估计只有她那个世界才有了。
其实也有点过于为难,林蕙补充道:“做的不好没事,只要做出来就有赏。”
厨子放心了,高高兴兴而去。
等几个菜端上来时林蕙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亲切,她端详片刻才夹起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
酸甜酸甜的,王府的厨子果然不愧是技术过硬,她就这样讲了一下居然就比她烧得都要好吃,林蕙笑起来,跟穆琏道:“真不错,你也尝尝啊,还有这茄汁豆腐,我看颜色都一模一样的。”
穆琏尝了下并未觉得有多可口,但见林蕙心情好,他的嘴角也不由自主的上扬。
林蕙吃了许多。
等她放下筷子,穆琏道:“阿蕙,你看你想吃什么,这里都能做出来,其实你也可以留下来的。”
托穆琏的福,在他面前不用伪装自己,确实觉得轻松多了,但只是因为食物相同就放弃回现实,她无法说服自己,林蕙道:“如果是你,你会不走吗?假如是你有一日来到我那个世界的话,你愿意留下?”
“我愿意,”穆琏看着她,“如果你也在的话。”
很意外。
林蕙对上他那双浅色的眼眸,只觉心砰砰跳了起来,垂下眼帘,手指在桌案边摩挲:“我不信,你又没有真的遇到,那叫坐着说话不腰疼。”
穆琏笑了,不腰疼?他可不是信口开河。
前世,他坐拥天下,并不觉得有何满足,到最后荣华富贵也不过是过眼云烟,只有林蕙他不曾得到过。所以,他没撒谎,只是那个世界他能去吗?
如果能去……
一个念头闪过,穆琏忽然想到似乎有本手札里提到,曾有一对夫妻在青云观失踪,周觉说,其中一人年方二十五,是名秀才,二十岁时身患重病,谁料一日醒转之后痊愈,半年后娶隔壁一位美人为妻,夫妻恩爱异常。
他忽然起身:“户部有些事要处理,我先走了。”
看着他匆匆的背影,林蕙感觉回想起刚才那似乎充满情谊的眼神,由不得揉了揉脸——这一定是错觉,穆琏那话一定是随意说的,别当真,现在她最应该做的还是要找回去的路。
林蕙马上把从娘家带来的管事叫来:“你找人去打听下青云观观主,”许无非不肯多说,但道观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银钱上面不要计较,只要能打听到任何一点线索都值。记得,找几个机灵点的,多方面打听,哪怕是观主平日里喜欢吃什么,都给我挖出来。”
管事虽然不知道主子想做什么,但也急忙去办了。
至于顾氏来打听的事儿,林蕙自然不会泄露说是穆翊,省得连累穆琏,就说不知,反正萧时远清楚就行,她觉得林菡应该很快就要嫁人了。
果然萧时远生怕再出什么意外,力排众议与林家定亲,长公主见皇帝也劝不了这儿子,只好作罢,毕竟是母子,她也不想闹得太僵。
吉日就选在新年之前,十二月十六,只有两个月的准备时间,可见这份着急。但对林家来说,那是天大的喜事,一时去恭贺去巴结的家族数之不尽。
听说此事,穆翊几乎气得吐血,看着床上的许玉琳还未死,恨不得就想掐死她。他当初就不应该选这个人,不应该图个一时,如今倒好了,一步错,步步错。就在他深深后悔之时,皇帝召见了。
“近日有许多官员弹劾肃州知府,称官商勾结,恶事做尽,朕想你亲自去一趟肃州,好好彻查此事。”
肃州路途遥远,极为偏僻,穆翊忙道:“父皇,这不应该由当地巡抚调查吗,为何要派儿臣前去?”
见他神色藏着慌张,皇帝暗叹口气,心道要不是看在他是自己骨肉的份上,实在难容此等无情无义之徒。最近他也查清楚了,这儿子贪图美色为此不牺伤害许玉琳,甚至是想置她于死地,而且还利用此事,让自己怀疑穆冶。
做下这种事,他不能再让穆翊留在京都了,皇帝淡淡道:“巡抚在肃州待了多年了,指不定与那边狼狈为奸,朕信任不过,还是你去为好……多说无益,回去收拾下行李明日就出发吧,路上朕会派护卫保护你,到肃州之后有什么需要的,让他们替你置办。端王府的事情,你就不要记挂了,还有玉琳,到时只有她父母前来照顾。”
将他所有的话都堵住了,穆翊终于知道了父亲的意图,后背不由冒出冷汗。
到底还是没有放过他啊!
这些日没有动静,原来都是在想办法处置自己,他苦笑了两声:“既然父皇信任儿臣,儿臣一定会将此事办妥,早日回来拜见父皇。”
皇帝摆摆手:“退下吧。”
穆翊躬身告退。
皇贵妃得知此事之后,马上前来求见,然而却被皇帝拒绝了,她又求到皇后那里,皇后轻描淡写:“皇上一向重用翊儿,如今派他去肃州你应该高兴才对,哭什么呀?过阵子就回来了。”
论到装傻,也无人能及这皇后了,皇贵妃就让穆骁去见穆翊。
“哥哥,到底怎么回事?”穆翊派人去劫持林菡的事被瞒地严严实实的,除了皇帝,刑部堂官还有萧时远等人知晓,穆骁并不清楚,“好好的居然派你去那偏僻之地,可是有人在父皇面前中伤你?”
“你莫多想,”穆翊拍拍他肩膀,“好好安慰下母妃,我是去替父皇分忧,又不是生离死别,担心什么?再者,什么中伤不中伤的……”
“肯定是三哥,对不对?”穆骁握紧拳头,“他本事不小,居然能令父皇把你调离京都。哥哥你放心,我会想办法将他的真面目揭露出来,到时候父皇会后悔他信错了人!”
