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如今安蓝体温比平常略高一些,温泉水里一泡就觉得更热了。
他游过去抱住宫九的腰,脸贴在宫九胸前,比人类双腿还修长的尾巴不自觉地在宫九身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
宫九靠在池壁上,抬手轻轻抚摸他潮湿的长发和微凉的耳朵。
“好热啊,九公子……”安蓝小声说了一句。
宫九漫不经心地捏了捏他的耳尖,“哪里热?”
安蓝耳朵抖了抖,尾巴勾住了宫九的腿,他缓缓抬起头,本就美丽的容貌这段时间似乎变得更加漂亮了,眼中带着绵绵水意,看上去湿漉漉的,仿佛无时无刻不在引诱着人去触碰染指。
情热期的人鱼,浑身都散发着欲望的气息,而且为了吸引或者追求心仪的对象,他们会变得比平时更加美丽,称呼这个时期的他们为海妖倒也十分贴切。
宫九的眸色幽深,这是人类难以拒绝的诱惑,而且他本就不需要抗拒。
已经是他的了,他为什么要抗拒?
小巧的喉结动了动,安蓝凝视着宫九,他好喜欢九公子啊,比喜欢那些人类食物还喜欢。
“九公子……我好想吃了你呀。”安蓝轻声呢喃。
他太喜欢了,喜欢到总觉得无法满足,想要更多,想要全部,想要像美味的食物一样细细品尝。
可是他不吃人,而且世上只有一个九公子,吃了就没有了。
他恋恋不舍地仰头在宫九下巴上轻轻咬了一口,就当是尝尝味道了。
宫九眯了眯眼睛,手抚过细腻光滑的鳞片,沉声道:“变回来。”
安蓝眨了眨眼睛,乖驯地将水下的尾巴变成了人类的双腿。
宫九在水中托起他,就像托起一团雪白柔软的云,他将这团云缠在自己身上,然后又将他缓缓按了下去。
他亲了亲安蓝泫然欲泣的小脸,柔声说:“来,慢慢吃。”
水面顿时不再平静。
东方不败站在一座院子的门口,远远看着那林间露出一角的小院,神情古怪而凝重。
一个月了,自从宫九踏进那座院子以后,那两人已经有一个月没出来了!
快活王都来过又走了。
他们到底在里面做什么?他每次问王怜花,王怜花都是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但又偏偏什么都不肯说。
而且王怜花还连夜另买了个院子,将那座小院里的人手全都撤了出来,除了每天定时去送饭和收拾,不许人靠近那里,连他也被劝阻,说得仿佛那院子里有洪水猛兽,进去就会必死无疑。
其实当初宫九能那么快找到这里,还是他的功劳。
那天晚上宫九忽然吩咐他盯紧安蓝,若有异动不必惊扰,只要跟着对方就行。
果然,深夜时分东方不败就看到安蓝鬼鬼祟祟去敲了王怜花的门,又把人带出了园子,他怀着复杂的心情远远地跟着并一路给宫九留下了标记。
后来小院里传来安蓝的歌声,他不敢停留,如上次一般警惕地避远了,等再回来时看到的就是仿佛死里逃生的王怜花,和在一座在王怜花嘴里已经变成禁地的小院。
“他们应该也快出来了吧。”
王怜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充满了感慨。
说一个月就一个月,半点折扣都不打的。
“你不是一直急着杀快活王么?”东方不败侧头问走到他身边的人。
他们几个人当中最想要快活王死的非王怜花莫属,眼睁睁看着快活王来山上逍遥快活了近一个月又大摇大摆地离开,他却无比淡定,半点急切焦躁都没有。
王怜花微微一笑,“我已等了这么多年,怎会在乎这一时片刻。”
他一个月来他每天都对东方不败心怀感激,所以之前才会尽力劝阻他。
虽然东方不败只是奉了宫九的命令行事,但确实是他把宫九带来的,否则王怜花完全不敢想象自己的结局。
恐怕还不等到死在宫九剑下,就已经被那位安小公子折腾得不成样子了吧。
也不知道九公子如今怎么样了。
然而几天后他就发现宫九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脸色苍白脚步虚浮,仿佛身体被掏空,反而精神奕奕容光焕发,像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一般。
而那个在他心中无比凶残且不可理喻的少年却看上去蔫蔫的,倒不是说如何虚弱,而是好似一株被浇灌过头的植物,花开得依然娇艳,只是消化不了过多养分,显得有些精神不济。
王怜花:“……”
宫九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大概是心情不错,王怜花人也识趣,便没有追究的意愿了。
随后他从东方不败那里得知快活王已经离开,玉罗刹也先回魔教的消息,于是下意识地看了安蓝一眼。
他本就是要去沙漠的,在沙漠里杀快活王也是一样,只是他已经知道安蓝是条鱼了,鱼怎么能去沙漠呢?
可是让安蓝离开他身边他又无法容忍。
还在他面前的时候就去敢勾引王怜花了,他一离开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这条鱼的想法根本和普通人不一样。
他决定询问一番,毕竟安蓝也不是寻常的鱼,都能直接在陆地上行走生活了,对水的依赖显然没有那么大。
“沙漠?”安蓝皱了皱眉,他听说过,在他原来的世界,沙漠似乎属于兽族的地盘,干旱少水源,对于他们人鱼非常非常不友好。
他犹豫地说:“应该不能待太久,否则会变虚弱的。”
死是没那么容易死的,除非一两个月找不到一滴水,才有可能把他活活干.死,不过肯定会很难受,比九公子这些人类要感觉更煎熬一点。
“九公子要去沙漠吗?”安蓝强打起精神问。
宫九颔首,又道:“如果你不能去,就留在兰州等我。”
不过一定要安排十几个高手不分昼夜地把人盯住了,绝不能再发生之前金无望和王怜花类似的事情。
“我可以,我要和九公子一起去!”安蓝连忙抓住宫九的袖子。
人类比他还脆弱好不好,稍微冷一点热一点就死掉了,到了沙漠能坚持半个月吗?
