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厂里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你走了等厂子正常运行，哪里还有你的位置哦。”
胡晓娟心里也是害怕的，可她实在没办法了，家里真的就是要揭不开锅了。
她打听到去了那边后这边工资也照发，还能在那边拿钱，她也想试试。
而且她也是打听过的，制衣厂老板就是红星呼啦圈的老板，她负责整个召光市的红星牌呼啦圈售卖。
跟着她一起干活的人，都赚了不少，所以一听这事立马就报名了。
“反正我名已经报了，就这样吧。”胡晓娟心乱如麻。
“报名你可以不去考核啊，真要是去了那可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是啊，虽然厂里记了你的名字，不过没过去总归还不至于没有回头路。”
胡晓娟含糊应下，回到家后心事重重。
婆婆看到她这副模样，道：“咋了？是不是为去新厂子的事犯愁呢？”
胡晓娟很早就没有了妈妈，婆婆对她非常好，所以她把婆婆也当亲妈一样对待，平时有什么事也喜欢跟公公婆婆说。
“嗯，明天就要去考核了，可大家都不看好，让我最好别去。”
“这种事我们也不懂，不过厂里既然这么安排，肯定不会是胡来的。反正关系没过去，实在不行就再回来。”婆婆对国家开办的厂子是绝对信任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们厂房这一年都没什么活，我心里实在慌得很。”
“你明天先去看看，要是靠谱了就留下，要是不靠谱回头也知道该怎么跟厂领导说清楚。”
胡晓娟点头应下，道：“我要是真过去工作，那边比较远，早上可能就得麻烦妈您照顾孩子们了。”
“家里的事你不用担心，孩子们现在也都大了，一个比一个懂事听话，我也不用操心什么，他们还反过来照顾我呢。”婆婆笑道。
类似的对话出现在厂里各个角落，什么态度都有，有没有报名想看笑话的，也有后悔没有报名的，有报名了不打算去的，也有胡晓娟这种怎么也得过去看看的，注定今晚是个不眠之夜。
苏如意第二天一大早就来到了制衣厂，她昨天从省城回来就一直在忙碌，都没有时间过来查看情况。
等她骑着新买的自行车来到制衣厂，大老远就感受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整个厂子快被杂草淹没，现在完全显现了出来。
通往工厂门口路上还铺上了碎石子，看着有那么点样子。
再走进去，就看到整个厂子都被整理出来，虽然地面大多是泥巴地，但是通往厂房和仓库的路，都铺上了碎石子。
瞧着其实还是很简陋，可对比之前那可好太多了。
这么短的时间里，能做成这样，着实不容易。
没多久李广前也来了，整个人精神奕奕，跟之前有了很大不同。
“李广前，做得非常好。”苏如意夸赞道。
李广前挠头笑道：“我租了钩机和压路机，所以才能搞这么快。”
“能租到也是你的本事，这些碎石也都是你去联系的？”
“对，我去碎石场要的货，因为临时拿货所以给的不多，只够这么点地方。”
苏如意走进厂房，更加满意了。
厂房收拾得非常干净，直接就能放机器了。
电也已经通了，李广前买的都是大瓦数的电灯，一开灯整个厂房非常亮堂。
“时间太紧来不及刷大白墙了，否则屋子里会更亮一些。”李广前遗憾道。
苏如意又到仓库看了一眼，也没有什么问题。
纺织厂在建造这片新园区的时候，并没有偷工减料，用的都是好东西，虽然荒废了几年，可并没有破败多少，稍微修缮就恢复大半了。
“对了，园区里有没有厕所？”
苏如意之前都忘了这个，昨天上厕所的时候才想起来的。
这个新厂子当初都没完工呢，厂房和仓库加起来也就是四座屋子，还有一大片空地只是在规划中而已。
“有个简易厕所，估计是之前施工的时候，临时搭建的，现在也能用。”
苏如意过去看了一眼，这简易厕所就跟乡下的旱厕一样，用个草席子围起来，下面放个大缸，上面搭两块木板就完事了。
草席子倒是新的，估计是这两天他们在这里干活，也需要上厕所，所以就给弄上的。
苏如意一靠近，就差点撅过去。
“哎哟我去，这厕所绝对不行，必须赶紧找人建新厕所！”
“要做成啥样的？”
“必须得能冲水的蹲坑，可以冲水的，就跟单位楼里独立厕所一样。”
现在的公厕，尤其是小地方的公厕都没有这个标准的，能贴上瓷砖能够冲水就已经很不错了。
一般都是有个长长的坑，然后用半墙分开，下面的坑道是斜坡，水从最前面冲下去，然后顺着一起将各个位置的脏东西冲到最后的粪坑里。
家具厂都是这种厕所，而且都算是好的了，至少有水冲，还有的没水冲，纯粹旱厕。
苏如意可再也不想看到这样的厕所了，她那段时间住在家具厂都快闹便秘了。
“这种厕所成本很高啊，而且很浪费水。”
“这钱我掏了！”苏如意咬牙切齿。
她现在手头上其实只有五万多的活动资金，实在是机器、房租、布料、装修等等费用很高，钱就跟流水一样花出去，一眨眼工夫二十万就没了。
可她还是咬牙花费巨资要建个干净的厕所，她别的都能忍，就这个实在是忍不了！
“行，那我去找找人，尽快把厕所建起来。”
苏如意：“女厕所建造十个位置，男厕所一个算了两个位置吧，然后给男厕所那边弄个小便池。”
李广前并不意外，制衣厂肯定是女工人比较多。
“厕所得早点建起来，至于建在什么地方……”
苏如意看了一圈，一时定不下来。
“厕所都在角落吧？”