“小不忍则乱大谋,你千万别冲动,还是徐徐图之,别把自己搭进去。”
“你放心,哥哥,我会想个万全之策。”
穆翊很欣慰,点点头:“好了,不用送我,我早晚能回京都的,你记得把自己分内的事情办好,别让人抓住把柄,落得跟我一样的下场。”
穆骁长叹口气:“我还是送你吧,我们是亲兄弟,有难同当。”
结果在城门口,他们还遇到了定王穆冶。
这个人当真是个伪君子,一边陷害自己的哥哥,一边还有脸来送,穆骁心里恨透了穆冶。
平生最强劲的敌手败下阵来,穆冶不能说不高兴,但他表面功夫从来都做得很好的,与穆翊依依惜别。
…………
就在林菡成亲前不久,林蕙得到了一个消息,说周觉在失踪之前曾去过雪州,还去过良州,据道观里给周觉倒茶送水的小道士说,他每日都会写手札,有次看到写了什么“镇妖洞”。
而镇妖洞就是她那日去青云观曾见过的山洞。
她终于明白了,穆琏将她骗去原来是为看她的真身!这呆子,当时真是走火入魔了。
不过穆琏与周觉无关,那些小道士都没见过穆琏,倒是周觉为什么要去雪州和良州呢?难道那里曾出现过异世界的人?林蕙心想,是不是她也要去一趟?但并不知来龙去脉,无异于盲人摸象。
她还得找到手札!
只是,这手札在何处呢?是不是被许无非藏起来了?她该如何得到?
一个名字从她脑中一闪而过,穆琏!穆琏跟许无非相识多年,或者他知道一点手札的事情?
就在她思索这个问题时,林菡出嫁了,作为嫡姐,在老夫人的邀请之下,林蕙还是去了一趟送了添妆,但并没有逗留多久,可能还是看原书留下的心理阴影,她对林家的人实在喜欢不起来。就是没想到,在过年之前,萧时远跟林菡居然邀请他们去做客。
看着帖子,林蕙问穆琏:“去不去?”
“表弟相请,自然要去的。”
“哦,那就去吧。”林蕙看一眼穆琏,“也确实,你应该跟你这表弟打好关系。”
“为何这么说?”
因为穆翊已经凉了,将来做皇帝的多半是定王,萧时远就是重臣,林蕙道:“我看武定侯为人不错,品行端方,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与他结交只有好处。”
“哦?”穆琏瞥她一眼,“你的意思,我没有武定侯好?”
从原书上看,显然是啊!
他一个有心理病的能比得上文武双全的萧时远吗?也就一张脸出彩些,不过林蕙不至于打击他:“你曲解我的意思了,有句话不是说‘三人行必有我师’吗,你与武定侯各有各的优点。”
穆琏浅浅一笑,越发认真了:“你说我有什么优点?”
“……我数数啊。”
“嗯。”
“你会骑射对吧,还会对弈,技艺都挺精湛的,另外,你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瞧瞧你书房那么多书,可见是个有学问的人。还有啊,你为人和善。”她怎么胡闹,骗他是妖精,又说是异世界的人,他都能宽容对待,“胸怀多伟大,眼界多高啊。”
穆琏嘴角翘了起来,忽然问:“那你喜不喜欢?”
“啊?”林蕙愣了下,会意后脸一热,“什么喜欢,不是在说你的优点吗?”
“优点多的人,不都招人喜欢吗?”他一瞬不瞬得看着她,“你喜欢吗?”
被他的目光逼视,林蕙觉得有点难以招架,撇过脸道:“优点多是招人喜欢,像我那二妹,会女红,会书法,会制香,我也挺喜欢的……”说着念头一动,“懂得多也受人尊敬,像殿下你看的书五花八门,我见你对鬼神妖魔多有研究,那对青云观是否也很了解?像玄灵道长,你跟他认识多年,可知道他与他师父的事情?”
原来是有目的的,难怪把他夸成一朵花,穆琏差点气死,冷淡的道:“我为何要告诉你,你夸我一点不真心。”
林蕙:……
“没有,很真心的,不信你回想一下,我何处说得不对?你射柳不是得了第二吗,而对弈连父皇也比不上你。至于别的,我真的觉得你很好,不然也不至于把我的秘密告诉你,不是吗?”林蕙拉一拉他的袖子,“我在这里只相信你,你从来不会害我。”
穆琏的心弦被拨动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手指上,感觉她似乎在撒娇,可想到她或许只是为回去,又觉刺痛。
“我可以告诉你,不过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说。”
“你们那个世界叫夫君是叫什么的?”
林蕙汗。
这好奇宝宝,真是猜不到他会问什么,林蕙想一想:“老公?”
“什么?”穆琏道,“你再说一遍。”
“老公。”
穆琏:“嗯。”
林蕙:……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第048章
这呆子越来越不像呆子了, 还会沾这便宜, 林蕙咬咬牙想敲他一下,只记挂手札的事情没有计较。
“我告诉你了,你也不能反悔。”
被叫了声老公,穆琏心头喜滋滋的, 不过他觉得这称呼极为古怪,老公?哪里有夫君好听,那世界的人也太不讲究了!暗地腹诽了下, 他道:“许无非与我相识, 但他师父我只见过一面,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许无非与他师父感情如何?”
“许无非五岁就在青云观生活, 观主对他来说如同父亲一样。”
那是感情深厚了, 如此说来, 许无非应该也是观主最为信任的人,若有什么东西,观主肯定会留下给许无非保管。林蕙说出心中的猜测:“上回在青云观我见到观主的字画,以此认定他与我来自同一个世界,现在观主消失了,我怀疑许无非手里藏有他师父留下的手札。”
凭着这种坚韧不拔的性子,她早晚会查到这一步, 穆琏并不意外,只是如此毫无保留的坦白,却是令他为难。
她真的挺信任自己的,穆琏沉吟:“我得空帮你去问问……”
“真的?”林蕙欣喜。
穆琏话锋一转:“但你也不要抱太大期望, 万一观主并未留下什么,或者许无非不愿交出来。”
“如果是后者,我会想尽办法获得他的信任。”
前世是林蕙先找到许无非进而得到手札的,反而他后知后觉还落后一步,穆琏睨她一眼:“你是打算用银子收买还是用别的手段?”
“且看他什么反应,对症下药。”
两人说话间,马车已到达侯府门口,林菡竟然与萧时远在垂花门口迎接。
林蕙道:“天气严寒,你们何必出来?”