他怎么能放九公子一个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别的不说,只要他能感知到的范围内有水源,他就一定能找到,因为有水源的地方必然水元素浓郁,人类感知不到,他却可以。
宫九摸了摸他的头,满意微笑道:“很好。”
随后他们几人离开了这座栖云山,前往宫九另一个据点,要进沙漠还需要做很多准备,尤其需要一个对沙漠非常了解的向导。
安蓝一上马车就很快睡了过去,本来顺利度过情热期应该很舒服才对。
然而情热期一过,他的身体和大脑就迅速冷静下来,完全没有了那方面的欲望。虽然比以前更喜欢九公子了,但也没有之前那种喜欢到恨不得吃了对方的贪婪和热烈。
总之,一夜之间,他就冷淡了,回到了无比清心寡欲的状态。
然而宫九并不肯善罢甘休,强硬地将他按住,慢条斯理地“折磨”他,让安蓝真正感受到了崩溃的滋味。
既然慢热,那就慢慢来。
所以王怜花看到的才是他无精打采的模样。
人类真的太可怕了QAQ。
而宫九之所以能一个月过去还这么神采奕奕,全靠他每天喂点血补着。
因为人类很脆弱,往往经不起一个月的过度使用,而那些引诱人类交合来度过情热期的人鱼们也不想闹出人命,于是就会这样做。
身为高级珍稀魔法生物,人鱼血液拥有延长寿命、长葆青春等等功效,恢复精力这种小事自然不在话下,同时也能当作是对那个人类辛勤付出的回报了。
不过,最后安蓝一度怀疑他是不是给九公子补过头了……
宫九手下皆是能人,所以接到他的命令后以极高的效率完成了任务,第二天他们便跟着向导进了沙漠。
沙漠里只能骑骆驼,完全就是将人放在烈日下暴晒,安蓝一进沙漠就感觉要窒息了,虽然全身一滴汗都没出,却还是觉得自己快被烤干了。
他需要水,需要用最快的速度找到水源。
在最大感知范围内辨别着空气中的水元素含量,安蓝很快带着所有人找到了第一处水源。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一开始对他擅作主张的行为颇有微词的向导也闭嘴了,在沙漠里水就是生命,就算是他也没办法这样精准的找到水源,少年好像对沙漠里所有水源都了若指掌一样。
有这个本事,只要跟着他,就算在沙漠里迷路,也能活着走出去。
接下来安蓝几乎已经完全代替了向导的作用,只偶尔需要纠正一下路线,以免离目的地越来越远。
走了三四天后他们再次到达了一片绿洲,此时已经是夜晚,气温从极热变成了极寒,不过知道前面有绿洲后所有人都愿意坚持一下,
在绿洲休息自然比在沙地上舒服。
只是穿过一片树林后,他们发现这片绿洲已经有人先来一步了,湖对面几顶华丽的帐篷伫立在湖边,烈烈燃烧的篝火照亮了半边湖岸,一群异族人围着篝火载歌载舞,嬉笑饮酒,喜气洋洋,仿佛在庆祝什么喜事。
而一片喧闹中,一个人影脱离了对岸那些热闹的人群,独自往安静的这一边的走来。
第47章
随着那人走近,一张熟悉的脸映入安蓝眼中。
楚留香?
他几乎就要喊出对方的名字,可是随后发现有一个奇怪的人跟在楚留香身后也朝这里走了过来。
那人身上不知道披了什么东西,让ta看上去像个在移动的小帐篷,一时无法从身形上判断出性别,随着ta的走动还能听到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
楚留香看着那顶小帐篷朝自己挪过来。
在林子里的几人也观察着形势,没有轻举妄动。
等“帐篷”走到近前所有人才看清那是一个美丽的少女,少女与楚留香说了几句话后忽然手一松,身上的厚实的天鹅绒被就像流水一样滑落在地,露出她不着寸缕的曼妙身姿。
啊这……
安蓝转头去看身边的宫九,他们是不是该绕路啊?
都来人类世界这么久了,他当然知道一个女孩子晚上这么“干净”的来找一个男人意味着什么。
宫九面无表情地抬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安蓝:?
有什么是他这个百岁成年鱼不能看的?
然后宫九看了看热闹的对岸,带着他们往那边去了。
这里正在举行一场婚礼,龟兹国的大公主嫁给了中原一个叫胡铁花的人,而这个胡铁花又恰好是楚留香的朋友,至于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沙漠,这就不得而知了。
因为是大喜的日子,龟兹王非但没有为难他们,还热情地邀请他们一起来参加女儿的婚礼,看着简单粗暴整只架在火上烤的肥羊,安蓝不争气地停下了脚步。
这香味简直让人把持不住,而且看上去就很好吃的样子!
他的心思全都写在脸上,不仅宫九和王怜花等人,就连龟兹王都看出来了,他善意地笑了笑,然后拿匕首割下了一条羊腿递给安蓝。
“哈哈,客人请用,不必客气!”
安蓝眼睛一亮,对面前这个龟兹王的好感度瞬间直线上升,“真的给我吃吗?”
龟兹王豪爽道:“自然,你们中原有句话说得好,有朋友从远方来是件高兴的事,何况今天这样大喜的日子,更应该好好招待诸位了。”
安蓝这才接过来,然后开心地说:“你真是个慷慨的人,那我也给你唱首歌吧,祝福今晚的新郎新娘永远幸福的在一起。”
东方不败和王怜花顿时脸色微变,还不等他们说什么,龟兹王已经欣然接受,“那真是太好了!”