“也不能太偏僻，这片地方太大了，要是距离厂房太远了，万一出什么事，叫救命都没有人听见。”
李广前深以为然：“这倒是，之前就有猥琐男跑女生厕所偷看的。”
苏如意嫌弃极了：“太恶心了，拉屎有什么好看的。”
“谁知道呢，我们当时还去蹲了，想把这狗玩意逮出来，但是没蹲到人不说，差点还被误会了。”
苏如意忍不住噗嗤笑了起来。
“我打算在纺织厂建一个保安队，你推荐几个身体素质好，人也比较靠谱的人给我。得吃苦耐劳的，我的保安队是要训练的。”
李广前眼睛一亮：“你看我行吗？”
“你确定你要去当保安？你当了保安，可就没法帮我干别的了。”
“那还是算了。”
李广前立马蔫了，这年头保安很多还是小伙子来干的，再早一点一些厂子保安队还能配枪呢，非常威风。不是后来为了节约成本，都是请一些老头。
“你去联系朱家父子，看他们有没有兴趣来我的保安队。”
“他们不错！”李广前肯定道，“他们三个都是学过武的，手里是有功夫的。”
朱爸爸朱贵从小就跟人学过几招，后来参军又学了擒拿术、军体拳等，退伍了也一直在练，还从小培养两个儿子。
“你也觉得不错就行，今天估计会比较混乱，上午进机器，下午就要考核，你现在骑我的自行车去叫人吧。”
李广前应下，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朱家父子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除了要去当兵的朱恒，父亲朱贵和哥哥朱强都放下手边的事到了厂里。
朱家父子对于苏如意这个老板是非常满意的，每天都按时给工钱不说，每天的餐标那简直了，就没见这么大方的老板。
每个人都是一碗肉一碗菜，馒头米饭随便吃，肉那都是一大块一大块的，吃下去满嘴油。
父子三人都是能吃的，第一天还有些拘谨，担心吃太多被人说嘴，没想到送饭的大姐看出来他们没吃饱，还硬塞了馒头给他们。
他们也是出去给人干过活的，吃得跟猪食差不多，没有什么油水，很快就饿得直不起腰。
工钱更是一直拖着不给，有机会他们用拳头逼着，工头才不情不愿发钱的。
所以苏如意这边一说要请他们当保安，想都不想就跑过来了。
“这是我们的劳动合同，上面也写明了薪酬等，你们看看如果没有问题，就可以跟我签约。”
朱贵和朱强都愣住了，从来没想到干活还要签合约，心里顿时警惕起来，不会有诈吧？
“你们可以看清楚后，觉得没问题再签，有不懂的可以问我，到时候一式三份。”
苏如意这么着急，是因为今天机器要来，那今晚就得有人在这里守夜了。
如果这两位没有正式入职，苏如意也不担心，她还有那么多兄弟呢。
只是这两位都是当过兵的，阅历和经验更加丰富，他们主导肯定更合适。
朱贵和朱强都仔仔细细看了合约，发现虽然有不少约束他们行为的条款，但也都是不能损害工厂利益，不能偷奸耍滑，以及考核连续三次为差，累教不改者会被工厂辞退等正常条约，只要认真干活，是不会触犯的。
而比如薪资发放时间、发放数量等，也都写在上面，这可就对他们是有利的了。
他们也是吃过亏的，知道有了这份合约，以后想要讨回工钱就更有证据了。
李广前也将一份合约拿过来看了一眼，也忍不住感叹：“姐，这合约对工人更有利啊？”
“那也不一定，你们要是违反合约，我就可以将人辞退。又或者表现不佳，合约日期一到，我就可以不用赔偿就可以不再雇佣了。回头我也会跟你签一份劳动合同，咱们现在得规范起来。”
李广前没给别人打过工，所以也不大清楚这些，还以为给私人打工都是这样的，也就没有太大感觉。
可朱家父子却不这么想，这年头谁管你那么多哦，又不是吃国家饭的，私人老板都是说让你滚就得滚，哪里还需要合约。
两人不再犹豫，爽快地签约了。
第64章 考核
货车如约而至,之前过来帮忙整理厂区的人，今天也都纷纷过来帮忙抬机器，布置和打扫厂房。
苏如意还叫了一辆货车顺便帮着去家具厂运桌子,距离很短还能额外拿个红包，司机也非常乐意。
因为人手足够多，而且之前就已经规划好该怎么摆放,因此一个上午,厂房基本就布置好了。
虽然看着比较简陋，可一家小型制衣厂该有的全都有了。
苏如意按照后世经验设计制衣厂的工作流程,她有这方面的经验,也就少走很多弯路。
“周组长，你一会儿试试这些机器，看哪些机器需要修理或者调整的,就标记出来，回头统一找人修理。”
周香被苏如意临时任命为制衣组的组长，试用期过后，没有问题就可以转正，工资会比普通工人高。
周香的手艺非常好，苏如意之前给她的布料她一点都没有浪费,做出好几套衣服。
她创造能力不大好，无法自己设计新款式的衣服,但是只要是她看过的款式，她不用拆就能复刻出来。
只要不是特别复杂的样式，做出来和原版差不离。
而且她对于色彩、花样都很敏锐，很擅长搭配，也有自己的巧思，在细节上会做出相应调整,所以能在原有的基础上升级。
苏如意对她很是满意，所以也就不吝高薪聘请。
说是高薪，其实目前看也不多，底薪一百五，其他分红、奖励等，目前是无法预计的。
按照苏如意的想法，只要她的健美裤事业发展顺利，底薪肯定是远远不如其他收入的，但是现在厂子都没有开起来，大家对于这部分的报酬，心里都是没数的，也就不会计算在内。
但是对于周香来说，一百五的底薪已经超过她的预计了，毕竟现在很多人的工资也就一百来块，还有不少连一百都不到呢。
苏如意也没有刻意画大饼，只是提了一句做个铺垫，现在还不到打鸡血的时候。
周香也没想到，自己这把年纪了，竟然还能拿工资。虽然是私人企业，说不定以后怎么样，可对于她来说依旧非常值得高兴。