林菡上前挽住她的手:“第一回 请姐姐姐夫过来,应该的,”碰到林蕙的手,哎呀一声,“姐姐没带手炉吗,我这个给你用,小心冻着了。”
径直就把手炉塞到她手里,林蕙只好接住:“多谢。”
看她们姐妹情深,萧时远笑着与穆琏道:“表哥,我们之前走动不多,往后可要时常见面,阿菡很喜欢表嫂呢。”
“就怕你忙,我户部可没有兵马司的事情多。”
“再忙,如果表哥愿意来,我们晚上随时可聚。”萧时远瞄一眼娇妻,只要林菡高兴就好。
接收到丈夫的目光,林菡脸色微微一红,也与林蕙更为亲近了,没有这个嫡姐,她不一定能嫁到萧时远这样好的丈夫,林蕙在这方面给予的帮助太多了,不然她指不定已经被穆翊给囚禁了呢:“姐姐,我在侯府过得很好,正如您所说,母亲也不是蛮横之人,这几日已对我改观,多谢姐姐当日的指教。”
“都是你自己的功劳,我能帮得上什么?如果你为人不正,再如何伪装长公主也不会喜欢的。”
林菡撒娇道:“反正我就是要谢你,今日你一定要在这里吃饭!”
“来都来了,不能白来,我必须吃。”
林菡噗嗤笑起来。
四人走入上房,萧时远命人倒茶喝了暖暖身子,岂料没说几句话,就有丫环禀告说林玉峰来了。
最近这段时间林玉峰是春风得意,大女儿是王妃不说,二女儿还做了武定侯府的夫人,这武定侯年少有为,手握兵权,母亲又是长公主,如今端王离开京都,众人都觉得尘埃落定,储君之位必定落于定王之手。那萧时远与定王的关系谁不知,比往前更想笼络,林玉峰也跟着水涨船高。
今日正好是休沐日,林玉峰就上这里来看看女婿女儿,结果刚到门房就听说雍王与雍王妃也在这里,顿时怒火中烧。
见林玉峰大踏步走过来,林蕙并没有什么反应,往前看书她就极讨厌这个人,如今么,似乎都谈不上讨厌了。她也许马上就能离开这里,林玉峰对她来说,更是个不值一提地虚幻的人。
这孽障还是这种样子,目空一切,林玉峰看着林菡道:“阿菡,你过来,为父有话与你说。”
“父亲……”萧时远站起来,“出了何事?”
“没什么,我是有事跟阿菡交代。”
林菡眉心拧了拧,请林玉峰去侧间。
一到里面,林玉峰就咬牙道:“那孽障是如何待你的,你不记得了吗,怎么还请她来做客?你要请也该请定王与定王妃……你就不该与她来往了!”
他还指着林菡给他出一口气呢,将来定王登基,这穆琏肯定也不会有好下场,历来皇帝有几个善待兄弟的?林蕙自然也跟着一落千丈。
“父亲,”林菡淡淡道,“姐姐待我很好,若没有姐姐,我没有今日,父亲以后莫要这般说姐姐。”
林玉峰惊诧:“她待你好?你初来林家,她如何痛骂羞辱你,你不记得了?阿菡,你是不是怕她?你告诉为父,为父会替你做主,再说,如今你是武定侯夫人,长公主的儿媳,就算她是雍王妃也不能欺负你。”
“姐姐一开始不能接受也是人之常情,毕竟我是庶女,与她不是一母所生……”
句句都在替林蕙说话,那个乖巧懂事的女儿去哪儿了?林玉峰恼得一掌击落在桌案上:“阿菡你糊涂了,你到底在帮谁?我一心一意为你,给你置办丰厚的嫁妆,让你嫁入侯府,你居然还帮那孽障?那孽障根本就不把林家当家,你可曾见她回来过?你以为她会当你妹妹吗?”
刚才那击掌的声音惊动了萧时远,他担心林菡,急忙走过去,推开门就听到林菡的声音:“姐姐不回来还不是因为你吗,你对姐姐什么态度,我看得一清二楚!你不过是要个傀儡,什么都要顺从你,不然你就……就像我娘,因为她不愿意当妾侍你就强占了她,这林家,你以为我又想回吗?”
“你说什么?”林玉峰抬起手就想给林菡一耳光,萧时远疾步上去扣住他的手,“父亲,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你没听到她说什么吗?”林玉峰只觉脑子里嗡嗡作响,他没想到自己的女儿一个比一个忤逆,翅膀长硬了就想飞了,林蕙就罢了,林菡也如此,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放手,我今日非得好好教训她不可!”林玉峰形状疯狂。
声音太大了,林蕙出于好奇走过去,只见林玉峰要打林菡,由不得厉声道:“林大人,你以为这里是林家吗?武定侯府也敢放肆,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个会打女儿的孬种。”
林玉峰被气得喉头一甜,险些吐出血来,马上失去了理智:“你这孽障,你别走,看我怎么教训你!”
这林玉峰总是很轻易的就被林蕙激怒,穆琏淡淡道:“表弟,还是使人把他送回去吧,不是第一次发作了。”
岳父真的喜欢打女儿?萧时远简直不敢相信,林蕙跟林菡都是娇美柔弱的女子,怎么下得了手?想到自己的妻子有可能真被打过,萧时远一时对这岳父厌恶极了,高声道:“来人,林大人不舒服,将林大人送回林府。”
林玉峰自然不肯,奈何侯府的下人都是身高力壮的,硬是被拖了出去。
林菡扑在萧时远怀里,眼睛哭红了。
萧时远轻轻拍着她后背:“不要怕,以后我不会让他伤害你的,你应该早些告诉我。”
“我不敢,我跟姐姐都深受其害,”林菡飞快的看一眼林蕙,“我遇到你,我才敢说出来的。”
“你受苦了。”萧时远长叹一声。
“其实也就只有父亲如此,祖母,大哥大嫂都待我很好,只是他们都劝不了父亲,莫可奈何。”
林蕙静静得看着林菡演戏,但不可否认在这瞬间她真的挺喜欢林菡的。因为这一告状,林玉峰往后肯定完蛋了,他得罪了男主啊,将来肯定得被撤职。
“不过到底是为何?”后来她与林菡说话,“是因为我吗?”
“是,他要我与你老死不相往来,甚至是与你为敌,姐姐,我做不到。”林菡极为真诚,“父亲与你,让我选,我选你。”她本来就不喜欢这父亲,不过是利用林玉峰嫁个好人家。
林蕙愣了下,拍拍她的手:“谢谢你选我,不过我真的没帮你什么。”
“姐姐不要多说了,帮没帮我心里有数,反正姐姐的恩情我会一直记得,必会报答。”
她可能要离开这里的,报答什么,倒是她这一走……林蕙沉吟:“我确实有件事想拜托你,如果有一日,我是说如果,我不在大梁了,我希望你跟武定侯能照顾下你姐夫。他吧,不太会说话,也没什么野心,我希望他这辈子能平平安安的,你能答应我吗?”