安蓝将羊腿放在银盘里,然后表示这首歌要当着新人的面唱才行,西域这些小国比中原开放得多,而且就算在中原也有闹洞房的习俗,所以听了安蓝的要求后,龟兹王没有半点犹豫就答应了。
于是一群人推搡着已经喝得满脸通红的胡铁花嘻嘻哈哈地进了喜帐,不知道是不是学了中原习俗,新娘头上蒙着红盖头,正安静地坐在床上等待。
安蓝见新郎新娘都在便开始唱歌了,这首歌和他之前给宫九施加过的祝福差不多,只是这首是人鱼们专门用来祝福情侣的,若是有关系好的朋友找到了命定之人,他们就会在朋友的结合礼唱这首歌。
大意是神灵在上,这对有情人彼此深爱,彼此忠诚,彼此灵魂交融,他们将共享生命,永不分离,请神明怜爱,请神明祝福。
在场的人都听得如痴如醉,心中更是充满了温暖和祝福,然而安蓝却发现这个祝福并没有生效。
也就是说这两人根本不是真心相爱的,而且至少有一方对自己的另一半毫无感情,否则两人之间哪怕只有一点点喜欢,这个祝福也不至于半点反馈也没有。
他看着胡铁花一脸忍不住的傻笑,不像是对新娘不满意的样子,那就是这个新娘子一点也不喜欢自己的丈夫?
她是被逼迫的吗?
这时正拉着胡铁花的手殷殷叮嘱:“胡壮士,我这女儿虽然……但她是真心喜欢你的,你一定要好好对她啊!”
胡铁花重重点头:“请王爷放心!”
安蓝在一旁欲言又止。
本来不相干的人类闲事还是不要管比较好,但是刚才龟兹王还给了他那么大一只羊腿呢,看他对这个女儿也很有感情,要不要提醒一句呢?
龟兹王与胡铁花说完话后便招呼所有人离开喜帐,准备将剩下的时间交给新人温存,宫九牵着安蓝一边往外走一边开口道:“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他有任性的资格。
“我觉得……”安蓝还是下意识压低了声音,“那个新娘子好像一点也不喜欢新郎呀。”
宫九对这种事不感兴趣,王怜花倒是笑着说了一句,“毕竟是个公主,嫁给一个江湖莽汉或许是委屈了。”
安蓝:“可是刚才湖边那个琵琶公主就很喜欢楚留香啊……”
他话音刚落,一道人影就风一样冲到了他面前,两手铁钳般扣住了他的肩膀,大声质问,“你刚才说什么?!”
安蓝吓了一跳,还没说话宫九已经冷着脸悍然出手,一出手就是狠辣无比的化骨绵掌。
胡铁花只得放开安蓝仔细应对,随后骇然发现对方的武功高到超出他的想象,他恐怕走不出三十招就要落败,而且看样子这人是想直接要他的命。
胡铁花一边躲一边急声开口解释,“误会!这位兄台,我没有恶意,只是刚才听到这位小兄弟说的话,有些事情想要问清楚而已!”
然而宫九置若罔闻,依然冷酷地朝他手臂拂去,像是打定主意要废了他的双手一样。
胡铁花急了,高声喊道:“老臭虫!老臭虫!你在哪?再不来你就要失去我这个朋友了!”
他喊完没多久,一道人影踏过湖面,像一只白鹤般从对面飞了过来,抓起胡铁花往后一掠,立刻脱离了宫九的攻击范围。
宫九也没有上前追击,拂袖收手,冷淡地看着不远处的两人。
“管好自己的爪子。”
楚留香来得匆忙,衣服凌乱地穿在身上,他大概从没有在人前如此不修边幅的时候。
但此时已顾不上那么多,因为他已看到了对面那熟悉的三个人,尤其是那个曾让他都落荒而逃的诡异少年。
楚留香顿时感觉到了头疼。
若对手仅仅是武功高强,他绝不会有丝毫畏惧,因为他并不怕死,可若是对手能让他莫名其妙“爱”上一群男人,那就不一样了。
他露出最和煦的笑容,温声道:“诸位,又见面了,别来无恙?”
“又见面了,楚留香。”安蓝笑着对他摆了摆手,“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缘分呀?”
这样的缘分……
楚留香泰然自若地笑道:“自然,这是我的朋友胡铁花,刚才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误会?”
安蓝看了宫九一眼,小声说:“你的朋友有点吓人,不太友好的样子。”
胡铁花:“……”
楚留香干笑着打圆场,“他只是性子急了些,声音也大了些,其实人不错,而且今日是他大喜的日子,酒喝多了就有些冲动,诸位何必与一个醉鬼计较呢?”
安蓝点了点头,认真地对楚留香说:“那你让他下次不要这样啦,万一我认为他想攻击我,把他杀了怎么办?”
那语气像是在说万一路上被石头绊了一下,他就会随脚把那块石头踢开。
楚留香:“……一定。”
安蓝本来就只是被吓了一跳,而且已经有九公子帮他出手吓唬回去了,加上他又有点同情这个新郎官娶了一个对他毫无感情的妻子,所以已经完全不介意刚才的事了。
而且他还惦记着那只羊腿呢,这点小事完全不值得他耽误品尝美食的时间。
而因为湖边就这么大的地方,即使安蓝他们吃着烤羊腿,也能清清楚楚听到不远处的对话。
胡铁花见事情已经解决,又想起他的那位新娘子,以及安蓝之前说过的话,终于憋不住问楚留香,“老臭虫,你刚才是不是跟琵琶公主在一起?”
楚留香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你已经知道了?”
胡铁花顿时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指着楚留香:“好你个老臭虫……”
随后他又忿忿地放下手,“好,就算琵琶公主喜欢你,那帐子里的又是谁,龟兹王难道还有第二个公主嫁给我?”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看了眼一旁的龟兹王,道:“王爷就在这里,你何不直接问他?”
心中认定的新娘人选突然变了,胡铁花自然要问清楚。
“王爷让我娶的到底是哪位公主,为何我从来没见过她?”
龟兹王听了两人刚才的对话,自然明白其中出了多大的误会,他叹了口气回答,“是我的大公主,她……因为容貌的关系,平时不怎么出现在人前,这次对胡壮士一见倾心,才让我向你提起婚事。”
“……”
胡铁花脸都绿了。
连人都羞于见,这位大公主的容貌恐怕已经不是平凡能形容的了。
胡铁花是个浪子,浪子喜欢的东西他都喜欢,尤其是酒和女人,但前提是漂亮的女人。
这本也没什么值得诟病的,就算是楚留香,看到他追那黑瘦的酒店老板娘,也会笑他一句饥不择食,可见就算是最会怜香惜玉的盗帅,对待好看和不好看的女人态度也是不同的。
可是他现在已经和那位大公主成亲了,就差最后一步洞房花烛了。
胡铁花一时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悲痛,但最强烈的无疑是后悔。
他悲愤道:“老臭虫,我可被你害惨了!”