她现在的工资，比丈夫还要高呢，而且厂里一天包两顿饭。
所以她一听来活儿，只觉得兴奋。
“好，我现在就开始一台台试。”
“你把每一台都标好号码，这样方便管理。”
“好。”
中午的时候，李梅骑着三轮车，带着中午的饭菜过来了。
大家都有了经验，因此都自己带了碗筷过来。
李梅第一天她送来的是荷叶夹馍，不需要碗筷用手也能抓，然后让大家第二天自己带碗筷，就换了一种做法。
苏如意回来后，都还来不及询问李梅这几天的情况呢，因此边吃边问道：
“梅姨，这几天你开始在外头卖饭了吗？”
“开始啦。”李梅笑道，“我一开始还担心没人吃，因为从这里走的时候都已经晚了，没想到都卖出去了。”
李广前道：“梅姨的手艺肯定不愁卖啊，味道也太好了！”
其他人也都纷纷附和，都吃得非常满足。
因为没有桌椅，厂房里又不能吃饭，大家排成一排蹲在附近吃饭。
清省人习惯蹲着，尤其男人们，有事没事就都喜欢蹲在角落里，有凳子也不坐，所以大家也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
大约开了个好头，李梅现在比之前自信多了。
“都是大家捧场，要不然也没有这么好卖。”
李梅除了给大家做饭，并且额外多做一些对外售卖，也已经开始卖卤味，来这里帮工的一部分人拿到了工钱后，就去她的摊子光顾了。
卖吃食的就是这样，一开始有人就很容易带动后面的人。
李梅做的卤味确实很香，第一天就早早卖完了。
第二天多做了一些，下午收摊的时候也都能卖完，而且已经开始有了回头客。
听到顾客的夸赞，让李梅更加有信心。
现在她天不亮就开始忙活，先去学校门口卖荷叶夹饼，她准备的量并不多，开始上课上班后就基本都能卖完。
然后就开始马不停蹄准备中午这一顿，不过今天开始就不额外多做出去卖饭了，这样时间太紧张会赶不及下午的卤味制作。
卤味的生意比李梅预估的要好，她想要花更多精力在这上面。
还好卤味只要调好料，就能放在锅上慢慢熬不用管，又有孙奶奶帮忙看着，她只要安排好，就不至于手忙脚乱。
吃完饭，李广前挑选的八个保安队成员，都到朱家父子那集合。
其中两位还是女性，三十出头的大嫂子。
别看她们是女人，可都长得膀大腰圆非常地有力气，这几天干活比很多年轻男人要能干。
挑起一百多斤的担子，都能走得飞快。
苏如意之前也跟他提过，有适合的女性优先，毕竟纺织厂女同志居多，有女性保安员有时候会更加方便，他也就把她们给挑上了。
两个大嫂子非常高兴，她们还以为这几天干完就没活了，制衣厂这种精细活她们是干不成的，所以也没想着进来做衣服。
没想到竟然被挑中去当保安，她们可太乐意了。
哪怕工钱没有现在打零工高，可放眼整个榴林县，有几个零工一天给十块钱的，干保安也轻松得多。
两人拍胸脯道：“李队长你放心，我们打架可是好手，在村子里的时候，男人也干不过我们。”
“我们不仅能打还能骂，有些时候我们老娘们比你们大老爷们好使。”
至于需要训练，两个大嫂子更不觉得有什么。
她们都是农村出身，训练再累能比农忙时候干农活辛苦？
而且她们以前也是参加过民兵训练的，其中一个枪法还特别准，在村里的时候，时不时拿着鸟枪去打鸟儿加餐。
两人站在人群中一点也不突兀，其他人是比她们年轻不少的小伙子，多是瘦瘦的没长开，看着还没她们凶悍。
朱恒以前在部队里是侦察兵，而且退伍没有多久，因此苏如意将厂里的巡逻、安保等工作都交给他，命他为保安队队长，让他安排好后，给她递报告就行。
朱贵虽然是父亲，可他是那种希望儿子更有出息的人，因此并不觉得自己被压一头。
他是负责训练大家的总教官，平时两人轮流上岗。
苏如意找到朱贵：“你们平时什么时候进行训练？我也想学一学腿脚功夫。”
她虽然有大力气，干架具有极大优势，可没有招式还是比较吃亏的。
平常遇到普通人还好，遇到有功夫底子的，就没有那么好应对了。
“苏厂长，您跟普通人不一样，您要是想学，我单独教你。”
朱贵私底下打听过苏如意，因此知道这姑娘可不像表面上那么柔弱，力气非常地大，能将一众小流氓干翻。
也难怪这样的女孩，敢自己建厂，人家压根不带怕的。
“行啊，那等厂里正常运行后，我就找你学。”
下午一点半，已经陆续有人朝着制衣厂这边走过来。
她们都是纺织厂的职工，都想早点过来看看这边的情况，也防止迟到。
她们越走越觉得心凉，虽然之前就知道新厂区地处偏僻，当初建的时候大家就很担心会被分过来。
纺织厂这么多年的经营，纺织厂以及附近都很繁华，生活也非常便利。
不像这边，要啥没啥。
可当她们看到简陋的厂区，心里还是涌上了难以掩饰的失望甚至绝望。
“这也太破了吧！”
“是这里吗？怎么连个招牌也没有？”
“这路竟然还是石子铺的。”
胡晓娟此时也感到忐忑极了，这厂子怎么看都是个草台班子啊，真能搞起来吗？
“我，我要回去了。”有个年轻女工眼泪都掉下来了，转头就要走。
“哎呀，来都来了，好歹进去看看啊。”
那女孩连连摇头：“我不要在这里上班，我要在这里上班我这辈子都完了！”
然后也不管别人的劝阻，直接就转身跑了。
女孩本来就不想报名，是家里人硬逼着的。
现在看到这么破败的场景，再也按捺不住跑了。
有一个人跑了，其他人心底也更加动摇了。比她们晚一点的人看到这个情景，没走到门口就折返了。
其他人也都一副纠结模样，脚步不自觉停了下来。
赵芳芳恼道：“你们这是干啥呢！人都没进去就放弃了，这厂子又不会吃人！都走到这里了，好歹进去看看再说啊。”