这一世嫡姐看起来与姐夫关系不错,又不像前世,怎么好端端要这样托付呢?林菡惊讶:“姐姐,你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没有,我就是这么一说,你能答应吗?”
“当然,”林菡握住她的手,“但是姐姐你也答应我,如果有麻烦,一定要相告,我会替你分忧。”
“好。”林蕙一笑。
却说林玉峰回了林家,在家中大发脾气痛骂两个女儿,老夫人不知情由便派林彦衡去武定侯府询问,林彦衡打听清楚后与老夫人道:“父亲真是无理取闹,二妹夫与二妹请大妹大妹夫做客,此事与他无关,他居然为此痛斥二妹,甚至还要动手,故而被二妹夫遣回。”
“你父亲真是疯了,”老夫人手指发抖,“他是要把两个女儿都逼得不回家!罢了罢了,我也不跟他同住了,我还想见见两个孙女儿呢,他要闹由他闹去,你不要理他!”
没过几日,老夫人就搬去了林家别处宅院居住。
林玉峰又拿林彦衡出气,说他不敢管两个妹妹,后来林彦衡实在招架不住,连同顾氏跟儿子也去投奔老夫人了。
林玉峰恨得大病一场,好一阵子没缓过来。
这消息传到穆琏耳朵里,他没什么反应,而且他知道林蕙也不会在意的,因为林玉峰对林蕙来说不过是个陌生人罢了,倒是眼下有一桩高兴的事情,他终于知道怎么去林蕙的那个世界了……
“徐平,你马上去一趟成州,亲自去,务必把信上的东西带来。”穆琏把一封信交给他,“找那里的冥族人。”
徐平犹豫道:“殿下,今日是大年夜。”
穆琏道:“……那你年初二出发。”
“是。”徐平把信收好。
除夕一家都要团聚,皇族也不例外。
穆琏去接林蕙去宫里,同时带去了一样东西:“我去问过许无非了,他确实有一本手札。”
林蕙立刻伸手去拿:“快给我看看。”
穆琏举起来:“等等。”
他个子高,手也长,林蕙就是踮起脚尖也碰不到,她皱眉道:“为什么要等?快给我看看呀。”
“不谢谢我吗?”
“谢谢,”林蕙马上道,“万分感谢您,殿下!”
说得真够快的,穆琏把手札给她:“上面也不知写了什么,不过你看了可能马上就能离开大梁……”
林蕙嘴角一翘,把手札翻开,确实是写了简体字,第一页便是提到现实世界与这本书在百年前不知为何故开启了一道空间之门,常有灵魂穿越之事出现。她飞快的看起来,忽然耳边听到穆琏道:“阿蕙,你明日就会走吗?”
她一愣。
明日是大年初一。
明日……走吗?
看她面色犹豫,穆琏眼眸眯了眯,关于这事的手札其实有两本,林蕙手里这本会给她造成假象,以为去了镇妖洞马上就能回到她那个世界,但实质不是这样的。所以,如果这个没良心的小坏蛋明天就走的话,那另外一本他打死也不给她!
不,不止明日,若年初二,年初三,年初四……她毫不留恋就走的话,他也不给她。
作者有话要说: 林蕙:你咋那么坏!
穆琏:跟你学的。
林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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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章
沉浸于手札的林蕙对年夜饭毫无兴趣, 然而现在她还是雍王妃,怎么着也得敷衍过去。
等到了宫里, 二人给皇帝皇后请安之后, 林蕙就被郑心兰拉去说话了, 看得出来她春风满面,心情颇为愉快,还问首饰铺何时会卖新的样式。林蕙这就不好回答了,马上都走了, 还做什么首饰呢,可惜了穆琏送的那么多宝石。
“最近事多我无空管店铺, 怕是……”
林家的事郑心兰多多少少听到一点, 好似闹得不合, 就以为林蕙是被娘家所累, 宽慰道:“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你若心里难受便与我说一说。”
知道她是误会了,林蕙也没解释,顺着道:“不过是些琐碎事情, 过段时日就好了。”
妯娌俩在这说话, 皇帝却是在指责穆琏:“你们两个怎么又分床睡了?吵架了?之前不是好好的吗?”
若是以前穆琏定会懒得分辨, 但想到将来要离开这父亲, 便是和颜悦色地道:“没有,儿臣不会跟阿蕙吵架的,今日便搬回上房,以后……不会再让父皇操心了。”
皇帝难得见他如此听话, 笑起来:“好,好,既然无事就好,朕就等着抱孙子了!”
穆琏也微微一笑。
对于这个父亲,他的感情是复杂的,复杂到连他自己都无法理得清清楚楚,但不管如何,他与父亲之间的事情在前世就已经得到圆满的结果,所以这一世,他在大梁没有什么遗憾的,他不会再去走一遍曾走过的路。
不过离开之前,还是要把不安分的人解决,想着,穆琏瞄了一眼穆骁。
穆骁却正看着远处的穆冶,过阵子就有别国使者来大梁朝贡了,他打算给穆冶按个通敌叛国的罪,如此谋逆大罪,父皇肯定不会轻饶,到时候穆冶会比哥哥还惨。
“五弟,”耳边却忽然响起穆琏的声音,“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穆骁愣了下。
“去那边吧。”穆琏请他去旁边的亭子里。
两人走进去,穆骁笑道:“四哥有什么要事,非得大年夜说?”
“是关于二哥的,你知道父皇为何派二哥去肃州吗?”
还不是穆冶陷害,穆骁面上波澜不惊:“许是信任二哥吧,二哥一直管着工部,处事周全。”
穆琏眉梢挑了下:“你不必拿这些话搪塞,我知道你怀疑三哥,但这件事不是三哥做的,是二哥派人刺杀二嫂的事情败露,被父皇知晓父皇才会派遣他前往肃州。”
“你胡说!”穆骁一声大喝,“四哥,你也想污蔑我哥哥吗?”