楚留香无言以对,只能抬手摸了摸鼻子,当时胡铁花确实没有下定决心娶公主,是他和姬冰雁调侃加激将,才让胡铁花一口答应了下来。
谁知道会发生这种乌龙?
胡铁花深吸一口气,掀开帐子走了进去,无论如何总要面对的。
新娘仍然安安静静地坐在床上,一双手交叠地放在膝上,看上去十分端庄。
然而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从她身上传来。
帐外,正在专心啃羊腿的安蓝忽然抬头看向喜帐,吸了吸鼻子,道:“那里好像有人死了呀,好多血。”
帐子里的胡铁花变了颜色,抬手拿掉了新娘头上的红布,一张奇丑无比双眼暴突的脸映入他的眼帘,让他都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原来这就是大公主,他今晚的新娘,而她现在已经死了,嫁衣都被鲜血染透。
第48章
新婚之夜新娘转眼暴毙,身份还是一国公主,龟兹王自然不肯善罢甘休,他立刻让士兵看住了所有人,不查出真相不允许任何人离开这片绿洲。
除了悲痛女儿的惨死,这么多人还在外面站着呢,凶手就能隔着层帐篷无声无息地在里面把人杀了,要杀他岂不也是易如反掌?
能做到这样事情的只有武林高手,胡铁花自然是最大的嫌疑人,只有他与公主有过短暂的单独相处,所以哪怕他表示自己没这个本事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众人背后杀了公主,龟兹王也没有打消対他的怀疑。
宫九几人依然安然地坐在篝火旁吃烤肉,这件事本来就与他们关系不大,别说大公主的死与他们无关,就算有关,明天一早他们要离开,龟兹王也拦不住。
可是当楚留香开口为胡铁花辩解时提到石观音,宫九蓦然被吸引了注意。
楚留香:“即便是我,也做不到隔着一层帐篷杀完人后无声无息地离开,所以这个凶手的武功更在我们之上,除了一进沙漠就盯上了我们的石观音,我想不到别人了。”
宫九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淡淡道:“如果是石观音所为,那她现在应该还在这里。”
楚留香顿时看过来,“怎么说?”
宫九语气平静,“她应该没想这么仓促就动手杀人,杀一个丑公主有什么用?不能将公主的死完全扣在胡铁花身上,她岂不是白费功夫?”
楚留香思绪电转,瞬间想明白了许多事情,“这样说来石观音应该早等在了喜帐里,她要坐实老胡杀公主的罪名,就必须让公主死在老胡毫无防备的时候。”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而大公主……老胡以为自己娶的是琵琶公主,若是掀开盖头看到大公主的模样,肯定会闹起来,也绝不会留在喜帐过夜。所以……一开始的新娘其实是石观音?”
以石观音的美貌,就算胡铁花发现盖头下面的不是琵琶公主,恐怕也发不出脾气。
再以石观音驾驭玩弄男人的手段,轻易就能把胡铁花哄得服服帖帖,然后再找个胡铁花睡着或者不在的时候把公主杀了扔在帐篷里,胡铁花就真的百口莫辩了。
胡铁花听得又是恶寒又是一头雾水,“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就算所有人都以为我杀了公主,我想走也没人能拦得住。”
宫九神色冷淡,一言不发。
安蓝把自己的手和脸擦得干干净净,然后打了个呵欠,往宫九怀里爬去。
之前一个月他都已经习惯抱着九公子睡了,反正也听不太懂九公子他们绕来绕去在讲什么,他还是早点睡吧,明天还有更恶劣的沙漠在等着他呢。
宫九低头看了看,神色顿时多了一丝柔和,他摸了摸少年的脸,低声道:“等一下,先帮我做一件事。”
安蓝揉了揉眼睛,强打起精神问,“什么事呀九公子?”
宫九道:“帮我把这附近的所有人都聚集到这里来。”
东方不败、王怜花:“……”
何必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大凶器呢?
楚留香的表情也有些微妙。
“哦,好的。”安蓝対他们的目光毫无所觉,探身去拿自己的水壶,“我先喝点水润润嗓子。”
东方不败和王怜花趁着他吨吨吨喝水的时候不约而同地拿出了一直随身携带的棉花,捏了捏塞进了耳朵里。
看到他们的行为安蓝非常迷惑,迟疑地问,“你们为什么要把耳朵堵起来,难道我唱歌不好听吗?”
然而两人已经将耳朵堵得要多严实有多严实,安蓝又没有対着他们大喊大叫,两人自然听不见,只能看到他的嘴开开合合。
他们还以为安蓝已经开始唱了,连忙再用双手捂住耳朵,来了个双重防护。
安蓝:“……”
这也太过分了叭!
安蓝感到有些难过,他唱歌已经难听到别人要把耳朵堵起来的程度了吗,这可是关系到他的尊严!
这时楚留香也向着东方不败和王怜花走去,知道他们现在听不见,于是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做了个塞东西的动作,又向他们拱了拱手。
傻子都能看出他这是在向两人借棉花堵耳朵呢。
安蓝感觉自己受到了更严重的打击,他委屈地看向宫九,“九公子,我唱歌真的很难听吗?”
要是九公子也堵耳朵,那他就……天天练习!
肯定是他上岸以后疏于练习和创作才导致了退步,他们人鱼哪天不唱歌?而他自从上岸后就被人类的花花世界迷惑了心智,这么久了唱的歌总共还不到两位数。
再这样下去他会变成人鱼族的耻辱!
宫九看了那三人一眼,“不必管他们,弹琴还要顾及牛能不能欣赏?”
安蓝听得似懂非懂,不过他向来听宫九的话,九公子说不必理会他就不再看那三人,无论如何,至少九公子是欣赏他的。
九公子果然最好了!