说完也不管其他人，直接朝着里面走了进去，胡晓娟咬咬牙也赶忙跟上。
其他人面面相觑，最终都抱着‘来都来了’的想法也跟着一起进去了。
一走近，门卫室里就走出一个男人。
这人长得牛高马大，气势很强，身上穿着旧军装，一看就知道是个退伍军人。
“你们是来参加考核的纺织厂工人吧？”
赵芳芳：“对，我们都是。”
“都来我这登记一下，就能进去了。”
赵芳芳没想到这个厂子看着不像样，管理还挺严格，稍稍放了点心。
毕竟在这种偏僻地方干活，要是管理不严，什么人都能进厂子，她们一群女人还是有些危险的。
因此大家都非常配合地登记了，于是看到对方拿着一张名单在对着名字。
对方一一对应上，觉得没问题才将人放进去。
里面同样比外面好不到哪里去，连一块水泥地都没有。
还好，厂房和仓库还是有的。
可这并不能安慰一群忐忑的人，在场很多人都是在纺织厂里生活很多年的，条件一直都是不错的，现在一下降级成这样，心里难免有些接受不了。
可来都来了，大家都硬着头皮顺着石子路向前走。
没走一会儿，就有个年轻姑娘领着她们进入厂房。
当她们看到一台台缝纫机以及其他机器时，又安心了一些。
厂房虽然简陋，但是该有的都有。
苏如意看了看时间，两点十分，就命朱贵将大门关上，后面再有考核的人都不要再放进来。
现场一共来了三十六个人，比纺织厂给的名单还少了好几个人。
苏如意对着所有人道：
“你们自己选择一个位置坐下，缝纫机上的编号就是你们的编号。你们可以挑自己擅长的进行考核，缝纫、裁剪、熨烫都可以。若是都不会的，也可以选择打包。只是我们的工资会和工作难易程度息息相关，越具有技术性的工作，工资会越高。”
大家闻言，都纷纷开始选择，只有一个年纪比较大的女工人选择了打包，其他人都选择具有一定技术性的工作。
纺织厂的布料并没有送到，不过苏如意早有准备，将之前从纺织厂购买的淘汰布拿来给大家练手。
考核内容很简单，只要能完成基础工作就可以了。
原本有些紧张的人，一听考试内容纷纷舒了一口气。
没多久，大家就做完了苏如意交代的任务。
这些工人手脚都很麻利，具体做得怎么样就由周香来评定。
苏如意趁着这个空隙，将厂里的规章制度以及薪酬评定方式的资料交给她们阅读。
“我的厂子跟纺织厂是有很大不同的，我这里不养闲人，多干多得，少干少拿，表现不佳者是会被淘汰的。你们的工资跟你们干多少活有关，跟工龄等无关。
在我的厂子就要根据我的规矩来，有什么纷争一切以我的厂子规则为准，谁提纺织厂怎么怎么样，我是不会听的，除非你们能让国家出钱投资我的厂子，让我的厂子变成国营厂。”
苏如意提前警告道。
胡晓娟、赵芳芳等人开始仔细阅读章程，看着很多条条框框，实际上只要认真工作，是很容易遵守的。
纺织厂其实也有很多规矩，只是现在大家没有那么遵守罢了。
薪酬方面，这里更加明晰，这里更看你做了多少，就拿多少钱，而不是靠着熬资历工资就能提高了。
一些人对于这样的计算方式是有些担忧的，担心自己做不好，会不会拿不到工钱？
可更多人是安心的，这样一来就不会稀里糊涂了。
这个厂子有纺织厂背书，只要自己好好干了，总不会克扣自己工资吧？
虽然里头扣工资的条款也写得很清楚，看着触目惊心的，好像自己的钱随时被掏空。
但是最后一句话让大家安心不少，只要犯错后，连续三个月不再犯，那么扣掉的工资还是会返还的。
当然这不包括，因为个人错误导致工厂财产、名誉受损，那就要按照实际损失赔偿，且当场开除。
苏如意的目的很明确，扣工资不是目的，知错就改才是。
谁也不能保证一点错都不犯错，在合理范围内她是愿意给她们机会的。
她不靠那些克扣的工资发家，只要对方改正她是会将那些钱退回的，不会为难打工人。你
但是老是犯错，认错态度还不好，那就不好意思了，赶紧滚蛋，她是为了牟利才开厂子的，不养大爷。
“你们先好好想想，能不能办到，然后再考虑要不要进我的厂子。进入厂子工作，我会跟大家签订合约，白纸黑字，谁也不能抵赖。试用期三个月，表现优秀者可以提前转正。”
苏如意说完就不再管她们，去找周香询问情况。
周香：“手艺都是合格的，其中有两个人做事特别仔细，离开的时候还把桌面给收拾了，做事很有章法。有几个则是动作非常快，别人刚做一半，她们就已经完成了。”
这些工作都不难，很多人在家里也是做惯了的。
纺织厂以前福利好，工人生活富裕，早年三转一响很多人家都是凑齐的。
苏如意点点头：“接下来就看她们自己的选择。”
女工人们走出厂房后，也不急着离开，在厂房附近等待结果。
“你们要是被选上，会不会来这里上班啊？”有人开口问道。
“你是怎么想的？”
大家互相试探，都不敢说出自己的想法。
赵芳芳：“上，为啥不上？我家都快揭不开锅了，有点儿挣钱的希望，我都过来试试。”
“这倒也是，只是这个厂子靠谱吗？”
“是啊，我看动不动扣工资的，别回头我倒贴钱上班。”
“不至于吧？”
“你没看请假迟到都要扣钱吗。”
“可后面也说了，只要不再犯，回头会补回来的。”
赵芳芳：“反正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我要是考核过了，我是要来的。就算再怎么扣，我顶多就是白干，可要是真给我发钱，那我也能多一份进项。”
不少人也都是这么想的，能主动报名的人，都是家里情况实在太糟糕，所以想着试一试。
但凡有点退路的，都觉得自己堂堂一个国家工人，怎么能给私人打工呢，这也太丢份儿了，还不如去街上摆摊呢，好歹自己生意自己做主。
虽然这个厂子外表看着实在简陋，但是目前看管理还挺有模样的。