“二哥看上林二姑娘,之前想劫走她不料被武定侯发现……那林二姑娘是你二嫂的妹妹,我故而得知。”见穆骁不信,穆琏淡淡道,“你可以去调查,凭你的本事一点不难,当然,此事原与我无关,你与三哥斗得死去活来对我有什么坏处?大可以渔翁得利,我告诉你,是不想看着你被二哥当枪使。”
穆骁仍是无法相信。
虽说二嫂长得姿色平平,可对哥哥却是真心一片,他真的如此无情无义只因贪图林姑娘的美色便要杀死二嫂?而且还对自己守口如瓶,让自己蒙在鼓里!
他冷着脸不发一言的离开。
这五弟很信任穆翊,也愿意为他牺牲,唯独不喜欢被骗,此后必定会与穆翊离心,也就掀不起风浪了。
将来穆冶登基应该就会顺利了吧?穆冶这人谈不上坏,圆融通达也懂得帝王之术,只是当时因父皇的偏爱成为他手下败将,但后来也一直忠心耿耿,愿意为百姓谋福祉,他做皇帝没什么不好。
穆琏回头看着偌大的宫殿,再抬头看一眼浩瀚无垠的苍穹,想起林蕙说的话,人是很渺小的……
是啊,短短一生过的很快,所以他只想抓住能让他活得有意思,觉得快乐的人。
等到子时鞭炮声便响了起来,宫里甚至还放了烟花。
声音太大,郑心兰捂着耳朵躲在穆冶的怀里,林蕙却袖着手看着外面飘出来的烟火气,还有那炸开的一地红屑。
毕竟要走了,最后欣赏下这皇宫,这皇宫里的新年也挺好。
穆琏走过去问:“你们那边也这么过春节?”
“差不多,小时候一模一样,但后来城里不准放鞭炮了,污染严重,而且容易引起火灾。”
这都什么跟什么?穆琏不问了,跟她一起看向远处。
回到王府已经是深夜。
林蕙迫不及待地在油灯下翻阅手札,穆琏清洗之后抱着枕头过来,解释:“父皇怀疑我们吵架,我还是睡这里吧。”
此时林蕙根本不介意:“没事,你睡吧。”
穆琏躺下去,看到她一直在看手札,毫无停下来的样子。不过速度是很快的,那些字他因为辨认困难,一本手札要花上好几天的时间,而林蕙简直是一目十行。
很快就看完了,林蕙合上手札心想,这镇妖洞居然就是连接两个世界的时空之门,那那天她岂不是差点就穿回去了?可惜没有走到深处,她当时为敷衍穆琏寻妖的心思,随便糊弄了下就出来了。
原来那里就是她回家的路!
林蕙很兴奋,躺在床上都睡不着,等明日她收拾下……不,收拾什么行李,肯定是灵魂穿,什么都不需要带!不过身边的人是不是要安排一下,像姜黄桂心几个,给些银子再把卖身契还给她们过好日子去,还有店铺,翠玉阁要不就给裴景,这个人很用心,一定能打理好它。
别的铺子,良田还给老夫人吧,让她老人家去处置,还有谁,穆琏……
穆琏已经托付给林菡夫妇了,将来定王登基,他就做个闲散的皇子吧,不过他会不会……伤心?应该不会吧,他都主动把手札给她了,想着,林蕙侧过头看向穆琏,岂料就对上了暗处那双浅色的眸子。
他醒着,林蕙尴尬。
“为何看我?”穆琏问。
林蕙:……
“你是不是今天就要走了?”他又问。
“没有,我还有事情要处理呢。”林蕙轻咳声,“我,我可能还要待上几天吧。”
“好。”他闭上眼睛。
林蕙看着他沉静又俊秀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第二日她开始写“遗嘱”,主要是安排名下的奴仆与家产,一共写了五页的纸,打算在离开之前交给穆琏,让穆琏替她执行,里面甚至还有跟蔺玉澄做生意的事儿。
很详细,林蕙写完了又看了一遍确认无误之后放在一个匣子里。
如此,是不是可以走了?
她站在窗口看着外面,心想,就这么不留痕迹的走了吗?她该怎么去跟穆琏告别呢?他帮了自己这么一个大忙,林蕙想来想去,忽然提笔在宣纸上画起来。
过得半个时辰,她把那纸交给桂心:“你马上送去给裴掌柜,说用最快的速度打出来。”
宣纸上画着一样东西,桂心认出是用于腰带的带扣。
…………
因为林蕙莫名其妙的托付,林菡总觉得不安,晚上窝在萧时远怀里道:“不知姐姐发生什么事情了,你说我要不要仔细问一下?”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萧时远轻轻抚着她的头发。
林菡就把那日林蕙的话重述了一遍:“你听听,是不是很不吉利?还说不在大梁,姐姐是个弱女子能去何处?除非……不行,我觉得姐姐肯定有事瞒着我,她该不会得了不治之症了吧?”
“你别急,”萧时远安抚她,“若是生病瞒不住的,表哥还能不知吗?要不我去问下表哥?”
“也好。”
翌日,萧时远便去了一趟户部。
穆琏请他进来。
萧时远喝了一口茶道:“表哥,表嫂近日可好?”
好得很,兴高采烈等着回去呢,穆琏道:“怎么问起她来了?”
“是这么回事,”萧时远不是弯弯绕绕的性子,直言道,“上回表嫂来做客,私下竟与阿菡说若哪日她不在大梁,让我与阿菡代为照顾你,阿菡为此甚是担心,夜不能寐。”
穆琏愣了下,随即就笑了。
他是小孩吗?还需要别人来照顾,难不成林蕙觉得她在的这段时间,是在照顾他不成?确实,林蕙前世是帮了他,但这一世她除了扮个葫芦精她还干什么了?
见穆琏笑,萧时远摸不着头脑,轻咳声:“表哥,何处不对?”
“没什么,”穆琏收起笑,正色道,“阿蕙只是关心我,你们别多想,她怎么会不在大梁呢,她顶多……是了,她因为生意上的事情,有可能会离开京都一段时间。”
原来如此,萧时远明白了。
等到晚上穆琏回去王府,林蕙把一叠纸交给他。
“我走了,你能否替我把这些事情处理好?”