随后他闭上眼睛,第二次唱起了诱食之歌,随着饱含引诱魅惑的歌声响起,周围人的眼神渐渐开始变得迷茫,并本能向他身边聚集而来,宫九虽然眼睛也失去了焦距,却依然紧紧地抱着他。
继而一个又一个人从帐篷里走了出来,有的面带微笑,有的表情呆滞,全都缓缓地朝安蓝包围过来。
楚留香看到这一幕,只觉得不寒而栗。
他终于知道自己那天晚上是怎么从屋顶上摔下来的了。
而王怜花和东方不败対视了一眼,随后王怜花向着那群行尸走肉般的人靠了过去,他伸出手去一个个摸那些人的脸,显然是想确定其中有没有人易了容。
王怜花挨个检查过去,终于在摸到一个格外美丽的女子时笑了一声,然后轻轻一撕,就从女人的脸上撕下了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
这个女子本来已经极为美丽,可是面具下面的脸却更美若天仙,只比王怜花的母亲云梦仙子差一点点。
楚留香看到这张脸的刹那便失声叫出了対方的身份,“石观音!”
只有安蓝听到了这三个字,不过就算听不见,王怜花和东方不败也已经猜出了女人的身份。
如今武林传闻中容貌最美、武功最高、心肠最狠毒的女人,石观音。
而现在这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女魔头却变得痴痴迷迷,只怕在她心口捅一刀,她都不会反抗。
看到石观音的真容,安蓝停下了吟唱,忍不住赞美道:“她好漂亮啊!”
够上他们人鱼族的标准了!
刚清醒的宫九冷冷地看了过去。
同样已经清醒过来的石观音还没意识到自己的易容已经被扒了下来,看了看四周后露出一副受到惊吓的柔弱表情,摇摇欲坠地朝龟兹王看去,“王爷,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从帐篷里出来了?”
龟兹王震惊地看着她,大声质问道:“你是谁?我的王妃呢?!”
石观音脸色一变,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发现自己已经恢复了真容,随即神色一变,柔弱的神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讶。
然后她看到了王怜花手上的那张面具,向着他轻轻笑了一下,“小姑娘,你是怎么识破我的身份的?”
王怜花已经取出了耳朵里的棉花,听到“小姑娘”三个字,王怜花的脸有瞬间的扭曲,随后他也微笑着回答,“虽然石夫人的儿子都比我大了,但聪明人往往想的都差不多,若我是石夫人,我也会留在这里的。”
石观音既然杀了公主要嫁祸胡铁花,不管成没成,她肯定要掌握事情的后续发展,才能决定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而最安全最好的办法就是易容成龟兹王身边某个重要的女眷留下来,这样不仅不容易暴露,也能更好的操纵局势。
毕竟谁能想到体弱多病的王妃会是女魔头石观音?
石观音瞧着他笑道:“好个聪明伶俐的小丫头,既然你我如此投缘,不如我收你做我的弟子可好?”
王怜花一哂,“那我可不敢,我还不想以后没脸见人。”
不管是石观音女魔头的身份,还是她看见美貌的人就要毁容毒辣,做了她的弟子确实不小心就会没脸见人了。
石观音笑容变冷,“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不肯,那我也不必留着你了。”
“石夫人现在说这话未免早了些。”
王怜花说完从容地退到了宫九和安蓝身边。
他自然不是石观音的対手,但要找石观音麻烦的人本来也不是他,他又何必逞强?
石观音这才看向那两个抱在一起的人,顿时感觉眼前一亮。
安蓝的容貌自是不必说,单论美色连石观音都逊色一筹,这张脸要是生在女人身上,石观音必要让她成为第二个秋灵素。
幸而他是个男人,而且看起来还是个单纯的少年,非常适合当作宠物逗弄调.教。
宫九也是俊美无俦,身上还散发着一种极为吸引人的魅力,加上冷傲矜贵的气质,便是阅男无数的石观音也在某个瞬间体会到了女人为一个男人着迷的感觉。
这样两个人若是能带回谷中……
想到这她重新露出微笑,这是女人対男人的笑,而不是対敌人,眼波流转间尽是柔情和含而不露的挑逗。
“两位公子应该也是自中原而来吧,可愿去妾身的谷中做客?”
闻言,楚留香东方不败王怜花都用诡异的眼神看着她。
“可以。”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宫九要拔剑的时候,他却轻描淡写地答应了下来。
这下楚留香几人看石观音的目光更多了几分同情。
这不叫引狼入室什么叫引狼入室?
第49章
宫九既然要跟着石观音去她的山谷做客,安蓝自然是与他一起,他们两人都不对石观音出手,在场哪里还有人能对付得了这个女魔头?
王怜花立刻笑道:“既然我家两位公子都去,那我也只能跟着了。”
东方不败:“一起。”
石观音这才注意到还有个东方不败,定睛一看,竟也是个玉树临风的俊美青年,薄唇凤眼,眉如远山,比之楚留香也毫不逊色。
这一行四人竟个个容貌不俗。
有美男主动送上门,石观音当然不会拒绝,反正不管他们有什么目的,最后都别想离开她的密谷。
这时楚留香也忽然开口,“之前夫人也对楚某说要尽一尽地主之谊,不知可还算数?”
石观音微笑,“香帅肯来,妾身自然不胜荣幸。”
胡铁花疑惑道:“老臭虫,你跟着去凑什么热闹?”
他们之前躲着石观音还来不及,也根本没想过招惹对方,是石观音从他们一进沙漠就莫名其妙地找他们麻烦。
一直不说话的姬冰雁也突然开口,“我也一起。”
胡铁花看向他,“连你也要凑热闹?”
姬冰雁语气漠然,“难道我能看着楚留香一个人去冒险?”