而且这是纺织厂领导牵线搭桥，不至于太坑人吧，那她们是可以去纺织厂闹的。
只是这个厂子啥都没有，也不知道以后要做什么东西，做出的衣服又往哪里卖，还是让大家心里难免担忧。
现在销售渠道可不好打通，大家都喜欢南边的货，本地干不过外地货。
“我们来了三十多个人，只要三十个，我能选上我就很高兴了。”有个小女孩低声道。
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留下的人，听到这话脸色顿时变了。
是啊！
她们现在人可是多出来的，回头被淘汰，那可就丢大人了！
胡晓娟脸色也很是难看，她刚才一直专注自己的事，也没看别人什么情况，她也不知道自己做得好不好。
“我感觉我刚才熨烫得很不好，好像都没熨平。”
“你这么说，我感觉我好像没关开关？”
“我刚裁剪剪歪了！完了完了，我刚还说要不要留下，现在我只想着能通过就阿弥陀佛了。”
苏如意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充满着期盼和忐忑。
“大家都通过了今天的考核，因为人数接近我要的三十个人，所以并没有进行排序。不愿意接受我工厂规则的人，现在可以自行离开，将位置留给其他人。”
现场没有人有动作，大家暗暗互相看了看，没有人愿意出头，也就都选择了沉默。
“明天早上开始正式上工，我给你们三天试工时间，你们可以在这期间考虑清楚。如果没有问题，我们就会签订合约。在这三天期间，不接受请假、迟到，违者都不用再来了。”
众人要离开时，纺织厂的布料终于来了。
赵芳芳一看，转过身回来帮忙搬货。
有人领头，其他人也纷纷停住脚步，也都过来帮忙。
不过也有的人只当没看见，直接就走了：“一群爱表现的。”
苏如意将这些人的表现都看在眼里，当时并没有多说些什么。
只是在货都搬好并且一一入库后，对着留下来的人道：
“现在时间还在，大家要是没什么事的话，不如试着将第一批货做出来。”
赵芳芳和胡晓娟一行人惊呆了，这就开始工作啦？
“行，苏厂长，你就安排吧。”赵芳芳第一个反应过来道。
苏如意将白色和黑色料子调出来，让周香分工下，就开始动手了。
周香表面不显，内心很忐忑，之前她也做过健美裤样式的裤子，可布料是不同的，那么很多细节也就不一样。
可既然苏如意发话，她对这些料子也很熟悉了，也就直接开干。
于是，第一批货就在仓促间完成了。
虽然一开始因为谨慎，而且大家都是第一次上手，难免中间出错，需要各种调整，导致速度比较慢，可下班的时候还是做出了三十条白色健美裤和三十条黑色健美裤。
最关键是，流水线作业雏形展现，大家做到后面的时候，已经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周香看着报废的两条裤子，不大满意道：“不该有这种错误的。”
“早知道问题早改正总比后面知道，犯下大错再改来得好。”苏如意安慰道。
“今天大家都表现得不错，给我们厂子提供了今后如何作业的参数，调整了一些不合理的地方，让整个流程顺利运转起来。作为奖励，在场所有人，我送大家每人一条黑色健美裤，你们自个挑选吧。”
所有人闻言都惊呆了，干一天活就给送裤子？！
虽然一条裤子成本并不高，可再怎么样也值几块钱，可也没哪个老板能随随便便就送东西的。不管是国企还是私企，都很少有这种好事。
她们今天都没干什么活儿，就额外拿裤子了，这个老板也太大方了吧。
有那老实的，忍不住道：“我们也没干啥啊。”
苏如意笑道：“都拿着吧，回头自己不穿也得送给穿的人，给咱们的裤子打打广告。”
这一批裤子只是试验品，虽然也都合格，不过苏如意还是不对外售卖的。
工人们很是高兴，没想到留下来帮忙还有这样的好事。
她们也没干多少活，能白拿一条裤子那绝对是赚。
在外头买这样一条裤子，至少也得二十块钱呢，就算从厂子里拿，也得七八块。
而且厂子里给工人成本价裤子，往往也是有限的，何况她们这是白拿。
提前离开的人知道后，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她们来都来了，怎么就不知道多待一会儿！
朱贵则是向苏如意报告，刚才关门后，还有人过来想要进去参加考核，但是被他拦住了。
“有三个姑娘呢，一开始在外头犹犹豫豫，脸上都是不情愿，结果过来一问不能进去了，立马就知道急了，求了我半天。”
朱贵摇头道，真是白送的不珍惜，发现拿不到了才知道珍贵。
“不用管她们，以后也要把大门看好了，还要注意附近有没有什么动静。”苏如意叮嘱道。
朱贵认真应下，“对了厂长，咱们厂叫啥啊？刚才还有人过来问咱们这是干嘛的，还问叫啥厂子，我愣是没答上来。”
苏如意微怔：“你不知道？”
“不知道啊。”
“合同上有写着啊。”
朱贵挠挠头，不好意思道：“我没注意看。”
苏如意哭笑不得，这是被人卖了都不知道谁卖的。
“就叫如意制衣厂啊。”
作为一个起名废，而且对自己名字非常满意的苏如意，非常简单粗暴地用了自己的名字作为工厂名。
如意如意，万事如意。
穿上如意派服装，事事都顺利，广告词都不用想了。
“哦哦，还好我刚才跟人说这是苏如意的工厂，也没算错。”
苏如意想到什么，猛拍大腿：“哎呀，我忘了让人做牌匾了！”
第65章 食堂
苏如意这段时间一直都很忙碌,感觉她活了两辈子都没有这么忙过，一件事接着一件事，还好都是自己做过的,所以也都比较有经验，不至于手忙脚乱。