穆琏瞄了下,全是身后事,她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就是里面没有他,一个字都没提到他。
他淡淡道:“好。”
林蕙见他神色不悦,摊开手把一个东西送到他面前:“我给你做得带扣,就当离别的礼物吧。”
那是用在腰带上的一对金带扣,由卷云纹与莲花纹组成,正中间镶嵌两颗拇指般大的猫眼石,简单又不失华贵。穆琏定定得看着,没想到这小坏蛋还知道送礼物。
“喜欢吗?”林蕙仰头问,“我觉得莲花跟你特别配。”穆琏这无欲无求,清冷孤高的样子就像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啊。
“嗯,”穆琏声音有点哑,“你给我戴上吧。”
平常她是不会做这种事的,但今日不一样,林蕙伸手将他腰带解开,把带扣替换上去。
见她手环着自己,配上腰带,穆琏轻声道:“你在那边做过这个吗?”
“没有,我们那里的腰带很简单,不用这种带扣的。”
“不是,我是说给男子配带……”
林蕙手停了下,脸颊莫名有点热:“没有……不过今天也是特殊情况,不然我也不给你系。”
特殊情况?穆琏心想,反正是做了,她找借口也没用,他的心情忽地变得极为愉快。
林蕙通知他:“我明日就走。”
嗯,好歹过了四五天了,还送他东西,走就走吧,反正也走不了,穆琏道:“好。”
然后第二天林蕙发现穆琏居然都没送她,一大早就去户部了,她在门口站了会儿,心道这人真是无情,她走了可就再也看不见了,她是去另外一个世界啊,穆琏都不送送吗?
太不像话了!
她还专门给他做了带扣,还让林菡照顾他,他倒好,一点不在意。
林蕙莫名的气。
但也算了,这人本来就是个大奇葩,林蕙拔脚上了马车直奔青云观而去。
结果到得镇妖洞之后,她发现根本穿不了,那洞最深处仍是山壁,她尝试着找机关,四处寻了遍也没发现离开的通道。林蕙就觉得哪里出了问题,急忙去找许无非,许无非早就被穆琏叮嘱过,就说可能还有别的手札,他再找一找。
林蕙只能回去。
这么一折腾都天黑了,穆琏见到她问:“你怎么还在……”
“你就巴望我走了,是不是?”林蕙脱口就道,“你其实心里是不是比我还着急?”不然为什么要给她手札,他完全可以藏起来。
穆琏:……
在这一刻他体会到了女子的善变。
“我是不敢去送你,”他轻叹口气,“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以为昨日就算告别了。”
他这么说,林蕙又有点过意不去。
是她要走,他有什么错?林蕙反省道:“我不该说你,只是我,我心情也不好,那本手札似乎不全,玄灵道长说可能还有别的手札存在,让我再等一阵子。”
“别着急,既然有眉目了,你早晚能回去的。”穆琏安慰她。
瞧着他温柔的眉眼,林蕙心想这男人真不错啊,只可惜得了这种心理病,她走了,他可能更是孤家寡人了吧?毕竟他们虽然没圆房,可她能陪他胡扯啊,穆琏为此也确实变得开朗多了。
“等我走了,你再娶个妻子吧。”林蕙建议。
穆琏眸光闪了下,心头恼火:“娶个什么样的?是不是要比你好看,比你可爱的?不如你现在就帮我找一个。”
林蕙:……
“怎么,不行吗?你既然不放心,就提前替我打算好。”
“你还是自己找吧,”林蕙拒绝,“我是女的,跟男的眼光不一样。”
呵……
晚上,穆琏睡在旁边,忽然道:“阿蕙,我要是找了继室,以后睡在你这儿的就是别人了。”
林蕙:……
“你会高兴吗?”他问。
林蕙闭上眼睛,表示没听见。
过得半个月,徐平回来了,穆琏打开盒子看到了里面的同心蛊。
手札里说,只要服下同心蛊,同时踏入时光之河,若二人有情,必定同归。他犹豫片刻,服下同心蛊,晚上趁林蕙睡着了用迷烟将她迷晕给她服下了另一枚。
第二天,他把另外一本手札拿给林蕙。
上面详细记载了如何回去的方法。
原来在山洞里确实有机关,但胡乱摸索是找不到的,周觉也是尝试了无数次方才发现其中的规律,林蕙心想,这必定是正确的办法了,这一次,她一定能回去。
早上,穆琏把林蕙之前写得东西交给徐平,还有他昨日写的:“等明天你拿给父皇,请父皇代为处理。”
徐平未免奇怪,但还是应了。
信里,他跟皇上说,“儿臣与阿蕙厌倦俗世,离开京都去游历四海了,往后必会长相厮守,白头偕老,父皇莫挂念,保重。”
穆琏把事情交代好,亲自送林蕙去镇妖洞,诡异的是,他一个随从都没有带,甚至都没有用王府的马车,而是雇了一辆马车。林蕙奇怪,但穆琏说是为保守秘密,毕竟这件事太过离奇了。
林蕙想想也是:“其实你不必来送,上次不就没送嘛。”
“我不放心,怕你没成又回来。”
林蕙:……
到青云观前,二人下车,穆琏很小心的避开人群带她走去镇妖洞。
洞里的机关以北斗七星为参照,林蕙在石壁上仔细搜寻过去,果然发现了可以按进去的微小凸起,她照着正确的顺序一一按下,只听见“咯哒咯哒”数声响起,石壁下方居然出现了往下延伸的阶梯。
她疾步走到入口。
但那里停住了,林蕙回头道:“我要下去了。”
“我跟你一起去,”穆琏握住她的手,“下面路都看不见,万一你摔着怎么办?”
“没关系,你还是别去了,万一你……”
穆琏没理会,拉着她往下。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忽然一片大亮,林蕙看到阶梯下居然有一条河流,那河流极为奇怪,河水不是清澈的,而是像手札里写的,如同彩虹一样的颜色。水面上还有似星星碎片一样的东西散落,忽闪忽闪。
林蕙看呆了。
穆琏也很惊讶,世上竟然有如此神奇的景色,根本不是人间所有,他的手指紧了紧问:“阿蕙,是在这里吗?”