胡铁花噎了一下,然后挠头道:“既然你们都去,我也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石观音看着他,露出了一个微妙的有些嫌弃的表情。
楚留香一向是很注重自己的仪表风度的,姬冰雁也会将自己打理体面,只有胡铁花最不修边幅,哪怕是之前为了结婚好好收拾过一番,也还是胡子拉碴的模样,衣服也皱巴巴的。
本来他和楚留香姬冰雁在一起时,还没那么突出,但是现在加上了宫九等四个俊男“美女”,七个人放在一起,就好像六朵鲜花里混进了一株狗尾巴草。
在已经有六朵鲜花的情况下,石观音不是很想要这株狗尾巴草。
胡铁花的神经比麻绳还粗,根本没注意到她的神色。
石观音收回目光,嫣然笑道:“诸位如此赏光,实在令妾身受宠若惊,只是现在天色太晚,不便赶路,诸位不如去妾身的船上暂住一宿,明日一早再出发。”
“船?”安蓝好奇地问,“沙漠里怎么行船?”
石观音笑盈盈道:“这……”
还不等他说完,宫九拉着安蓝站起身,“去看看就知道了。”
安蓝的注意力立刻从石观音身上转了回来,他乖巧点头,“嗯。”
宫九这才正眼看向石观音,用吩咐的语气说:“带路吧。”
石观音:“……”
她以后一定要让这个男人变得像狗一样听话。
心里这样想面上却仍带着微笑答应下来,眼看着几人竟这样就要走了,龟兹王又急又气地吼道:“等等,你们不能走,我的王妃呢?!”
石观音和宫九看都没看他一眼,好似只是无意听到了两声狗叫。
安蓝倒是看了眼这个可怜的男人,想起他之前慷慨赠予烤肉,回答道:“不知道呀,我和九公子才来没多久,不认识你的王妃。”
龟兹王自然也知道整件事情和后来的宫九四人关系不大,那个叫石观音的女人才是罪魁祸首。
他立刻喊来了所有士兵想要抓住石观音逼问,然而石观音轻描淡写地抬抬手就将那些体型壮硕的士兵们杀伤大半,那些人根本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龟兹王只能愤怒无奈地看着她离开。
王怜花和东方不败自然跟着宫九一起离开,楚留香却被琵琶公主拦住了。
跟着石观音走过两座沙丘后,他们看到一艘船停在沙地上,整艘船都是用竹子制成,比一般的船轻得多,几盏精致的灯笼挂在船上,轻纱在夜风中飞扬。
更引人注目的是,船舷上立着一只只雄鹰,此刻这些鹰正双目炯炯警惕地瞪着他们,像是一群守卫注视着即将闯入他们的领地的入侵者。
安蓝忍不住了,“怎么这么多鸟呀?”
而且还是鸟类里最凶猛的鹰类。
这目光看着就特别不友好。
“它们在瞪我,是不是想打架?”
说到这个安蓝可就不困了,打击鸟类,鱼鱼有责,他们两族就没有哪次见面不掐的,只要不闹出命案都不算大事。
以至于他们看到彼此,不论对方做出什么行为,双方都觉得对方是在在挑衅。
这些鹰虽然只是没有高等智慧的普通鸟类,安蓝还是下意识拳头硬了。
宫九看着突然激动起来的少年轻轻挑了挑眉。
石观音笑道:“这些鹰是用来拉船的。”
拉船?
安蓝愣住,鸟还能这么用?
那他要是坐上这艘船,不就等于这些鸟成了他的船夫?
还有这等好事?
安蓝立刻兴高采烈道:“我喜欢这艘船!”
宫九摸了摸他的头,然后牵着他就向船走去,自然地仿佛他才是这艘船的主人。
石观音:“……”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狂妄的男人?
不过越是这样傲慢,越是硬骨头,她就越喜欢,驯服这样的男人才有成就感,就算驯服不了,摧毁也能让她感到痛快。
随着宫九和安蓝的靠近,那些鹰拍了拍翅膀却没有攻击,动静却惊动了船舱里的人,一个白衣蒙面少女从船舱里走了出来,一双秋水般明净的眼眸清冷地看着他们。
这是一双极美的眼睛,美得让人不禁幻想那面纱下的容颜该是何等倾国倾城。
“师父。”等到众人都上了船后少女向着石观音微微低头,声音清冷的,却透着一股空灵的味道。
安蓝眼睛一亮,这个少女唱歌一定非常好听!
石观音颔首微笑,“无容,这几位都是我请来的贵客,不可怠慢。”
曲无容轻轻点头,“是。”
然后她看向宫九等人淡淡地说:“请诸位跟我来。”
这艘船主要是用来代步的,房间不多,所以宫九四人只能住在一起,本来曲无容想安排王怜花与自己一起住的,毕竟王怜花还是女子打扮,女人自然是不便和三个大男人一起住的。
王怜花有一点心动,但最后还是拒绝了。
然而此刻房间里的四人根本毫无睡意。
除了和宫九亲近习惯了的安蓝外,其他三人都是领地意识极强的类型,和这么多人挤在一个房间,根本无法安睡。
而唯一能睡着的安蓝此时正在趴在窗口,和窗外的十几只鹰大眼瞪小眼。
是的,他可以不在乎房间里有几个人,只要抱着九公子就能安心睡,但是外面站着十几只鸟,这就不行了。
“这是在熬鹰呢?”王怜花调侃道。
还一熬直接熬十几只。
宫九捂住安蓝的眼睛,又把窗户关上了,“不喜欢就别看。”
“九公子。”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总算将注意力从那些鹰身上拉了回来。
宫九将他揽进怀里,“睡吧,明天这艘船就是你的了。”
安蓝揉了揉眼睛,听到这句话有些茫然,“我的?”
宫九语气淡然,“你喜欢就是你的。”
怎么听起来像是要打劫呀,安蓝立刻抓住宫九的袖子,认真道:“虽然我喜欢,但是抢劫的话就算了,九公子不要为了我做坏事。”
宫九怔了一下,然后微笑着摸了摸他的脸,“我自然不会直接强抢。”
安蓝这才放下心来,随后他听到宫九再次开口,“等明天杀了石观音,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安蓝再次愣住,纳闷地问,“为什么要杀她呀,她还请我们去她家做客,这样不太好吧?”
而且多漂亮的人类女性啊,杀了不可惜吗?