可各种小纰漏还是无法避免，就比如牌匾这么大的事她愣是给忘了。
主要一开始她就想弄个小作坊,就跟那些城中村里的小工坊一样,往往都是不挂牌匾的，凑几个工人就开干了。
没想到一个不小心就拉了个工厂,于是就把这一茬给忘了。
“苏厂长,要什么样的啊？我们村里有人就会做，是老手艺了。”
“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字大清晰,能挂在咱们这个大门口就行。”
苏如意看着简陋的工厂，大门门卫室都是用铁皮、石棉瓦搭建的，实在没有什么想法。
朱贵很是高兴，将活儿领了下来。
他自己找到活干，也希望村里人也能找到活计。
“苏厂长，我听说厂里还要招人？要啥样的工人啊？”
“细心手巧有责任心的女工,一会儿就会把招工启事张贴出来，你要是有合适的人可以让她们报名。如果有厨艺好的,会做大锅饭的厨子，也可以推荐过来。”
苏如意是要建食堂的，不仅是员工福利，也是为了让工人更好地工作。
这里比较偏僻，如果还要回家做饭吃饭，那就太耽误时间了,所以会包中间一顿饭。
朱贵听到这话，更乐了。
“这不巧了吗！我五叔就是专门做酒席的。他有个女儿，特别有天分，从小跟着打下手也学得一手好厨艺。她的手艺不比他爸和弟弟差，只是她毕竟是闺女，乡下地方你也知道，家业是要给儿子继承的。我五叔虽然教了她手艺，但是不准她跟自己弟弟抢大厨位置，所以她只能帮着打下手不能当大厨。您要觉得合适，我明儿把他带过来给您瞧瞧？”
“行啊，你带过来试试手艺，她家也在附近吧？”
“就嫁到我们村啦，我五叔家是在别的村子，只是咱们这一片的村子做席面，都喜欢找他。”
苏如意更觉得没问题了，她是想要跟附近村民交好的，这样更便于未来工作。
如果这个人没问题，再招一个女工人帮忙打下手，再加上一个孙奶奶，差不多就足够了。
打下手的女工人就从之前过来干活的人里挑就行，苏如意心里已经有了人选。
虽然招熟人会有很多弊端，可在小地方是利大于弊的。
“对了，她是个寡妇……这没问题吧？”朱贵说这话的时候，气都有些弱。
苏如意一时没反应过来：“寡妇又怎么了？”
“有人觉得不吉利，所以……您不介意就太好了。”
苏如意无语，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这么封建迷信。
“只要品行端正，条件符合岗位要求的，都有资格进咱们厂子。”
苏如意刚回到家，就看到警察从屋子里走出来，进屋就看到孙奶奶在抹眼泪。
“李大爷，公安过来是干嘛的？有云瑶姐的消息了吗？”
老李头摇了摇头：“赵志刚已经承认，当初是他们家拐卖的年年，但是云瑶不是他们拐的。”
赵家人确实是冲着房子，将李年年给拐走的。
他们会有这个念头，是因为赵志刚的大儿子出差的时候，看到李云瑶跟着人下车了，后来才知道她失踪了。
其实当时赵志刚大儿子就发觉不对劲，不过他并没有出声。
当初他们家被赶出大屋子，赵志刚大儿子内心是有怨言的，觉得他们把他们的房子给抢了。
虽然是租的，可住了这么多年，早就当成了自己的。
所以看到李云瑶倒霉，他乐得看热闹，回来还跟家里人分享了，觉得这都是这家人不仁义的报应。
听到这事，大家确实都幸灾乐祸，没有半点同情。
刘秀芝当时道：“这一家子现在不是老就是小，住那么大的房子就是浪费。”
“其中还有个病秧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养到大。到时候房子啥的肯定留给那个最小的，都是家里最小的，我怎么就啥都没有呢。”赵玉成当时很是妒忌道。
李小宝体弱，看着就是个活不长的，而且还不是李家孙子，只是外孙。
虽然改了姓，可大家觉得那也跟正经孙子不一样的。
赵志刚当时就起了歹心，如果李年年没了，这房子岂不就没人继承了。
这样的想法一旦产生，就开始遏制不住了。
正巧，赵志刚有个远房亲戚，家里连着生了五个女儿都没有个儿子，成天被计生站的人追着跑，家里被罚得什么都不剩了，妻子被强制上环，以后都生不成了，就想给自己买个儿子。
于是赵志刚就盯上了李年年，然后设计将李年年拐走卖掉了。
因为熟悉附近的环境，愣是没有留下一点线索。
“彭志勇他们都是赵志刚找的，就是为了故意压价，还让我们没法接触正经想要买房的人。”老李头恨恨道。
赵志刚大费周章，当然不是为了正经花钱买房。
他们知道老李头性子，所以故意设局，就想着低价将房子给占了。
一开始先是租，后面就方便操作了。
只是没想到李小宝命硬，被那么刺激也没有一命呜呼，老两口想要卖房给他治病，不愿意出租也不愿意低价出售。
更没有想到中间插进了苏如意，还这么能打，根本动不了她，侵占房子的计划就这么流产了。
其实整个计划是粗糙的，想以此拿到房子并不容易。
可赵家人并不在乎，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反正卖掉李年年就可以赚一笔了。
苏如意：“这家人真是太恶心了！还好把他们给逮住了，否则以后他们肯定还会再害人的。”
老李头心情沉重，可也算是了结了一件事。
刚才警察同志过来，是知道他们家情况不方便去公安局，也就主动过来说明调查结果。还跟他们说了，主谋赵志刚肯定是要被关进去好几年的，至于判多少年还得等法院那边判定。
其他人也都是从犯，也会受到法律的惩罚。
老李头：“只是现在还不知道云瑶在哪里。”
依照赵家人口供，李云瑶肯定是被人贩子拐卖了，最后那点侥幸也没有了。