“是。”林蕙被唤醒,慢慢走向那条河,“手札里说,我只要走进去,从哪里来就会回到哪里去。”她站在河边停住了,侧头看着穆琏,“殿下,这回我真的要走了。”
“嗯。”穆琏道,“我知道,你这一走不会再回来。”
他的眸色似乎被七彩的河水印染,泛着宝石般的光华,林蕙与他眼对眼,蓦然间心口一阵酸胀。她终于明白,她也是不舍的,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也许上次穆琏不来相送是对的,这样看着并不好受。
“你回去吧。”她撇开眼催促,感觉再这样看下去,她有点想哭。
穆琏却没动:“你既然要走了,把你真正的名字与住的地方告诉我。”
“什么?”林蕙愣了下,名字就罢了,好歹相识一场,可住的地方问了干什么?怎么像户口调查呢?不过见穆琏极为认真,她还是告诉了,随后又催他走,“这里危险,你不要再待着了。”
谁料穆琏道:“我不回去,我跟你一起走。”
“什么?”林蕙惊诧,“你说什么?”
“我说,我跟你一起走。”穆琏毫不犹豫的走入了那条时光之河。
那瞬间,林蕙的心跌入谷底,手札里说假使不是穿越之人绝不能入河,不然会死在这里,他怎么能胡来呢?林蕙快步跑入河中想把穆琏拉走。
“你疯了?你为何要进来?”林蕙质问道,“这条河只有我才能碰,你为什么不听话?你进来干什么!”关于同心蛊的事记载在别的手札里,她一无所知。
林蕙的担心表露无遗,但穆琏铁了心岂会出去,反而顺手就将她拥入怀里:“没事,死就死了,你回去你的世界,不用管我。”
“我怎么能不管你,”林蕙急死了,推搡着他,“你快上岸,你别留在这儿……”
话未说完,男人突然吻了下来。
她脑中一片空白,只觉温热覆盖了双唇,一颗心在胸腔里几乎要蹦出。
在唇舌的厮磨中,她忘了呼吸,直到脚下的水顺着裙衫蔓延上来,感觉到冷意,伸手要推穆琏。
她在抗拒,穆琏略微离开,唇挪到林蕙耳边道:“阿蕙,就这一次了,以后也许我不会再见到你,你也不会再见到我,就这一次……”他也不过是在赌博,赌林蕙对他有没有情,也许在自我感觉中,林蕙对他是不同的,但万一……不过他也不会后悔,因为这是既成全林蕙,又成全他的事情,他必须要这样做。
“阿蕙,”他低语,“我喜欢你。”
动听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她心头一阵钝痛,不由自主的陷入,就在二人亲吻加深的刹那间,阶梯之上的门轰得声合上了,同时间,一道巨大的旋涡从河中腾跃而上,猛地将林蕙吸了进去。
她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意识渐渐消失时,好像听到他说,“阿蕙,等我。”
作者有话要说: 穆琏:忘了问长什么样了……
林蕙:买个葫芦看看就是。
穆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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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章
L市第一医院的一间病房里。
林清兰坐在床边上看着自己的外甥女, 偷偷抹眼泪。
这阵子她一直被愧疚后悔所折磨,如果可以重来, 她一定不会让林蕙去见她爸爸, 这样林蕙就不会出车祸了。这孩子向来要强,为了跟方家脱离关系把姓都改了, 怎么可能愿意去争夺家产?
可惜, 现在一切都晚了,林清兰啜泣道:“蕙蕙, 你快点醒来啊, 你醒了二姨再不会啰嗦了, 二姨给你做好吃的……蕙蕙, 你三姨也来看过你几回了,要不是住在外地她会天天过来的, 蕙蕙你看, 我们都在盼着你醒来。你别再睡了,蕙蕙,你听见没有啊?”
林蕙的睫毛颤了颤。
比平常的幅度要大,林清兰见状大喜:“蕙蕙, 你是不是听见了?蕙蕙?”
那声音好像是由远及近的, 但却非常耳熟, 是二姨,林蕙嘴唇蠕动,梦呓般的道:“二姨,二……”
讲话了, 林清兰急忙按病床上的呼叫器,甚至等不得,跑到走廊里叫道:“医生,我外甥女醒了,我外甥女醒了!”
林蕙慢慢睁开眼睛,头顶上是白花花的天花板,没有帐幔,没有丫环过来问话,只有旁边紧抓着她,喜极而泣的二姨。她怔怔地看着,轻声道:“二姨,我不是在做梦吧?你真是二姨?”
“蕙蕙啊,你不是做梦,你真的醒了!”林清兰抱住她痛哭,“哎呀蕙蕙,你总算醒了,我总算有脸将来能见大姐,你总算醒了,这下好了,这下好了,”见到医生来,叫道,“快给她检查一下,医生,你看,她是不是马上可以出院?”紧接着打电话给丈夫,儿子,还有妹妹,“蕙蕙醒了,能讲话了,行,我等会就接她回去。安强,你去菜场买点好菜给蕙蕙补补。”
旁边护士道:“阿姨,您别急,病人刚刚醒来还要做些检查,不能立刻回去的,您再等两天。”
“啊,是吗?”林清兰愣了下,对着手机,“护士说还要观察两天,不过你菜还是要买的,她醒了就能吃饭了。对,你下班烧好了送来。”
医生给林蕙初步检查了一下,欣慰道:“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别的等进一步检查下再说,你好好休息。”
林蕙笑道:“好,谢谢您。”
医生走之后,林蕙看着林清兰:“二姨,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要没有你……”
“别说这种话,蕙蕙,我是你二姨怎么能不照顾你?你醒来就行了,过两天出院先住在二姨家,把身子养好再搬回去。”
“二姨,我在这里多久了?”
“两个月了。”林清兰摸摸她的脸,“瞧瞧你都瘦了,饭也不能吃,只能输液,唉!”
两个月,她在书里可是待了十个月呢。
感觉像做了一场梦!