宫九冷冷道:“她若活着,对我而言就是麻烦。”
石观音野心勃勃,一直在试图效仿西方魔教,也想暗中控制几个小国,扩张自己的势力。
扎木合还活着的时候,石观音就一直试图吞并他的势力,可始终未能如愿。
现在扎木合死了,只留下一个十几岁的女儿,简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若不是一时抽不开手,石观音早就趁火打劫了,宫九甚至都来不及赶过来。
这样隐患自然彻底清除掉最好,而且听说石观音的密谷既隐蔽又自带迷宫,简直是他重新发展势力的绝佳据点。
而安蓝听宫九这样说就以为石观音是他的敌人,于是皱了皱眉关切地问,“九公子,要不要我帮忙呀?”
九公子的敌人自然也就是他的敌人了,对待敌人当然不能心慈手软。
宫九温声道:“不必,一件小事而已,睡吧。
安蓝这才闭上眼睛,然后很快就沉沉睡去。
东方不败找了个地方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运功,准备就这样度过一夜。
王怜花靠墙坐在床上,闭眼假寐,房间里顿时陷入安静。
第二天一早曲无容喂过那些鹰后便将它们放飞,十几只雄鹰飞在空中拉动着竹船疾速而行,真的仿佛在海上乘风破浪一般。
疾驰了一整天后竹船在一大片戈壁前停下,这里耸立着数不清的怪石,曲折难辨,障碍重重,天然就仿佛一座迷宫,很容易就会迷失在里面。
石观音微笑着示意曲无容,让她给宫九四人以及昨天半夜才回来的楚留香三人每人发了一条黑色厚布。
“请诸位在入谷之前蒙上自己的眼睛。”
为了防止有人记住这片戈壁迷宫路线,她要求每个人都必须变成瞎子才能进去。
宫九看着那片错综复杂的戈壁石林,缓缓皱起了眉头,开始重新考虑之前将这里当作新据点的想法。
不为别的,这片地方对路痴实在太不友好了。
第50章
因为宫九每每有重要的事情离岛,身边总会带一两个手下,他又素来武功高强,就算迷路到了什么陌生的地方也能从容应对一切可能遇到的危险,所以知道他这个毛病的人一只手就能数清。
但这里是戈壁沙漠,一旦迷了路,不管武功多高都必死无疑。
就算他将石观音杀了占领此地,以后他这个做首领的连自家据点的门都摸不着,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不过他还是将眼睛遮了起来,反正遮不遮对他而言区别不大,还是先进去看看,而且石观音是一定要死的。
“九公子。”
一片黑暗中宫九感觉自己的手被拉住了,他立刻反握回去。
确认他们都已蒙好眼睛后船又重新行驶起来,那些伫立的怪石久被风沙侵蚀,每每有风吹过,石头上的孔洞便会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周围有数不清的人在呜咽哭泣,若是晚上来这里,一定会叫人毛骨悚然。
一行人就在这种恍若鬼哭的声音中前行了许久,直到沙漠的气温开始骤降,曲无容才语气清冷地告诉他们可以下船了。
剩下的路只能靠人的双腿才能过去。
众人看不到周围的情况,只能跟着前方之人的脚步和曲无容的提示走,但路却越走越窄,到后面更是只容一人通行,两边是坚硬岩壁,简直像是将人夹在了里面。
而且他们接下来一直在各种转弯,仿佛这里有千回百折的岔路,让宫九的眉头愈发紧锁。
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曲无容总算告诉他们可以摘下眼睛上的布条了。
随后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处生机勃勃的山谷,山谷的最中心是一个湖泊,以湖泊为中心,周围建造了许多房舍,除此之外谷中还种了大片红色的鲜花,在谷中形成了花海,一眼看去有种烈火燃烧的震撼。
若非亲眼所见,实在很难相信沙漠里竟然有这样一片花海。
石观音早已先他们回了谷中,留下曲无容带他们进来,阵阵甜蜜浓郁的花香随风飘来,戴着白色面纱的少女突然停下了脚步,那双美丽的眼睛此刻冷漠地看着他们。
“姑娘……”
才说了两个字楚留香便笑不出来了,因为他感觉到脑海里一阵阵眩晕,身体也像喝醉了酒般变得软绵绵的,意识仿佛陷入了沼泽,在那甜蜜的花香中越沉越深。
不好,这花香……
这谷中有这么大一片花海,闻到花香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谁会想到石观音会直接在这花香中做手脚?
即便是再谨慎的人,也不会在看到花海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闭气这种事情的。
安蓝只觉得九公子握着他的那只手忽然一紧,随后又无力地松了开来。
安蓝还没反应过来,只听旁边传来几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还没正式踏入山谷的几人接二连三地倒地不省人事,只剩他一个还清醒地站着。
“九公子!”
他一下慌了神,连忙担心地蹲下身查看宫九的情况,发现他只是晕过去以后才松了口气。
“他们怎么都忽然晕过去了?”安蓝抬头紧张地问除他以外唯一还清醒的白衣少女。
曲无容用奇异的目光看着他,“你没事?”
什么叫“你没事”,难道他应该有事?
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的安蓝顿时皱起了眉头,定定地看着白衣少女,“是不是你害了九公子他们?”
曲无容声音清冷,“不是,这都是师父的吩咐。”
安蓝生气道:“你师父在哪?”
有本事出来打架啊,这样暗中害人太卑鄙阴险了,长那么好看心眼却那么坏,哼!
曲无容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回答道:“在谷中。”
安蓝一脸不开心的表情,“那你把她叫出来,不然我就打进去了。”
他怎么能让九公子白白被欺负了,尤其是用这种不光明的手段。
曲无容静静地看着他,突然冷笑了一声,“想找我师父的麻烦,先过我这一关,否则不过是自寻死路罢了。”
安蓝正在气头上,直接一声尖啸出口,在曲无容露出痛苦神色的时候一手抵在了她的颈侧,只要轻轻一划,就能用锋利的指甲切开那纤细的脖子。
好一会儿曲无容才缓解了脑海中那有如针刺刀绞般的剧痛,脸色苍白地看着安蓝,“你……如何做到的?”