老李头宁可女儿是忘了家，有了自己的新生活，也不想她遇到这种事。
“总归多了一条线索，而且年年也回来了，一切还是往好的方向发展的。”苏如意叹道。
至于陆挺那边收到李云瑶的信息，她依旧选择了暂时隐瞒。
老李头也知道这个道理，只是没法控制担忧女儿处境的心。
孙奶奶抹掉眼泪，望向李年年和李小宝待的屋子，道：
“老天能让我们找回年年，我已经知足了。”
不是她不心疼女儿，不想找回，而是觉得自己福气就那么点，不敢奢求太多。
苏如意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导，便是转移话题道：
“厂里明天就开始正式运营，咱们的食堂也要搞起来了，孙奶奶，咱们之前可是说好来的，明天你就要过去帮忙啦。”
孙奶奶一听这话很是高兴，不过又有些犹豫：“可是年年也离不开我。”
“带着两个孩子一起过去呗，那边很宽敞，也让他们能在里面玩，老待在家也不行啊。”
李年年刚回到家，整个人被这段经历影响，变得很胆怯，整天黏在爷爷奶奶和哥哥身边，这个状态是没法子去幼儿园的。
“会不会耽误事？”
苏如意笑说：“厨房也不是一直都在忙的，而且两个孩子都很乖。”
虽然都是男孩，可两个孩子都是听话懂事的。
李小宝是因为身体不好，不能闹腾。
李年年则是因为那段经历，让他也不像同龄孩子一样喜欢玩玩跳跳，最喜欢的事就是黏在爷爷奶奶和哥哥怀里。
苏如意靠近，他都是带着警惕的。
要是那种调皮捣蛋的，苏如意肯定是不让他们进厂房的，不够操心的。
孙奶奶感叹：“没想到我老了，还能进厂子干活。”
“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第二天一大早，朱贵介绍的厨子就到厂里，来人叫朱小刀，她虽然跟朱贵同辈，不过才三十多岁，看着是个很利索整洁的大嫂子，脸上挂着笑，看着很是和善讨喜。
年纪轻轻就没了丈夫，这在农村里生活是非常艰难的。
很多农村女性会选择再嫁，朱小刀不乐意，她担心再嫁，后面找的那一家会亏待自己的孩子。
还好朱小刀家人都不错，她不乐意嫁人也不逼她，平时有宴席都会让她过去搭把手。
如果忙不过来，也会分一些活儿给她，娘家能做到这样，在村里已经是不错了。身边又有朱贵这个堂哥帮衬着，有什么事都会过去搭把手，日子也不算很难过。
“我这什么都没有，全都需要重新买，厨房也非常简陋，一切都得你来操持。”苏如意道。
目前食堂只有一个铁皮和石棉瓦搭建的棚子，四周用塑料布围着，到处漏风。
朱小刀对此早有准备，堂哥都已经跟她说了。
“这已经很好啦，我们平时给人办宴席，经常连棚子都没有呢。我知道哪里有大铁锅卖，要是没有现货，就先用我们家的，反正最近也没啥宴席。”
朱小刀将背上的背篓放下，里面放着个小锅、锅铲和一些食材。
“我先做一份小菜让您尝尝我的手艺，我知道这里啥都没有，就自个带了。”
食材都是处理好的，只要起灶生火就行。
厂子里有不少砖块，朱小刀直接用砖头搭建了个简易灶台，又收集了一些柴火，就这么开始生火做饭了。
苏如意都惊呆了，没想到朱小刀准备这么齐全。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我相信朱队长的眼光。”
朱小刀：“让新东家尝手艺是我们这行的规矩。”
朱小刀还拿出了自己在家里做的馒头，因为刚出锅，这里距离家里又近，现在都还是热乎的。
苏如意看那白白胖胖的馒头，就知道味道绝对差不了。
朱小刀手脚相当麻利，没多会儿一道菜就出来了，苏如意一尝，味道确实不错。
于是，她就着菜将朱小刀带的馒头都给吃了，并且让徐晓楠结算费用。
“行，就你了。争取早点让厨房正常运行，需要什么徐助理提就行，三天时间足够吗？”
朱小刀：“哪里用得着三天，明天中午就够了，后面还需要什么再慢慢添置。”
其实非要赶着，中午她就能弄出一顿。不过食堂是持续性的，不是做完一顿就走了，所以还是得做好前期准备工作，这样后面需要做的就少了，她可以同时兼顾。
“行，你看着办。”
因为地方空旷，菜香味四溢，工人们刚进厂就闻到了味道。
“这里怎么还有饭菜香？”有人好奇道。
赵芳芳：“昨天不是说了，这里是包一顿饭的，所以咱们也是有食堂的，你们不会都没带饭盒吧？”
“啊，我把这茬给忘了！”有人懊恼不已。
这样糊涂的人是少数，大部分人都记得这件事，也就提前将饭盒准备好。
“可咱们的食堂在哪啊？”
大家的目光朝着飘出香味的方向看过去，不会就是那个破烂棚子吧？
虽然围着的彩条塑料布还是新的，可看着还是很寒碜啊，还不如工地里食堂像样。
“呃……反正能蹭一顿饭也挺好的，大不了回头咱们带点咸菜过来。”
大家对于食堂没有什么期待，可能省一顿也是好的，味道就不指望了，只要能吃饱就行。
苏如意昨天一出手就是每人一条裤子，所以大家觉得吃饱这个基础要求应该是可以满足的。
大约有了昨天奖励裤子这么个事，大家工作都还算积极，人也都到齐了。
原本那些知道她们来这边上班，喜欢说风凉话的人，声音也没有之前大了。
因为昨天大家就已经开始工作，今天上工就有了经验，也就能正常开始运行。
那些昨天没有留下的，有其他人带着，也很快知道自己该干嘛，迅速就上手了。
苏如意去看了一眼，发现没有什么大问题，车间里就交给周香负责监督。
昨天招工广告贴出去，并且让李广前等人去做了宣传，正式上工后没多久，就陆续有人过来了。
苏如意也没有搞什么集体招工，来一个就去试工，通过了就直接进厂干活，招满为止。