可是梦会这样真实吗,那些人,那些事,到最后离开时她站在那道七彩河流中,穆琏拥着她亲吻……他的声音好像还响在耳边,他让她等他,林蕙心头一阵难受,当时她怎么傻了,居然一直都没有将他推出去。
“蕙蕙?”林清兰见她眉心紧蹙,连忙问道,“你怎么了,蕙蕙?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林蕙回过神,“我挺好的,二姨,你回去吧不用在这里守着,这阵子你肯定积存了很多事情。”
确实,家里一大堆衣服都没有洗呢,林清兰犹豫:“真的吗,你真没事?那,那我晚上跟你姨夫一起来看你,还有小琛,我让他放学就过来。”
林琛是她表弟,今年二十四岁,在L大上研二。为这儿子的学习,林清兰在上面砸了不少钱,总算儿子争气,也是她最大的骄傲。
“好的,我正好再睡一会。”林蕙笑笑。
等林清兰走了,林蕙闭上眼试图休息,然而脑海里立刻就浮现出了穆琏的影子。
她一下又睁开来,无力地看着天花板。
这呆子,明明让他走他却非得要入河,还说什么傻话要跟她一起去,他是书里的人,怎么可能跟她回来?是了,他肯定安然无恙地回王府了,他不会死的。
他顶多就是伤心一阵子,很快就会忘了她。
林蕙轻轻吐出一口气。
是的,是这样的。
可头顶上雪白的天花板却渐渐化成了一大片的白色,好像雪地,雪地里站着两个雪人,手拉着手。那时他说,“有一日你回去了,下雪天,会想起我吗?”
突然间,她心口钝痛。
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林蕙慢慢坐起,心想这只不过是才离别带来的后遗症吧,不管如何,她回来了,她的生活会再次走上正轨,她得上班得挣钱得还房贷。
她没有空想这些事情。
林蕙弯下腰在旁边的柜子里找东西,里面都是存放生活用品的。不知道她的手机在不在,她得给老板打个电话。
结果什么都没有,林蕙叫来护士:“麻烦你,能把手机借给我一下吗?”
“可以,林小姐。”
林蕙拨通了林清兰的电话:“二姨,您晚上过来的话能把我的手机带过来吗?对,先充下电,我有工作上的事情……什么?没事,我已经好了,我得提前安排下。”
她打完把手机还给护士:“谢谢。”
晚上,林清兰一家都来了,带了好几个菜,把病房的桌子摆的满满的,林蕙道:“二姨,二姨夫,我哪里吃得下这么多啊。”
“就是,姐姐才醒肯定要吃清淡的,我就这么说的。”林琛自从她改姓之后再不称呼表姐了,就叫姐姐,坐在床边笑嘻嘻道,“姐,这阵子你一直睡着我感觉像睡美人一样,我跟我妈说,有个王子来亲一下准保就醒了,姐,是不是有人偷偷亲你了?”
林蕙一愣。
林清兰啪得打了下儿子的肩膀:“胡说八道,你姐姐单身,有谁会亲啊?她醒了,是我经常去庙里烧香,菩萨保佑!”
林琛不服气:“您这是迷信。”
“好了,好了,让蕙蕙吃东西吧。”周安强长得人高马大,脸膛微黑,性子非常老实,也很和善,“蕙蕙,你不想吃别的,这里也有粥,放了虾仁,你二姨亲手剥的,说你喜欢吃。”
“是啊,反正你自己看,想吃什么吃什么。你醒了啊我们就跟中了彩票一样,特别高兴。”林清兰笑。
二姨虽然总催她相亲,三观经常与她不合,但二姨却是一片真心的,林蕙忍不住眼睛红了。
饭后,林清兰让儿子扶着林蕙下床去外面走走,说护士叮嘱的,躺在床上久了身体不适应,得有人陪着先熟悉一下,才能单独行走。
“姐,你还记得那个卡车不?”林琛跟她闲聊。
“当然,我怀疑那司机喝醉酒了,突然从后面冲上来。”林蕙极为生气,“他坐牢没有?赔钱了吗?”
“赔什么钱,他把自己给撞死了,便宜他!幸好你醒了,命大,我跟你说姐,那一排病房里都是植物人,有些都昏迷好几年了,就你,哦不,我有个校友跟你一样命大,他出车祸昏迷四个月,前几天听说还得了并发症,都被下病危通知书了,结果今天也醒了。”
是吗,林蕙笑笑:“可能是二姨烧香带来的好处,菩萨一高兴就大发慈悲多救了一个。”
林琛:……
“姐,你怎么也学我妈迷信呢,”他不满,“那叫医学奇迹。”
“对对,你说得对,奇迹。”二人相差三岁,但林蕙也把他当小孩,笑眯眯道,“小琛,你扶我去外面看看,呼吸下新鲜空气。”
“不会冷吗?”
“不会,现在是五月怎么可能会冷?”
林琛把林蕙扶过去,林蕙瞧着天上一闪一闪的星星,好一会儿把手机掏出来打电话:“沈姐,是我,我是林蕙,前阵子我受伤昏迷,手头的事情都没有做好,还有客户早前定下的……”
感觉会说很久的话,林琛松开手跑去买果汁。
林蕙是公司里极具潜力的年轻设计师,沈琳很喜欢她,惊喜道:“你醒了?我上周才来看过你……真好,不过你不用着急,好好休息下,也不差这几天,这样吧,就休息半个月,下个月一号来上班。”
“沈姐,我没事……”
“听话,别得不偿失,就这么说定了。”沈琳知道她很拼,不给她机会说服自己,挂了电话。
林蕙无语。
夜风吹来,林蕙转头发现林琛不见了,正要找个地方坐下却见不远处有个修长的身影从眼前晃过。
灯光下,那人长眉入鬓,鼻子高挺,肤色如玉,还有那一双眼睛,比琥珀略浅一些像春水的涟漪,说不尽的旖旎。林蕙心头咚的一声,根本来不及思考,凭着本能朝他跑过去。
一直到跟前,近在咫尺,她看到了他短短的头发,身上穿的白色T恤,还有眉宇间的一点稚气,到嘴边的“穆琏”两个字就咽了下去。仔细看,他跟穆琏还是有点不一样,只能说是七八分的相似,而且怎么看都是个学生……
林蕙一时僵住。
后面林琛追了上来,叫道:“姐,你怎么进来了啊?我给你买了果汁!”说话间看到那个男学生,笑起来,“孟璟,你也能下床走了啊?我给你介绍下,这是我姐姐林蕙。姐姐,这是我校友,工程管理系研二的学生,跟我一个篮球队的,你们之前都是植物人,病友啊!”
林蕙?姐姐?校友?病友?
叫孟璟的学生眸光闪动了下,想到这女子刚才追过来时满脸的期待,细看之后的落寞,微微一笑:“病友姐姐,幸会。”
作者有话要说: 穆琏:姐姐,给我买糖吃嘛。
林蕙:……
最初是想写个身体穿的,但是黑户的问题我查了下非常难解决所以只好魂穿,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