分明看起来没有丝毫武功在身,却能用出类似狮吼功这种需要深厚内力支持的音波攻击,实在是太不合理了。
“你输了。”安蓝轻轻戳了她一下,“说话要算数,快点去把你师父叫出来。”
曲无容眼中闪现出一抹奇异的光彩,声音有些沙哑道:“你想对她怎么样?”
安蓝想了想,反问道:“你师父为什么要这么做?”
石观音是九公子看好的猎物,他本来没打算插手的,谁知道才进了山谷九公子就被弄晕了,他要先问清楚石观音的目的,才能决定要怎么对她。
是继续留给九公子,还是他直接动手清理了。
曲无容的目光看向那片夕阳下愈发艳丽的花海,轻轻地问,“你知道那些是什么花么?”
安蓝自然不知道,眨了眨眼睛问,“什么花?”
“那些花叫做罂粟。”曲无容用平静无波的语气说,“是师父专门从天竺移植过来的,用花落后结出的果子制药,能够令服药的人上瘾。”
“上瘾?”安蓝完全无法理解这个概念。
曲无容:“一旦停了药,服药之人便会生不如死,意志再坚定的人也会陷入疯狂,为了得到药,他们会变得比狗还听话,你看那些人。”
安蓝顺着曲无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几个瘦弱却英俊的男子手里拿着扫帚,神情麻木地扫着地上的沙子,脸上没有一点活气,宛如行尸走肉。
曲无容淡淡道:“他们也曾是江湖上有名的青年才俊,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而现在不过是谷里最低贱的奴隶,无论谁想要都可以随意玩弄。”
安蓝拳头已经硬了,“难道她也想这样对待九公子吗?!”
光是想想他就要气到变形了!
曲无容漠然道:“那些人都是师父厌倦了的,而倘若不顺从下场会更凄惨。”
安蓝感觉自己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这么愤怒过,“你师父太坏了,简直是我目前为止遇到的最坏的人!”
这样的敌人不解决留着让她继续害人?
曲无容沉默片刻,而后眼神重新变得平静无波,“我这就去找师父。”
安蓝点头,曲无容运起轻功,身若惊鸿,掠向山谷里最大最华丽的那间屋子。
不一会儿石观音便来了,看到仍安安稳稳站在谷外的安蓝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眼神也有了些许不一样的意味。
本以为是最弱小的一个,没想到却深藏不露,难道是什么百毒不侵的体质?
这回看到石观音安蓝再也不觉得她好看了,美丽的生物他见多了,之前觉得惊艳只是因为人类都长得太平凡了,何况他还准备伤害九公子,甚至如果不是那花香对他没有作用,他也会被害了。
而他那气鼓鼓瞪着她的表情明显取悦了石观音,虽然安蓝的能力出乎她的意料,但她并不觉得这小少年是她的对手。
石观音娇笑道:“这位小公子怎么不进谷?妾身已经准备好了酒菜,小公子可愿赏光同我喝一杯酒?”
至于地上躺着的那几个,已经是任她宰割的猎物了。
石观音又不傻,自然知道这些人肯跟她回来绝对是不怀好意,宫九四人倒还罢了,不是什么江湖上的名人。楚留香却是名满江湖的盗帅,而且仁义正直,侠骨柔肠,绝对会和她过不去,所以她才决定先下手为强。
谁知竟还冒出个漏网之鱼。
“不愿意!”安蓝硬邦邦地拒绝。
石观音也不生气,笑着柔声道:“那小公子想做什么呢,做什么妾身都愿意奉陪。”
安蓝指着她认真地说:“你是我的敌人,我要杀了你。”
听到这天真的话石观音忍不住笑出了声,既是好笑也是嘲讽,有谁会对着敌人说出这种话?简直蠢得天真,傻得可爱。
然而她随后便见到少年再次朝她抬起了手,莹白的手指对着她轻轻一勾,石观音浑身颤了一下,随后便感觉额头、背后、胸前,身上每一个能出汗的毛孔都开始沁出汗水,几乎瞬间就湿透了她的衣裳。
可是现在已经快要晚上,沙漠里的气候只会让人觉得寒冷,她怎么可能出这么多汗?
可是汗水依然在源源不绝的冒出,而且她惊骇欲绝地发现,自己原本白皙娇嫩的皮肤变得干瘪枯黄起来,像是失去水分正在快速枯萎的鲜花。
“不!”石观音失态地发出了尖叫,她癫狂地朝自己脸上摸去,光滑细腻的皮肤不在,取而代之的是粗糙和褶皱,手感像是干巴巴的树皮。
尖叫声更加凄厉绝望,她疯狂地朝着山谷狂奔而去,竟阴差阳错地脱离了安蓝的攻击范围。
安蓝叹了口气,果然沙漠环境大大削弱了他的能力,在追上去和等九公子苏醒之间迟疑了片刻,安蓝还是不放心地留了下来。
不想没过多久曲无容又找了过来,这次看他的眼神无比复杂,一开口就是三个字,“她死了。”
安蓝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地问,“谁死啦?”
曲无容垂下眼帘,声音有些颤抖,“石观音,她接受不了那个模样的自己,自尽了。”
安蓝:?
这个安蓝就不太能理解了,好不容易活下来,人类竟然会因为变丑了就自杀?
这不符合生物的求生本能吧?
曲无容深深吸了口气,认真看着他说:“无论如何,我都要谢谢你。”
“啊?”突如其来的道谢让安蓝更懵了。
曲无容继续道:“她是我的仇人,也是我最痛恨的人,可是我杀不了她,所以谢谢你。”
“……不用谢。”安蓝还是第一次接受到人类如此真诚的谢意,一时有些不好意思。
随后他又问,“那石观音的尸体呢?”
曲无容道:“还在屋里。”
安蓝对她笑了笑,然后说:“可不可以请你把她尸体带过来呀,我想让九公子醒来第一眼就看到!”
让九公子知道他可能干啦,一觉醒来就给他把敌人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