目前工人数量其实是足够的，但是这些人都不是真正的厂里工人，所以还得找一些工人以防万一。
苏如意目前招的工人也不多，只需要十五个。
因此也没有大肆宣扬，基本上都是熟人带熟人。
朱贵村子就来了八个人，什么年龄段的人都有，只是一来就淘汰了三个人，那三个人竟是一天学也没有上过，字都不认识。
剩下五个人最后留下来三个，其中一个被淘汰的是因为粗枝大叶，而且还特别固执，让她剪竖她非要剪横的，还在那死犟，非要按照自己的想法来，说她在家都是这么干活的，跟她解释了半天也没听明白。
另外一个卫生习惯很不好，指甲缝里都是泥，身上的衣服都是油汪汪的，也不知道洗干净。抽鼻涕的时候直接用手，然后随便在衣服上擦了擦，身上还带着异味。
苏如意也没想过会因为这些原因把人给淘汰了。
苏如意觉得这淘汰率还挺高，可朱贵却不这么想，一个村子有三个人再加上朱小刀四个人，就已经很不错了。
放在以前，压根不敢想。
榴林县现在也不是没有私人厂子，大家还是喜欢用熟人，很少这样对外招聘的。
第一天，苏如意就招了十二个人，还差三个就满了。
这还是在小范围内宣传，可见现在有多少人急需工作。
中午，李梅跟之前一样送饭过来，这时候朱小刀和徐晓楠已经采购第一批东西回来了，其中就有大盘子。
谁要是没有带碗筷的，也可以先借用盘子就餐，只是归还的时候得负责洗干净。
“哇，伙食这么好啊！竟然还有肉菜。”赵芳芳惊呼。
一个荤菜两个素菜，还有一个免费的西红柿蛋花汤，虽然蛋花几乎看不见，可还是该有的味道都是有的。
荤菜也保证每个人都能吃肉，每一块还都挺大片的。
比起之前的伙食标准，现在的要低一些，但是也是不错的了，而且味道都很好。
这对于工人们来说是意外之喜，就是不知道以后会不会都是这个标准。
“苏厂长，你也跟我们一起吃饭啊？”赵芳芳看到苏如意也端着个碗，好奇问道。
苏如意笑道：“对啊，以后我要是在厂里，都跟你们吃一样的。”
大家一听，顿时放心了，苏如意也会跟着一起吃，那伙食肯定就差不到哪里去。
这么一想，心里更有盼头了。
虽然现在环境差，尤其那个厕所，上了一次真是不想再去了。
可看到有工人和车子进出，正在修建新厕所，说明厂里对员工还是很关心的，也让大家充满了期待。
不过，大家还是忍不住吐槽，在这里工作要比之前在纺织厂忙碌得多，没有一刻是闲着的。
因为是流水线作业，你上头的人要是慢了，下面的人就没活儿了，所以需要大家高度集中精力，如果做错了还会被记名字，回头都是会在工资上体现的。
虽然大家都看了薪酬计算方式，可还是没有什么概念的，只能埋头苦干。
一直到下午下班，周香拿着表格给大家签字时，才清楚地知道自己干了多少。
上面都有计分，而这些分都是可以换算为钱的。
周香：“一分大概是一块钱，目前只是初步制定，以后还会修正，但是应该是差不离的。加分扣分都有说明，你们可以对着，没问题就签字，每个月工资会按照这个表格来计算。”
“按照这么计算，我今天挣了六块七毛钱？”赵芳芳不可思议道。
周香：“对，差不多是这个数。”
“哇，要是这么算，那一个月岂不是也有两百多？”
赵芳芳兴奋极了：“我现在还没做熟呢，要是做熟了，一个月拿三百也不是不可能？”
现在的人也没有工资不能外露的想法，毕竟在纺织厂，工资怎么计算都是有明文规定的，因此基本上都是透明的。
所以也就没想着瞒着，大大方方地公布出来。
一个月三百，对于在场很多人来说，比纺织厂的工资还高呢。毕竟能拿高工资的，级别都不低，人家也不需要过来。
苏如意花了不少心思在这上面，这也是让大家在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能挣到多少，才更加有动力好好工作。
否则大家还是以从前的想法在这里干活，高强度下肯定会不满的，可要是看到钱就不一样了。
纺织厂工人过来是没有底薪的，做多少拿多少，跟制衣厂的工人是不同的，也就更需要这样的激励。
果然，有人心底懊恼，她其实可以速度更快的，可想着干多干少都一样，何必这么为难自己。
于是就刻意放慢速度，时不时磨洋工。
虽然也知道这里分配方式是多劳多得，可又不是一个人制作一条裤子，根据数量计算，都是一个人一个步骤而已，那就不好计算了。
说到底，还是老思想影响了，哪怕知道不一样了，做事时还是以前那套。
“早知道我手脚更快一点了！”
所有人心里都是这么个念头，之前只是知道面前有胡萝卜，和现在看到胡萝卜是完全不一样的。
胡晓娟则舒了一口气，还好她一直很努力，只要到手里的她全都干完了。
可她前面的人慢了，否则她还能做得更多。
明天得催一催前面的人，让她们必须得加快一些速度。
之前觉得跟自己没关系，现在她不这么认为了。
这下不需要苏如意去呐喊助威，各组的人就开始去找自己上面的人，让她们手脚要快一点。
那些速度慢的压力一下就来了，不仅为了自己拿到更多钱，也为了不成为集体里那个拖后腿的，就得用心想法子改进方式加快速度。
女工们回到纺织厂，不少人将这事都跟大家说了。
很多人都对制衣厂的情况感到好奇，大部分人都是不看好的，觉得给个体户干，那肯定是水深火热还没钱。
所以有些人心里不服气，想要证明自己没有选错，也就非常积极地宣扬。
不少人听了都很羡慕，心里也很是心动，尤其知道那边还在招工，就想着让亲戚朋友也过去看看。
可也有不少人嗤之以鼻：“你们真是傻，漂亮话谁不会说，等到发工资的时候，就知道都是忽悠人的。”
童家人也得到了消息，苏如意开厂子了！发给工人的工资还不低！